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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小娇娘   第98章 “马马马马!”

作者:女王不在家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48 KB · 上传时间:2018-12-09

  第98章 “马马马马!”

  顾穗儿想起这礼部尚书姑娘家的事儿来, 后来也慢慢想明白了。萧珩是一个香饽饽的, 何况他现在没正妃。

  香饽饽,又没个正妃, 不知道多少人觊觎, 明里暗里各种手段都可能施展出来。

  她以前没这个计较, 总以为别人不至于这么坏,可是前有昭阳公主, 后有那位左姑娘,后有这位于姑娘, 一个个都是不择手段了。

  这位于姑娘也就罢了, 那位左姑娘, 因为这个连累, 萧珩和左家的关系都因此淡了的。

  顾穗儿也问过萧珩,会不会因为这个皇上不高兴,不过萧珩不怎么说,她也就不再问了。上次进宫,也没见左家的人出现,不知道这其中又有什么牵连。

  这么胡乱想着,顾穗儿也是松了口气,想着多亏了桂枝,竟然招来了胡铁, 算是给萧珩解了一次围。如果不是桂枝心眼多, 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事来呢。

  当下叫来了桂枝, 好生感激了一番, 又赏了些银子:“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还不知道惹出什么是非来,也难为你生了七巧玲珑心,若是我自己看,横竖我是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来的!”

  桂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恭敬地道:“我也是看着那位于姑娘神情间实在不太好,觉得事出必有妖,恰好又看到了胡侍卫,便想着用胡侍卫来诈一诈,不曾想就真成了。其实这事儿也多亏了媵妃娘娘,我也没说出个子午卯丑,媵妃娘娘信我,放手让我去做。”

  若遇到个不懂却又不信的主子,那才叫不好办事呢。这位媵妃娘娘虽然自己单纯想不了那么多事,但好就好在她肯信底下的人。

  顾穗儿知道桂枝是读书人家出身,一直对她颇有好感的,如今听说,更觉她是个聪明人,当下道:“你这样的,沦为奴仆,也是可惜了的。”

  桂枝听说这话,低下头,笑了笑:“世事无常,既是到了这一步,便走到这一步路。总不能老想着之前如何如何,那就没办法过日子了。”

  顾穗儿想想也是:“你想得倒是通透。”

  到了晚上时候,萧珩回来,顾穗儿在伺候他换衣裳的时候,说起这事儿来:“这次多亏了她,要不然说不得你就凭空又有了麻烦。”

  萧珩瞥她一眼:“未必。”

  顾穗儿把外袍给他挂在旁边屏风上,又拿来新的里衣给他穿上,口中道:“这还真不能不承认,今日桂枝这个计策秒得很,一下子就让那于家姑娘丢了面子。”

  萧珩回忆了下那位桂枝姑娘,只记得好像颇为安分守己,做事也有条不紊的:“是不错,若不是不错,也不至于让她留下。”

  顾穗儿叹道:“她可是书香门第出身,从小读书,满肚子墨水的。”

  她就喜欢读书的姑娘,和她这种农户出身不一样的。

  萧珩听她这语气,挑眉看她:“我看你是应该再多读点书来,免得觉得自己肚子里墨水少。”

  顾穗儿一听要读书,赶紧摇头又摆手:“没有没有,我可没那天分,我和桂枝没得比!”

  萧珩并不太爱听她妄自菲薄的话,总觉得好像别人有多好似的。奈何她这种想法怕是一时半刻改不得的,当下也就不说什么了。

  顾穗儿却又小声试探道:“那像桂枝这样的,她现在是奴籍,可不可以把卖身契还给她,除了奴籍?”

  萧珩淡声道:“你倒是很好心。不过——”

  顾穗儿:“嗯嗯?”

  萧珩:“她走了,你岂不是少了一个帮手。”

  顾穗儿一想也是,她纠结着眉头挣扎了下,最后长叹口气:“她人挺好的,这次又帮了我们,我不忍心看着她那么好的出身一直在奴籍里。”

  萧珩默了片刻,还是道:“随你吧。这种小事你其实不用问我,家里的事都是你做主,若你觉得可以办,找诸葛管家来,吩咐一声不就是了。”

  顾穗儿想想也是。

  她现在不是以前听竹苑的小妾凡事不能做主,她现在是五皇子府的媵妃娘娘,管着家里这一大摊子,连诸葛管家都听她的。

  于是第二天,叫来了诸葛管家,问起这事儿来,诸葛管家一听,详细地给她讲了这奴籍的事,原来如果削去奴籍,需要主家去衙门一趟,拿着籍贴找衙门去除奴籍,再把奴帖换成了良民的民帖,这就成了。

  顾穗儿当即命诸葛管家派人去了衙门一趟,半晌功夫就办完了。办完后,她叫来了桂枝,把那良民帖交给了她。

  “从此后,你就不是奴籍了。”顾穗儿笑着道:“你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懂得多,见识也多的,不该埋没在这里当一个寻常的丫鬟。你看看离开后,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再给你准备些盘缠和嫁妆。”

  桂枝乍看到那良民贴,都有些不敢信的,后来眼瞧着上面是自己的名字,真真切切的,瞧了一会儿,眼里都不由得掉下泪来了。

  “谢……谢谢媵妃娘娘。”

  她擦了擦眼泪,低声这么道。

  以前没敢想过这件事,以为自己一辈子就是个奴籍,等大一些,随便配个小子,这辈子就这样了。

  靠着自己一点小聪明,挣扎着想在奴才里混出个人样子来,也就知足了。

  如今没想到,竟然轻易脱了奴籍。

  奴籍,这是压在多少为奴为婢的人心口的石,一辈子都搬不走的,生生世世的烙印。

  她就这么轻易地成了良民。

  “这也没什么……”顾穗儿看她这么感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对于她来说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娘娘。”桂枝擦着眼泪,低声道:“不过桂枝也没有要离开的想法,纵然脱了奴籍,桂枝也没有家,父母早没了,茫茫世间,我能去哪里,也只有留在您身边的。”

  顾穗儿见此,忙道:“你愿意继续留在府里那也可以的,怎么着都行。”

  桂枝两眼通红,抿唇笑了下:“媵妃娘娘是好性子,对下人好,为人仁慈,桂枝脱了奴籍,但是也想留在府里,想继续照料小皇孙,继续在这里做事。只是有一不情之请,想求下媵妃娘娘。”

  顾穗儿其实本来也担心桂枝走了,阿宸会有些不适应,毕竟桂枝一向把小阿宸照料得很好。如今听说她想继续留下,那真是求之不得。

  “你说就是,有什么事你尽管提!如今你已经是良民了,凡事都可以自己做主。”

  桂枝却是低声道:“桂枝如今已经十八,到了这个年纪,也该考虑着嫁人了。前些日子,我本来相中了一位,看着都是也不错,老实本分,本来想给娘娘提的,只是如今突然我脱了奴籍,反倒不能成这好事了。”

  说到这里,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能不能,能不能请娘娘看看——”

  顾穗儿一听,顿时明白她意思了:“这没什么,你说说是哪个,我让诸葛管家帮你去脱了奴籍就是!”

  桂枝听到这个,脸上微微泛起一些羞涩之意,咬唇低声道:“他叫谢大力,是二门外看守的小厮。”

  “谢大力?”顾穗儿听着这名字,有些意外,因为她觉得桂枝是个读书人,按说眼光应该高,这位谢大力,又是个二门外的小厮,听着不像是很有才学的样子啊……

  “嗯。”桂枝大约明白顾穗儿的疑惑,解释说:“我虽说自小读书识字,却未必想嫁给那爱读书的人。我家本是书香门第,父母伯父都是饱读诗书,可是那又如何,大难来时,却是护不得家人子女,是以如今我反倒不是非要找同样读书出身的人家。”

  顾穗儿听此,便也不再问了,当即招来诸葛先生,为那谢大力脱奴籍。

  顺便还叫来谢大力看了眼,老实巴交的,个头高力气大,和桂枝实在一点不相称,都不知道桂枝看上了他那点。

  不过既然桂枝喜欢,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当即脱了奴籍,又出了银子,给他们办了婚事,并单独辟了一处小院落过活。

  桂枝脱了奴籍又嫁了自己心仪的郎君,自是万事顺心,从此后越发上心地照料着小阿宸,不过这是后话了。

  如今眼瞅着到了今年的八月十五,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小阿宸的周岁了。皇上素来宠爱小阿宸的,对于这位小皇孙的抓周宴,皇上是吩咐下来好好办的。

  这么一来,皇子府里就忙起来了。

  本来寻常人家有了孩子,办这个周岁宴都是要好生准备的,更不要说现在是皇上吩咐的好好办,那更是要大费心思了。

  顾穗儿为此忙得不可开交,幸好诸葛管家做事稳妥靠谱,处处能帮上忙,这才不至于忙个焦头烂额。

  这一日,天气大好,萧珩回来,说是要带顾穗儿去骑马。小阿宸原本在那里用小胖手攥着一块桂花糕吃得香甜,听到这话,把那桂花糕一扔,之后拍着小手,嗷嗷叫着,两眼绽放出兴奋的光芒。

  顾穗儿见了,忍不住笑道:“阿宸也是想骑马是不是?”

  小阿宸:“娘娘娘……马马马……”

  他现在能说不少字了,不过都是单独往外蹦,一蹦就是一串串。

  顾穗儿见此,忍不住笑了:“阿宸喜欢马。”

  萧珩走过去,伸出长臂,一把将自家软糯胖乎的儿子拎起来:“这小腿儿这么短,小胳膊这么胖,还想着骑马?”

  说着间,他还用手轻轻捏了捏小阿宸的小鼻子。

  受了质疑的小阿宸一脸悲愤:“马马马马!”

  之后还求助地看向顾穗儿,眼神哀怨委屈,然后还瞅了瞅萧珩。

  那意思,竟然是在告状。

  顾穗儿忍不住笑起来,赶紧过去,从萧珩手里救了儿子。

  “我家阿宸就是要去骑马,不要听你爹的,他不让你骑,娘带你去骑。”

  萧珩挑眉:“那也要你会骑。”


  ☆、第99章 第 99 章


  第99章骑马 抓周

  萧珩挑眉:“那也要你会骑。”

  一听这话, 顾穗儿顿时蔫了, 她现在是勉强可以骑马,但是带着小阿宸一起骑, 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不过输人不输阵, 顾穗儿抱着自家胖儿子, 哼了哼声,硬着头皮说:“乖乖阿宸, 娘带着你去骑马!”

  萧珩看她那倔强的小样子,一时无言。

  一家子三口到了那马场上, 萧珩命人牵来了顾穗儿骑习惯了的那匹白马, 又牵来了一匹黑色的骏马。

  那匹骏马一看就是体态强健的, 皮毛都是油光发亮。

  “这真是一匹好马。”顾穗儿不会看马, 但是老家有驴啊,她知道什么样的驴好,马应该也差不多吧。

  “是。”萧珩说着间,抱起自己那依然嘟着嘴儿的胖儿子:“来,上马。”

  然而小阿宸心里还存着气呢,他气鼓鼓地嘟着嘴巴,求助地看向他娘,还伸手去够他娘:“娘娘娘……抱抱抱!”

  萧珩挑眉,眼神中有些无奈, 他这儿子气性这么大。

  顾穗儿抿唇轻笑, 只好自己抱着儿子准备上马。

  她当然上不去。

  萧珩见此, 从旁扶着她的腰, 拖着小阿宸的小胖屁股,算是把他们娘两个扶上去了。

  他又帮着整理缰绳,放到顾穗儿手里。

  “可以吗?”

  “嗯,我试试吧。”

  顾穗儿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揽着怀里的胖儿子道。

  小阿宸也不是傻的,他上了马后,两只小手使劲地攥住了马鬃,小胖身子也靠紧了他娘,小嘴唇还轻轻抿着,清澈的大眼睛目视前方,好生一本正经,真有那骑马的小架势。

  萧珩见此,便轻拍了下马头,淡声嘱咐说:“慢一点。”

  他倒是没什么担心的,自己家养的马,秉性都是平日熟悉的,再说也只是在自己家场院里骑,他从旁看着,万一有什么,也来得及。

  顾穗儿抱着自家儿子,就这么在马场颠了几圈,勉强勉强地算是走下来了。

  小阿宸却仿佛不尽兴,揪着那马鬃,一个劲地大喊着“驾驾驾驾驾……”,同时两条小短腿还试图使劲地去夹马腹。

  可那小短腿,怎么可能呢?人家马继续慢条斯理地小跑,根本不搭理他。

  他忙了个满头大汗,也是无济于事,最后蔫了,没意思了。

  等到终于这马停下来,他在他娘怀里眼巴巴地瞅着他爹,那个样子,小心翼翼又带着一股子讨好的样儿。

  萧珩见此,伸手。

  得,人家就等这一下子了。

  一看他爹冲他伸手了,他什么都不顾了,张开双臂就努力地让自己的小身子扑向他爹。

  什么娘啊什么马啊什么委屈啊什么哀怨啊……那是什么?根本没有的事。

  扑到他爹怀里,狗腿地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爹的脸,抱着脖子撒欢。

  萧珩冷峻的面容丝毫没有任何神情,任凭这软糯儿子在自己身上蹭啊亲的。

  蹭了一会儿后,估计是小阿宸觉得差不多够火候了,终于抬起头来,冲着萧珩的那匹大马指过去,一边指着,一边看着萧珩:“啊——马!”

  旁观了这一切的顾穗儿,终于忍不住了,捂嘴从旁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

  她这儿子,也忒见风使舵了。

  有奶就是娘!

  ***************************

  就在桂枝这边顺了心思的那时候,那边宝鸭却不痛快了。

  原来这宝鸭那次被胡铁押出去嘴里塞了臭袜子,各种矫揉造作痛不欲生,连哭带骂的,不知道给胡铁找了多少麻烦。后来胡铁终于把这一身娇骨的女人审讯明白了,知道人家就是想勾引主人,不是什么奸细。

  搞明白后,也是哭笑不得,便说要放了她回去。

  谁知道这宝鸭心里是恨极了胡铁的,咽不下这口气,各种寻死觅活捶胸顿足的,胡铁就觉得难办了。

  如果是狠一点吧,这到底是主人的侍妾,还是皇上赏赐下来的,如果说不狠吧,这女人眼瞅着能踩着鼻子上脸。

  好一番纠缠无奈后,胡铁只能低下了骄傲的头,弯下了钢铁腰,对这位宝鸭姑娘赔礼道歉,请她回去。

  宝鸭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把那胡铁好生拿捏一番,总算出了口恶气这才算了。

  但是从此后,宝鸭竟然对胡铁有了意思,以至于后来胡铁送顾穗儿父母回去家乡,她硬是要跟着。

  这一路相随,两个人越发地看对了眼,都有那么点意思。

  本来慢慢的也就说是要在一起了,谁知道猛地里出来个于姑娘事件。

  虽说胡铁没对那位于姑娘怎么样,可是宝鸭心里气难平啊,对于拿了自己胡铁挡刀的桂枝更是心存不满。

  如今看桂枝竟然嫁了个小厮过得和和美美,她委屈又难受,悲愤不平。

  顾穗儿这一段忙着阿宸周岁宴的时候,也没太在意,开始的时候只觉得这宝鸭有些不对劲,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后来安嬷嬷提醒了一句,她才恍然。

  她想着胡铁和宝鸭的事,她是乐见其成的,能彼此看对眼,那是再好不过了,总比让宝鸭年纪轻轻地耗在这里浪费大好年华要强。

  不过宝鸭是萧珩的侍妾,又是皇上赐下来的,她还是和萧珩商量了下。

  萧珩听了后倒是没什么异议,于是顾穗儿便做主,想着把胡铁和宝鸭凑在一起。

  谁知道她提了下这事儿,宝鸭却是并不愿意,又叫来了胡铁,原来这两个人不知怎么有了口角,正闹气呢。

  顾穗儿一时也没办法,只能先随她们去吧。她这里忙着准备小阿宸周岁宴的事,也没精力去管他们闹气的事。

  转眼到了这年九月,小阿宸满一周岁了。

  满一周岁的小阿宸已经会扶着桌子走路了,偶尔间也敢自己放开手跑。不过只是会跑而已,并不会独立走,而且跑起来是一只喝醉酒的小鸭子,摇摇晃晃的。

  这样的小阿宸越发讨人喜欢,不但是睿定侯府的老夫人隔三差五让带过去给他看,还有宫里的皇上,也是几日不见就念叨,时不时让萧珩带进宫去。

  至于宫里头三不五时地赏赐下来各样贡品稀罕物,那就更是常见了。

  时候长了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得了什么好玩意儿都不忘记他这位阿宸小皇孙。

  就在小阿宸的牙牙学语之中,他的周岁宴席终于到了。

  这一日,前来皇子府的不光是燕京城有些交往的公府侯门,还有皇室的皇子皇孙们,甚至连皇上都会驾临皇子府。

  皇上驾临后,众人都三呼万岁,皇上下令平身,大家各就各座。

  一周岁的小阿宸如今头上已经长了一指头多长的黑发,乌黑乌黑的。顾穗儿细心地将那些短发拢在一起,并给头上戴了一顶用小巧的嵌宝红玉冠,穿一身大红撒金云龙纹小袍,脖子上戴着御赐的明晃晃长命金锁,脚上则是红缎粉底的小老虎靴。

  这一身鲜亮水灵喜庆,衬上他那粉玉一般的小胖脸蛋,实在是让人看得挪不开眼。

  皇上搂着这位小皇孙,面上也是有光彩:“阿宸这才一周岁,不但会跑了,还会骑马了!”

  众人一听,纷纷夸赞连连,有那能说会道的,还长篇大论来论证这位小皇孙将来如何如何了不得,只听得皇上高兴。

  也有的在那里不敢相信:“一周岁就会跑了?臣这么大年纪了,还没见过呢!”

  其实小孩儿有的早说话有的晚说话,有的早走路有的晚走路,什么样的小孩儿都有。

  但是这人就故意装作完全没听说过的样子,一脸震惊。

  皇上见此,龙颜大悦,低头对怀里的小阿宸道:“阿宸,跑几下给孙大人看看。”

  坐在皇上膝盖上的小阿宸嘟着小嘴儿,不屑地别过脸去,虎头虎脑的,小模样很不甘愿。

  大家一瞧这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小孩儿确实是逗人得很,分明是不乐意了,连皇上的旨意都不听了。

  皇上见此,不但没有不乐意,反而疼爱地抚摸着小阿宸的脑袋笑起来。

  旁边恰好坐着的是三皇子,他见了,便招招手让小阿宸向他这边跑。

  小阿宸见了三皇子,越发的不屑了,扭过脸去,撒开脚丫子,支翘着小胳膊,向着三皇子的反方向跑去了。

  大家看到这样子,越发大笑起来。

  “这小皇孙好有灵性,他竟是故意躲着三皇子!”

  “小皇孙双眸简直是犹如墨玉!”

  “小皇孙实在是剔透灵性,简直仿若观音菩萨身边的童子下凡!”

  阵阵夸赞中,萧珩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而旁边的皇上则是得意地摸着胡子。

  夸小阿宸,简直是比夸他还让他高兴。

  就在这一片片热闹之中,大厅的一个角落,有个人偷偷地露出了脸,向这边看过来。

  她就是包姑。

  她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三皇子。


  ☆、第100章 第 100 章


  第100章抓周宴上的大热闹

  就在众人的围绕和夸赞中,小阿宸要开始抓周了。

  前面摆放了诸多小玩意儿, 笔、墨、纸、砚、算盘、钱币、书, 还有刀剑等等。因为是皇家的抓周,自然和民间寻常人家不同, 用的物事都是金子打造的,精致古朴有趣, 各样东西也比寻常人家要丰富许多。

  一切准备妥当, 周围人等全都围绕在一旁,就只等着小阿宸抓周了。

  皇上笑呵呵地放开了小阿宸,指着那边道:“乖阿宸, 过去看看,想要什么?”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小阿宸身上, 看他到底会抓个什么。要知道在大昭国, 抓周算是一项重要的仪式,家里大人会根据这次抓周来判定小孩儿将来的兴趣。特别是在富贵人家, 这更是评判一个小孩将来作为的时候。

  就在大家的注视下, 小阿宸百无聊赖地看了看那边的小玩意儿, 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碗儿,他皱了皱眉小眉头, 撅着小嘴儿,表示没什么兴趣,又回过头来扒拉着自己小袍子上的花纹玩儿。

  大家看他蹲在那里一直不动, 就有些着急了, 旁边的嬷嬷甚至晃动着一个红手帕, 在那里吸引小阿宸的注意。

  小阿宸纳闷了瞅了瞅那嬷嬷后,更觉得没意思,胖乎乎的小身子蹲在那里,抓着自己的长命锁玩儿。

  这下连皇上都纳闷了:“阿宸,你爬过去看看,那里有好玩儿的。你抓一个啊,看看你喜欢什么,随便拿,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小阿宸瞅了瞅皇上,小胖身子站起来,扭着小屁股晃晃悠悠奔向了皇上。

  快奔到皇上怀里的时候,脚底下一绊,差点就摔倒。

  皇上连忙伸手接住了他。

  小阿宸被那么一摔,险些摔个大屁蹲,小娃儿嘛,他要摔到他也知道下意识抓住一个东西。

  小阿宸这么一摔,恰恰好就抓住了皇上的衣服。

  他这一抓住,就不放开了。

  “阿宸,放开放开……”皇上衣服被小娃儿揪住,连忙求饶。

  “黄黄黄……”阿宸一股脑地蹦出来一堆的字,不过没人能听懂。

  皇上被逗得哈哈大笑,这时候萧珩也过来帮忙,想抱过来小阿宸让他松开皇上的衣服。

  奈何小阿宸抓住死活不放开了。

  本来这只是一个意外,大家笑一笑也就罢了。

  但是在场的可都是老狐狸,有些人看到这情景,对视一眼,不免就想多了。

  皇上今日穿着的不是上朝的朝服,但皇上就是皇上,便是便服,也是黄袍上绣着真龙祥云纹案的。

  而现在,本应该抓周去抓那些算盘刀剑之类小玩意儿的小皇孙,竟然抓住皇帝的龙袍不放。

  抓周是什么意思,抓到了什么就是什么,当朝还是很相信抓周一说的。

  望着这小娃儿紧抓着皇帝的龙袍,大家细想这背后的寓意,不免胆寒。

  不过没有人敢说什么,大家全体噤声,就看着小阿宸攥着他皇爷爷的龙袍不放。

  好不容易,萧珩终于解救了自己父皇的龙袍,然后抱起了小阿宸,要去抓周。

  小阿宸哼哼着,随手捡起来一把小剑,咿呀呀地摆弄了一番。

  在场的国公爷侯爷还有各种官员,这时候才努力挤出一点笑来,上前夸赞小皇孙抓住剑如何如何成大器之类的。

  皇上仿佛对刚才的事毫无所觉,笑呵呵地又从萧珩手里抱过来小阿宸。

  抓周后,又开始了周岁宴席,百官纷纷举杯,一时之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而刚才小阿宸揪住了龙袍的事,三皇子自然看在眼里。

  他本来是没多想的,这么小的小娃儿,他也是颇为喜欢的,甚至有些眼馋,眼馋这怎么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过想起这事儿,他就会记起那晚的事,当下羞愧难当,又觉无脸见人。

  这件事想一次就难受一次,如此几番下来,他现在真是一想就头疼。

  但是如今他看着小阿宸揪龙袍,又见自己父皇丝毫没有恼意,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皇上此时春秋正盛,并没有要立太子的想法。

  这立太子,是立长还是立嫡?

  总不能不要长也不要嫡,偏偏去立这备受宠爱的萧珩吧?

  三皇子想起这个便觉头疼,干脆就找了个借口,出去打算吹吹风清醒下。

  他走出大厅,来到了旁边花苑的走廊上,坐在那里歇息,看着这风吹水动,嗅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桂花香,不免觉得无趣。

  一时想起自己在徐山脚下客栈的那一晚,更加头疼,不由叹了口气,闭目养神。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一个姑娘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翘头瞅着他,眼中犹犹豫豫的。

  这个姑娘就是包姑。

  包姑自打进了这皇子府后,算是颇受顾穗儿照料,吃穿用度都是千金小姐般,算是沾了大光。不过这包姑心里存着事,每每对着自己享受的这荣华富贵忐忑不已。

  她是羡慕顾穗儿的,觉得顾穗儿好命,生了个小皇孙,从此后可以过好日子了,再也不用受穷。

  她如今虽然也跟着顾穗儿享受了点好处,可那都是顾穗儿给的,是不长久的。一旦顾穗儿不给她这些好处了,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包姑心里计较着自己的事,暗地里也偷偷地瞧过萧珩几眼,认出好像是那晚在客栈的客人,她便多少存了点心思。

  只是偶尔间穿戴好了,从萧珩旁边经过,萧珩完全仿佛没看到她似的。

  回到自己房中,每每沮丧,想着自己到底不如顾穗儿吧。

  一直到这一日,府中为那金贵的小皇孙举办宴席,她偷偷地看过去,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看到后,心中如遭雷劈,震惊不已。

  想明白后,顿时感悟,这是机会来了

  属于顾穗儿的机会,她也是有的。

  她如果好好抓住这一次,未尝不是第二个顾穗儿。

  当下盯着这三皇子,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小声道:“你,你是三皇子是吗?”

  三皇子本来正闭眸假寐,突然就听到个这声音,纳闷地看过去。

  一看之下,他也微微吃了一惊。

  怎么这姑娘看着有点眼熟?

  忙仔细打量,只见对方穿着倒是还算讲究,像是一个大家小姐,就是一股子怯生生的味儿,仿佛乡下人刚进城的样子。

  反正土得很。

  “姑娘,你是——”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看着这姑娘眉眼,越看越眼熟。

  包姑见这三皇子竟然不认识自己,一时委屈极了,捂着脸低声哭道:“三皇子,你竟然不认识妾身了?你,你难道忘记了那一夜……你竟是如此始乱终弃之人?”

  三皇子一听这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是什么意思!”他猛地站起来,拉住这包姑的袖子大声问道:“我怎么始乱终弃了?什么那一夜?我和你有什么那一夜?”

  “我,我,我——”包姑脸红羞怯又无奈:“三皇子竟然全都忘记了,那我的名节已经尽毁,我,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说着就要作势寻死。

  此时的三皇子脑中灵光一闪,多少有了点零星印象!是了,当时他虽然喝醉了,但是分明记得那晚这姑娘是在她房里的!

  三皇子盯着包姑的脸蛋仔仔细细地瞅,瞅了好半晌,心中如梦初醒。

  就是她,没错,就是她!

  如此认定了后,三皇子再看这锦绣华服却散发着土味儿的姑娘,心里的惊喜那简直是如同春日的竹笋,一个劲地往外冒。人生最大的喜事,莫过于此。

  低落消沉了几乎小一年了,无脸见人,羞于和人提及心事,就这么落落寡欢,小一年的时间啊,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并没有做下那人神共愤的畜生事!

  只是一个乡下村姑而已,哈哈哈,只是一个乡下村姑!和他没有半点干系的乡下村姑!

  三皇子神清气爽,满面春风,惊喜地拉着包姑:“那一晚是不是你和我睡了?你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人,家住哪里,那一晚到底怎么回事,快,快快说来!”

  包姑一看他这个样子,知道有戏,也明白现在不是娇羞的时候,赶紧把自己的来历说了一遍:“我本是徐山脚下徐家客栈的丫鬟,和顾穗儿一起干活的,我们平时都住一个房间的。那一晚,我去给三皇子添一些茶水,谁知道,谁知道——”

  包姑低下头,咬着唇,欲言又止。

  三皇子至此再也没有疑问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根本不是昭阳!

  当下痛快地仰起脖子大笑三声:“哈哈哈,包姑,包姑,好名字!以后,你就是我的妾了!”

  “这,这是真的?”包姑不敢相信,她要成为三皇子的妾了?

  “是!”三皇子豪气得很,收一个妾,那还不是张口的事。

  “不过——”三皇子突然想起来当初萧珩对他说的话。

  萧珩说什么来着?如果不是萧珩那句不阴不阳的话,他能误会吗?是萧珩误导他以为自己和自己的亲妹妹昭阳公主有了什么不干净。

  三皇子想到这里,两眼一眯:“萧珩啊萧珩,这一次,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居心何在!”

  说完这个,他冷笑一声,当即领着包姑,寻来自己的侍卫:“去,请昭阳公主来一趟五皇子府,就说三哥我有天大的事要和大家商量商量。”

  他知道父皇一向宠爱萧珩,为了这萧珩,母后多有不满。特别是上次这小皇孙踢了母后的鼻子,更是让母后颜面扫地。

  这一次,他要一口气都给找补回来!


  ☆、第101章 第 101 章


  第101章三皇子大闹

  宾客逐渐散去,皇上搂着这灵气逼人的小皇孙, 都有些不舍得撒手, 便说是要带回宫去住一晚。

  顾穗儿听说,自然是不忍让小阿宸离开自己, 不过皇上既下了旨意,又不能不从。幸好如今小阿宸已经能自己吃饭, 并不是非要她喂奶不可了。当下便让桂枝跟着一起进宫, 又唤来了乳娘并嬷嬷的随着。

  这边正准备着,就听说昭阳公主来了。

  昭阳公主过来,她是有些疑惑的, 不过既来了,少不得有女眷去接待, 她只能先放下手头的事, 过去迎接。

  谁知道一踏进花厅,就听得那里三皇子正气愤地说话。

  “萧珩, 我的小皇弟,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三皇子冷笑连连:“当初徐山脚下, 和我有了一夜露水的分明是这个姑娘,你竟然给我胡乱指派瞎编乱造?你这是分明陷我于不忠不义不孝!我这一年好受吗?我每日战战兢兢羞于见人, 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我大病一场,结果呢, 原来你根本是在骗我!”

  三皇子悲愤地噗通跪下:“父皇, 您老人家一定要给我主持公道, 我这次被萧珩坑惨了!”

  皇上单手揽着坐在自己膝盖上的小阿宸,听到三皇子的话微微拧眉:“不要一口一个萧珩,那是你皇弟。”

  三皇子想想也是,只好道:“是,那是我皇弟,可是父皇,儿臣被五皇弟坑惨了。”

  皇上神情淡淡的:“说吧。”

  三皇子提起这事儿,真是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当即说起自己当初在徐山脚下的种种,以及最近这大半年的误会,全都说了一遍。

  最后道:“父皇,是五皇弟骗我,让我以为我竟然做出违背人伦猪狗不如的事!害得我最近一年来意志消沉!”

  最近大半年,他父皇对他自然是多有不满意,总觉得这个儿子跟没魂一样。他心里苦得很,只是不好对父皇讲罢了,如今好了,干脆一股脑把自己被萧珩坑了的事都说了。

  然而他悲愤地说完自己的委屈后,有一个人率先冲了上来。

  昭阳公主满脸不可思议,眼神里都是嫌弃膈应:“三皇兄,你,你刚才说什么?”

  她没听错吧,那意思竟然是三皇兄认为他和自己有过什么?她一想到这个,浑身一个激灵,就仿佛不小心摸到了她最害怕的老鼠。

  “三皇兄,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她简直是恨不得直接上去给他一巴掌,怪不得过去小一年的时间里,她每每去找他,他总是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望着自己,甚至处处躲着自己。

  敢情他,他竟然有了这般误会?

  昭阳公主现在是就差吐出来了。

  三皇子也是无奈了,他咬牙切齿地指着萧珩道:“是他,他故意骗我,骗我说我干了这猪狗不如的事!我也是一时不察,竟然上了他的当!”

  萧珩从旁,淡定地从皇上怀里接过自己的儿子,抱着儿子,他挑挑眉,颇有些不屑地道:“我骗你?我何曾骗过你?我说过你干出违背人伦猪狗不如的事吗?”

  三皇子几乎跳脚:“你当时说了,你说我梦里稀里糊涂的,难道不应该搞清楚上了我床的女人到底是谁!”

  萧珩:“可是我没说是谁啊,我只是提醒你查清楚。”

  三皇子冲过去指着萧珩的鼻子:“你还反问我,问我那天晚上客栈里我一共见过几个女人!”

  萧珩一脸清冷:“是,我是问你见过几个女人,但是没说你和谁有了露水姻缘。”

  三皇子看萧珩那样子,好像这件事完全和他没关系似的,一时冷笑连连:“我当时只记得见过你这位媵妃和昭阳,没见过其他人!你那么说,我自然是以为就是昭阳,你就是故意的!”

  萧珩冷淡地瞥他一眼:“那是你自己记错了,与我何干。”

  三皇子看他这样子,虽然知道他从小就是这性子,但是依然被他气得太阳穴都在突突突的:“我当时喝醉了酒,迷迷糊糊的,当然记不清了。你那种语气问我,我当然误以为是昭阳!可是一直到今天,今天我见了包姑,这才想起来了,除了昭阳和你的那位媵妃,还有另一个女人出现,是包姑!”

  然而三皇子说到这里,不用萧珩提什么,昭阳公主已经跳将出来了。

  “三皇兄,你这也太没脸了!五皇兄什么时候说过你违背人伦?人家只是好心提醒你!好心提醒你你懂不懂?人家提醒你,让你回忆下,是你自己想不起来那个土鳖小丫头,你自己和人家一夜露水情自己却忘个一干二净,却把这种腌臜恶心事儿给赖到我头上,如今却去怪谁?我看你就是活该,活该你受苦受罪寝食难安!我好好的招谁惹谁了,竟然被你这么误会?”

  纵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昭阳公主也是满心的难受,想起来就难受:“我想到你竟然对我有这种误会,简直是比吞了苍蝇还难受!想想你这段日子怎么想我的,我都作呕!”

  昭阳公主这一番夹枪带棍冷嘲热讽,可是把三皇子骂得不轻。他一时气结,待要说什么,不过想想自己这小一年的误会,也是没脸对昭阳公主说什么,只能把一口恶气吐到萧珩那里去。

  “萧珩,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误导我的!我当时醉醺醺的,怎么可能记清!还有,这个包姑,为什么在你宅子里?怪不得我派去人查这件事,根本查不到,是不是因为你不让我查到真相,特意把她藏在你宅院里?”

  他这一说,旁边的包姑弱弱地道:“三皇子,事情倒不是这样的,是我自己来投奔穗儿的,我和穗儿早就认识……”

  三皇子听得这话,一时怔住,倒是颇有些尴尬,不由得瞪了一眼包姑。

  皇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这时候,萧珩上前了,他挑眉扫了眼昭阳公主,却是恭敬地道:“父皇,今日三皇子既然说是要找您老人家主持公道,那正好,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过去那些不清楚的都说明白,这样儿臣也好请父皇主持一个公道。”

  皇上眉眼冷然,倒是有些像萧珩,听闻这个,当下淡声道:“阿珩,你又有什么事要主持公道,说吧。”

  萧珩恭敬地道:“徐山脚下客栈里,确实是一场误会,如今穗儿已经成为我的媵妃,并生下了阿宸,当时一切怎么发生的,我也不想再过多计较。不过三皇子闹出这一场误会,以至于意志消沉长达一年,几次三番大病,真是平白惹了一场祸事,难道不应该查明白,当时徐山脚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昭阳公主听他这么说,之前那气愤嚣张的气焰顿时不见了,她忙道;“这个倒是不必了吧,反正当时的两个小丫头都在这里了,发生了误会,解决了不就是了!你娶了那个为媵妃,三皇兄再把这个小丫头给收到府里当个妾,一切不是皆大欢喜吗?”

  萧珩闻言,淡声道:“也可。”

  昭阳公主见他竟然这么好说话,面上现出感激:“五皇兄一向好说话,这次的事……”

  谁知道她还没说完呢,三皇子不乐意了:“父皇,我不同意!怎么可以就这么算了,既是要说清楚,那我就要问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明明只是喝了几杯酒,这么就稀里糊涂连人都不认了?”

  昭阳公主听闻这话,顿时一噎,心虚地动了动眼珠。

  萧珩挑眉,冷冷地望向昭阳公主:“三皇兄,这件事,昭阳公主应该最清楚。”

  他这一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昭阳公主。

  昭阳公主脸上唰的一下子,几乎没有血色。

  她犹豫了下,还是心虚地道:“我……我不知道!”

  说着,她求助地看向皇上:“父皇,这种事,我哪知道呢,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三皇子见她这模样,也是生了疑惑:“昭阳,这件事竟然和你有关?我当时喝了两杯酒,就觉得不太对劲,你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

  昭阳公主赶紧摇头:“没有,我不知道!”

  但是三皇子既然已经生了疑心,那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昭阳,那天的酒,好像是你帮着倒的?你是不是在酒里掺了什么?”

  三皇子终于反过味来了。

  昭阳公主自然是矢口否认,求助地望向皇上:“父皇,您一定要信我,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然而她这话没说完,旁边的包姑突然道:“那天,就是这位公主,好像拿了一包药洒在酒壶里,我当时好奇地看了下,她还瞪了我一眼!我当时我只觉得奇怪,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竟然和后面的有干系,如今一想,果然就是了!就是她!”

  包姑这一声嚷,可算是让三皇子逮住理了。

  “昭阳,果然是你!你竟然干出这种事,害了我,也害了萧珩!”

  三皇子心里恨哪!

  他本来确实是瞧中了顾穗儿那个小丫头,想着等事情忙完了,派人过去把她接过来,放在府里做个妾什么的。

  当时确实是念念不忘的。

  他甚至还和萧珩提过,说瞧那小丫头如何如何,让人心里挂念。

  萧珩当时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仿佛根本没当回事。

  谁知道转眼间,就因为昭阳公主下的这个药,萧珩竟然莫名地睡了这丫头,转眼间已经连孩子都出来了。

  “父皇,昭阳竟然做出这种龌龊之事,害了我和阿珩!”三皇子这会子已经不叫萧珩为萧珩,而是叫阿珩了。

  同样是受害者,应该同仇敌忾了。

  昭阳公主勉强硬撑:“父皇……我没有……”

  皇上坐在那里,沉着脸望着自己这两儿一女,半响后,终于道;“昭阳,你干的好事!”

  皇上素来是个慈父的,但是现在他的脸阴着,可见是真得生气了的。

  昭阳公主心里惧怕,战战兢兢地跪下;“父皇,我知道错了,我当时一时糊涂,我也没其他意思,我只是想让萧珩吃了这药,吃了药后,我,我——”

  她突然就想起来,萧珩是她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

  如果不是出了那个茬子,如果她真得和萧珩有了什么,那岂不是,岂不是现在违背人伦猪狗不如悔恨交加的是她?

  她想起可怕的可能,顿时傻眼了,呆了半晌,一个冷颤,终于崩溃,跪在那里大哭:“我错了,是我错了!”


  ☆、第102章 第 102 章


  第102章风云骤起

  却说昭阳公主本来设下个计策,想着自己和萧珩成了好事, 不曾想成全了萧珩和顾穗儿, 并造就了三皇子和包姑这一对牵扯。如今她细想下,虽说自己心仪萧珩, 可萧珩到底是自己兄长,真有个什么, 那自己如今岂不是悔恨交加?

  想想也是后怕, 吓得背脊发凉。

  也是一切自有天意,并没有惹出这种事来。

  皇上见这女儿痛哭流涕,面上依然冷硬,他之前早和她提过, 她和萧珩绝无可能, 奈何她丝毫没有回首之意, 如今虽说做出这荒诞之举, 但好在没有铸成大错。

  不过错就是错了,罚自然是要罚的。

  皇上沉吟片刻, 却是道:“北狄国几次三番曾经向朕求嫁公主, 朕如今膝下五位公主, 唯独你年龄正当, 朕也在考虑, 把你许嫁给——”

  皇上这话还没说完,昭阳公主便直接跪下了。

  “父皇, 我不要去!”她哭着道:“我不要去北狄, 不要去那种蛮夷之地!”

  皇上望着这女儿, 眸中闪过一丝怜惜,不过转瞬即逝。

  “这件事由不得你,你是大昭国的公主,便要担负起身为一个公主的责任。”

  “父皇!”昭阳公主绝望地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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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岁宴终于是落幕了,想起周岁宴后发生的这些事,顾穗儿觉得这都跟演戏一样。

  包姑竟然就这么被三皇子领走了。

  其实本来顾穗儿有些担心包姑的,怕包姑跟着三皇子过去受委屈,不过包姑看上去很期待的样子。

  顾穗儿自己想想,也是,包姑年纪也不小了,在这燕京城里一时半刻不好找人家,如果她真得和三皇子有过什么瓜葛,能去当三皇子的妾也是好的。

  当然最关键是包姑自己乐意去。

  有了三皇子当靠山的包姑满脸透着绯红,和顾穗儿告别后,满怀期待地跟着三皇子走了。

  顾穗儿自己站在那里倒是怔了半响,之后才抱着小阿宸准备回去歇息。

  本来皇上说要带着小阿宸去宫里的,结果经过昭阳公主和三皇子这么一闹腾,自然也就没心情了。

  顾穗儿想起今日这事儿,也是觉得感慨。

  “原来当时是昭阳公主在酒里下了药啊……”

  她当时就有些奇怪,萧珩看着是一个冷冷清清的尊贵公子,目无下尘的,按理应该是正眼都不看她一下,怎么会好好地竟然——

  想起那一晚,顾穗儿咬了咬唇,没再言语。

  萧珩坐在一旁拿了一本书在看,纱窗半开着,秋风吹过时,竹影婆娑,沙沙作响,而微黄的烛火也随之摇曳。

  他收起了手中的书,抬眸看向顾穗儿。

  顾穗儿正弯腰在那里帮着小阿宸换上睡觉时穿得小袍子,是白色软缎做的夹棉小袍子。

  小阿宸穿上袍子后,袍子底那里还露出两个肥嘟嘟的小脚丫。

  他坐在床上,低头瞧自己那小脚丫,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还忍不住用手去抠了下。

  轻轻晃动的烛火中,顾穗儿微微弯下身,将调皮的小阿宸抱起来轻轻拍哄。

  她低下头时,便显露出妩媚动人的颈子和姿态优美的背部。而那乌黑的发髻在耳边散下来些许,轻轻垂在窄瘦的肩膀上,更添了几分柔美。

  当他第一次看到她时,她眼中还流淌着清澈的无措和惊惶,她用敬仰的目光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高在云端。

  那个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和这个小姑娘牵扯这么深,以至于如今,她成为了他身边最亲密的人。

  她也实在变了许多,或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吧,眼神比以前多了温柔缱绻,精致好看的唇也微微挽起,总是带着些许笑意。

  顾穗儿就在萧珩的目光中,微微低下头。

  她突然开始好奇,自己是怎么和萧珩走在一起的?

  若不是昭阳公主下的那药,他那样冷清的人,是断然不会和自己有什么牵扯的吧?

  大家都痛恨昭阳公主,唯独她,应该是感激她的。

  是昭阳公主给了她这样的机会。

  “穗儿——”萧珩却突然开口,唤了她的名字。

  他很少这么唤她名字的,少有的那么几次,每每听到,都让她的心微微颤动下。

  此时听到,更是如此。

  “嗯?”她搂着胖嘟嘟的小娃儿,抬眸,应道。

  “我并没有生昭阳公主的气。”萧珩缓慢地这么说,语气之慢,仿佛在思忖着这话怎么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他是知道自己的,若不是有了这样的阴差阳错,他断然不会回头。

  哪怕是骑上马时,会不经意间回首看一眼那个小姑娘,却依然不会回首。

  他不会主动开口要什么,也不会去刻意招惹什么本不该属于自己的。

  性子生来凉淡,不能得的,便不会强求。

  因为这个,他越发明白,如果不是昭阳公主做出这般荒唐事,那他如今身边断然没有这软玉温香,以及这软糯雪白的小娃儿。

  没有了她们母子,他或许是一样地活在世间,一样地去做他应该做的事。

  可是那终究不同的。

  只有经历过这妻儿陪伴的日子,他才会知道,另一种生活的凄冷。

  而如果从来没有过她们,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以前的日子过得多么无趣。

  “是吗?”顾穗儿听到这个,是有些惊喜的,她咬唇,轻笑:“我也觉得……挺好的啊。”

  终于为什么好,怎么好,她也有些不好说了,只是抱着小阿宸上塌,继续低声拍哄他睡觉。

  “让桂枝把阿宸抱出去吧。”萧珩突然开口。

  “额?”顾穗儿抬头看向他,却见他双眸幽深,定定地凝着自己。

  她是最熟悉他这种眼神的,当下脸上微烫,点头。

  “娘——”小阿宸不乐意了,把小脸蛋埋在顾穗儿怀里蹭,蹭啊蹭的就是不舍得离开。

  “让他留这里吧。”顾穗儿心疼了,替小阿宸说情。

  她是想着,小孩儿还小呢,懂什么啊。

  “抱出去。”萧珩下令,不容置疑。

  “嗷——”小阿宸吼出一嗓子,扭着小胖身子抗议。

  顾穗儿一时无奈,这父子俩,哪个都是不好惹的,当下赶紧叫桂枝。

  “嗷嗷嗷——”小阿宸四仰八叉躺在榻上,踢腾着小腿儿抗议。

  “乖,今天跟着桂枝睡,明日你跟着娘睡……”顾穗儿还能怎么样,她只能哄。

  小阿宸踢腾了一会儿小腿儿,也觉得没意思了,眨巴眨巴泪眼,跟着桂枝出去了。

  临走前,还不乐意地瞥了他爹一眼,噘嘴。

  桂枝一见这情景,赶紧抱住胖嘟嘟的小阿宸往外走。

  小阿宸到了门口处,还不甘心地哼哼了两声。

  奈何人小腿短,不能自己做主,想留下也是不能的。

  *****************************

  小阿宸的离开,算是为萧珩的征战提供了沙场。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那一晚,这让他比往日来得更猛烈一些。

  待到一切慢慢平息下来,他眯着眸子,慵懒地揉捏着顾穗儿那丰润的桃子。

  “阿宸慢慢大了,以后不用跟着你睡了,让他自己睡去。”萧珩这么命道。

  “好吧……”顾穗儿是不舍得的,不过她听萧珩的,萧珩这么说,她也就只能狠狠心了。

  “还有……也该断奶了。”萧珩又轻轻捏了一把。

  “嗯。”顾穗儿发出低低的声音,点头,点头之后又忍不住道;“可是,还有一些呢,够他每天吃三顿的呢。”

  小阿宸很能吃,粳米,小包子,还有牛肉,他都爱吃得很。

  不过他依然坚持每天都要吃三顿顾穗儿的奶。

  “让他吃牛乳吧。”萧珩直接掐断了小阿宸的口粮。

  “好吧。”顾穗儿心里开始想着,就这么突然断了,那她的奶呢?

  谁知道萧珩却越发捏了捏,以至于那里面有白色的汁液溢出。

  “你轻点。”顾穗儿忍不住软声道,这样子,她会不太舒服。

  “他已经大了,不能吃你的奶了。至于你还有——”萧珩顿了顿,这么道:“那是我的。”

  “啊?”顾穗儿在这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侧首看过去时,只见朦胧月光之下,俊美高冷的男人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她忍不住微微抬起头,去瞅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波澜不惊,好像他刚才只是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你真要吃啊?”她还是不太信,忍不住再次确认。

  而回应她的,是萧珩抬起手,按住她的脑袋,直接将她按在了那里。

  “唔——”她只来得及发出低低的一声,就被含住了。


  ☆、第103章 第 103 章


  第103章战事起

  顾穗儿没想到,昭阳公主竟然真得要下嫁给北狄王子了。听说昭阳公主为了这个, 哭得死去活来, 又去求皇后,但是都无济于事。

  顾穗儿并不太懂北狄到底在哪里, 她只知道那是很遥远的地方,而且北狄人很凶狠。

  在她很小的时候, 如果谁家小孩哭闹不休, 家里人就会说“再哭就让狄人把你抓走了!”

  这时候小孩子往往流着两通小鼻涕,眨巴着泪眼,被吓唬得一愣一愣,之后就真不敢哭了。

  是以虽然谁也没见过北狄人, 但是大家都知道, 那很凶狠很可怕。甚至有人说, 北狄人足足是他们大昭人两倍的身高, 生得青面獠牙,形容可怖。

  顾穗儿想起这个, 倒是有些叹息。她虽然不喜昭阳公主, 但是平心而论, 如果不是这么一位公主干出这样的荒唐事, 她也不会遇到萧珩并有了这般揪扯, 这个世上也不会有小阿宸。

  昭阳公主也许是坏心,但在这件事上, 她应该感激昭阳公主的。

  况且, 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公主, 就这么要嫁给北狄人?

  “难道不去不行吗?”顾穗儿忍不住问萧珩:“公主做错了事,罚她就是了,何必把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受苦。”

  她就想着,昭阳公主后半辈子可怎么过呢?

  萧珩听到这话,微微拧眉,神情颇为严肃。

  “她下嫁北狄,皇上早已考虑过了。”

  换言之,并不是说出了这件事,昭阳公主才被罚下嫁北狄,而是早就在考虑了,只是借机说了出来而已。

  “为什么?”顾穗儿更加不明白了:“我看皇上虽然对昭阳公主多有责备,可还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的,怎么会让女儿往火坑里跳呢?”

  萧珩抬起头,看到这柔软的小妇人睁大清澈的眼睛,用无法理解的目光望着自己。

  他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碰了下,才缓声道:“皇上不但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皇上。”

  作为大昭国的天子,他心里不光装着的是儿女,还有江山社稷,厚土黎民。

  顾穗儿一愣,她望着萧珩,此时的他薄薄的唇绷得仿佛拉紧的线,脸上的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忽然意识到,他在说着一件自己之前完全不懂的事,那是超脱她过去十几年见识的领域,也是一种强大到甚至左右她们命运的力量。

  连尊贵骄傲的金枝玉叶都不得不下嫁给那野蛮的北狄人,她之前从未想到过,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事情。

  萧珩看着她眼眸中泛起的怜悯,忍不住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你应该知道,在几十年前,大昭国曾经和北狄国在北疆短兵相接,大昭国惨败,之后北狄军长驱直入,攻入大昭国腹地。”

  就是那一次,大昭国死伤无数,在册人口急剧下降,许多村落甚至于沦落到青壮年劳力所剩无几。正因为此,也造就了大昭国之后的几十年里都是十几岁婚配,十五六岁就有了子女的早婚早生的风俗。

  经此一劫,自此后大昭国日渐积弱,国力日衰,如今休养生息几十年,方才恢复一些元气。但是如今大昭国行与民养息之政,陡然之间烽烟再起,对正在恢复中的大昭国自是不利。

  “嗯,我听说过。”这些事,顾穗儿隐约听村里老人提过,甚至有老人还会给大家看当时北狄入-侵大昭时,自己被绑去做苦力留下的伤疤。

  “当时睿定老侯爷率领大军,击退了北狄人,一路攻到北狄人的都城,迫使北狄人往北迁都,由此奠定了大昭国几十年的太平,从此边疆无战事。”

  “嗯……然后呢?”顾穗儿睁大好奇的眼睛,认真地听着萧珩给自己讲起这些。

  这些她有点懂,又不太懂的事。

  “不过如今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北狄人不断壮大,又因老北狄王年迈,底下几个王子年轻气盛,为争王位,一个个野心勃勃,对我大昭虎视眈眈。”

  顾穗儿听到这里,多少有些懂了:“他们想打仗?”

  萧珩颔首:“北狄王室内几个王子和老北狄王也是各执一词,如今皇上的意思是,将昭阳公主远嫁北狄王子,为黎民休养生息再争取几年时间。”

  顾穗儿微微拧眉,忍不住问道:“昭阳公主嫁过去,就不会打仗了是吗?”

  萧珩却道:“未必。”

  顾穗儿一时不说话了,她怔怔地望着萧珩,半晌后,茫然地看向窗户外面。

  窗外月光正好,将那森森竹影投射在翠绿纱窗上,悉悉索索地垂着,那竹叶便在啥床上微微颤动,仿佛细长的小鸟在窗外窃窃私语。

  不知怎么,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冷颤。

  以前当个村女,她只知道做工下地,收粮食挣铜板,攒钱过日子,如今当了这皇子的媵妃,她一心只想着好生掌管府中内外事务,把家里打理妥当。

  却从未想过这家国之道,但凡一个波折,都会把如今握在手里的甜蜜打碎。

  “那……如果打仗的话,那怎么办?”

  这一瞬间,顾穗儿想起了遥远故乡里的爹娘,想起谋求上进的弟弟顾宝峰。

  “那就打。”关于这疆土之乱,萧珩并没有再对顾穗儿细说,他怕吓到她。

  “啊?真得会打吗?”

  萧珩眸中泛起温柔,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不会。”

  顾穗儿眨眨眼睛,她也知道他在哄着自己而已。

  萧珩抬腿,上榻:“就算要打,也许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

  几十年后啊……

  顾穗儿多少放松了一些,几十年后,她都老了,仿佛也犯不着操心那么遥远的事情。

  夜晚睡时,顾穗儿想起之前提到的这打仗的事,还是觉得不安,忍不住把脑袋埋在萧珩肩窝里,着实蹭了蹭。

  他的身体要比自己的硬实许多,不过她却喜欢得很,用自己的柔软感受着男子身体的那种硬朗和结实,嗅着那沐浴过后的清爽气息,会让她觉得自己是有倚靠的,心里也会踏实。

  萧珩抬起手,搂住她绵软的身子。

  “阿珩——”深夜无人的时刻,她低低地喃着他的名字。

  早就说了,让她叫他的名字的,但是平时白日里她还是忍不住会叫他殿下,仿佛不叫殿下不足以表示她对他的敬仰。

  只有夜晚这时候,她会乖乖地,用那种小鸟儿初初学叫的乳啼声喃裹着他的名字。

  萧珩躺在榻上,幽深的眼眸望着正上方的一处锦帐花纹。

  绵软柔嫩的妇人在怀,他心里自然也是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当然只是在安抚她而已,事实上如今的形势远比他所说的要严峻。

  北狄虎视眈眈,几次扰边,大有进犯大昭国之野心。而大昭国数年无为而治与民休养生息,如今正是国库渐缓国力逐渐强盛之时。大昭国依然需要时间来恢复自己的国力,这个时候一场大战,怕是一朝回到二十年前。因此朝堂上主战和主和两派争执不下,皇上也为此颇为头疼。若不是如今大昭和北狄之争已经犹如箭上待弦一触即发,皇上也不会舍得让昭阳去下嫁北狄王子。

  如今只望这一次和亲能为大昭国赢取更多的太平时间罢了。

  ***********************

  昭阳公主的婚事已经开始准备了,顾穗儿除了一声叹息外,事情也就过去了,毕竟这件事也于她没什么瓜葛。

  而另外一个人的事,却是少不得时常来叨扰她了。

  那就是包姑。

  包姑如今成了三皇子的妾,她满心以为,她跟着三皇子进了府,从此后就能像顾穗儿一般享受荣华富贵,有许多丫鬟伺候,又当个掌家娘子,底下一众人等都听自己的,可以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结果去了后才知道,根本不是自己以为的那般。

  人家三皇子有正妃一个,媵妃两个,哥儿姐儿更是养了好几个,这些一个个都比她地位高。

  她去了后,跪这个拜那个,磕头磕得膝盖都疼了不说,竟然连新衣裳都没见置办几身,更不要说金银珠宝钗黛头面,影儿都看不到。

  最让她失望的是,身边好不容易有两个伺候着的丫鬟,那丫鬟也是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她委屈,想着得告诉三皇子去,让三皇子给自己出气。

  结果人家丫鬟嘲讽她了:“想见三皇子?那你自己见去呗!”

  另一个笑:“她以为三皇子那么容易见到?”

  被各方奚落的包姑,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见到了三皇子正妃,说了自己想去见五皇子媵妃的事。

  “你和五皇子媵妃认识?”三皇妃笑望着这小姑娘问道。

  “是是,我们要好得很!”包姑连忙这么道。

  “既如此,那就去吧。”三皇妃倒是好说话的很。

  于是三皇子命人准备了马车,送包姑过来五皇子府见顾穗儿。

  包姑一见到顾穗儿就哭了:“穗儿,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帮帮我,我不想留在那三皇子府里,三皇子对我根本不好,那里面有王妃有媵妃,我见了她们都得磕头,也没几个人真心伺候我!”

  这根本和顾穗儿在五皇子府差太多了。

  顾穗儿一听,有些懵:“我能怎么帮你?”

  包姑哀求道:“你去求求五皇子吧,他那么宠你,一定会答应你的,让五皇子去和三皇子说,把我要回来。”

  她宁愿继续留在五皇子府不尴不尬,也好过留在那三皇子府里受罪啊。

  顾穗儿听这话就皱眉了,她望着包姑哭泣哀求的可怜样子,摇头道:“包姑,这个我可没法帮你。你既然已经是三皇子的人,又成了三皇子的妾,那自然要留在三皇子府里。五皇子便是对我再好,凡事都答应我,可是这事儿,他也断断没有答应的道理。”

  哪有当弟弟的去哥哥府上索要哥哥的妾室的道理?

  包姑好不容易想办法来到顾穗儿这里,本想着求一求顾穗儿,谁想到顾穗儿一口拒绝:“穗儿,你,你就不能帮帮我?”

  顾穗儿语气坚定:“这个忙,我没法帮,也帮不了。”

  包姑失望地咬唇:“好吧。”

  她想了想,不太甘心,又道:“你如今日子过好了,怕是已经不记得当初我们同住一屋的交情了。”

  顾穗儿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干脆道:“同住一屋的交情我自然记得,不过也只是同住一屋的交情罢了,总不能我还管你一辈子。如今你嫁给了谁,和人家过得怎么样,便是你亲娘,也未必能管得,更何况我这个同住一屋交情的好友。”

  包姑一愣,随即心碎得不能自已,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顾穗儿看她这样,更加不喜了。

  晚间时候,她一边照料着小阿宸换衣裳,一边还忍不住对萧珩提起这事儿。

  “当初也是有同屋之谊,却不曾想,她竟是这等人!她只身来到燕京城,我收留她,给她好吃好喝,难道这不算恩情?竟还要我管她在三皇子府里的事,她要去三皇子府,可不是我要她去的,如今却来找我!”

  萧珩原本在翻着一本书看,如今见她嘟嘟着小嘴儿,满面的不高兴,也是觉得好笑,素日幽冷的眸光漾出温柔来。

  他抬起手,轻轻捏了下她嫣红的小嘴儿,哑声道:“你无愧于心就是了,管那个做什么。”

  他素来觉得,女人大多都是麻烦。

  当然了,他娘和顾穗儿除外。

  顾穗儿想想他说得对,也就不再去想包姑的事儿了,毕竟那也和她没大关系,犯不着为了这个让自己不痛快。

  榻上的小阿宸换上了一身绛紫色的夹棉软袍,趁着那肥嘟嘟的小身子,像一只小球儿般。不过他自己身上倒是觉得轻便许多,便欢快地打滚,胖乎乎的小身体翻来覆去的,那绛紫色软缎袍衬得皮肤雪白,头发乌黑,看着好生可爱。

  他翻着间,不知怎么摸到了旁边一本书。

  当下一把抓在手里,举起来,翻开看。

  顾穗儿看他小小的人儿,竟然还像模像样地要看书,忍不住笑出声。记得这是萧珩刚才看过的书,忙要接过来,免得小阿宸给扯坏了。

  谁知道拿到手里,她仗着自己认的那几个字,勉强看出来,却是:“《农政全书》?”

  她诧异地看向萧珩:“你怎么看这个书?这都是讲种地的事吧?”

  平时他爱看的都是些练武啊打仗啊什么的,他这个人和种地可是没任何干系。

  萧珩却淡定地道:“我要种地了。”

  啊?

  萧珩……种地?


  ☆、第104章 第 104 章


  第104章顾宝峰之崛起

  萧珩要种地了, 这让顾穗儿大吃一惊。

  但是问他,他又不说的。

  一直到第二天, 萧珩领着顾穗儿来到了后花园的一处。一踏进这里,只见竟有一片耕过的地,土地松软肥沃。

  旁边还有几个下人候着, 脚边放着一袋袋种子并一些农用家什。

  “这是?要种地?”顾穗儿这才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原来他并不是说着玩儿的,竟是真得打算在府里开辟一块地来。

  “嗯。”萧珩颔首, 却是道:“前朝元帝末年, 因连年征讨, 民不聊生, 遂封丞相为富国侯, 称曰方今之务,在于力农。如今我身为大昭国皇子,也该学习这农耕之道。”

  萧珩说了这么一番话, 顾穗儿眨眨眼睛,微微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半晌后, 才终于道:“……所以我们今天是要?”

  萧珩默了片刻, 看看旁边的那些侍卫:“种地。”

  ……

  关于种地这个事儿, 顾穗儿还是比较懂的, 她从小就学习种地嘛。

  比较懂种地的顾穗儿, 看着自己那位尊贵俊朗无所不通的五殿下, 手里拎着一只耒,在那里左看右看。

  他薄唇紧抿,神情严肃,对着那只耒的样子仿佛对着一件高深莫测的难题。

  旁边的几个侍卫满脸肃穆,神态恭敬,立在那里,等着他们的五殿下研究出个子午卯丑。

  萧珩看了一会儿后,下令:“来二人,一人抓曲柄,一人牵犁头,从南往北,进行耕种。”

  他这一下令,旁边的侍卫便有两个出列,按照他的吩咐,一人抓曲柄,一人牵犁头,然后将那耒按在土里,开始耕地。

  萧珩又下令道:“再来二人,提着这种子,洒进去。”

  令出如山倒,马上就有两位出列,整齐划一地上前,提起那种子,就要往里面洒。

  萧珩带着其他人,从旁观看,一丝不苟地盯着。盯了一会儿后,他也亲自下场,取了种子来,和其他几个侍卫开始在另一边进行洒种。

  他身穿贵气华丽的紫袍,以及绣工精致的靴子,就那么踩在泥土中,深一脚浅一脚。

  曾经风度翩翩的男儿,俊朗挺拔犹如松柏一般,此时看上去有些狼狈。

  顾穗儿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开始的时候,她想着他是研究过那些书的,又是知识渊博,如今对着这工具又这么研究一番,再说他生性聪明睿智,无所不通,想必种个地根本不在话下。

  但是她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干活的。

  瞧瞧那几个侍卫拙劣的动作,瞧瞧萧珩那生硬的举止,这哪里是种地啊,这是在糟蹋种子!

  “殿下……这种地不是这么种的。”她终于忍不住说道。

  本来当着这么多侍卫的面,她是不想让他没面子的,可是生在农户,根深蒂固的敬惜粮食的想法让她看不下。

  他们这样,不知道糟蹋多少种子呢。

  萧珩听到这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看过来。

  他因为太过费劲,俊朗的额头上都有了汗水,他一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就有了泥巴和汗水的混合,沟沟壑壑的,惨不忍睹。

  顾穗儿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

  再尊贵的人儿,他也得奴仆成群地伺候着才能尊贵起来,要不然放到村里种几天地,马上不成样子了。

  脑门上顶着泥巴的萧珩疑惑地望向顾穗儿,微微抿唇,不解地望着顾穗儿。

  顾穗儿跺跺脚,干脆地过去:“殿下,还是我来吧。”

  说着间,就要接过来萧珩手里的耒。

  萧珩攥着耒,开始还不给顾穗儿。

  “这个很重。”

  他觉得顾穗儿肯定是拿不动的。

  顾穗儿纤纤弱弱的,根本不可能拿得动。

  ——这个东西他拿着都觉得不顺手,不是沉,是用不上力气。

  顾穗儿见此,不由分手,从萧珩手里接过来那耒,然后自己拿着按在土里,又吩咐旁边的侍卫道:“你,这样拿着,用手这样握。”

  那侍卫还是第一次如此近前地接触自家殿下的这位媵妃娘娘,一时有些无措,大好男儿都不由红了脸,为难地看向萧珩。

  萧珩淡声道:“按照媵妃所说来做。”

  侍卫连忙低头,依言行事。

  顾穗儿又命令另外一个侍卫:“你拿着种子,用手这样捏着,手指要这么攥,攥着的时候,感觉那些种子从你的手指缝里慢慢地洒出来。”

  “这样不对!”

  “你看我的手,得慢慢地往外洒,你的手必须控制速度,不能一下子洒出来太多,也不能不往外洒。如果洒快了,种子太过密集到时候庄稼扎堆,如果洒太慢了,会有一些地方根本没庄稼出来。”

  “你这手太用劲了,不能这么攥着。”

  顾穗儿无奈了,心想这么大一个男人,怎么连洒种都不会呢?那手那么硬,连个种子都兜不住?

  她实在是不明白。

  那侍卫被这娇娇软软的媵妃娘娘一顿嫌弃,面红耳赤,黑红黑红的。

  萧珩见此,干脆自己上前,接过来那种子口袋,按照刚才顾穗儿的指点,用手拢住口袋处,捏着口袋,慢慢地往外洒。

  这当殿下的到底是比当侍卫的强,那种子还算洒得可以。

  但是顾穗儿瞧着,还是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呢?

  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道:“殿下,你穿着这么好的袍子,哪里像是洒种耕地的样子啊,一脚一脚地把好袍子都踩泥里了,你还是换下袍子再干活吧?”

  萧珩低头看看自己的袍子,想想也是,点头。

  当下听顾穗儿的,赶紧回去换袍子了。

  其他几个侍卫,赶紧上前,恭敬地低着头,接过来那种子,按照顾穗儿的指点,开始洒种。

  顾穗儿从旁指指点点的,一会儿让这个少用点力气,一会儿让那个不要攥得太紧,教了半天,才算有点模样了。

  这时候萧珩也回来了,很快加入了耕种之列。

  顾穗儿站在地陇旁,拎着裙摆,指点下这个,看看那个的,好不忙碌,还要记挂着吩咐底下丫鬟过去取些水和吃食来。

  萧珩带着侍卫们,终于耕种了一小块地后,这时候顾穗儿让丫鬟们准备的吃食和水都来了。

  她就招呼大家都先坐在一旁休息下,顺便吃点东西。

  萧珩也过去,走到顾穗儿身旁。

  顾穗儿手里捏着一碗水,却先不给他喝,而是指了指他的额头,示意他低头。

  萧珩还不明白。

  顾穗儿咬着手里的帕子,换过手来,这才踮起脚尖。

  松软透着清香的白帕子,被顾穗儿拿在手里,轻轻擦拭过男人的额头。

  萧珩开始一怔,之后安静地望着顾穗儿,任凭她来摆弄。

  不知为何,平生第一次,顾穗儿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有点傻。


  ☆、第105章 第 105 章


  第105章昭阳公主送嫁

  萧珩弄来的那些种子, 总算是全都种下去了。

  之后还要施肥浇水什么的,顾穗儿都一一写下来, 交待给了萧珩的属下。

  当然了她自己也时不时过来瞧一瞧,看看她这些庄稼长得怎么样了。

  到了这天儿渐渐凉下来的时候,那块地开始冒出嫩芽芽儿来, 顾穗儿终于松了口气。

  这是冬麦, 秋天里播种了,天冷就开始出芽, 这种幼苗过一个冬天,在冬天里靠着大雪为被, 扛着严寒, 熬过去后,明年一开春就是齐刷刷绿油油的麦苗儿, 夏天就可以收麦子了。

  她站在地头,瞧着这整齐的小幼苗,心中自是充满期待。

  一时想起刚搬来那会儿,当时她还和萧珩开玩笑,他说种什么,她说开辟一块地种庄稼吧, 他就答应了。

  当时觉得不可能的, 也就笑笑过去了,如今不曾想, 竟真给种上了这么一块。

  而之前萧珩派来的那几个侍卫, 在顾穗儿的教诲下, 如今已经是庄稼地里的好把式了。他们还在计划着把府里后院另一处地皮也松松,看看能不能来年开春再种几块地的庄稼。

  这时候那几个侍卫见了顾穗儿,一个个恭恭敬敬地低着头喊:“见过媵妃娘娘。”

  顾穗儿抿唇笑了笑,问起他们另一块地的情景,又说了一会子话,这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恰好见到诸葛管家在和安嬷嬷说话。

  安嬷嬷凶巴巴地对着诸葛管家道:“你说你不是故意的,谁信?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下我的面子!你早看我不顺眼了,想把我手底下的人都给祸害了,就这么整我!”

  诸葛管家无奈地摊手:“安嬷嬷,老朽不敢啊,我怎么敢呢,绝无此意,一切都是凑巧了。”

  安嬷嬷哼了一声:“那你把我的丫鬟还给我啊?你还给我!”

  诸葛管家摸着他的小胡子:“那丫鬟已经跑了,我已经让人去追了,若是追回来,自然交给安嬷嬷处置。”

  安嬷嬷:“你的那个什么小厮呢?你就不叫给我了?他拐走了我最能干的丫鬟!”

  诸葛管家连连点头:“自然是交给安嬷嬷,任凭发落。”

  安嬷嬷这才有些满意:“那就去捉吧,怎么也得捉回来,不能让他们怎么跑了!”

  恰这时候,诸葛管家看到了顾穗儿回来,连忙拜见,安嬷嬷回头也看到了顾穗儿。

  “这是怎么了?”顾穗儿笑问道。

  她知道安嬷嬷和诸葛管家一向不和,安嬷嬷甚至暗地里叫诸葛管家为“小矬老头”。

  她怕这两个人闹出什么不好来,私下里和安嬷嬷提过,让她好好和诸葛管家相处,反过来自然也和诸葛管家说过,让他不要在意安嬷嬷的话。

  后来渐渐地发现,自己倒是多虑了。

  诸葛管家个子虽然矮,心胸却颇为宽广,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的,而安嬷嬷虽然嘴上刁难下,但遇到事的时候还是识大体的。

  两个人一个帮她处置院子里的琐事,一个掌管着府里大小事务,也算是相安无事。

  如今见他们两个吵得凶,她难免问一声。

  诸葛管家听顾穗儿问起,这才说起来。

  原来诸葛管家底下一个家人,竟然勾搭上了安嬷嬷手底下的一个丫鬟,两个人就这么私奔了。

  “娘娘,那丫鬟叫秋月,一向是个老实的,实心眼,我总觉得他手底下那个旺财,不是什么好人,这是骗人家秋月,你说这万一被骗出去,给拐进了窑子里,那如何是好?”

  安嬷嬷一脸担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那旺财是什么人!”

  诸葛管家一听,也觉得无奈:“那位旺财还是我老家人,老实孩子,短短不至于做出这种拐卖的事……”

  他还没说完,安嬷嬷就急了:“老实孩子能骗人家姑娘私奔?”

  诸葛管家一噎,之后反驳道:“老实姑娘能跟着人私奔?”

  他这一说,安嬷嬷气得差点蹦起来。

  顾穗儿见了,只好赶紧劝架,又对安嬷嬷道:“安嬷嬷你先别急,好歹等诸葛管家把这两位捉回来后,再做计较。”

  安嬷嬷听顾穗儿这么说,自然不好在说什么,笑道;“我自然是听娘娘的,一切都听娘娘的。”

  顾穗儿又安慰了安嬷嬷几句,这才进屋。

  而顾穗儿进屋后,她不知道的是,安嬷嬷使劲地瞪了诸葛管家几眼,之后不屑地走开了。

  ……

  至于后来,顾穗儿本来还说想问问这旺财和秋月到底怎么样了,追回来了没有,可是接下来她实在是太忙,忙得焦头烂额,竟没功夫再问了。

  昭阳公主真得要远嫁北狄了。

  远嫁北狄的昭阳公主需要带去不知道多少车马的嫁妆,小到荷包绣品,大到被褥床柜,再到金银玉器,这些都要准备的。

  顾穗儿虽然和这位昭阳公主素来没什么交情的,但是论资排辈,她是五皇子的媵妃,五皇子没正妃,她就勉强充个数,算是半个嫂子吧。

  既然当了这半个嫂子,那就应该尽到半个嫂子的本分,帮着去打理下嫁妆。

  所谓的帮着打理,倒是也不需要她出什么银子,就是要过去帮忙而已。

  顾穗儿开始还不太明白里面的道道,后来慢慢也就知道了。皇上底下的皇子现存着的有四个,这四个皇子妃都得过去宫中监看整理嫁妆,这是习俗,也是规矩。

  顾穗儿由此放下家里的事,每日早间都进去宫里。进了宫后过去向大皇子妃那里点卯,说句话,问问今日这嫁妆做得如何了,然后再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种支应差事的活儿也不累,就是人得去。

  一来二去的,慢慢地她也就和上面几位皇子妃熟了。

  大皇子妃是个端庄文雅的闺秀,出身侯门公府,举止得当,性情温柔,顾穗儿一见就颇为喜欢。

  二皇子妃性情略显冰冷,样貌也一般,不过贵在话不多,事也少,底下人好像都说二皇子妃很好伺候。

  三皇子妃生得艳丽,性情开朗,爱笑,也爱说,平时喜欢拿人打趣的。

  顾穗儿慢慢地和这几位熟了,也能说几句话了。

  三皇子妃就曾经暗地里问:“听说你和那个包姑关系要好得很?她每日哭啼啼地好生让人烦恼,日日求着要见三殿下,说是要让三殿下给她主持公道!暗地里还和人说,是我拦着不让她见三殿下,这不是说笑吗?”

  三皇子妃好生无辜:“我一天都见不到三殿下一面,我怎么拦着?她以为我这个皇子妃还能管着皇子的脚往哪里走啊!”

  顾穗儿听得这话,都忍不住笑出来了。

  实在是三皇子妃言语风趣逗人,活灵活现的。

  她抿唇笑着道:“我和包姑确实是曾经有过一段交情,不过如今她怎么着,我也没法子。她曾经去求过我,说是让我帮她,可别说只是寻常交情罢了,就是她亲爹亲娘,她嫁人了,也是没法帮的。”

  说着间,她轻叹了口气,笑道:“她到底年轻,不懂事,以为她当了三皇子的妾室,三皇子就该宠着她似的,娘娘你凡事别和她一般计较,若是实在心烦,大不了不问不管就是了。”

  她和包姑到底是旧识,说这话,是盼着三皇子妃别恼了,别把那包姑放心上,要不然包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哪能呢!”三皇子妃笑着道:“我家殿下和五皇子可不一样,五皇子府里只有你这么一个,我们那个啊,光招惹的丫鬟都能排到家门外去,更别说其他风流债,债多了不愁,我哪能记恨一个小包姑!”

  顾穗儿见此,这才放心,想着自己也不能帮上包姑什么,只盼着她别招了皇妃记恨就行。

  正说话间,就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有人问道:“这是哪里?”

  宫门外就有侍卫回禀,几位皇子妃在这里,正在帮着昭阳公主清点嫁妆。

  后面好像那人压低了说几句话,最后侍卫进来回禀,却是道:“回禀娘娘,刚才龙骑卫的人马来到宫门前,说是要搜查刺客。”

  “刺客?”大皇子妃微微拧眉,不过言语还是温柔的:“青天白日,这里可是皇宫内院,怎么会有刺客呢?便是有刺客,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根本没听到什么动静,谁也没见刺客啊!”

  侍卫回道:“这属下就不知了,那位龙骑卫大人说,龙骑卫要搜查各处,这次只是例行公事。”

  大皇子妃看了看其他几位,大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点头:“那就请这位龙骑卫大人进来搜查吧。”


  ☆、第106章 第 106 章


  第106章顾宝峰之崛起

  顾穗儿听着竟然有龙骑卫的人来搜查刺客, 她倒是没有如大皇子妃般那么不喜,她只一心惦记着萧珩。

  萧珩是龙骑卫的总统领, 龙骑卫过来搜查刺客,那萧珩呢?作为总统领,他是不是也在抓刺客?

  刺客这个事儿, 顾穗儿以前不知道, 后来偶尔一次听萧珩和宝儿说话,提起过刺客。

  她就记起来了, 之前有一次江铮受伤,就是因为皇上好像遇到了什么刺客, 江铮为了保护皇上, 受了伤。

  难道这一次也是皇上遇到刺客了?

  她想着这事儿,不知怎么就记起来那天萧珩所说的关于打仗的, 一时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安。

  打仗那个事儿,后来萧珩再也没提,她也就不去想了。可是皇上如果遇到刺客,这大概是说如今政局不稳吧,政局不稳,北狄人又虎视眈眈的, 岂不是说更容易打仗了?

  顾穗儿在那里暗暗琢磨着这个事儿, 便想着等到晚上得再问问萧珩,看看他怎么说, 好歹心里有个底儿。

  这么想着的时候, 龙骑卫已经进来搜查了。

  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 一队人马整齐地进来,无声快速而有序地对各处进行搜查。至于皇子妃以及底下的丫鬟,他们自然是不敢多看一眼。

  少顷这些人搜查过了,便恭敬地拜了拜,出去了。

  本来这事儿过去也就过去了,几个皇子妃继续在那里说起嫁妆的事,顾穗儿不知怎么却觉得心里不安,只是不好对人说而已。

  一直到了晌午过后,外面传来消息,说是胡铁过来求见。

  顾穗儿心一下子漏跳一拍。

  好好的,胡铁怎么过来求见自己,难道是萧珩出了什么事?

  她连忙出去见了胡铁。

  那胡铁一见她,却是拜道:“启禀媵妃娘娘,顾少爷今日护驾,受了伤,殿下说是给你说声,让你赶紧回府里去。”

  “受伤?”

  顾穗儿一听,险些站不稳。

  “宝儿现在哪里?伤得怎么样?可要紧?到底怎么伤的?”

  顾穗儿一兜的问题,胡铁为难地挠挠头:“反正挺重的,不过也死不了人,现在殿下吩咐了,把他送到了府上,有太医帮着诊治,具体什么情况,还是得媵妃娘娘回去看看再说。”

  顾穗儿咬咬唇,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好,我这就回去。”

  当下进去把这事儿给几位皇子妃一说,大家都替她担心人,也都说让她赶紧回去。

  顾穗儿当即离开,匆匆忙忙赶回府中去。

  回去的时候,太医已经走了,几个丫鬟在那里熬药,还有两个龙骑卫在那里帮着一起照料。

  他们见顾穗儿来了,连忙见礼。

  顾穗儿扑过去看顾宝峰,却见顾宝峰面色苍白如纸,头发和衣襟上隐约染了血,更加担心,赶紧问起那两个龙骑卫。

  “伤在胸口,中了一箭,不过太医说了,好生休养,并无性命之忧。”那龙骑卫这么回道。

  顾穗儿稍微松了口气。

  “劳烦两位帮着照料宝儿,不过两位想必还忙着,就先回去吧,这里由我照料就是。”

  那两位龙骑卫拱手称是。

  他们虽然没见过顾穗儿,但也知道这是五殿下的媵妃娘娘,五殿下是他们的总统领,所以这位媵妃娘娘就是他们总上司的夫人,是以他们态度格外地恭敬。

  送走了两位龙骑卫,顾穗儿坐在床边看自己弟弟。

  十四五岁的少年,浓眉大眼的,平时虎虎生风的好男儿,如今唇上连个血色都没有,虚弱地躺在那里,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出一丝痛苦。

  顾穗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疼惜地摸了摸他的眉毛,叹道:“也不知道让你留在燕京城是好是坏,在家里便是穷,至少能得一世安稳,在这燕京城,为了个功名利禄,这命说不得都不能保住。”

  正想着,顾宝峰的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了声音,沙沙哑哑,艰难得很。

  顾穗儿见了,忙让丫鬟取来了水,她用小勺子喂给他喝。

  喝了几口水后,顾宝峰慢慢地睁开眼,看到了顾穗儿。

  “……姐。”顾宝峰见到他姐,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我,我没事……”

  一看他这样子,顾穗儿眼泪顿时落下来了。

  “好好的,怎么伤成这样?这是到底怎么了?”

  顾宝峰闭上眼歇了口气,这才慢慢地道:“也没什么,当时有刺客,我看到刺客了,我在护着皇上……”

  顾穗儿听这话,知道果然是和皇上有关系的。

  有人要杀皇上。

  怎么会有人胆大包天要杀皇上呢,这可见是有些坏人存着坏心思,说不得和打仗有关系。

  “要不然你就回家吧,我这里积攒了一些银子,你拿着银子,回去做个买卖,日子也能过好,别当什么龙骑卫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爹娘交待!”顾穗儿攥着弟弟的手,哭着这么道。

  顾宝峰望着他姐姐,苦笑了声。

  “姐,你别担心……我没事的。”他虽然年纪并不大,以前也没什么见识,但是如今在龙骑卫时候长了,也受了萧珩的教导,慢慢地就懂事了,有了自己的主见。

  “姐,我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就混在乡下,人活在世上,总是得干点事。殿下对你好,连带着也提拔我,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我怎么会因为怕事就躲回去。我只要好好干,但凡能做到别人的八分,就能得十分的提拔。”

  说到这里,他虚弱的眼眸中突然迸发出一点光彩:“姐,这次我虽然受了伤,可是护驾有功,说不得能提拔呢。”

  顾穗儿见他这样,越发心酸了。

  想着好好的弟弟,如今为了这提拔,竟是连命都不想要了。

  “我却不指望你升官,只想着你能平安就好,真出个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不心安呢。”

  “不会……我这不是好好的。”

  说着,顾宝峰竟然撑着身子试图起来:“我能起来——”

  然而起到一半,整个人就跌回去了。

  他胸口受的箭伤,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是受伤的皮肉都是要慢慢长才行,如今一动,撕裂一下,疼得根本受不住。

  顾穗儿见此,更为心疼,连忙扶着他躺好,又为他擦汗的。后来又亲手喂他吃了点熬好的稀粥,看着他睡去,这才离开。

  临走前,吩咐几个丫鬟陪在这里,小心地伺候。

  回到了听竹苑,萧珩已经在家了,正在榻前,好像在换衣裳。

  “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我看宝儿伤得不轻。”顾穗儿见了萧珩,忍不住问道。

  “皇上去御花园,不曾想竟然有刺客假冒为宫女,意图就近行刺皇上。”萧珩褪下外袍,换上了里衣:“这件事,你既知道,我也不瞒你,但是且记不可外传,事关重大。”

  一时说起来,他问道:“宝峰怎么样了?我听着之前太医意思是,都是皮肉伤,幸亏没伤到关键。”

  “还好。”提起弟弟,顾穗儿心里担忧,不过还是道:“瞧着精神倒是不差,就是得在床上养一阵子了。”

  “那就好。”萧珩披上了外面的袍子:“我陪你一起,再过去看看他。”

  “嗯。”

  当下两个人再过去顾宝峰处,只见顾宝峰醒了,正由丫鬟伺候着喝药呢,见他们过来,就要起身,自然是起不来的,少不得疼得哎呦哎呦的。

  顾穗儿忙上前,嘘寒问暖,好生叮嘱一番,又叫来丫鬟,问起熬药的事,让丫鬟如何如何仔细,事无巨细的,全都叮嘱一遍。

  当着萧珩的面,顾宝峰还是有些不自在,听他姐姐一个劲地嘱咐,简直是像把他当小孩儿一般,倒是颇为不好意思,只能不吭声,努力点头。

  一直到回去路上,顾穗儿提起这事儿,还是心疼。

  “他如果出个什么事,那我都没脸见我爹娘了。”

  “不会有事。”萧珩抬手,捏住了她的:“只是皮肉伤。”

  “嗯……只盼着早点好吧。”顾穗儿咬唇,点点头。

  说话间,回到了房中,先抱过来阿宸,一家三口用晚膳。

  小阿宸如今已经能自己下地跑了,跑起来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更像小鸭子了。

  他也会说几个词儿了,比如吃饭就说“吃肉,吃肉”,比如看到顾宝峰就喊:“小舅,小舅”,再比如看到小毛球就喊“笨狗,笨狗”。

  顾穗儿把他放在椅子上坐着,然后打算自己喂他吃。

  谁知道小阿宸却扭着小身子,一个劲地想蹭到萧珩身边去。

  他小胖手拍着桌子,用稚嫩的小嗓子喊道:“爹爹,饭饭,爹爹,饭饭!”

  顾穗儿看着儿子软糯可爱的小样子,心里的担忧和沉重一扫而光,当下笑着对萧珩道:“阿宸想你了,想让你喂饭。”

  萧珩顿了下,之后伸出胳膊,一把将小阿宸抱住,放在了自己腿上,用胳膊环着。

  “阿宸想吃什么,爹爹喂你。”清冷的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肉肉,肉肉!”爱吃肉的小娃娃不客气地指着桌上的红烧小肋排:“吃肉肉!”

  他说话还有些含糊,那个“肉”字咬得不太清楚,偏偏说话又特响亮稚嫩干脆,听着就让人想笑。

  萧珩抱着小阿宸,耐心地用箸子加了一块排骨,然后去掉骨头,将肉喂给他吃。

  小阿宸现在已经长了八颗小牙,白生生小牙尖得很,努力地张开小嘴巴,啊的一下子把那排骨啃到嘴里,美滋滋地吃起来。

  萧珩又拿来勺子,喂给他一勺米饭。

  小阿宸又张大嘴巴,一口吞下。

  他才喂了一会功夫,小阿宸已经吃了四块肋排肉,半碗粳米饭。

  “他一向能吃。”顾穗儿抿唇笑了,就要接过来小阿宸:“我来喂他吧,你先吃。”

  小阿宸正在他爹腿上吃得舒坦,突然被他娘抱走,他是不太情愿的,哼哼了几下,一脸的抗议。

  不过待到顾穗儿把他抱过去,他闻到他娘身上香喷喷的奶香,顿时服软了,靠在他娘怀里,微微地张开小嘴巴“啊”了一声,一脸的乖巧,等着他娘来喂他吃饭,像个等食的小鸭子一样。

  顾穗儿见此忍不住笑了,摁了下他脑门:“贪吃的小娃儿!”

  小阿宸胃口很好,顾穗儿喂一口他吃一口,吃得香甜美味的,不一会儿就吃了大半碗稀饭。

  吃完饭,桂枝把小阿宸抱出去,给他洗澡换衣裳的,顾穗儿这边也准备洗漱。

  “殿下,你怎么还不去洗?”

  顾穗儿有些奇怪,平时这个时候,萧珩按理应该去沐浴了。

  萧珩微怔了下,点头:“这就去。”

  待到萧珩过去浴室,顾穗儿望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仔细一想,今天回来后,虽然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样沉默,依旧是那样动作,不过却总是觉得怪怪的。

  当下心里疑惑,不过想着白天什么刺客的事,她也就不太敢多问。

  朝堂上的事,萧珩有些并不会告诉她。

  如此一直到了晚间上榻的时候,都已经躺下了,顾穗儿如往常一般,想将脑袋靠在他胳膊上。

  就在挨着的时候,她感到萧珩的身子微僵了一下。

  当下越发觉得不对劲,想起受伤的宝儿,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殿下,你怎么了?”

  萧珩抿唇,摇头:“没事。”

  可是顾穗儿觉得,并不是没有事。

  她拧眉片刻,顺着自己的感觉,用手往下摸去。

  却是摸到了些许湿润。

  抬起手来一看,手上竟然是血。

  “你——”顾穗儿顿时明白了:“你也受伤了?”


  ☆、第107章 第 107 章


  第107章顾宝峰之崛起2

  “轻伤。”萧珩并没在意, 淡淡地这么道。

  “怎么是轻伤呢!”顾穗儿原本心里就为了弟弟宝儿的事担心,如今见萧珩竟然也受了伤, 心里难受,险些急了:“你受了伤你怎么不说?你竟然还去沐浴了?你——”

  她又想起今晚他还搂着阿宸在那里喂饭,她不知道, 也没拦着他, 更觉歉疚自责:“你都不告诉我!”

  “真没事。”萧珩挑眉,淡声道:“我只是胳膊有点皮肉伤。”

  “可是都流血了啊!”说着间, 顾穗儿就要下榻,叫来丫鬟, 让去请大夫。

  “不用请。”

  “用!”她固执地坚持。

  萧珩半坐在榻上, 看着她微微拧着小眉头,用软软的调子重复着她的话, 她就是要请大夫的。

  她其实是个没性子的女人,什么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很少这样。

  但是现在的她,眼里带着揪心的忧虑,咬着唇儿,皱着眉头, 用抱怨不满的眼神望着他:“如果有个好歹, 那怎么办呢!”

  她一直在担心弟弟宝儿,现在看到萧珩受伤, 哪怕是再轻微的伤, 这也触及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栅栏。

  她害怕弟弟出事, 更害怕他出事。

  她也是歉疚,觉得一晚上了,自己一直操心着弟弟宝儿,却没想过他。

  同样是在御前的,他又是龙骑卫统领,怎么可能不身先士卒呢?他比任何人都有可能出事啊!

  萧珩微微侧首,看着她焦急得走来走去,一脸抓瞎担忧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抓住:“真没事。”

  “可是——”

  他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就是胳膊上的伤,看着流血了,其实根本不疼。”

  可是她不信,眼里都有些湿润了,不满地埋怨道:“骗人!都流血这么多,怎么可能不疼?”

  萧珩:“那也不用请大夫,三更半夜的,这么惊动太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了。”

  顾穗儿噘嘴:“那怎么着?”

  她看了看他的胳膊,眼神中满是担忧:“总不能就这么流血啊……”

  萧珩确实是不曾在意的:“家里有金创药,重新包扎下就好了。”

  顾穗儿皱眉:“这样?”

  总觉得这样会很疼。

  萧珩:“就这样。”

  ……

  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就听了。

  很快底下人取来了金创药还有白色的软纱布。

  顾穗儿束手无策地面对着这些东西,一脸茫然:“然后呢?”

  萧珩淡定地道:“帮我包扎。”

  顾穗儿看看那胳膊,越发皱眉:“我?”

  萧珩:“嗯,不然呢?”

  顾穗儿深吸口气:“好。我帮你。”

  先帮着萧珩把那白色里衣脱掉,脱掉的时候还能看到上面的斑斑血迹。

  她紧拧着眉头,轻咬着牙,吭都不敢吭一声,大气更是不敢喘。

  她看着这些血,觉得自己胳膊也在疼,疼得心慌。

  但是萧珩竟然一声不吭,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她看他这样,更加心痛了,这血迹斑斑的,怎么可能不痛,不过是强忍着罢了。可见平时他说不痛不痛的,也是假的,哄她的。

  她眼里渐渐地便有了泪,咬着唇,根本不忍心再包扎了,不过想想总不好这时候再麻烦大夫,少不得咬牙忍住了,在他的吩咐下帮他把触目惊心的伤口清理了,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洒上金创药,再用白纱布包扎好。

  包扎的时候,她绑得松松软软的,生怕用点力气碰疼了他。

  “用力。”

  “嗯。”她使劲。

  “再用力。”

  “好。”她又使劲,这次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再用——”萧珩说了半截,停下了:“我自己来吧。”

  她好像有些害怕他的伤口,看着那伤口的样子像是看一只老虎,小心翼翼的,根本手底下没劲儿。

  “别别别,我来,我来,你别动。”

  顾穗儿不忍心让他自己折磨自己,于是一咬牙,一狠心,干脆用劲。

  她自己用了这一下子劲儿,也是吓了一跳,生怕把他弄疼了,可是抬头看,人家神情丝毫未变,简直是仿佛没这回事一样。

  战战兢兢地帮他把伤口包扎好了,终于松口气。

  重新躺在榻上,她是连碰他一下都不敢,唯恐一不小心碰到他伤口让他疼。

  谁知道萧珩却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直接把她拽过来,迫使她靠在自己身边。

  顾穗儿有些担心,又有些无奈,最后只能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窝:“你竟然也受伤了!”

  对于这件事,她还是有些不能释怀。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我受伤的事,不好告诉别人。”萧珩突然这么道。

  “这样啊……”顾穗儿点头,便不再问了,她感觉到萧珩语气中的郑重,想着这一定是一件很要紧的事。

  “穗儿。”他叫她的声音格外温柔低哑。

  “嗯?”她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不知道怎么,就是觉得他一定是有重要的话要和她说。

  “昭阳即将远嫁北狄。”他这么道。

  “是啊……”她一直在帮着打理嫁妆。

  “皇上派我去送嫁。”萧珩道。

  低下头,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一只手攀附着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胳膊。

  她这个样子,让他觉得自己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倚靠。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他胸口竟有一丝不舍。

  素来心性清冷的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世上本没什么让他太过留恋的。可是如今,才只是几个月的分离,却已经让他心绪不宁。

  “啊?”顾穗儿诧异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可能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萧珩继续道。

  “嗯。”顾穗儿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一时有些失落,她自打来到燕京城后,就没有和萧珩太长时间分离。

  两三个月,那是很久了呢。

  两三个月后,这年都已经过去了,阿宸怕是已经会说更多话了。

  那得要多久啊。

  顾穗儿越发抱紧了这精壮的身体,想着以后两三个月都没他在身边,心里便不是滋味。

  萧珩用那没受伤的胳膊揽住怀里的女人,感受着那身体紧贴着自己时候的绵软触感。

  黑暗中,他微微闭上眼睛,嗅着那已经习惯了的馨淡奶香。

  “我走了后,你平日就在家里照料小阿宸,关好门户,少交际,若是实在闷了,可以去睿定侯府,或者干脆让萧栩过来陪你。”

  “我知道的。”她本来也不是爱出去和人打交道的,他若是不在家,她自然是乖乖地在家,哪儿都不去。

  “我会让胡铁留在府中,他忠心耿耿,万一有个什么,自会护着你和阿宸,你不用怕。再若有个什么,你可以去睿定侯府,老夫人会护着你,再或者,实在不济,皇上那里总是会照料阿宸的。”

  “嗯……胡铁挺好,老夫人素来心疼我,皇上对阿宸也是宠爱有加,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萧珩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安静的锦帐内,顾穗儿能听到男人那轻淡匀称的呼吸声。

  她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道:“还有吗?”

  萧珩却是摸了摸她的鬓发,大手中充满爱怜,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淡:“在我出发前,还有一桩好事,你且等着就是了。”

  “什么好事啊?”她抬起头,不解地问他。

  他要出门两三个月,这对于她来说就是最不好的事了,她想不出能有什么好事让她等的。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他却不说,还是让她等。

  “好吧。”她小声嘟哝道。

  心里不太情愿,但是他不说,也就这样了。

  之后好半晌,萧珩没说话,顾穗儿心里便是有些想法,见他这样,想着他受伤了,也就只能按下不提,深吸口气,让自己想办法睡去。

  谁知道这里闭上眼睛都快有些困意了,身边的男人却用手碰了碰她的腰。

  “嗯?”沙哑浑浊的声音自夜色中传来。

  “什么?”她带着睡意呢喃,不懂他这是怎么了?

  “睡不着。”萧珩直截了当地道。

  “那怎么办呢?”顾穗儿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唱一下小曲儿吧?”

  小阿宸闹腾着不睡觉的时候,她就是这么给他哼哼着小曲儿让他睡觉的。

  “不要。”萧珩语气中带了不悦。

  谁要听小曲儿?那是阿宸才会喜欢的。

  过几天他即将远行,难道她觉得两个人就该这么直接躺下睡觉?

  “那……怎么办?”她不懂了,疑惑地看着他。

  黑暗中,他那眼神中竟然有些委屈,像极了平时想吃肉肉而不得的小阿宸。

  “你说呢?”萧珩翻身,半压迫过来。

  结实沉重的男人身体让她顿时明白了当前的处境,也明白了他所谓“睡不着”的意思。

  “我——”

  她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啊,是看他没动静,才想着他受伤了应该不至于想要的吧。

  萧珩却不由分说,已经俯首下去,轻轻地含住,咬了一口。

  顾穗儿猝不及防,便低叫了声,声音婉转,仿佛唱曲儿。

  “其实,听个小曲儿也不错。”黑暗中,萧珩幽深的眸子盯着下面的女人,低声这么道。


  ☆、第108章 第 108 章


  第108章孺妃娘娘

  这几日顾宝峰在皇子府里养伤, 顾穗儿自然是操心不少, 不但亲自过去看看药煎得如何, 还特意让底下人熬制了鸡汤参汤的各样滋补品,全都一式两份, 留给萧珩补一份, 送去给顾宝峰一份。

  无论是萧珩还是顾宝峰, 都是放在她心头的人,哪个有了意外她都受不住。

  不过萧珩胳膊上的伤果然是轻伤, 他又年轻体健康复得也快, 如今看着已经大好了。

  如今宫里头忙,他是日日都往宫里跑。

  顾穗儿也从只言片语里约莫知道,原来那刺客是个宫女,不知怎么突然刺杀皇上。

  因为此,龙骑卫把后宫都翻了一个遍,把那些宫女妃子嬷嬷的都挨个查, 以至于这些日子都不怎么着家。

  至于顾宝峰的伤在胸口处,箭头入得深, 险些穿过胸腔, 自然就不容易好,只能在家歇着了。

  顾穗儿没事了就抱着小阿宸过去看顾宝峰, 一来二去的,小阿宸竟是熟了这条路。

  一直到这天, 顾穗儿一早在那里整理着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

  这次顾宝峰受伤, 是为了护驾受的伤, 皇上自然格外恩宠,为此赏下来各样稀奇珍宝并名贵药材的。

  顾宝峰哪里在意这些,只让顾穗儿收起来放着,顾穗儿倒也不客气,想着那些药材能用的就用了,那些珍宝稀奇,先放在库房里替他受着,等到哪一日他长大些,出去购置一处宅邸,到时候给他添上。

  这些都是当姐姐的打算,毕竟父母不在跟前,她长姐如母,都得替他考虑周全。

  再大两三岁,就得想着做亲了呢。

  顾穗儿这边一心整理着这些皇上的赏赐,那边小阿宸却有些不乐意了。

  往日这个时候,他正应该过去看小舅舅,小舅舅会挤眉弄眼逗他玩,结果现在娘忙着收拾那些光闪闪的玩意儿,却是没人带他去了。

  他扶着一个绣杌站在那里,小胖手轻轻拍打在杌子上,口中发出“呀呀呀”的声音提醒他娘。

  然而他娘只是冲他笑了笑:“小阿宸先听话,等我把这些都归置好。”

  小阿宸失望地张开小嘴,还得等啊……

  桂枝见此,便把他抱起来,想着到院子外头玩儿。

  今日冬天,太阳暖融融的,也没什么风,她便把小阿宸放在了门前台阶上,又铺了羊毛毯子,看他在这里晒太阳。

  然而小阿宸哪里是那安分坐着晒太阳的人,他和小毛球玩了一会儿后,就要爬起来去骑小毛球。

  旁边的丫鬟红月见了,连忙道:“小殿下,可不能骑狗,我们老家说法,骑狗烂□□!”

  小阿宸不解地瞥了她一眼,揪着小毛球儿的毛,抬着小胖腿就要把他那小胖屁股直接蹲人家狗身上。

  小毛球儿不堪其重,溜的一下子躲开了。

  小阿宸噗通一声,摔了个大屁股蹲儿。

  他摔在那里后,先是愣了下,之后茫然地用小手摸了摸屁股,一咧嘴儿,委屈地就想哭。

  桂枝连忙抱起来拍哄。

  小阿宸还是不干,哭着喊:“将将将将将——”

  桂枝多少有些明白了:“小殿下是要去找顾少爷?”

  小阿宸委屈地高喊:“将将将将将——”

  桂枝没法,只好和顾穗儿先回了一声,之后便抱着小阿宸去找顾宝峰。

  谁知道小阿宸却又喊道:“狗,狗!”

  桂枝更没法了,只能领了小毛球和小阿宸一起过去。

  两人一狗,过去了顾宝峰那里。

  顾宝峰现在已经能坐起来了,正坐在那里看书,顺便用手比划着练字呢。

  他很听他姐夫萧珩的话,他姐夫让他多看书多识字,虽然他不明白自己一个武人干嘛要认字,但他还是不敢不听,这不是如今受伤了不能到处走动,干脆就认字吧。

  小阿宸一见到他舅,立马扑腾着小腿儿要从桂枝怀里下来。

  桂枝放下他,他扭着小屁股蹭蹭蹭地过去,然后吭哧吭哧爬到了床上,小身体一扑,直接扑倒在了他舅的腿上。

  “舅舅舅,咿呀呀哇啦啦啦——”他两只大眼睛充满悲愤委屈地告状。

  旁边的小毛球还不知道灾祸即将来临,还摇着小尾巴屁颠屁颠地也往床上奔。

  这下子可好,小阿宸回过头来,指着那个小毛球,然后又委屈地冲他舅舅哇啦哇啦。

  顾宝峰开始还不明白,后来终于知道了。

  敢情是这只狗又欺负了他的小阿宸?

  他顿时摩拳擦掌:“毛球,过来!”

  小毛球还在扑腾着挣扎要上床。

  顾宝峰一把拎起了小毛球,一只雪球儿四只小短爪子在空中踢腾,像一只被捉住的小乌龟。

  小阿宸一看有人帮他撑腰了,顿时威武起来:“马!骑马!骑马!”

  顾宝峰这下子彻底明白了,便将小毛球放在床上。

  小阿宸赶紧扑过去,骑上。

  骑上后,终于如愿以偿的他,得意地扬着眉,揪着小毛球脑袋上的白毛,咿呀呀的,好生威风,甚至还抬起小胖手,意气风发地挥手。

  桂枝从旁看着这一幕,一时几乎不忍看。

  顾宝峰也是堂堂龙骑卫的护卫了,这么大一个人,竟然帮着个小奶娃欺负一只小奶狗……

  可怜的小奶狗。

  小阿宸骑了一会儿,总算是觉得够本了,拍拍小毛球的脑袋,示意它可以走了。

  小毛球嗷呜一声,赶紧滚到一边去了。

  小阿宸得意地坐在他舅舅腿上,冲着桂枝一脸显摆:“将,大将!大大大将!”

  桂枝抿唇笑:“这是小舅,不是大酱。”

  小阿宸坚持:“大将!”

  桂枝无奈:“好,等下午膳给你添点大酱。”

  小阿宸一愣,之后用鄙视的眼神看着桂枝,然后别过脸去,抱着他舅舅顾宝峰的大腿不放。

  桂枝看着他那个样子,一时也是笑了。

  就在这时,却听得外面有丫鬟急匆匆地跑来:“刚才外面传来消息,宫里派人来了,说是有圣旨过来,得赶紧接旨去!”

  顾宝峰听这话,顿时愣了下。

  好好的,怎么会有圣旨?

  五殿下今日也不在家,这圣旨谁接啊?

  那丫鬟却是急道:“顾少爷,你看看怎么起来去接旨,如今娘娘也正准备着,说是这圣旨要娘娘和你都去,可不能耽搁。”

  顾宝峰见此,不敢耽搁,当即叫来两位侍卫,扶着他起来。

  桂枝也抱起了小阿宸,赶紧回去听竹苑。

  很快一家子都来到了听竹苑外,那宣旨的太监过来,大家一起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龙骑卫护卫顾宝峰护驾有功,封为振武中郎将,为正五品,赐食邑两百户,顾氏女穗儿,勤勉柔顺,性行温良,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孺妃,为从四品。钦此,谢恩。”

  顾穗儿正在家里收拾那些赏赐,突然间听说圣旨来了,一时也是有些不懂,只能赶紧穿上诰服来接旨。

  如今听得这圣旨意思,几乎不敢相信。

  愣了好半晌,只见那太监含笑看着自己:“恭喜孺妃娘娘,恭喜为振武中郎将大人。”

  旁边的顾宝峰马上反应过来,赶紧跪着道:“顾宝峰接旨,皇恩浩荡,顾宝峰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万岁!”

  顾穗儿也跟着赶紧道:“臣妾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万岁!”

  今日这太监姓王,王太监自然知道,虽只是个孺妃和一个五品的中郎将,可那也是前途不可估量。这可是五殿下最宠爱的也是唯一的妃子以及小舅子,当下自然有巴结的意思,上前笑着将圣旨奉到了顾宝峰手中,又用尖细的嗓子笑呵呵地问起顾宝峰伤势:“中郎将大人,如今身上可大好?”

  顾宝峰一一答了。

  顾穗儿笑着和那太监说了几句话,又命人取来了银子,悄悄地递给了这王太监。

  她知道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是不能得罪的,特别是这种传旨的,赶上大好事,就得赶紧给人家钱。

  王太监得了银子,当下更是笑得眉开眼笑,心中暗暗觉得,人都说五殿下这位媵妃娘娘有点傻,但其实不傻,挺会办事的。

  一时送走了王太监,顾穗儿连忙让人扶着顾宝峰进了屋,姐弟两个人一起说话。

  “这下子可好了,你也是当官的了,正五品呢,又有食邑两百户,以后攒攒银子,购置一处府邸,娶一房媳妇,这都不在话下!”

  “要是咱爹娘还在多好啊,他们听说了,一定高兴。”

  顾宝峰倒是没太把这个当回事,他如今在龙骑卫时间长了,见识慢慢多了,自有一股凌云壮志,并不以如今这点官衔欣喜,反而是淡然处之:“姐,这次我能被提拔,也是赶巧了,恰好当时我在皇上身边,救驾有功,以后我若要想有所成就,还是需要跟着殿下,实打实地立下战功才是!”

  “战功?”顾穗儿听着这话就头疼:“你当个五品就很好了,干嘛非要立战功,那都是拿命来拼的!”

  顾宝峰心知姐姐担心自己安危,自然不愿意听这话,当下也就不提,只是笑笑。

  “姐,如今你已经是孺妃娘娘了,真好。”

  “我猜着……这次我是沾了你的光。”

  估计是宝儿立功,自己连带着给升了品阶。


☆、第109章 第 109 章


第109章分别

顾穗儿被升了品阶, 自然要重新制作新的诰命制服, 又要准备新的凤钗等配饰, 这些都需要她自己来把看, 自然需要牵扯一些心思。

幸好是萧珩身体早无大碍,顾宝峰也一日好似一日,很快都能自己在院子里溜达了。

依顾宝峰的意思,他身体好了, 这次萧珩前去北狄送嫁,他也要跟着。

顾宝峰虽然年纪不大,可是现在在龙骑卫听得多见得多,慢慢地也就长了许多见识。许多以前懵懂的事, 如今都能想个明白了。再说他还有萧珩时不时从旁点拨指点, 更觉心思通透。

他知道如今大昭国内忧外患, 正是多事之秋。如今皇上两次遇刺,至今刺客不能捉拿归案,看似平静的燕京城, 其实变幻莫测, 风云诡谲。偏此时北狄几次三番派人前来求娶昭阳公主, 又恰好有大宣国派来的使臣正在燕京城。

到底是异国番邦的刺客有意图谋不轨, 还是朝堂内哪家臣子起了异心,千尺台阶之上的金銮殿里,哪个是忠哪个是奸,一时莫能辨清。

这次送嫁昭阳公主,有千里之遥, 又要途经荒芜的沙漠,进到北狄国的腹地,一路上怕是凶险莫测。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顾宝峰如今学了些武艺,自有一番雄心壮志,只盼着能为国效力,求取功名,如此一来也不至于让人说他是靠着萧珩那边的裙带关系了。

不过这事儿他自然没敢和顾穗儿说,他知道顾穗儿担心自己安危,也会牵挂萧珩的安危,便刻意瞒着,只说自己想跟着萧珩出去见识见识。

“见识见识?那也好。”顾穗儿点头,赞同。

“那就劳烦姐姐去和殿下说一声吧。”顾宝峰勉强压抑下心中的狂喜,小心翼翼地对顾穗儿道。

顾穗儿点头,当晚就把这事儿和萧珩提了。

彼时萧珩正抬手解开衣襟,听到这个,手停下来了,看了顾穗儿一眼。

“你想让他去?”萧珩知道顾穗儿,她定然是心疼这唯一的弟弟,不想他冒什么险的,这次顾宝峰受伤,她简直是瘦了一圈。

“嗯。他想去,和我说了,我也觉得不错。”千里之遥的塞外,顾宝峰想看看,顾穗儿觉得这样也好。

“可以。”萧珩垂下眼,淡声道:“你如果想让他去,明日我和他说。”

“那太好了!”顾穗儿笑得眼里泛着亮。

萧珩看着这样的顾穗儿,挑眉,心中不免疑惑。

她知道顾宝峰跟着去,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过他到底没说。

此去凶险,提前知道了,白白让她多担心而已。

事后,萧珩和顾宝峰提起这事儿,两个人自然有志一同地谁也不提这事儿,就此把顾穗儿瞒着。

顾穗儿也没多想,开始在家替萧珩和顾宝峰准备出行所带的包裹行囊。听说北狄那里凉寒,每个人都带两件大毞,并一些崭新的棉袍皮靴等。

到了临近年根时候,昭阳公主送嫁的队伍终于启程,前往北方去了。

临行前,顾穗儿坐在马车里前往送行,怀里搂着小阿宸,从车窗里往外看,看那不远处的车马人群中,身穿黑袍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尊贵遥远。

仿佛有所感觉似的,万人之中,萧珩回过头来,望向这马车方向。

顾穗儿心中一动,连忙冲那边招手。

怀里的小阿宸扭着小屁股站起来,小脑袋从车窗里就要往外钻;“马,马,征战……马!”

顾穗儿赶紧按下了小阿宸。

小阿宸不死心,站在车窗户那里,小手死死扒住车窗边缘,两只晶亮的大眼睛绽放着动人的光彩,充满期待渴望地望着外面。

外面,有车马有军队,也有那飘飞在苍茫半空的旌旗。

“嗷嗷嗷嗷——马!”他挥舞着两只小胖手,兴奋地手舞足蹈。

顾穗儿按住自己这小胖阿宸,探头继续去看萧珩。

萧珩依然在看着她这个方向。

她抿唇笑了笑,冲他点头。

萧珩仿佛看懂了她的意思,也冲她点了下头,之后便转过身去了。

送嫁的队伍往前行去,很长很长的车队逶迤在燕京城郊外的官道上,蔓延着足足十几里,看不到边的。

而就在那滚滚烟尘之中,那个一身黑袍的男子逐渐远去,变小,最后终究变成了灰色的小点,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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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子府后,顾穗儿按照萧珩走之前的嘱咐,关上大门,扎紧门户,除了必要的采买会由诸葛管家出面外,其他的一概不许进出,而她自己更是埋在深闺之中,不会去二门外一步。

日子就这么过去,转到年根底下了,皇子府里也忙碌起来,准备着过年的东西。

这一日屋子里铺上了厚实暖和的波丝地毯,小阿宸和小奶狗字啊地毯上玩耍追逐,顾穗儿则坐在一旁拿着针线来绣花儿。

屋子里的地龙烧得暖和,靠墙处的紫檀木方桌上放着一个铜炉,袅袅轻烟萦绕在屋子里,便有了一丝丝清冽温暖的香味。

顾穗儿一时有些累了,便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拿起刚才丫鬟准备的一盏茶来喝。其实也不渴,就是略抿一抿唇儿,这样嘴里滋润些。

轻呷了几口,便听得小阿宸发出欢快稚嫩的笑声,那笑声颇为得意的样子。

抬头看过去时,只见小阿宸和小毛球正在那儿推着一个佛手玩儿。

小阿宸把佛手推到小毛球那边,小毛球就把佛手推到小阿宸这边,一人一狗,人用小胖手,狗用小鼻子,玩得不亦乐乎。

之前顾宝峰在的时候,小阿宸还总想着靠顾宝峰来欺负小毛球,现在顾宝峰离开了,小阿宸没了依仗,反而知道靠自己了。

一人一狗时不时干一架,今日你赢了,明日我输了的,后来慢慢地小阿宸赢得时候越来越多。

总是赢的小阿宸便觉得没意思了,不能欺负一个总输的小狗儿啊,他便不怎么和小毛球打架了,反而处得比以前融洽了。

顾穗儿瞧着儿子那软糯的笑容,看着看着,在那香烟袅袅中,慢慢儿地竟然觉得这样貌和萧珩像极了的。

一时心思有些缥缈,想着萧珩离开时那高高骑在马上的冷峻英姿,不免心里空落落的。

不知道他如今到了哪里,是不是已经到了北狄,是不是要回来了?

怎么也没个消息呢。

正胡思乱想着,那边小阿宸却是不笑了,他扭过脸来,歪头打量着顾穗儿。

顾穗儿见儿子看自己,也从那迷思中醒过来,对儿子笑了笑。

小阿宸蹭蹭地爬过来,利索地一攀,直接扑到了顾穗儿怀里。

软软糯糯的小身子,抱在怀里都是奶香。

“娘,娘——”小阿宸抬起小手儿,摸了摸顾穗儿的眼睛,又碰碰顾穗儿的鼻子:“娘,亲亲——”

说着间,他还低下头来,用他的小嘴儿亲了亲顾穗儿的脸颊。

儿子是如此地贴心,顾穗儿一下子笑了:“阿宸真乖。”

小阿宸又对着顾穗儿脸颊的另一边亲了口,之后便将小脑袋埋在顾穗儿怀里,满脸的撒娇劲儿,小嘴里还发出几声不满足的哼哼。

顾穗儿见了,赶紧低下头,着实亲了两下小阿宸的小脸蛋。

小阿宸顿时笑开怀。

一周岁多的小阿宸有个奶肥的小脸蛋,白净白净的,笑得时候,肥嘟嘟的脸颊鼓起来,还有那小鼻子也跟着微微翘,看起来纯澈可爱,娇态可掬,让人打心眼里喜欢,恨不得搂在怀里不放开。

顾穗儿看着儿子笑得甜美,一时心都化开了,便是再有什么愁思,也都烟消云散了。

“阿宸饿了吗?吃糕糕?”顾穗儿逗着自己儿子。

“糕糕,吃糕糕!”小阿宸一听吃,两眼顿时一亮,整个人都来劲了,小胖身子一咕噜爬起来。

“小馋货儿!”顾穗儿忍不住捏了捏儿子的脸蛋,顺便招呼着丫鬟去厨房里去午后的点心茶水。

带到糕点茶水进来,顾穗儿便选了一个水晶包子给小阿宸。那包子里头是满满的一兜肉,小阿宸一向是爱吃肉的。

而顾穗儿自己则挑了一小块枣糕来尝。

她小时候颇喜欢吃这个的,那时候家里穷,吃不上,如今却好,日日吃天天吃,在这侯府里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母子两个人坐在波斯地毯上,靠着那暖炉,一起吃着各样糕点,偶尔间还你喂喂我,我喂喂你的,也是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桂枝走了进来,行了礼后,却是道:“娘娘,刚才睿定侯府来了帖子,说是请你过去一趟,长公主想阿宸了。”

顾穗儿听了,想想也是,都好久没见老夫人了。

自打萧珩走了后,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带着阿宸也不出门。至今只除了那次皇上实在想小阿宸了,接进宫里住了两日,除此外都没出过门。如此一来,老夫人自然是想这小阿宸。

顾穗儿笑着道:“既如此,那看看明日备好马车,我过去一趟,我也想念老夫人了。”

桂枝却道:“娘娘,还有一桩,我看帖子上说,好像大姑娘回来了。”

大姑娘?

桂枝所说的大姑娘,自然是睿定侯府的萧槿。

“她回来了?”

“是,据说是北泽王世子亲自陪着回来娘家的。”

“哦……”顾穗儿笑道:“那也没什么,她回来就回来,咱们该去看老夫人的,还是得去的。”

对于这位萧大姑娘,昔日的顾穗儿是带着羡慕的敬畏,总觉得萧大姑娘和自己不是一样人,那是应该高高在上的。

后来出了那么多事,萧槿也做了一些伤她的,她便慢慢地没了对萧槿的那种敬畏。

再到后来,她自己也见识了许多,经历了许多。

如今再见萧槿,心中竟是淡然。

并不会觉得她如何身份尊贵,也不会记挂着昔日她对不住的事儿。

也不过是个寻常认识过的故人罢了。


☆、第110章 第 110 章


第110章北泽王世子

去睿定侯府, 顾穗儿都是带着各样珍贵礼品来哦孝敬睿定老夫人并大夫人的。萧珩是从睿定侯府出来的, 自己之前也多蒙他们照料, 这都得感恩。

这一日桂枝一早就开始收拾了, 亲眼看着几个丫鬟小厮将一些珍贵药材并补品搬到马车上放好,才去请顾穗儿出来。

小阿宸正被顾穗儿抱在怀里,也是有日子不出门了,扭着身子看着越走越近的马车兴奋地大喊。

他也是委屈啊, 他娘深居简出,他也受罪,每日都憋在家里不得外出。

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出门了,简直是兴奋得两眼发亮, 两条小腿儿像游泳一样打扑腾。

“马, 大马!”他冲着大马招手, 咿呀呀呀的。

顾穗儿只觉得自己抱着一只活鱼,费老大劲儿才不让他摔下去。

“我们今天要回阿宸小时候住的地方呢!阿宸还记得吗?”

顾穗儿拢住小阿宸的小手免得他去抓旁边的马,口中这么温声哄着。

“马!娘娘, 看马!”然而小阿宸根本无心听娘亲在说什么, 他还望着顾穗儿, 指着那边的马, 清澈小眼神很是认真。

那样子,仿佛是在对顾穗儿说,那边有个马你也看看。

顾穗儿哑然失笑:“等你爹回来,带你骑马。”

小阿宸却根本不听这一套,他依然满是期待地凝视着大马, 眼里绽放着别样的光彩。

桂枝将小阿宸接过去,另有丫鬟扶着顾穗儿上了马车,顾穗儿又回身接过仍冲着马儿使劲儿的小阿宸。

“等阿宸长大了骑马,现在和娘一起坐车好不好呀?”见小阿宸仍对车外的马儿恋恋不舍,顾穗儿轻声细语地说道。

小阿宸终于转回头,看了看眼含温柔的亲亲娘亲,又看了一眼外面的高头大马,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马…高!”阿宸歪着脑袋,眼里带着认真思考的小眼神,好像真明白了顾穗儿的意思。

顾穗儿看这孩子好像真懂得道理了,连忙道:“对,等阿宸也长高高了就骑大马!”

小阿宸低头拧眉想了想,之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兴奋地笑起来,搂了搂顾穗儿的脖子,露出了那两个招人疼的小酒窝,娇憨动人。

太久不出门,小阿宸兴奋地不肯坐下,执意要扒着车窗向外看,顾穗儿想着自己这些日子不出门,实在是憋坏了他,便也由他去了。

桂枝轻轻将小阿宸那双不安分小腿护住,对顾穗儿笑道:“如今是越发的有力气了,等再过些日子不用扶着走了,只怕一个人都看不了他呢!”

一路的手舞足蹈,小阿宸的一双眼睛几乎不够看的,待到接近了睿定侯府,外面的街道便不似方才那般热闹,阿宸原地蹦跳了一路也是乏了,回到顾穗儿怀里渐渐没了精神,依恋地靠着顾穗儿的怀慢慢地睡着了。

睿定侯府早有人在门口候着,知道顾穗儿会带着小皇孙过来,老夫人还特地安排如意带了两个嬷嬷过来?

看马车驶过来,如意忙迎了上去,待马车停稳,桂枝先下了车接应顾穗儿,顾穗儿才下的车来。

如意几个人向顾穗儿行了礼,才凑近看了一眼被斗篷裹着的小阿宸。

“睡着了?”如意笑着低声说,一段时日不见,小阿宸长得更开了,越发粉雪动人,那脸庞红润润的,睫毛长而且翘,小嘴儿也粉嘟嘟的,睡态安静,让人看了都忍不住说话放轻了,唯恐吵了他去。

顾穗儿点点头:“路上玩得累了。”

如意略一思索,一面引路一面道:“既是如此就过去二少奶奶那边,老夫人那边人正多,免得吵了他安稳。”

顾穗儿对如意颇为感念:“如此就要叨扰二少奶奶了。”

如意笑道:“孺妃娘娘也忒客气了,二少奶奶那边前几日还念叨着,说想孺妃娘娘了。”

到了二少奶奶房里,如意见丫鬟们帮着把阿宸安置好便向顾穗儿笑道:“娘娘在这边坐一坐,我先去老夫人那边回个话。”

“快去吧!随便打发个人就好,怎么偏偏劳烦你呢,老夫人那边怕是一刻也离不了呢!”

如意一听,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孺妃娘娘的身份可是今非昔比了,不曾想还像以前那般好亲近。”

以前的顾穗儿只是三少爷身边的小妾,在如意面前自然是没什么分量,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的顾穗儿是皇家的孺妃娘娘,是五皇子府里唯一的女眷。

这样的身份,便是到了大夫人跟前都能平起平坐了。

可是顾穗儿却和以前一样性子,对她言语间颇为客气,这让如意受宠若惊之余,又感激得很。

送走如意,二少奶奶才向顾穗儿笑道:“我如今也不大好出门,还怕你这次过来见不到你呢!没想到托小阿宸的福,你却先来我这边了!”

“许久不过来,哪能不见二嫂嫂一面呢!”顾穗儿也是想念二少奶奶的,她平时受二少奶奶照料不少。

二少奶奶才生完孩子,是个儿子,如今出了月子正养着。她坐在榻上,打量着如今顾穗儿,却见她身着织锦长衫,头戴一套柔亮的珍珠头面,衬得肌肤柔美,纤妍洁白,好生一派的温柔富贵气,当下不由羡慕不已。想着顾穗儿实在是好造化,不过一年多功夫,昔日那个胆怯拘谨的乡下女子,已经变成了这般模样。

“你也是好命的人。”二少奶奶由衷的说,“小阿宸都这么大了,又伶俐贴心的,看着就讨人喜欢。我这几年为了大姐儿儿牵肠挂肚的,好不容易省心了,却来了这么一个,不让我省心。”

说着,望向了榻上躺着的小儿子。

才一个多月大的小娃娃,生得白净,模样像极了二少爷的。

顾穗儿知道二少奶奶这胎生了一个儿子,是以虽然话里有着埋怨,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高兴。

她也是真心替二少奶奶高兴:“二嫂嫂如今儿女双全,便是累些也值了,我还羡慕二嫂嫂,盼着能有个女儿呢。”

二少奶奶舒了一口气,脸上笑意更甚:“说的也是,这几年,我心里终究不好受,如今算是松了口气!”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子,无非是家里的琐碎事儿,正说着,便有老夫人房里的丫鬟又来请。

“你放心过去,”二少奶奶见状也不好再挽留,便笑着说道“左右我这边孩子用的东西都齐全,况这边又清静的,让阿宸好好睡会儿吧!”

顾穗儿留了桂枝照料,自己便离了二少奶奶往老夫人那边去,一进屋子便觉整个人被暖意包裹,身上方才带的寒气瞬间被那暖意蒸腾至不见。

顾穗儿解下身上的大氅,径自进去了。

“见过老夫人。”顾穗儿恭敬地行礼。

老夫人忙示意如意去扶,原作为大长公主她倒是能受的这礼,只是如今顾穗儿已是皇子孺妃,若真按各项规矩礼仪来,倒显得远了。

“穗儿,到这边来。”老夫人拍了拍身旁的位子,言语亲切,语气中也透着亲近。

她这么一来,却是有个人不喜。

萧槿这次随着丈夫回来燕京城,算是回门,也是探亲。虽说当初嫁出去几乎是被赶出去的,可到底是睿定侯府的大姑娘,如今回来,往日之事不提,老夫人和大夫人看她和夫婿也算是举案齐眉,当下心里喜欢,对她自然是多了几分怜惜。

这萧槿正被大家伙围着诸般问询,突然来了个顾穗儿,倒是被夺了风头,当下心里自然是有些不喜。

“老夫人,”顾穗儿坐过去紧靠着着老夫人,“这段日子我也想老夫人想得厉害,只是殿下不在,我也不好自己经常出门,这才来得少了!如今算是得了机会,才好出来见见老夫人。还是咱们这侯府好,人多,也热闹,一进来这屋里就觉得喜欢。”

老夫人闻言笑得舒心:“你们听听,想来那皇子府是个养人的地方,这做了孺妃娘娘可是更会说话了呢!”

顾穗儿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道:“老夫人,我这说的是真的,那皇子府清冷得很,满府的丫鬟仆妇下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

“那边府里你是独一份的主子,自然觉得冷清。不过这也是你好命,上面没个公婆管束,府里都是你自己做主,这才叫自在呢。”

“是,你这还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阿珩挪府里的各样好东西,以后都是你的!”大少奶奶掩唇笑,也跟着打趣了下顾穗儿。

她这一说,顾穗儿倒是想起了,忙道:“我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殿下得了一只老参,说是个好的,我今日过来带着了,留老夫人这边,炖汤的时候用,补补身子。”

老夫人听这话,先不说这老参如何,自是感念她一片孝心。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旁边的萧槿突然开口了:“这次我特意让之轩带了些西洋参来,那个才叫补呢,回头老祖宗你尝尝看。”

说着,她就招呼旁边的丫鬟:“去,把世子给叫过来。”

那丫鬟应声而去。

顾穗儿当下不敢言,安静地等着,却见门外进来一个男子,面白无须,身形瘦弱,不过穿戴却是精致富贵,看样子出身极好的。

一旁的萧栩看了,凑过来低声道:“那便是北泽王世子了。”

北泽王世子这一进来,在场的女眷自然免不了起来,顾穗儿也随着大家伙和北泽王世子见礼。

北泽王世子看了眼顾穗儿,温和地笑着道:“三嫂嫂,之轩这厢有礼了。”

顾穗儿见了,倒是有些意外,这位北泽王世子身份尊贵,但性子却这么好的,当下忙笑着点头。

那北泽王世子见礼过后,这才道:“前些日子得了些西洋参,是封地的船队前去西洋带回来的,听说这个比我们当地的人参要补,萧瑾舍不得吃,说要给老夫人留着,这次过来燕京城,便特意带上了。”

“好好好,”老夫人接过那西洋参,笑得慈爱满足,“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好孩子!萧瑾未出阁时便处处记着我这个祖母,如今出嫁了也还是一个记挂娘家的!”

众人凑过去看时,却见果然和寻常人参不同,当下也是稀罕,大家伙一起围着看了,都是赞叹不绝。

这么一来,顾穗儿送来的老人参倒是不稀罕了。

萧槿见此,自是有些得意,她这西洋参把顾穗儿的寻常人参给打压下去了,算是替她出了小小的一口恶气。

当下故意道:“这西洋参一个能顶咱们普通的人参好几个,根本没法比的,老祖宗,你平时没事补身子,就吃这个吧。”

说着间,她眼神微动,瞟了顾穗儿一眼,却见顾穗儿依然笑着,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

她不免勾唇,暗地里冷笑一声。

一时众人难免有些尴尬,这边北泽王世子却有些不安。

他是谦和温顺的性子,随遇而安,且不喜和人争执。原本他只是送来西洋参,并不知道顾穗儿恰好送来了大昭见惯的那种普通人参,如今这么一来,萧槿又说那比较的话,倒是仿佛他故意给顾穗儿没脸,便颇为内疚。

内疚之余,看了顾穗儿几眼,心中也是稀罕。

早听闻五皇子妃是乡间出身,没想到竟有这般脱俗的容貌。况萧瑾提起这位小嫂嫂时的只言片语中,似乎暗指过她脑袋不大好使,甚至用了“愚钝”、“俗不可耐”等言语,是以这北泽王世子原以为,传说中的五皇子孺妃娘娘是个登不得台面的村妇罢了,却不想今日见了,心中暗暗吃惊。

那样貌清丽脱俗,神态间温柔娇软,便是因为这人参的事颇有些没面子,她唇边依然带着一抹笑。

那笑还不是故意做出来的,而是从清澈的眼底散发出来的笑意。

这样的女子,温柔缱绻,仿佛山涧流水一般,让人打心眼里看着舒服,怎么可以是愚钝和俗不可耐?

旁边的萧槿见自己的夫婿竟然一连打量了顾穗儿好几眼,顿时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当下故意跺脚,用两只脚去踩北泽王世子的脚。

北泽王世子突然间被踩那么一下,顿时皱眉,面上有些不悦,不过到底隐忍下来。

萧槿面上无光,有心扳回一局,恰好这时候丫鬟新送上来了龙眼,她想起过去自家三哥所作的一些事,当下便有了主意,便故意笑着上前道;“这龙眼可真是新鲜呢。”


☆、第111章 第 111 章


第111章北泽王世子2

萧槿面上无光, 有心扳回一局, 恰好看到了旁边有丫鬟新送上来的龙眼, 当下便有了主意。

当下她笑着道:“这龙眼可真是好, 还是新鲜的呢,可不像是在北泽,根本没这么新鲜的龙眼,便是千里迢迢送过去, 也根本不够新鲜,只有龙眼干了。”

大少奶奶听着这话,忙笑道:“既如此,你多吃一些就是。”

萧槿却撅着嘴道:“可是我就不爱剥这龙眼, 剥起来手上黏糊糊的, 实在是让人不喜。再说剥起来伤指甲, 我才涂的丹蔻呢”

老夫人听闻,不免笑叹:“你这懒丫头,这算得什么, 让底下人给你剥就是了。”

萧槿瞥了一眼北泽王世子:“丫鬟剥的不好吃, 她们底下人都不够细心。”

她这话里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大家顿时都懂了, 懂了后,便多少有些尴尬。毕竟在场只有北泽王世子这么一个男人家,萧槿这撒娇撒得太明显了。

大夫人上前,板着脸道:“你也忒挑剔了,既是不好吃, 那就别说了。”

北泽王世子见此,上前打圆场:“既是阿槿不喜自己剥龙眼,那我来帮着剥就是。”

萧槿听北泽王世子这么说,才算是面上带了笑意。

老夫人听萧瑾这么说,心中多少有些不喜,便向众人笑道:“你们几个分着,先把龙眼吃了,难得你们能聚在一块儿,我还想着赶紧一起打几把牌呢!”

顾穗儿闻言不由得看了老夫人一眼,尽管老夫人这话是笑呵呵的,可是顾穗儿却听出来一些不对味儿。不过细看过去时,只见老夫人那张慈爱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并看不出任何不悦来,当下心里一松,想着自己或许是想多了吧。

一时大家开始吃龙眼,其实哪个少奶奶姑娘的会拿起几个龙眼傻吃,都是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拿着龙眼,仔仔细细地剥,剥开一点便用唇儿轻轻一吸,吸的时候还得用帕子护着,一个个吃得好生优雅。

顾穗儿也吃过龙眼,不过并不知道原来应该吃得这么小心,当下只能是学着大家的样儿,也去用帕子微微遮住去吸那汁液。

而就在旁边,那北泽王世子伸出指骨修长的大手来,轻轻地剥了龙眼,用小木签扎了送到萧瑾面前。

萧槿矜持地接过来吃下。

北泽王世子又剥了几个,萧槿都是安然地享受着北泽王世子的服侍。

萧槿倒是满意得很,然而旁边的睿定侯府家眷,却面上不太自然了,只是不说罢了。

萧栩从旁倒是羡慕得很,她的婚事也已经定了,明年就要出阁,还不知道找个怎么样的夫婿,这北泽王世子看起来脾性好,对萧槿也是诸般忍让。

她不求更多,只求未来夫婿能有北泽王世子一半好都知足了。

当下不无羡慕地道:“姐夫性子真好,姐姐也实在是好福气呢。”

萧瑾当然感觉到了萧栩的羡慕,心中越发得意,便娇嗔地瞥了世子一眼。

大少奶奶见此,掩唇笑叹:“阿槿还年轻,又和世子才成亲,难免性子娇惯了些。”

北泽王世子神态温顺恭谦,对大少奶奶笑道:“大嫂说哪里话,并不觉得娇惯,阿槿这样正好。”

他这一说,大家都不由笑了:“到底是年轻,蜜里调油的时候,和我们可不一样。”

萧槿见大家俱都夸赞自己这夫婿,心中正是如春风拂面一般,满心愉悦,恰见到了旁边的顾穗儿,便有心拿捏一把,故意道:“三嫂嫂也年轻得很,不过她好像平时很怕三哥哥。”

“三嫂嫂也是小年轻,好像很怕萧珩哥哥呢!”萧瑾突然笑着说了一句。

顾穗儿从旁不言不语的,默默地学着用帕子掩着来吃龙眼,谁知道猛地听到萧瑾为来了这么一句,当下不免疑惑。

一时大家都没搭腔。

正安静着,就听老夫人道:“如意,牌桌收拾好了吗?咱们开始打牌吧!”

于是众人呼啦啦站了起来,再没人提刚才那一茬了。

萧槿落了个没趣,便也只好起身跟着过去了。

北泽王世子见此,起身就要先行告辞,毕竟这里都是女眷,他留在这里不太合适。

萧槿却招呼着道:“之轩,你过来帮我看着牌,我不想自己摸,免得伤了指甲,你帮我去抓。”

语气中颇为颐指气使。

北泽王世子见此,竟也听了,过去帮着萧槿摸牌。

众人见这情景,心中也是纳罕,想着萧槿素来是个性子乖张的,不曾想嫁人了,竟遇到这么一个软脾气的北泽王世子,实在是处处依顺,也是好命。

老夫人坐在牌桌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自己这孙女儿,面上依然笑着,眸中却是越发不喜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牌,难免叹息。

萧槿自小是个骄纵的性子,她也一直喜欢,想着侯府的大小姐,便是骄纵点又怎么了。她出身好,论才情论相貌都是出采的,她不骄纵些,那谁还有资格?

老夫人自己年轻那会儿,是皇帝最宠爱的长公主,性情比如今的萧槿还要嚣张许多,这不也是嫁人了,过得好好的?

可是现在,老夫人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是错了。

特别是后来江铮的事后,这个孙女好像变得越来越陌生了,甚至开始偏激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这个情字失了自己的真性情,还是钻进了死胡同?

“穗儿,该你出牌了!”大少奶奶笑着提醒顾穗儿。

这一声说话,老夫人的目光便转向了顾穗儿那里。

此时顾穗儿低低应了一声,认真地对着手中的牌琢磨,她牌打得并不好,如今手停在一张牌上犹豫,最后终于豁出去,打出一张牌来。打出去后,便让大少奶奶吃了牌。

不过被吃了牌后,顾穗儿也没不高兴,反而越发笑着道:“我打牌就是不行。”

神态平和得很。

不过一年多的光景,那个初入侯府头都不敢抬的乡下女孩,那个含羞带怯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出来的小女子,如今成了五皇子的孺妃娘娘,为人处事不知道比以前体面了多少,举手投足间透着淡然温和的气息,让人一看就舒服。

“老夫人,您赢牌了!”正出神儿想着萧瑾和顾穗儿两人,帮着看牌的如意突然欣喜的提醒出声,老夫人看看自己的牌面再看看如意拾起的那张,可不是赢牌了嘛!

“老夫人最是能聚福聚财的,这眼看着心思都不在牌上却还赢了呢!”大少奶奶笑着打趣,一桌人又都笑了。

老夫人跟着笑了笑,她眼神本就在顾穗儿那儿,因此便向顾穗儿问道:“阿珩走了多久了?可有书信回来?”

顾穗儿将牌交给如意去洗,向老夫人苦笑道:“不曾有书信呢!”

“呀!”萧瑾突然出声,“茶凉了。”

她忍着没将那口茶吐出来,皱眉咽下去才说了话便想回头找丫鬟发难,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北泽王世子起身将她那残茶倒了又续上了热的。

“世子仔细要把我这孙女宠坏了!”老夫人笑着说道,世子虽好可萧瑾也不能太过骄纵,这样两人才能长久。

“我们萧瑾是个有福气的,”大少奶奶也笑着夸赞,“世子人好会疼人,等明年再添个娃娃一家人和和美美,就更让人艳羡了!”

“嫂嫂谬赞了!”世子低头,淡淡地这么道,说着间竟亲自拎了茶壶正要给其他人续茶,却有小厮在门口将他唤出去了。

萧瑾笑着看世子走出去,心中也觉得今日在娘家挣足了面子,越发地得意了,满心都是舒坦。

她当初离开燕京城狼狈得很,几乎是被家里赶出去的,如今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当下看了一眼顾穗儿故意说道:“要我说这夫君宠不宠还是得看自己,自己出身够好,和夫家门当户对,夫家自然会宠着护着。”

“若是女子的出身低到尘埃里,便是夫家客客气气的也不过是新鲜一两日,时间长了那份宠爱自然保留不住。”

她这一说,满屋的人顿时觉得不太自在,这话听着刺耳哪。

要知道这里也就顾穗儿出身最低,萧槿这么说,分明是对着顾穗儿来的。

大家看过去时,只见顾穗儿还在低头看牌,根本没听到萧槿夹枪带棒说的这话,一时哑然,心想顾穗儿福气好,人也娇憨,傻人有傻福。

萧槿见自己说出话后,竟然没人搭腔,也觉得无趣,面上就有些挂不住,便想着说点什么挽回一局。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稚气却又中气十足的喊声:“娘,娘,娘——”

这一声叫,大家都回头看过去。

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惊喜的站起身:“这是阿宸吧?可是睡醒了?”

话音刚落,桂枝已经抱着阿宸进了门。

众人看过去时,只见桂枝怀里抱着个小娃儿,那小娃儿穿着喜气金丝绣百蝶大红袍儿,下面是撒花绫裤儿,脚上穿着千层布老虎小鞋子,脖子上挂着一个明晃晃的御赐长命锁,乍一看去,好生花团锦绣富贵窝窝出来的小娃娃,当下不免赞叹。

再细看时,却见肥嘟嘟小脸儿雪白透亮,上面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好像闪着两泓清泉,犹如夏夜月光下的潺潺小溪,清澈又纯净。

更妙的是,他进了屋,看到了老夫人后,竟然丝毫不认生的,先是惊讶了下,之后便绽开一个笑来。

小娃儿这咧嘴一笑,可真是稚气可人,就跟清澈溪水里飞溅出的浪花一般,让人耳目一新,满心欢喜。

老夫人顿时心都化开了,张开胳膊就要抱住小阿宸。

“我的乖乖孙啊,可想死我了!”

她抱在怀里后,忍不住搂紧了又细细看,只见小阿宸已经长了十几颗牙了,小白牙便如编贝一般整齐排列着好似反着光一般,一双小嘴唇湿漉红润,好像雨后的红樱桃,闪着莹润的光泽。

而那白嫩幼滑的肌肤上罩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迎着光的时候看起来就像金色的一般。

“小皇孙比那年画上的娃娃好看多了!这可长得真好!”旁边的大少奶奶也忍不住围上来。

都是养过孩子的,自家儿子也长得模样好,可是比起眼前的小阿宸,到底是不如。

大少奶奶稀罕地连连夸赞:“这乍一瞧,跟个金娃娃一样!可真惹人疼!”

老夫人听大少奶奶这么夸,自然是心里喜欢:“你瞧这小脸蛋,肥嘟嘟的,可真是福气娃儿!”

“娘……抱……”就在大家的拥簇夸奖中,小阿宸瞅了半天老夫人,最后可能又觉得没意思了,在人群中准确地捕捉到顾穗儿的身影,朝着那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小皇孙一醒了就要找孺妃娘娘,”桂枝抱着阿宸走过来:“二少奶奶那边的姐儿原想跟他玩一会儿的,却留不住他。”

顾穗儿见老夫人抱着小阿宸舍不得放开,便笑道:“可能是最近殿下不在的缘故,这几日格外的黏我。”

老夫人牵了牵小阿宸白白胖胖又软乎乎的小手:“小娃娃嘛,自然是黏娘亲的。”

老夫人牵着小阿宸的手舍不得放开,软糯糯的像块糯米糕,又比糯米糕光滑而有弹性,当下故意逗道:“这么久不见了,阿宸还冲我笑,这是还记得我吗?你娘一来了你就知道找娘,不搭理我了是不是?

小阿宸眨了眨眼睛,瞅了瞅这老夫人,嘴唇动了动,却是用那稚气的声音喊道:“……奶奶……奶!”

这一声叫,可是把大家逗乐了,俱都惊奇不已地围上来。

老夫人更是不敢相信:“这,这都会喊奶奶了?你知道我是你的祖奶奶?来,叫祖奶奶!”

当下将小阿宸抱在怀里,看着白胖软糯的娃娃冲自己笑得喜庆,老夫人更是开怀:“再没有比我们小阿宸更聪明的孩子了!”

大昭国的风俗是说,如果小娃娃看见老人哭就说明这位老人寿命不长了,虽然大家口中说不信做不得数,可上了年纪的人到底在意这些。所以阿宸如今对着老夫人笑,又叫奶奶的,着实讨了老夫人开心。

大少奶奶站在老夫人一旁也逗弄着小阿宸,笑道:“每次看到阿宸我都觉得馋的慌,恨不能自己再生个娃娃。”

老夫人眼神在阿宸身上挪不开:“你还年轻,想生便生。”

大少奶奶笑:“生倒是不怕,就怕没阿宸这么好看可爱,连我自己都不喜欢!”

都笑着落了座,老夫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怎么没见奶娘跟着?”

桂枝忙上前回道:“跟着了,小皇孙没让过来。”

“醒了就喊奶娘了,奶娘还以为他饿了忙凑到跟前,他却不要的,只想找娘!”

众人又齐齐笑了,大少奶奶道:“真像个小大人儿了!”

小阿宸听着大家说话,或许是人多的缘故,他也兴奋得很,两只小胖腿在老夫人腿上一蹬一蹬的,那样子简直是像鲤鱼一样要蹦跶起来。

顾穗儿忙在众人的笑声中起身去接:“现在越发的有劲儿,这么一蹦让人费好大力气才能扶住!”

老夫人却舍不得放开怀中的粉雪般的娃娃,牢牢扶住了小阿宸那两只充满活力和劲道的小胖腿儿:“我能扶好,能扶住!”

顾穗儿见状只得向小阿宸道:“阿宸,坐坐,坐下。”

阿宸眨眨眼睛,好像听懂了顾穗儿的话,果真竟然坐下了。

他坐下来的时候,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老夫人怀里,看上去格外乖巧,不过偏偏有只腿儿不老实,竟然故意从老夫人腿上耷拉下去。

老夫人见了,便将那条小胖腿放在自己腿上。

阿宸眨眨眼睛,又故意把那只腿儿放下去,不但放下去,还像荡秋千一样晃悠着。

众人看他眼睛里都是调皮,那样子分明是故意逗大人玩的,都不由哈哈笑起来。

“这小皇孙可真是,人不大,小心眼倒是挺多!”

老夫人也笑得不轻:“我们小阿宸真是个招人疼的,你瞧这小模样小心眼,真是机灵!”

大少奶奶笑道:“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这么古怪精灵的小人儿,可真是有趣!谁能不信呢!”

老夫人听到这个,却是想起:“上次我去宫里,皇上还念叨着说好几天没见小阿宸了,想得厉害呢!”

而就在众人拥簇着小阿宸,诸般夸赞,笑声连连的时候,萧槿却是满心的不喜欢。

之前三哥帮着顾穗儿打牌那次,她可是心里一直记着呢,如今三哥不在,她恰好又带着夫婿过来了燕京城,算是衣锦还乡,满心是要出来当初的一口恶气,也好让人知道,她萧槿嫁人了,嫁得很好,如今诸般受宠。

谁知道本来好好的,却竟然被这么个小家伙抢了风头。

她盯着小阿宸,看着他那调皮的小样儿,不免撇嘴,有那么好吗?不就是个长得还可以的小娃儿?

谁知道她正想着,却见那小娃儿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她微微皱眉。

那小娃儿这么一看她后,却是顿时耷拉下了脸,之后望着她,哇哇大哭起来。

众人大惊,要知道这小阿宸自打进了屋,一直笑呵呵的小模样,还做出调皮样儿来逗大家笑,那真是爱笑的喜庆小娃儿。

怎么如今突然哭了?

萧栩最先发现:“小皇孙好像害怕我姐,莫不是吓到了?”

老夫人这时候也发现了:“对,他怎么一看你就哭了?阿槿,你先出去下,可别吓到了孩子。”

萧槿:“……”

她一时不敢相信。

她是回门的姑娘,是娇客啊,是北泽王世子妃,她这样的人,竟然让她出去?就为了这么一个小娃儿?

北泽王世子从旁看着,见状,拉着萧槿就要往外走。

“我不走,我怎么可能吓到他呢?我——”

然而此时旁边的人都有志一同地道:“先出去一下吧。”

素来还算疼爱她的大少奶奶更是拽着她往外走:“你先出来下,我看他看到你就害怕。”

萧槿:……

委屈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2章 第 112 章


  第112章进宫

  自睿定侯府回来后, 顾穗儿的日子又如同之前那般无趣了。想着闲来无事,干脆没事的时候也过去庄稼地里看看, 如今天冷,下了一场雪,把那冒出青苗苗的庄稼都给盖住了。

  小阿宸穿成一个小棉球, 也跟着跑出去, 一人一狗,在那雪地里踉踉跄跄的追赶, 一个不小心,小阿宸便噗通一声倒在雪地里, 啃了一口的雪。

  不过别看他年纪小,却是个要强的,愣是不要人扶,自己爬起来继续跑。

  玩了整整一个上午,顾穗儿才带着他回来,让人准备了热水, 给小阿宸洗澡。

  谁知道明明还是个小娃儿, 却学会害羞了, 愣是捂着自己的小□□不让顾穗儿碰。

  顾穗儿和桂枝从旁, 看着这情景,都忍不住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阿宸一下子不高兴了, 撅着小嘴儿, 坐在木盆里只哼哼。

  顾穗儿只好道:“乖乖阿宸, 娘给你洗澡,洗好了擦擦香喷喷。”

  小阿宸犹豫了下,终究是就范了。

  帮小阿宸洗好澡,换上了干净的里衣棉袍,放在暖榻上任凭他玩耍,这时候宝鸭却过来了。

  宝鸭如今见了顾穗儿,早没了当年嚣张的模样,好生恭敬,规规矩矩地拜了。

  她如今和胡铁差不多要成亲了,这次过来,是和顾穗儿说起这事儿。

  顾穗儿详细地问了成亲的事,又叫来了诸葛管家,批了一笔银子,并从库房里寻出来一对玉镯子送给了宝鸭。

  宝鸭本来确实是想着看看顾穗儿这边能不能给赏点,也好把这婚事办得体面一些,如今见顾穗儿竟如此大方。

  银子固然是足足够用了,关键是那玉镯子,一看就值些银子,当下大喜过望。

  这还没完,顾穗儿又让诸葛管家选一处安静的住所,赏给胡铁和宝鸭用,也好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诸葛管家想了想,却是道:“锦绣阁那边一直空着,距离二门也近,过来听竹苑也挺方便,倒是合适宝鸭姑娘。”

  顾穗儿点头:“那以后你和胡侍卫就住在锦绣阁吧。”

  宝鸭听这话,喜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这意思是从此后,她就可以嫁给胡铁,而且还有一处单独的住处了?况且顾穗儿还赏了这么多东西。

  当下噗通一声跪倒,感激地道:“多谢孺妃娘娘,孺妃娘娘对宝鸭不薄,宝鸭以后一定做牛做马尽心尽力报答孺妃娘娘!”

  一时想起过去自己做的那些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以前都是宝鸭没见识,低看了孺妃娘娘,还望孺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别和宝鸭一般见识。”

  顾穗儿笑道:“宝鸭你说哪里话,如今你嫁给了胡侍卫,从此后也是堂堂正正的官夫人了,什么做牛做马的,可不能失了身份,别的我也不求,只盼着你和胡侍卫能好生过日子才是。”

  胡侍卫虽然是个侍卫,但是也有品阶的,毕竟这是皇子府的侍卫总长,是以宝鸭嫁给胡侍卫,真就是官夫人了。

  这说得宝鸭越发不好意思了:“孺妃娘娘说笑了。”

  照例着小阿宸,做做针线,偶尔过去睿定侯府一趟看看老夫人,深居简出的,转眼间便到了过年时候了。

  过年时候,外面接连几场大雪,侯府里大门都是紧闭着的,不曾出门,只顾穗儿带着一群丫鬟仆妇的在那里放放鞭炮,再把厨房里做的饺子分出去大家来吃,算是过年了。

  不过到了大年初一,按理顾穗儿就得进宫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上次因为小阿宸踢了皇后娘娘一脚的事,顾穗儿除了必要时候,都很少去宫里皇后跟前凑的。

  如今过年,诰命在身,却是不能不去。

  好在一进了宫,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便过来先把小阿宸给接走了。

  那大太监笑呵呵地奉承道:“小皇孙越来越俊俏了,怪不得皇上喜欢,昨日个还惦记着。”

  若是以前,自然是能三天两头把小阿宸接进宫里来,不过现在萧珩外出了,五皇子府中独一个顾穗儿,皇上却是不好三不五时召见,免得瓜田李下之嫌。

  顾穗儿如今也学会做事了,知道平时没事得多给人家太监塞钱,反正他们府里并不缺钱,出门在外,特别是宫里头,手底下要松,不能太寒酸,于是给桂枝使了个眼色。

  桂枝赶紧掏出来个金元宝递给了那太监,足足十两的。

  “哎呦,孺妃娘娘,您真是客气了,折煞老奴!”大太监笑呵呵地这么道,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十两金子,这孺妃娘娘可真是个出手大方的。


  ☆、第113章 第 113 章


  第113章宫中======

  “王公公说哪里话, 平时阿宸进宫,多有劳烦, 这也值当提么, 不过是给王公公买个果子吃。”顾穗儿笑着道。这话说得倒是真心话, 阿宸不是个安分孩子,平时爬上爬下, 调皮得很, 难免要人家王公公费心。

  甚至有时候,小阿宸都能骑到人家脖子上玩儿。

  王公公一听, 马上笑道:“小皇孙实在是个招人疼的,皇上几天看不到就念叨,听得老奴心里也惦记,想着小皇孙怎么还不进宫,他不进宫, 老奴都想他了!”

  这倒是真心话,年纪一把的老公公, 在宫里也没什么乐子,看着这么软糯可爱的小孩儿,顽皮逗趣, 哪能不喜欢。

  顾穗儿和王公公说了会儿子话, 让桂枝陪着阿宸过去皇上处,这才自己过去皇后那边。

  这次没了小阿宸随行, 她倒是行事方便许多, 见了外面的嬷嬷恭恭敬敬, 进去寝殿见礼的时候规规矩矩,不敢有任何马虎。

  如今萧珩又不在家,这上面的皇后也不是萧珩的亲娘,她凡事自然是本分低调,唯恐招惹一点麻烦。

  那皇后见她进来了,垂下眼皮看了一眼后,便淡淡地来了句:“平身吧。”

  顾穗儿起身,站在一旁。

  这时候大皇子妃三皇子妃恰好都过来了,皇后都笑着让她们起来,命底下嬷嬷给她们拿来座位坐下了。

  相比之下,就只有顾穗儿是站着的。

  顾穗儿倒是没在意,毕竟她只是一个孺妃,并不是正妃,论起品阶,比大皇子妃三皇子妃要低。

  况且皇后娘娘不喜自己,让自己站着也不算什么。

  顾穗儿在这里站得泰然自若,那边睿定侯府老夫人——盛平长公主却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笑着招呼顾穗儿:“穗儿,过来这边坐下吧,如今阿珩为国效力,出门在外,你一个人在家,每日照料阿宸已是不易,这么站着,也实在是累。”

  老夫人这一说,皇后便有些脸上挂不住。

  在场的人,也都颇有些尴尬。

  顾穗儿虽只是个孺妃,可她为五皇子生下了唯一的子嗣血脉,且五皇子送嫁昭阳公主,这也是为皇后的女儿出力,可是现在皇后却大庭广众之下为难顾穗儿。

  这自然是不太好看的。

  大家看出来了,都不敢说,可是睿定侯夫人是大长公主,是皇上皇后的亲姑母,她就敢说这话。

  她这么一说,皇后忙笑着,一脸恍然,仿佛才发现似的:“是穗儿啊,坐下就是,不必客气。”

  于是顾穗儿再次向皇后拜了拜,之后便坐在了睿定侯夫人身旁。

  向皇后请安过后,便有各路公府夫人侯门夫人皇亲国戚陆续前来请安,请安过后,便是各路命妇前去殿上朝拜。

  朝拜时,顾穗儿却不好跟着老夫人,只能随着几位皇子妃一起。

  大皇子妃对她笑了笑:“你不必担心,跟在我们后面,依我们的样子做就是了。”

  顾穗儿感念大皇子妃的体贴,忙笑道:“多谢大皇子妃。”

  其实她在家里已经学过朝拜皇后的礼节,提前练过的,如今倒是不怯场,按照顺序跟在三皇子妃后面,该叩首时叩首,该行礼时行礼。

  朝拜完后,便是皇家的年宴了。

  寻常人家过年的宴席都是一年之中最好的,过年嘛,自然拿出往日舍不得吃的出来。这皇宫内院的年宴,更是不一般,各样山珍海味,吃过的没吃过的,全都流水一般桌上端。

  顾穗儿看看左右,只见大家拿着箸子的手都小心翼翼的,吃起来姿态是优雅,但一个个显然都不太自在。

  一时心里难免感慨,皇家的宴席固然丰盛,但却不是吃饭的地儿。

  她也拿起箸子,学着旁边三皇子妃的样子,浅尝辄止地吃,把这场吃饭当成一个礼仪来做。

  宴席上除了偶尔皇后会说几句,大家随着恭维几声,绝大部分命妇都是低着头。

  不指望能巴结到皇后头上,只求不惹事而已。

  也有那些不曾见过顾穗儿的,小心翼翼地瞅向顾穗儿这边。

  她们自然是都知道这位娘娘的,五皇子还是睿定侯府公子时的小妾,后来侥幸生了个儿子,成了媵妃,现在竟然被提拔成了孺妃。

  这再进一步,岂不是都要成正妃了?

  听说出身低微,只是个乡下来的姑娘罢了。

  大家瞧过去,只见在那明晃晃的凤钗之下,她生得秀眸清亮,粉腮红润,红润润的小嘴儿娇艳欲滴,端的是一个打着灯笼都看不到的美人儿。

  这美人儿如今用膳的姿态也是无可挑剔的,优雅得很,并不像是乡下来的。

  一时难免有人羡慕,想着这女人倒是个好命的。

  五皇子那是多受皇上宠爱的,她却独占了这么个皇子,又生了个那么讨皇上喜欢的小皇孙,这以后的富贵简直是能看得着的。

  正在这时,却听得“哎呀”一声,之后便有杯盏坠地的破碎声。

  大家看过去时,只见五皇子府上这位孺妃娘娘,绣裙上已经沾染了些许汤汁。

  而就在孺妃娘娘身旁,三皇子妃身旁伺候着的一个妇人,正满脸惊惶,小心翼翼地赔不是:“对,对不起。”

  那妇人却不是别人,正是包姑,这次是跟着三皇子妃进来宫中的。

  皇后本来看到顾穗儿便觉心中不喜,如今见她这边裙子溅上汤汁,便故意向那妇人责道:“这是何故,竟打破杯盏?”

  包姑见皇后言语中责怪,忙跪下,恭敬地道:“皇后娘娘息怒,求皇后娘娘恕罪,只是奴婢手中拿着杯盏,本和孺妃娘娘有些距离,却不提防孺妃娘娘竟然突然抬手,胳膊正撞在了奴婢身上,这才……奴婢有罪,求皇后娘娘责罚!”


  ☆、第114章 第 114 章


  第114章包姑的心机

  这番话听在众人耳里便又咂摸出别的意思来, 都以为是这妇人本来规规矩矩的伺候三皇子妃,却因为顾穗儿突然的动作打碎了杯盏。

  一时看顾穗儿, 不免心中意外,想着看她刚才用膳姿态优雅,或许不过是一时的装样罢了,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乡下妇人, 倒害得三皇子妃旁的这位妇人挨骂。

  其他命妇再看向顾穗儿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 到底是乡野出身,总归上不得台面的。

  也有些和顾穗儿熟识的, 便觉得不对劲, 那韩老夫人甚至上前要替顾穗儿说话:“孺妃娘娘刚才安分坐在自己座位, 怎么可能一抬胳膊就碰到了这位妇人?”

  而睿定侯府一众人等, 心知这必然不是顾穗儿的过错, 反而不说话, 免得让人以为是帮亲,只是从旁静观其变。

  三皇子妃见此情景,脸色便不好,扫了眼身旁的包姑, 斥道:“你毛手毛脚, 竟然还意欲怪到孺妃头上, 还不快跪下给孺妃娘娘磕头赔罪!”

  顾穗儿低头看了看裙摆上的汤汁,一时有些发懵, 她疑惑地看向包姑。

  刚才分明是包姑自己把杯盏打碎溅到自己身上, 怎么会怪到自己头上?

  当下便道:“回禀皇后娘娘, 臣妾一直坐在这里,便是抬起胳膊,又怎么会碰到这位妇人的杯盏?除非臣妾的胳膊有三尺长,或这位妇人过来将杯盏递到臣妾身边,不然便是打死臣妾,臣妾也是做不到的!”

  在场众人一听,想想也是,纷纷觉得有理,有点甚至还忍不住看了下自己和旁边座位距离,暗暗比划了下,都觉得这不可能是顾穗儿干的。

  再看顾穗儿说话间还算沉稳,不免觉得自己到底是误会了人家,这孺妃娘娘倒是也当得起孺妃两个字。

  皇后坐在凤椅上,不悦地道:“就这点子小事,何必破了雅兴,三皇子妃,你这仆妇去给孺妃赔个不是,再随着一起去换身衣裙便是!”

  三皇子妃听了,忙恭敬称是。

  一时大家退下殿来,殿上夫人们重新宴席,旁边鼓乐之声也开始了,大家就像没发生过这事儿一般。

  三皇子妃拉着顾穗儿,说了几句赔不是的话:“这包姑,我本想着带她出来也见见世面,谁知道竟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说着间,对那包姑冷斥道:“还不跪下,给孺妃娘娘磕头。”

  包姑低下头,跪在地上,情态可怜,满脸歉疚:“给孺妃娘娘赔罪了,刚才是包姑不好,包姑眼拙,没看清楚,竟然以为是孺妃娘娘撞坏了杯盏,是包姑错了。”

  这倒是让顾穗儿略有些过意不去,之前她在大殿上公然污蔑自己,自己马上辩解,算是指出了她的不是,当时心里多少是有些恼的,如今看她这样,便想着她打碎了杯盏未必是故意的,怕是在殿上怕事,这才推脱到自己身上,毕竟自己品阶比她高。

  这点小错事儿,放在自己身上不算什么,放在她身上,足以要了她的命。

  如今这般,也就不想计较这个了:“包姑你赶紧起来吧。”

  到底是往日一起同住的,有些交情,如今两个人命运天差地别,她又何必作践包姑。左右以后包姑是三皇子妃的,和自己没什么干系,自己躲着就是了。

  包姑低着头跪在那里,听到这话,悄悄地瞥了顾穗儿一眼。

  她以前和顾穗儿是一样的啊,都是在后厨做杂活而已,当时客栈里的少爷还喜欢她,会偷偷地给她塞好吃的。

  她给顾穗儿讲少爷的纸和笔,顾穗儿什么都不懂。

  可是现在,轮到她跪在顾穗儿面前了。

  不过她还是低头道;“是,奴婢谨遵孺妃娘娘教诲。”

  一时又恭敬地道:“孺妃娘娘,奴婢陪着你过去一起更衣,也好让奴婢尽心赎罪,要不然三皇子妃说不得回去要责罚奴婢。”

  顾穗儿看包姑跪在那里,满脸惶恐,想着她如今也不容易,当先便点头:“也好。”

  两个人到了偏殿更衣室内,顾穗儿看了眼旁边的包姑,还是劝说道:

  “今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过包姑你以后记得行事谨慎些,如今幸好三皇子妃宽容慈厚,要不然换个主子,未必能这么容人的。”

  包姑点头轻笑;“是,我都听你的。”

  说着间又问:“孺妃娘娘,你在这里更衣,我可否先出去下?”

  顾穗儿听着有些疑惑,不过想着许是她急着回去伺候三皇子妃,便道:“既如此,你出去便是。”

  包姑听着,便点头,向顾穗儿行了一礼要退出去。顾穗儿忍不住再次提醒道:“记得好好和三皇子妃说下,免得回去后她又责罚你。”

  包姑一愣,眼中闪动,仿佛有犹豫之色,不过最后却只说道:“穗儿,你慢慢换衣裳就是,我,我我先退下了。”

  说完便关门出去了。

  顾穗儿想起刚才包姑的神情,终究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她那眼神很奇怪,说不上是歉疚还是犹豫。况且她之前叫自己孺妃,后来怎么又突然叫自己穗儿,这个称呼,莫名有些不对劲。

  心里这么这么想着,她已经解开绣裙轻轻褪了下来,许是汤汁渗了进去,那雪白的中衣也隐约有些印子了,她拿帕子将中衣上的印渍擦拭了两下,却是难以去除。

  好在中衣穿在里面,先捱到出宫回家再说吧。顾穗儿这么想着,便直起身,突然听到殿外好像有什么动静。

  顾穗儿拧眉侧耳倾听了下,像是有人正向这个方向走来,许是路过的巡行侍卫,顾穗儿这么想着便伸手去拿要换的衣物。

  “我歇在这间殿里就好。”

  突然有个声音远远地传过来,那声音是个男声,这就已经让顾穗儿一个激灵,再细想下,那声音倒是仿佛听过的,正是顾穗儿万分不愿见到的三皇子的!

  顾穗儿蓦地就惊出一身冷汗,自己被引着来这处更衣,怎么就偏偏三皇子也要歇在这间殿里!

  这若是撞上了,自己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偏偏进这皇宫内院,每个人也不过是只能带一个丫鬟罢了,自己带着的桂枝已经随着阿宸过去皇上处,自己孤身一人,竟是连个作证的都没有!

  若是真传出去什么,萧珩又不在燕京城,那自己岂不是正好落一个难收空房和人通奸的罪名?

  她猛地想起了李家姑娘,想起李家姑娘曾借着换衣裙的事构陷萧珩,如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着一身中衣,和当初的事件何其相似!

  她如今这是中计了?

  难不成这深宅大院妇人之间,翻来覆去就这么一招?可真真是人心险恶,稍不留意,便落入了圈套之中!

  顾穗儿一把抓起要换的衣物,一面飞快地穿在身上一面想着脱身之策。

  只是那脚步之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三皇子衣物的窸窣声,她却还没想出来个主意,急得犹如热锅蚂蚁,不知道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她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个法子,便干脆豁出去了,向着外面大喊:“刺客!”

  “有刺客!”顾穗儿竭尽全力地喊道:“这宫里有刺客,要行刺贵人!”

  要知道她自从进了侯府又入住皇子府还从未如此大声说过话,今日她可是放开喉咙,只盼着宫中的巡行侍卫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左右之前皇宫里也是有过刺客的,她如今贸然喊出,应该不会让人起疑。

  这事儿也是说来凑巧,那睿定侯府的侍卫江铮因被萧珩见疑,又因萧槿之事不得不离开睿定侯府,如今恰好被萧珩安置在宫中当差。

  这江铮听到呼喊声,也是意外,当下忙带领属下当差的过来捉拿刺客。

  顾穗儿见外面有了动静,大喜,一边往外跑,一边拿起旁边的花瓶等物,使劲地扔向了三皇子。

  她知道如果被人看到她和三皇子孤男寡女在这里便洗不清了,如今是矢志要和他划清楚的。

  那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朝代的花瓶,估计名贵得很,可是顾穗儿也顾不上了,扔出去花瓶,果然砸中了外面的三皇子。

  三皇子哎呦一声,被砸了个鼻青脸肿,又踩到了地上的碎瓷片,一脚跌倒在地。

  江铮带领人马匆忙赶来时,只觉得明明是女子声音喊刺客,这里竟然有个男子摔倒在地,再加这里深宫内苑,光线本就暗,看不清楚,自然是误会了。

  这三皇子本就被瓷片伤了脸,又摔了个狗啃屎,

  猝不及防间,又被江铮带着人马一顿乱打,最后按在那里,五花大绑的。

  “睁开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三皇子恼怒的大喊,头发凌乱,一脸狼狈。

  江铮一看是三皇子,大惊,连忙帮三皇子解绑,又跪着求恕罪。

  而这边的动静太大,惊了正殿中的人纷纷出来看刺客,赶到偏殿外就见被龙骑卫团团围住的三皇子,以及站在不远处的顾穗儿。

  人们只听说有刺客,哪里想到这所谓的刺客竟然是三皇子呢,一时也有些诧异,再看顾穗儿在这里,不免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也有那知道之前事儿的,低声道:“一早就听说这两位私底似乎有什么不清楚,眼下这情形……”

  这么一说,马上便有人想到了曾经的传闻,说是这三皇子和当时还在侯府的萧珩因为现在的这位孺妃娘娘而大打出手。

  想到这些,众人看向顾穗儿的眼神便有些暧昧不明,而人群中的议论声甚至更嚣。

  三皇子一听就恼了,他先是被人胖揍一顿,后又传这种是非。

  虽说他是对顾穗儿有意,但是本来没有的却被说通奸,这太恼火了。

  当下怒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本殿下往日进宫都会在这里歇息,今日本是过来歇息一下,怎么就遇到这种事!”

  皇后看他脸上伤得不轻,挥手,淡道:“你先下去,让御医看看。”

  三皇子:“我不,我要听个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皇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三皇子顿时气虚,先下去了。

  而此时睿定侯府老夫人听着那些传言着实不像话,皱眉:“穗儿,这到底怎么回事?三皇子怎么成了刺客?”

  顾穗儿自然是注意到了周围的眼神,她知道如果自己这时候不站出来好好说明白,从此后怕是通奸的传闻就落实了。

  恰这时候就连皇上和皇后都过来了,她一咬牙,迈步上前,噗通跪在地上了:“求父皇做主,儿臣好生冤屈!”


  ☆、第115章 第 115 章


  第115章宫中3

  却说顾穗儿跪在地上, 还未曾言语,两串眼泪已经往下落, 不过她还是努力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如今萧珩不在京城中,没人为自己出头,睿定侯府的便是想帮自己, 但是碍于和自己太过亲近, 这件事上也不好出头,如今自己靠的只有自己了。

  “父皇, 自五皇子外出, 儿臣便每日深居简出, 唯恐瓜田李下, 惹下事来, 反而于殿下名声有碍。直到如今, 殿下离开燕京城数月,儿臣不过是在睿定侯老夫人相邀过府一次,除此之外,只是日日在府中陪伴阿宸, 不要说出门去, 就是连二门都不曾迈出过一步。儿臣如此谨守本分, 不过是怕惹下麻烦来,毕竟儿臣只是一个妇道人家, 殿下不在, 遇到事儿, 儿臣也没什么主意!”

  顾穗儿继续哭道:“今日进宫朝拜皇后,参加这年宴,儿臣本想着凡事少言寡语,恪守本分,不和人计较,等参宴之后便离开宫中,回去府里,绝对不敢惹什么是非。可是未曾想到,便是如此,也被人设计诟害,意欲污我名声。如今殿下在外征战为国效力,儿臣一弱质女子,遇到这等荒唐事,无人做主,只能请父皇为儿臣讨回公道了。”

  睿定老侯夫人听着这番话,眸中颇有些赞赏之意,想着穗儿如今在皇子府掌家,如今也慢慢变得会说话了,这一番话说出来,可真是有理有据有情有义,当下便上前道:“启禀皇上,穗儿说的没错,自阿珩离开,她便连府门都不出了,也就是上次我想阿宸了,让她带着阿宸过来,她才过去看我。”

  顾穗儿感激地望了眼旁边的睿定老侯夫人,继续道:“父皇也应该知道的,我是带着阿宸进的宫,原本说好了宴席过后便赶紧去接他回去。我若真是存了那不正之心,要做什么对不起殿下的事,也断断不会挑选今日这人多眼杂的宴席上?这分明是有人看殿下在外,而我又不存防人之心,这才设下计谋陷害于我!”

  顾穗儿跪在那里含泪哭诉,说得句句在理真情实意,在场众人听了这一席话也便起了疑,这孺妃娘娘怎么看都是个性情柔弱的女子,又怎么会想办法在皇宫中私会三皇子?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啊!

  顾穗儿继续哭道:“我猛地看到三皇子过来,开始并不知道是三皇子,便以为是个刺客,实在是受惊不小,如今知是三皇子,更觉可疑,还请父皇明察!”

  她这么一说,可算是把三皇子和自己的干系撇了个一干二净,便是有人怀疑什么,也得分明知道,她这次可是连三皇子的面都没看到,要不然也不至于认错了。

  皇上拧眉看着这泪盈盈的顾穗儿。

  他开始时并不喜这女子,总觉得出身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他本想给儿子寻一个出身家世好的,到时候也能给自己儿子一些助力。

  是以如今他虽封了她为孺妃,却绝对不会扶她为正妃。不过他到底是宠爱阿宸的,打心坎里疼着阿宸,而这个女子是阿宸的生身母亲,爱屋及乌,他也就认了。

  今日这事儿,他见了,心里本是不喜的,如今听她这一说,却是觉得有理。

  抬眸看向一旁的皇后,却见皇后神情漠然,一言不发,心中多少明白了几分。

  不过——他望着地上跪着的女子,还是故意问道:“你既说有人害你,那这人是谁?又是为什么害你?”


  ☆、第116章 第 116 章


  第116章宫中4

  不过——他望着地上跪着的女子, 还是故意问道:“你既说有人害你,那这人是谁?又是为什么害你?”

  顾穗儿听着微怔了下。

  谁要害她?

  她是因为知道之前李姑娘的事,便明白遇到这种事情便是个圈套,借着弄脏裙子换裙子的功夫来设下计谋。

  可是谁会挖空心思地害她呢?

  她抬起头, 目光滑过众人,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低着头的妇人身上。

  那是包姑。

  她想起了包姑离开时的眼神。

  当时她没看懂,觉得疑惑, 现在却明白了。

  那是带着歉疚和挣扎的恨意。

  是包姑要害自己。

  而就在她盯着包姑的时候,包姑瑟缩了下, 转过眼去。

  她在心虚。

  顾穗儿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她突然发现, 自己有时候就是太傻了。以前陆青怡还教过她一个词, 叫做怀璧其罪, 后来她特意让萧珩教过自己, 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

  如今她和包姑, 就是怀璧其罪。

  包姑现在讨厌她, 不喜欢她,因为她和包姑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

  她在包姑面前, 已经是怀璧其罪了。

  “谁要陷害,我不敢妄言, ”顾穗儿微微眯起眼睛, 盯着包姑, 一字一字地道:“只是我想知道, 这位包姑, 为什么要在宴席上打碎杯盏脏污了我的裙子?又为什么要领着我来此处偏殿换衣服?说是带我过来换衣裙, 自己却转头就跑了,这是为什么?”

  她这一说,众人一下子惊了。

  “方才那位打碎杯盏的仆妇在哪里?”说话的睿定侯老夫人。

  这个时候皇上在呢,没几个人敢说话,盛平大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姑姑,她却能这么开口说。

  她一开口说,就开始把矛头指向了包姑。

  “这位仆妇呢?”皇上听到这话,便沉下脸来了。

  这是皇宫内院,竟然有人胆敢在这里设计陷害萧珩的孺妃,这是不把萧珩看在眼里,也是不把他这个皇上看在眼里。

  他平时是最恨这等污秽之事的,不曾想竟然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

  更何况,设计陷害老三和老五的媳妇,这成何体统?这分明是要挑拨他们兄弟关系!

  此时皇上脸上已经满是愠怒。

  很快,包姑便被带了上来,如今皇上皇后都在,又有一众妃嫔命妇,她往人前这么一站,双腿就控制不住的抖起来。

  皇上一双锐利的龙眸盯着那包姑:“你是包姑?刚才你先是脏了孺妃衣裙,后又将她带至此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王龙威,岂是小小一个包姑见过的,此时两腿发软,噗通跪在那里;“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你做了什么要朕饶你性命?”皇上面沉似水,“我如今问你话,你要如实作答,若是有半句假话,那朕便将你交由慎刑司处置!”

  包姑连连磕头:“奴婢不敢欺骗皇上!”

  皇上问道:“今日你在宴席上打碎杯盏,是失手还是故意的?”

  包姑犹豫地咬唇,求助地想抬头看,不过这头还没抬起来,就吓得又重新低下了。

  皇上那么盯着她,实在是威严得很,让人惧怕。

  皇上淡声道:“说。”

  到底是龙威莫测,只是一个字而已,却端得威严,众人也不由得屏住呼吸等包姑说话。

  包姑伏在地上抖若筛糠:“是……是奴婢故意的……”

  皇上又道:“是你故意引了孺妃娘娘来此?为何要来此偏殿?”

  包姑瑟瑟发抖:“因,因为我看到三皇子过来这里……我,我就想着……”

  她这么一说,在场人们都不免面面相觑,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可是三皇子妃手下的仆妇,竟然是故意的,这,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不免瞄向了在场的三皇子妃。

  三皇子妃面上便有些不好看,毕竟是跟在她身边伺候的,这若是真做了什么,到底是让人怀疑是她所为。她看了一眼仍眼中带泪的顾穗儿,越发无奈,给自己手底下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知道她意思,

  走上前狠狠扇了包姑两掌:“孺妃娘娘这般与人为善的性子,怎么能由得你这黑了心的设计陷害!皇妃娘娘本是看你可怜,便收你在房中,谁知道你竟是这等不知感恩的,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来!”

  包姑被那嬷嬷左右开弓,打得脸上火辣辣疼,偏生嬷嬷根本不松手,劈头盖脸继续打,包姑口中泛起咸味,只觉得头晕眼花。

  她心中突然泛起一股子气,恨声道;“没有,没有,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刚说的都是胡说八道!”

  然而这个时候谁还听她解释。

  皇后从旁对皇上道:“这卑贱仆妇,之前好像就是穗儿的同乡,两个人关系好得很,如今这卑贱仆妇去了老三府中,却不得宠爱,怕是心里记恨,便有意挑拨离间。依臣妾的意思,不必理会,打一顿扔出去砍了便是。”

  包姑一听这个,吓得魂都没了,她哆嗦着道;“我,我不是,我不是——”

  然而这话刚说完,她就觉得身后有人一脚把她踢到在那里,嘴里噗的吐出血来,之后便再不能发声了。

  ……

  包姑就这么被拖下去了。

  顾穗儿站在那里,望着包姑不断挣扎的两腿,不免皱了皱眉头。

  她以前听镇子上有人搭台子唱戏,便知道说龙威难测,伴君如伴虎,还说什么一入侯门深似海。当时听的时候,只不过是当戏来听,并不会多想。

  后来进了燕京城,她好像也从来没有机会体味到这其中意思。

  萧珩宠她,对她好,她仗着他的宠爱,日子也一直过得不错。

  她甚至没见过多少龌龊的勾心斗角。

  可是现在,看着包姑就这么被拖下去,她不寒而栗。

  一时想着,若不是自己生下阿宸有个依仗,若不是自己刚才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办法来,那自己必然会被陷害,被认为和三皇子有染。

  那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顾穗儿手指尖都在颤,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

  回去府中的马车里,小阿宸很快睡着了,顾穗儿抱着小阿宸低头不言语。

  桂枝瞅瞅外面,确定外面侍卫不会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便开始问起顾穗儿事情的经过。

  顾穗儿自然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桂枝听了后,眯起眸子,摇头:“这件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包姑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她便是对娘娘有所嫉妒,不过量她也没这个胆子敢做出这等事来。再说了,那个偏殿是殿下要歇息的地方,包姑怎么会知道?她这么一个下人,竟然会安排下这种计谋?不可能的。”

  顾穗儿想想也是。

  她又记起了包姑离开时的那个眼神,那种混合了挣扎和愧疚的恨意。

  那里面,甚至隐隐有一丝无奈?

  顾穗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抱紧了怀里熟睡的小阿宸:“她……应该不至于坏心到这等地步吧,应该是受人指使……只是这人是谁?难不成是三皇子妃?”

  桂枝摇头:“不太像,虽然今日三皇子妃那神情也不太自然,她甚至还指使她手底下的嬷嬷打了包姑,但是我觉得不应该是她。因为如果真是她,她也太傻了,又是三皇子妃,又是包姑,这是给自己落难堪呢。我倒是觉得——”

  她沉吟了下,想起一个人。

  而此时顾穗儿也想到了。

  抬起头,四目相对间,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

  许久后,桂枝叹了口气。

  “如今殿下不在京中,什么事我们终究不好出头露面,这件事只能暂且放下,等以后再寻机会,查明真相吧。”

  “嗯……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阿宸好好的,我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就是了,以后少进宫,免得生出这些是非来。”

  “是,因为出了这事儿,以后再有这等应酬的事,娘娘便是不进宫,谁也说不得娘娘,便是皇后那边,也断然不敢挑理。”

  “说的是。”

  这么说着间,顾穗儿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小阿宸。

  白净的脸蛋,逶迤在自己怀里睡得好生香甜。

  他一定在做着一个很甜蜜的梦吧。

  顾穗儿抿唇笑了。

  这世间纷纷扰扰不知道多少,她不求其他,只求小阿宸好好的,就知足了。

  而这一日顾穗儿回到家中,越发关紧大门,闭门不出,便是有人投个帖子什么的,她都拒不接收,免得惹出是非来。

  皇后那边,后来惩治了包姑,或许是到底过意不去,竟让人送来了各样赏赐,珍珠玉器绫罗绸缎,还有银耳燕窝,各样珍稀,数不胜数。

  皇上也下了圣旨,赏了阿宸许多古玩字画并名贵笔墨纸砚的。

  顾穗儿知道这是补偿下的意思,不过她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每日在家掰着手指头算,盼着萧珩早点回来。

  等他回来,她提着的心就可以放下了。


  ☆、第117章 第 117 章


  第117章前往北疆

  过完年没多久就开春了, 冰雪开始化了,万物复苏,院子内外都开始有了绿芽芽冒出来。窗外的竹子经过消融冰雪的洗涤后,越发青翠喜人, 在那拂面春风中摇曳多姿,发出沙沙响声。

  小阿宸已经一岁半了, 如今能跑会爬的, 跑起来利索得很。跑利索的小阿宸已经不太爱让大人抱着了, 就喜欢挣扎着下地,然后自己跑出来院子里玩儿。

  不但来院子里玩儿, 他还喜欢去院子外面, 最好去二门外。每当看到门外,他就满脸新鲜地站在那里,歪着小脑袋瞅, 看得可入迷了。

  萧珩不在家, 顾穗儿循规蹈矩的, 哪里敢出门,只好是带着他去湖边看看,或者去开辟的那块庄稼地里看看, 再或者, 干脆送去宫里,让他去陪几天他皇爷爷。

  或许是皇上忙着批奏折, 一来二去, 小阿宸竟然看懂了几个字。

  于是有一天, 当小阿宸指着听竹苑亭子上的一副镂刻红桃木对子上的一个字喊“天”的时候,顾穗儿大吃一惊,自己看看,那第一个字果然是天。

  顾穗儿惊讶之余,又指着其他几个字问:“这是什么?”

  小阿宸看看他娘,再看看对联,没说话。

  顾穗儿不死心,又拿着几个简单的字问了问,小阿宸认识天,认识人了,还认识其他几个常见的字。

  顾穗儿这下子可是被震住了,她觉得自己儿子了不得,才一岁多,竟然认识字了?

  震惊之余,不知道如何是好,便把这事儿托底下丫鬟告诉了睿定老侯夫人。

  老夫人看了顾穗儿的信也是吃惊不小,马上回信来,却是让她不要声张,而是暗地里好好多教一些字,看看小阿宸能学会不。还说起若是真得如此天分如此之高,也不能耽误,要赶紧再教他认识一些字。

  于是顾穗儿搂着自家儿子,拿着当初萧珩教自己的那本诗集,开始让他背诗认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如此费了好一番功夫,小阿宸已经能背几十首诗,还认识约莫有几百个字了。

  阿宸几乎是过目不忘,只要顾穗儿教过一遍的,他都能记得,甚至还能原样读出来。顾穗儿如此试了几次后,确认了自己儿子的聪颖,简直是喜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她这儿子可真是天资聪颖,一时恨不得赶紧告诉萧珩,好让萧珩知道阿宸多么厉害,他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奈何萧珩那边一直不见回来,也没个回信,实在是让人担心。

  如此到了这年的三月底,终于从宫里头传来消息,却竟是晴天霹雳。

  原来萧珩带领人马送嫁昭阳公主,昭阳公主半途得了风寒,如此行程便耽搁下来。后来总算将昭阳公主送到北狄王宫,并看着举办了婚事,萧珩带着人马启程回来大昭。

  谁知道他这边刚进入大昭边境,那边北狄就传来消息,说是昭阳公主失踪了。

  为了这件事,可算是把大昭北狄边境给翻了一个遍,最后根本找不到的,其间又不知道出了多少意外,最后终于把昭阳公主丢了的这笔账算在了大宣国头上,说是大宣国偷走了昭阳公主。

  如此大宣国和本国以及北狄全都是结了仇,又因大昭皇帝两次遇刺,一直没个真相,大家此时难免猜测,当初大昭皇帝遇刺,大宣国使臣就在燕京城,看来这件事也和大宣国脱不了干系。

  于是萧珩为了此事,带领人马前往大宣交涉,结果谁知途中遇刺,竟然是受了重伤。

  顾穗儿一听受伤,顿时想起上次顾宝峰受伤后的样子,顿时心揪揪着疼,急得在家里团团转,恨不得以身代之,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不行,我要进宫,进宫问问皇上,殿下到底怎么个情况!”

  她所得的消息,不过是宫里头的公公传出来的,确切情况公公也不知道,学舌也学得不够明白,这让她更加心急如焚,恨不得跑到宫里去看看那信函,到底怎么写的,伤成什么样,要不要紧,身边有没有人伺候,大夫给开了什么药。

  旁边的桂枝连忙拦住了她:“娘娘,不可冒失,如今咱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景,只能是在这里等,看宫里头传消息。”

  桂枝这一说,顾穗儿也逐渐冷静下来,想想也是,自己怎么可能单独进宫去见皇上呢。

  当下咬牙,叹了口气:“只盼着殿下能一切顺遂!”

  就这么煎熬着,她是食不下咽,寝不安枕,自己还跪着烧香拜佛,求观音菩萨保佑萧珩能够平安归来。

  一直过了两三日,宫里头下来一道圣旨,却是要让她准备下,尽快启程前往北疆,说是因为萧珩重伤,需要人照料,至于小阿宸,先留在宫中皇上身边。

  顾穗儿听这圣旨,无奈接下,心中真是又欢喜又难过,欢喜的是自己能前往北疆照料萧珩,难过的是竟要和自己的小阿宸分开了。

  只是此去路途遥远,若是让小阿宸带在身边,还不知道让他受多少苦楚,少不得忍痛分开。

  顾穗儿自己赶紧准备着行囊,又安排着让桂枝留下,随着小阿宸一起进宫好照料他。

  如此到了这一日,顾穗儿要送小阿宸进宫的时候,小阿宸却是死活赖在顾穗儿怀里不下来的。

  顾穗儿只好哄着道:“乖乖阿宸,王公公带你进宫去见皇爷爷,你不是喜欢皇爷爷的头冠吗?进宫有肉肉吃,还有许多好玩的。”

  小阿宸像小鸵鸟一般埋在顾穗儿怀里,愣是不起来,死活不起来。

  顾穗儿没办法,只好又道:“就今天进宫去,明日个娘就去宫里头接你回来,好不好?”

  小阿宸哼哼了声,小鸵鸟的脑袋动也不动。

  顾穗儿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不应该骗小阿宸,小孩儿机灵得很,其实能看出大人在骗他。

  于是她只能老实地道:“阿宸,你爹在北疆受伤了,娘得过去照顾他,此去北疆路途遥远,娘带着你,不知道让你受多少苦楚,哪里比得上留在宫中你皇爷爷身边。你皇爷爷素来对你宠爱有加,断断不会委屈了你的。”

  小阿宸抬起脑袋,瞅了瞅顾穗儿,之后用小胳膊揽着顾穗儿的脖子,越发搂得紧了。

  小人儿没说话,但是人家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人家不要进宫,人家要跟着娘。

  顾穗儿至此是彻底没法子了,无奈地对旁边等着的王公公道:“王公公,你且等等,容我再劝劝他。”

  她家小阿宸是个倔强性子,勉强不得,不然大哭大闹满地打滚都是有的。

  王公公素来也是喜欢小阿宸的,如今见小孩子死活赖在娘怀里不舍得放开,也是怜惜,忙道:“没事,没事,孺妃娘娘你慢慢劝,不急的。”

  这一慢慢劝,足足劝了半日功夫。

  顾穗儿也试着让桂枝强行抱走小阿宸,奈何这孩子果真是个倔强的,仿佛生死离别一般揪着顾穗儿的衣裳不放开,口中还大声喊着:“娘,娘,娘——”

  那叫声之惨烈,那眼神之委屈,仿佛他就要被抛弃了一般。

  到后来,桂枝都受不了了:“实在不行,就让小皇孙跟着吧?”

  顾穗儿也有些犹豫,先把这事儿告诉了王公公,请王公公进宫回给皇上。到了傍晚时分,皇上下了旨意,说是可以让小阿宸跟随着一起过去,不过却特意又派了自己的亲卫,一路护着。

  消息传来,顾穗儿自然是松了口气。

  搂着自家这软糯的儿子,怜惜不已。

  她是看着自己弟弟慢慢长大的,知道小孩儿长得很快,不在跟前,一晃眼的功夫就长大了。

  她不舍得在小阿宸这么小的时候分开,如今能跟着一起去,纵然会受些苦楚,但好歹在眼跟前看着。

  不过带着小阿宸,自然要准备的就更多了,当下再备了一辆马车,把小阿宸素日吃的用的都装进去,还特意多放了几套大毞和棉衣,免得到了北疆太过冷寒。

  到了这年的四月初,顾穗儿带着自家儿子启程了。

  两辆马车,前后都是龙骑卫,浩浩荡荡的,过去北疆。

  顾穗儿心里牵挂着受了重伤的萧珩,想着行程快一些,又怕走太快了小阿宸受不住,如此纠结了一两天,却终于发现,小阿宸别看小,身子好得很,这一路上马车颠簸,他却乐颠颠的,趴在车窗户上往外瞅,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还会指着龙骑卫的马,兴奋地高声大喊,手足舞蹈,看样子只恨自己没翅膀,要不然就要窜出去了。

  本来路途遥远,顾穗儿又记挂萧珩,难免心里有些沉重。不过如今看着这小人儿激动兴奋,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的新鲜劲儿,心里便渐渐松快下来了。

  她忍不住揽住儿子,摩挲着他乌溜溜的黑发,柔声道:“人都说我家阿宸是个有大福气的孩子,如今只盼着你的大福气能庇佑你父亲,莫要出什么事才好。”

  小阿宸听着这话,清亮的眼神带着一丝懵懂望着顾穗儿,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爹,爹爹,爹爹带我骑马!”

  那笑声格外甜美稚气,声音也雀跃兴奋。

  顾穗儿见此,忍不住笑了:“嗯,到了北疆,让你爹带着你骑马,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看北疆到底长什么样儿!”

  这时候清风吹着车窗帘,顾穗儿望向窗外,万物复苏之际,窗外一片春意盎然。

  她忽然开始期待起来了。

  北疆,是什么样的?


  ☆、第118章 第 118 章


  第118章重逢

  到达北疆的那一天是个晴天,艳阳高照。

  一路上, 顾穗儿抱着小阿宸一直靠在窗户上看那茫茫原野, 还有天空中飘浮着的云。

  这里的云和燕京城里的不同, 这里的云一大团一大团的, 仿佛随手扯开的大块雪白棉絮一般。形状各异的云边缘由太阳染上了一层金灿夺目的边缘, 看着像一块块雪玉。

  而地上那苍茫望不到边际的原野上,有高低起伏的小山丘往遥远的四周延展开来。

  这里不像顾家庄都是树木田地和村落, 这里也不像燕京城一样是触手可见的繁华,这里有的是空旷辽远,天和地一样,没有尽头。

  他们的马车和队伍就这么往前行走, 在那铃铛声中,顾穗儿几乎以为这一条路要走一辈子。

  结果猝不及防间,马车停下来了。

  顾穗儿往外看,只见外面竟然有了一座小城。

  边陲之地的小城自然比不得燕京城那般繁华锦绣, 这里的城墙是被风侵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黄土城墙, 城墙上有侍卫把守着,还有布满灰尘的旌旗在飘飞。

  城墙下,一队人马,正侯站在那里,为首的却是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骑在那枣红色大马上。

  那少年见到他们, 便策马奔过来。

  顾穗儿开始时还没认出, 后来终于看出, 这是自己的弟弟顾宝儿。

  也就半年不见,如今的顾宝儿好像又猛蹿了一截子,乍看上去比寻常大人还要高,他策马奔到跟前,翻身下马,满脸惊喜。

  “姐,你总算来了!”

  顾穗儿这一路风尘仆仆的,不知道煎熬了多久,如今总算看到了弟弟,几乎热泪盈眶,赶紧抱着阿宸下了马车。

  “宝儿,你们如今可都好?殿下呢,殿下伤势怎么样了?”

  顾穗儿怀里的小阿宸见到舅舅,口中发出一声惊喜的叫,之后便扑腾着小胳膊小腿儿,要扑向顾宝峰的样子。

  顾宝峰一把接过来小阿宸抱在怀里,爽朗地笑着道:“姐,你别担心,好着呢,殿下如今伤势也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要好生休养!”

  顾穗儿听弟弟这一说,又见他笑得开朗,知道应该是没大事,这才稍微放心。

  “那就好,那我们赶紧进城去看看殿下吧。”

  “好!姐你先上马车吧,我们这就回去。”

  顾穗儿本打算接过来小阿宸的,无奈小阿宸搂着他舅舅的脖子就是不放开,人家根本没有要再回来顾穗儿怀里的打算。

  顾穗儿见此,也忍不住笑了:“他这一路上,不是念叨舅舅就是念叨爹。”

  顾宝峰出来这些日子,自是想念这小外甥的,如今见外甥长得越发娇憨可人,特别是现在搂着自己不放,真是看得人心都化了,此时哪里舍得放开:“姐,我抱着阿宸骑马吧,你自己坐马车。阿宸也是喜欢骑马的,是不是?”

  小阿宸很给面子的猛点头,大声道:“舅舅,骑马!”

  顾宝峰看他这小样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头发长了不少,个子也长了!”

  小阿宸在他手心里磨蹭了下脑袋,喜欢得眉飞色舞的:“舅舅,马,骑马。”

  说着间,小胖腿努力地再次试图去蹬马镫子,两只小胖胳膊已经挥舞起来。

  “来,坐好,舅舅带你骑马。”

  顾宝峰知道这小外甥最爱骑马的,当下抱着他先行一步,策马奔驰进城。

  这守城官员自然是知道这位小将军的,也就放行,任凭他进去了。

  顾穗儿在马车上,看着那英姿飒爽的少年骑马的俊朗,又听着风中传来小娃儿激动雀跃的欢呼声,一时也是满意地舒了口气。

  这总算是到了。

  进了城后,顾穗儿也无暇去看这城里光景,跟着直奔萧珩在这里的下处。

  原来这处叫凉城,如今萧珩和顾宝峰都住在这凉城的行馆之中。

  进去行馆,顾穗儿径自随着顾宝峰去萧珩的住处。

  一踏进门,萧珩正睡着。

  顾穗儿轻手轻脚地走近前,却见他面色苍白到肌肤仿佛透明一般,唇上也略显干涩。往日清冷俊美的他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她心生羞涩,如今却安静地躺在那里,静谧得仿佛不知道世间事。

  顾穗儿屏住呼吸,蹲坐在炕边上,小心地抬起手,轻轻地触碰了下他的脸颊。

  手底下是沁凉的肌肤,让她心中生出许多不安。

  她的手又来到了唇边,轻轻摩挲,这才感到一点暖意。

  指尖儿触碰着那薄薄的唇儿,心疼地抚过上面的些许脱皮,她突然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嘴儿。

  曾经就是这唇儿,远处吹来的风一般碰在她的唇上,让她的心犹如那高山之巅的一汪湖水,泛起了阵阵涟漪。

  想起过往,她咬唇,触碰着他唇的手有一丝颤抖。

  曾经以为他是无所不能的,高高在上的,如今却脆弱地躺在这里,仿佛一片从树上飘落的叶子。

  她傻傻地凝视着那苍白的容颜,就这么一直看着,想着。

  而萧珩的睫毛轻颤,之后缓慢地睁开眼后,看到的就是顾穗儿那痴痴的眼神。

  初时有一刻的迷惘。

  重伤,沉睡,遥远的边城,燕京城曾经的红粉温柔乡距离他太过遥远,以至于他神思恍惚。

  这是哪家姑娘,为什么用这么痴迷到心痛的眼神望着自己,为什么用这么柔软的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儿。

  她清澈的眼眸中为什么蕴着湿润?

  之后,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回笼。

  萧珩那萧条的眼眸便有了生动的神采,眉眼也变得温柔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嘶哑,略显艰难。

  “今日才到的。”顾穗儿如梦初醒,想着自己刚才盯着他傻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道:“你伤得重不重,大夫怎么说?我听着你嗓子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说着她就看旁边桌上,却见那里放着一个粗瓷罐子,隐约有些热气,好像是汤?

  “这是给你喝的吗?我伺候你喝一些?”当下她就要过去拿。

  “不用……”萧珩却拽住了她的衣角。

  “嗯?”

  萧珩幽深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穗儿,坐。”

  声音依然是嘶哑的,不过气息比刚才顺畅了。

  “嗯。”她听他的,坐在炕边上,然后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些泛凉,不知道是这边塞天气的缘故,还是说生病体凉。

  她用自己的手捧住他的,轻轻摩挲,甚至想揣到怀里替他暖和下。

  “这里有没有铜暖炉?幸好我带过来两个,等下让桂枝拿过来给你用。”

  “你受伤了,平时都吃些什么,我这次过来带了各样补品,我慢慢地做给你吃。”

  “阿宸也来了,阿宸一路都在念叨你,他想你想得厉害。”

  “他现在长高了不少,不过还是胖。”

  顾穗儿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萧珩却不吭声,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她。

  过了一会儿,顾穗儿不说了。

  四目相对间,屋子里安静得很,只偶尔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这北疆的天气也是怪,明明艳阳高照,那风却从不止歇。

  静默了许久后,萧珩依然没说话,却是用那双修长的大手,缓慢而有力地握住顾穗儿的。

  低头间,顾穗儿看到,他的手指骨依然很长,优雅好看,不过那指头上有些干皮,指腹上也有了粗重的茧子。

  曾几何时,这尊贵的男人那双手比她都要细腻的,如今却粗粝成了这般模样。

  顾穗儿低着头,拼命地忍住眼里的泪,她不想刚见到他就哭哭啼啼的。

  “我本意不想让你过来的。”萧珩却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软软的鼻腔,语气中多少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不让她来啊。

  “这里天气不好,晚上冷寒,白天酷热。”

  何止是天气不好,这里的形势也不好,剑拔弩张,阴谋诡计,几国之间的勾心斗角,全都集结在这么一条边疆线上。

  他怕她过来了受罪。

  “难道你能受得,我就不能?”顾穗儿越发不高兴了,忍不住轻轻捏了下他的胳膊,软软地嘟哝道:“你以为我在燕京城的宅子里每日锦衣玉食我就能安心,我日日记挂,夜夜惦记,没个安心时候。”

  如今到了这边疆之地,哪怕天气再不好,哪怕再危险,只要看到他,她就顿时安心了。

  受苦受罪也好,风沙侵蚀也罢,总归他们一家人在一起。

  萧珩听得这话,略显粗糙的手指轻轻勾了下她的手指儿。

  手指勾手指,这是两个人往常的亲密小动作。

  “嗯,来了也好。”他哑声这么道。

  “就是!”她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最后忍了忍,还是道:“反正你要我来,我也来了,你不要我来,我也来了!来了我就不走了,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萧珩看着她有些赖皮的样子,偏偏眼里还隐约挂着泪,一时眸中便泛起暖意。

  “把那汤拿过来,给我喝。”

  “嗯!”

  她抿唇笑了,赶紧去取汤来,打算亲自伺候他来喝。


  ☆、第119章 第 119 章


  第119章重逢

  顾穗儿取过那汤来, 低头仔细看了看, 却见那汤汁看着是鸡汤, 不过炖得不够火候的样子。顾穗儿自己尝了一口, 味道也说不上好,甚至还有些奇怪的味道,有点麻嘴, 不过到底是鸡汤,喂给萧珩吃,也能补补身子。

  她拿过来汤羹,坐在炕边上, 一勺勺喂给他吃。

  其实他的手是能随意动的, 身子也能半靠在枕头上, 自己吃应该没问题。

  不过顾穗儿还是想喂他。

  他受了重伤,不知道多疼,又单身一个人在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肯定是受委屈了的,顾穗儿忍不住想多疼他一下,想一勺一勺地喂他, 看他吃。

  “好吃吗?”她拿起手帕擦了擦他的唇,这么问道。

  “好吃。”萧珩跟个小孩儿一样,任凭她喂,喝了大半碗鸡汤后, 一本正经地这么道。

  “这鸡汤炖得没鸡汤味儿, 用的盐巴也多, 你如今重伤,得吃清淡才行,明天我给你炖,给你加上人参,炖些轻淡的汤,这样才能恢复得好。”顾穗儿忍不住抿唇笑着这么道。

  “嗯。”萧珩都是没尝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还是这么点头。

  他也想吃顾穗儿亲手做的饭了。

  将那汤碗放在一旁,顾穗儿又打量了一番萧珩,忍不住问道:“你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伤成这样?伤在哪里啊?你打开衣服让我看看你的伤?”

  萧珩很不在意地道:“也没什么,伤得不重——”

  他这话还没说完,顾穗儿便道:“不许你说这话,总是说没什么没什么,知道你是不想让我知道担心,难道我不知道就不会担心吗?我不知道,更会胡思乱想地担心。”

  萧珩看过来,只见顾穗儿眉眼间颇有些小怨气,一时哑然。

  之后想了想,才道:“个中之事太过复杂,一时解释不清,总是要慢慢道来。不过我这伤,并没有伤到关键,只是皮肉伤而已,你不必太过担心就是了。”

  说着间,他神情中仿佛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道:“我伤的,比外面所以为的要轻。”

  顾穗儿听着,不免疑惑,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萧珩沉吟片刻,还是解释道:“这边疆身处三国交汇之处,鱼龙混杂,北狄国野心勃勃,昭阳公主又无故失踪,这其中不知有什么阴谋,我如今重伤在身的话,别人倒是对我少了许多提防。”

  他这么一说,顾穗儿恍然:“就是说,你这是麻痹敌方,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萧珩万没想到她竟然蹦出这么一个词儿来,倒是有些意外,看着她那恍然大悟的样子,眸中泛起暖意,点头道:“差不多。”

  如今昭阳公主失踪,以及大昭皇帝遇刺,这些事情,外人只以为他把矛头指向了大宣国。甚至于这次“身受重伤”,大家也都猜测必然和大宣国有关系。

  甚至于北狄还派了使臣前来,商量着逼迫大宣交出刺客,交出昭阳公主。

  但事实上,他自然知道,这一切应该是和大宣国没关系的。

  一切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至于北狄,他们到底意欲何为,也需要耐心等他们露出马脚。

  顾穗儿想了想,之后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萧珩本以为她还会继续追问,谁知道她说完这个,竟然径自起身,去帮他整理下旁边的衣袍。

  “你上次过来的时候,没想到会留这么久,带的棉袍不够,这次我顺便把你往日穿的大毞还有几件锦袍都带回来了。”

  顾穗儿收拾着这些东西,柔声道:“还带了一些府里上等的补品,我慢慢炖了给你吃。”

  萧珩见她竟然不再提这茬了,倒是有些意外,本做好她再问,他再想办法好好解释的准备的,她却竟然真不问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心思简单,他说什么她就认定什么,自然不会多想。

  “嗯,一切依你说的办。”一时想起儿子,不免问道:“阿宸呢?”

  顾穗儿想着儿子刚才看到宝儿那高兴的样儿,笑道:“他啊,一见到宝儿,跟没命一样扑过去,缠着宝儿不放,现在怕是让宝儿带着骑马去了。”

  萧珩想着儿子那软糯的样子,点头:“他和宝儿倒是合得来,以前就爱缠着宝儿。”

  顾穗儿笑:“是。这两个人,虽说一大一小,可宝儿那性子你是知道的,跟个小孩儿一样,一点不稳重,平时就知道纵着阿宸。”

  她想起了之前阿宸和狗打架,宝儿竟然跑过去帮忙。

  正儿八经的大孩子了,还干这种事,说出去也真真是好笑。

  萧珩看了一眼顾穗儿,她眼眸中泛着宠溺。

  他知道在她眼里,阿宸是小孩子,顾宝峰也是小孩子,只不过是大点的小孩子和小点的小孩子罢了。

  那都是她宠爱的小孩子。

  不过在他眼里却不一样的。

  顾宝峰是他的属下,是他用来冲锋陷阵的。

  他也从来不觉得顾宝峰孩子气。

  顾宝峰在他手底下,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孩子气,一直都是刚强硬朗能冲会打的。

  说话间,顾穗儿从旁边箱子里翻出几件棉袍看了看,其中一个下摆那里破了。

  “这个等下我给你补补吧。”

  若是在燕京城里,这种破了的自然不必穿了,不过这是在边疆,她便是带过来的多,也不像在家那么随意,还是节省一些吧。

  “好。”萧珩点头。

  这么说话间,就听到外面响起马蹄声,顾穗儿走到窗前往外看,只见远处扬起一片灰尘。

  而就在那沙尘滚滚之中,一人一骑,彪悍狂猛地往这边奔驰而来,其中还伴随着响亮稚气的叫声。

  “马,马!飞,飞起来!”

  这是小阿宸的欢呼。

  此时的小阿宸被他舅舅顾宝峰拢在披风中,只露出个小脑袋,两眼晶亮地望着这一切,玄色披风底下的小胳膊兴奋地忽闪着,小嘴里发出激动的尖叫声。

  “这是玩疯了啊。”顾穗儿笑叹了声:“阿宸,你爹在这里,快过来!”

  顾宝峰骑着马,转瞬已经来到了屋前,骏马嘶鸣一声停下,顾宝峰抱着小阿宸翻身下马,径自进了屋。

  小阿宸被舅舅放在了炕边后,胖身子轱辘着就往炕上爬:“爹,爹爹!”

  之前没看到爹,还没想起来,如今看到了,顿时亲切起来,小阿宸扑到了萧珩身边,像只小狗一样往萧珩身上蹭。

  萧珩久不见儿子,如今看一个胖乎乎小肉球滚过来,连滚带爬还一个劲叫爹,不免心中异样,忙就要抱起小阿宸。

  旁边的顾穗儿知道萧珩身上有伤,唯恐小阿宸给碰到了,就要阻止。

  倒是顾宝峰眼疾手快,直接把小肉球阿宸提起来了:“阿宸,小心些,不要碰到你爹伤口。”

  说着,他指着萧珩胸口处,对阿宸强调道:“伤口在这里,你不能碰到,知道吗?”

  小阿宸看看顾宝峰,再看看自己爹,眼神似懂非懂,不过最后却是点头:“不碰……不碰。”

  他如今又要冒牙了,一说话就有些晶莹的小口水往外嘀嗒。

  顾宝峰这才放开小阿宸。

  萧珩用胳膊的力气搂住儿子,入手只觉得沉甸甸的,不过那肉还是软糯。

  “阿宸长大了许多。”

  不但是个子长大了一些,听着说话也比以前顺。

  小阿宸仰起脸来打量着他爹,仔细瞅了一番,最后突然凑过来,用他的小脸蛋蹭了下他爹的:“爹爹,抱抱,爹爹,骑马!”

  软糯稚嫩的小脸蛋磨蹭过萧珩刚硬的脸庞,嫣红的小嘴儿咧开来,笑呵呵的,顺便把一口的晶莹口水给涂了萧珩满脸。

  萧珩低头凝视着和自己如此亲昵的儿子,看他那雪白可爱的模样。

  才一岁多的小孩儿,如同刚出锅的小包子一般,肌肤清透纯澈,就连那双层的小下巴都仿佛粉玉一般嫩软可人。

  而这么一个让人心都化了的小东西,此时正软乎乎地磨蹭着自己,一脸的依赖和喜欢。

  萧珩有力的胳膊微微拢住儿子,低头问道:“这一路过来,可累坏了?”

  小阿宸眨眨眼睛,仰脸看他爹,之后咧嘴又笑了笑。

  萧珩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牙,只见里面已经长了不少小牙了,白白的带着小尖尖,像只小狗一般可爱。

  小阿宸也是乖得很,见萧珩看自己的牙,张大嘴巴“啊”一声,安静地任凭萧珩来看。

  萧珩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十二颗小牙了。”

  顾穗儿从旁看着,见自己这素来顽皮的儿子,如今靠在萧珩臂弯里竟然这么乖,不由抿唇笑道;“这是太久没见你,想你了。”

  要不然,哪可能这么听话。

  萧珩搂着儿子,轻轻磨蹭了下儿子嫩滑的小脸蛋:“阿宸长大了,懂事了,是不是?”

  小阿宸想了想,之后猛地点头:“懂……懂事事!”

  他这样子,把旁边的顾宝峰也给逗乐了。

  “咱小阿宸说起话来真好听!”

  小娃娃嘛,那么小一个,总觉得软软的,突然冒出来童言童语,便觉得格外有意思。


  ☆、第120章 第 120 章


  第120章塞外生活

  之前一个人留在燕京城, 便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又如何, 一个人过, 也觉得没意思, 且心里总是惦念着萧珩,怕他出什么意外。再说了,那燕京城里, 便是没有风沙走石,却有人心叵测,让顾穗儿心中不由泛寒,越发的过不自在。

  如今来到了边疆荒凉之地, 纵然黄沙漫天, 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看着萧珩,便觉得踏实,什么都不怕了,做什么都有劲儿。

  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便是吃糠咽菜都觉得喜欢。

  再说顾穗儿也不是没受过苦的人,当下这点子艰难也算不得什么。

  来到这里的当天晚上, 也来不及歇息下,恰好这时候顾宝峰送来一只野鸡,说是刚才带领属下打来的。顾穗儿便把这只野鸡宰杀了,打算加上自己带来的人参, 给萧珩炖汤喝。

  她以前在乡下时候, 几岁就开始自己做饭了, 不过那时候做的饭食简单,不过是熬菜粥稀饭,用的都是粗粮,饭菜并不精细,后来去了客栈里帮厨,才慢慢地学会了做一些贵人们喜欢的饭菜。

  及至进了睿定侯府,再到了皇子府里,凡事她都能做主的,偶尔间也会下厨亲自做点吃食来给萧珩阿宸吃,厨艺也有了长进。

  不过这边塞之地,便是官家的行馆也颇为简陋,比她在顾家庄时候的灶台还要简陋。

  这是根本连厨房都没有,只是拿着木头勉强搭成一个棚子避雨,下面放了木柴、粗劣的炭以及临时垒起来的灶台。

  顾穗儿将那只鸡打理好后,放在旁边的一个木盆里,便开始烧水,准备炖鸡。

  谁知道她刚点好火,就听到后面有个人道:“你是谁,干嘛动我的灶台!”

  顾穗儿听得这是个女子声音,且带着浓重的口音,不由疑惑,回过头看时,却见那女子穿着一身红麻衣,头上梳着一个髻,斜插着一撮儿五颜六色的羽毛,模样倒是俊俏,只是眼角处已经有了细纹,看着约莫不到三十岁?

  她一路上经过凉城,也看到过这里妇人装扮,知道这是当地常见的装扮。

  那妇人不由分说,一步上前,将她推到了一旁,之后便去看那灶台:“你,是谁,为什么要用我的灶台?”

  顾穗儿也是疑惑:“这不是行馆的灶台吗?”

  她记得听宝儿说过,这行馆里如今就住着萧珩,那行馆里的灶台,萧珩自然是可以用的。

  妇人听这话,上下打量了一番顾穗儿。

  顾穗儿才来这凉城,穿戴还是燕京城的打扮,外面是织锦大毞,里面是梅花刺绣领儿搭配月白对襟褙子,下面则是百花双蝶绫缎撒花裙,腰间还配着碧玉,头上则是镂空镶边儿金步摇,配上乳白色的珍珠耳坠儿,整个人看上去秀美淡雅,哪里是边城妇人能比的。

  妇人的目光扫过顾穗儿每一处,连那底下祥云牛皮小靴子都不放过,好生打量一番。

  最后才道:“你是哪位?怎么过来这行馆?这是贵人的行馆,不是寻常人能来的。”

  顾穗儿听着这话,忙道:“我是五皇子府上的孺妃,如今奉皇上的旨意前来照料殿下,想着殿下伤重,恰得了一只鸡,便说要给他炖鸡汤补补身子。”

  那妇人听得孺妃娘娘,眸子闪了闪,说不上来的目光,仿佛是羡慕又仿佛是嫉妒。

  她舔了舔自己干涩脱皮的唇:“原来你是殿下府上的女人?那你既是奉命来照料殿下的,就去照料殿下吧,不要动这灶台,我正要用这灶来做饭。”

  顾穗儿听着,不由问道:“敢问这位姐姐,你是?”

  那妇人笑了笑:“我叫媚娘,是这行馆的厨娘,因我做的饭好吃,监馆大人特意让我过来为殿下做饭,殿下一直都是吃我做的饭。”

  说着间,她便掀开锅盖,看里面已经炖上的鸡。

  顾穗儿看这媚娘并不像好说话的,想着既然是她一直用这灶台,自己何苦和她争,便问道:“除了这个灶台,可还有其他?”

  媚娘拿眼儿瞅了眼外面:“行馆外头有,和大家伙一起的。”

  她这一说顾穗儿明白了。

  这里是有兵马驻扎的,所以在行馆外头自然有行军中的伙夫队来做饭,而行馆内,看来只有这么一个灶台。

  可她是五皇子的孺妃,她这身份也不太好去和伙夫们混在一起做饭,传出去那就是个笑话。

  “我却是不方便去外面,暂且先用这个灶吧。麻烦夫人等我熬完这个鸡汤再用灶台,可以吗?”

  媚娘挑了挑眉,有些不情愿:“我紧着做饭用呢。”

  顾穗儿不懂了,疑惑地问媚娘:“请问夫人是要给谁做饭?若是给殿下做饭,不用着急做,今日我来炖这个鸡,做好了后给殿下先用着。”

  媚娘挑眉,凝着顾穗儿:“可是殿下只爱吃我做的饭,你做的未必合他胃口。”

  顾穗儿听这话,不免觉得好笑。

  她以前也是给萧珩做过饭的,萧珩一直吃的还好,总不能如今来一趟边城,自己做个饭他都吃不下了。

  再说了,自己也是堂堂正正的孺妃,要下厨给自己的夫君做个饭,难道还要听这厨娘在这里说道。

  当下她便冷了脸:“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是五皇子的妃子,我伺候他那是应当应分的,我不在时,劳烦夫人帮着做饭,我在了,哪里还好叨扰夫人。”

  说着间,她便也不管这什么媚娘,径自烧火准备自己炖自己的鸡汤。

  她给鸡汤里放了人参,人参都切成小薄片,又放了枸杞和红枣,切了葱姜扔进去,最后看看那边放着的佐料,别打算找一些盐巴,谁知道那些佐料却是种类繁多,寻了半晌,也没看个明白。

  这边城的佐料竟比燕京城来得更丰富,顾穗儿仔细瞅了一番,最后用小勺子取出一点点那棕黑色的尝了尝,一尝之下,不免咧嘴。

  又麻又辣的,眼泪都要跟着落下来,这是什么佐料啊。

  她不死心,看旁边有细白颜色的,取出来舔了口,这次竟然是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旁边的媚娘见此情景,颇有些不屑,撇嘴道:“这是我们边城的调料,你这大地方来的,自然是不懂这些,还是交给我吧,我来熬这鸡汤,要不然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顾穗儿连头都没抬,也没理会这媚娘,她又硬着头皮尝了一些佐料后,总算找出了盐巴。

  些许洒了盐巴,她便开始用小火来烧。

  媚娘站在一旁,凉凉地道:“只加一些盐,你以为做出来会好吃吗?那味道太淡了,肯定不好吃!”

  顾穗儿一边烧火一边道:“殿下如今重伤,应该饮食轻淡才好。”

  她算是明白刚来时候喂萧珩吃的那鸡汤怎么味道那么浓重,原来是加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佐料。

  “怎么可能。”媚娘撇嘴:“殿下就爱吃我做的膳食,他吃其他的都吃不下!本来殿下的伤很重,多亏了我日日给他做饭熬药,他吃了后,才恢复得好。”

  顾穗儿已经不想和这位媚娘说了。

  事实上她不太明白这位媚娘只是个厨娘,怎么会这么自以为是。她以前在客栈后厨帮忙,都是安分做事,从不顶嘴的。

  若是换个其他人,比如睿定侯府两位少奶奶,或者是萧槿萧栩,早就斥责这位厨娘了,这也是自己不喜欢仗着身份欺负人,不然哪轮得到她说话。

  当下她也就充耳不闻,继续熬炖鸡汤。

  媚娘从旁看了半晌,闷不吭声的,看样子是不痛快,之后时间久了,她自己也觉得无趣,跺跺脚,便离开了。

  她走了后,顾穗儿松了口气,打开锅盖看看,这山鸡里面本身的肉香已经在细火慢炖中慢慢地溢出到了咕嘟冒泡的开水中。开水化为了浓郁的汤汁,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

  上等的山鸡,不需要太多调料,就这么小火慢炖下去,自然就能炖出让人口齿留香的鸡汤。

  至于那味道浓重的佐料,还是留着用以膻味重的羊肉比较好。

  顾穗儿看着鸡汤有了个七八成好,便在灶洞里放了一把柴火,让这火慢慢地焖着烧,她自己则是起身回去看看。

  桂枝在旁边屋子里哄着小阿宸睡觉,如今小阿宸睡着了,她便拿出绸布来,把小阿宸的长命锁擦一擦收起来,又踢小阿宸脱掉鞋子。

  抬头间顾穗儿过来了,便笑道:“殿下在隔壁睡着呢,小皇孙也睡着了。”

  顾穗儿点头,过来看了看儿子:“外面伙夫送来的饭菜,可能吃得下?”

  她知道这里除了给重伤的萧珩单独开了小灶,其他人都是吃的外面伙夫做的饭。

  “是粗糙一些,可早就知道来这里不是享福的,也还可以。”桂枝笑道:“倒是小皇孙,实在是让人想不到,他竟然吃得津津有味,一点不挑。”

  要知道以前在皇子府里,小皇孙可是锦衣玉食,没吃过任何苦头,如今这粗茶淡饭的,他也一点不嫌弃不挑食的。

  顾穗儿看了下熟睡的小阿宸,倒是睡得香甜:“这孩子是个好养的,到了哪里都是倒头就睡,不认生,也不认地儿,怎么都行。”

  桂枝也道:“是了,也比一般孩子懂事,看这一路上,他可是没哭一声没闹一下。”

  顾穗儿说了一会儿话,便过去隔壁,只见萧珩正在榻上半躺着看书。

  “这不是之前你看过的吗?怎么还在看?”

  那本书,赫然正是以前萧珩看过的《农政全书》。


  ☆、第121章 第 121 章


  第121章鸡汤

  那本书, 赫然正是以前萧珩看过的《农政全书》。

  顾穗儿不免纳闷, 他怎么还想着种地的事儿呢?

  萧珩见顾穗儿进来, 合起书来, 放在一旁,却是道:“穗儿,你坐。”

  顾穗儿见他这样, 感觉他应该是有重要的话要说,当下忙坐下。

  “你今日才到,先歇下,要做什么, 等明天再做。”毕竟一路奔波, 对于她这样的弱质女子来说也实在是辛苦。

  “我还好, 这一路上我们马车走得慢,我也不觉得累。”

  萧珩点头,之后便捏着她的手,不说话了。

  他的手确实比之前粗糙了许多,这么捏着她手指的时候,她感觉明显。

  忍不住低头, 拿过他的手细看了下,果然上面有厚茧子。

  她把玩着这布满茧子的手,就想起了以前她刚到睿定侯府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的手也有茧子,反而是他的保养得宜, 当时她还颇有些自惭形秽。

  如今倒是恰好反过来了, 她的白细柔软, 他的粗糙不堪。

  顾穗儿细细地抚摸着他指腹上的茧子,不免多想了。

  萧珩低头凝视着顾穗儿白净纤细的手把玩自己的,也不说话,只任凭她摆弄。

  北疆的天气不同于燕京城,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后一刻可能就刮起大风来。外面已经传来呼啸风声,门窗都关好了,但依然有那种仿佛要将世间之物撕裂一般的闷响。

  萧珩无声地凝视着身旁的妇人,看她如墨的秀发逶迤在曼妙有致的胸前。

  边疆的黄沙漫天和粗糙辽阔看久了,乍见她,仿佛看到山涧里清冽泉水旁一朵娇娇柔柔的小花儿,秀美妩媚,剔透玲珑,散发着轻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穗儿,这次的事结束后,我——”他停顿了下,幽深的眸子凝着她。

  “我们就回去了?”她这么问。

  萧珩看着她干净纯粹的眼神,有点不忍回答。

  “你喜欢燕京城,是不是?”

  “嗯。”她点头:“燕京城自然是很好。”

  “不喜欢这里?”

  “也还好……”顾穗儿并没有多么迷恋燕京城的繁华,对她来说,在哪儿都一样。

  有他,有阿宸,她就喜欢。

  “如果可以选,你要回燕京城,还是留在这里?”他问道。

  顾穗儿愣了下,皱眉,用费解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问出来这么一个问题。

  萧珩峻美的面容有一丝异样。

  他微微抿唇,想着这个问题本来都不用问的。

  她并不适合留在边城。

  可就在这时,顾穗儿却忍不住喃喃地道:“这还用问吗?”

  萧珩越发抿唇,点头:“过一段,我送你和阿宸回去——”

  顾穗儿解释道:“你在哪儿,我就更喜欢哪儿,就留在哪儿。”

  萧珩要说出的话一下子全都停顿在口边。

  他抬眸,望向她。

  她无辜又无奈地道:“没有你,燕京城的皇子府里便是锦衣玉食奴仆成群,我这日子也过得不舒心。”

  萧珩凝着她,默了好半晌,突然伸出手,握住她的。

  “嗯,那就留下。”

  有他的地方,她就喜欢。

  这一句话简单直接地撞进他心里,冲撞着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其实他早该知道的。

  她就是这样的,一直都是。

  顾穗儿依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可是……我就是不懂,为什么我要留下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分明记得,当时只是说萧珩过来送嫁昭阳公主,送完了后不就是要回去了吗?

  萧珩听她问起,握着她的手,这才说起来。

  原来这次大昭国要将昭阳公主下嫁给北狄王子,确实是存了结秦晋之好的心,可是过去北狄后,昭阳公主失踪,萧珩为了寻找昭阳公主便在北狄附近搜罗调查,无意中从北狄王庭查到一些线索,确认了皇上两次遇刺都和北狄王室有关。

  至于这次昭阳公主失踪,到底是不是他们借机挑衅,便颇为可疑了。为了能够查出这件事的真相,萧珩又定下了计策,联合大宣国来将计就计。

  “北狄人野心勃勃几次意欲犯我边境,这一次若查个水落石出,怕是从此后两国之间再不能安宁,必是要狼烟再起。”

  “啊?然后呢?”顾穗儿有些吃惊,但是细想想,仿佛也在情理之中。

  之前萧珩就这么对她说过,她当时还担心了几日。

  萧珩抬手,手指尖轻揉了下她那张开的小嘴儿。湿亮泛着光泽的樱桃小唇儿,此时显得格外红润剔透。

  “我会留在北疆,戎守在此。”

  这场仗,也许并不会马上打,也许会消耗几年,这几年他都会留在边疆。

  “那我也留在这里。”顾穗儿立即这么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回答得太快了,萧珩甚至觉得,她可能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顾穗儿干脆道:“不过我说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我不想离开你,也不想一个人守在燕京城空空荡荡的皇子府里。便是这里日子苦一些,我也愿意在这里给你炖汤做饭伺候你。”

  她说的这番话,太直接了,仿佛一团火扑面而来。

  灼烫异样的情愫在胸口处弥漫开来,萧珩捏着她的手指,喉结滑动。

  他希望顾穗儿留在边城,当然并不是因为要守在一起,他也是怕穗儿带着阿宸在燕京城,皇上一个留意不到,她们母子有了什么不测。

  但是她这种直接纯粹的话,还是让他没想到。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道:“穗儿,我有没有和你说过?”

  “说过什么?”

  “离开后,我挺想你的。”

  ***********************

  出去房间后,顾穗儿想起刚才萧珩所说的话,只觉得脸上发热。萧珩一向话不多,并不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更不要说这种多少有些肉麻的话了。

  正因为并不常说,如今听得,更觉难得。

  比夜晚里两个人的缠绵更让人怦然心动。

  这么想着间,顾穗儿走到灶台旁,正见那老木头锅盖虽然扣得严实,但是大铁锅里面的鸡汤已经咕嘟咕嘟地开了,热气往上顶,顶得那锅盖都蠢蠢欲动,蒸腾的热气更是缭绕在锅盖边沿,为这简陋的草棚子添加了几分暖意。

  顾穗儿乍一闻到这鸡汤,顿时食指大动,自己都忍不住流了口水。

  小火慢炖,那咕嘟的汤水已经融入了鸡汤的鲜美,醇厚天然的滋味最是动人,顾穗儿都可以想象舌尖上浓郁汤汁的美味了。

  她搓了搓手,挽起袖子,便打开揭开锅盖。

  谁知道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传来。

  “监馆大人,你这边走。”

  这声音顾穗儿多少听着眼熟,是刚才那位妇人媚娘的。

  转回头去,正见媚娘引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往这边走,那男子身穿皂衣,不过用料比寻常人要好,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大人。

  两个人走到跟前,媚娘率先看到了顾穗儿。

  她撇了撇嘴:“监管大人,你瞧,这鸡汤什么滋味都没有,殿下能喜欢吃吗?”

  说着间,她上前就要去掀那锅盖。

  顾穗儿拧眉,看着这媚娘,并没吭声。

  而旁边那位监馆一早听闻五皇子的孺妃今日到了这行馆,再一看站在灶台边上的顾穗儿,只见那衣着那身段那头面,都是在这边城从未见过的,透着一股来自繁华燕京城的锦绣富贵气态,当下心里已经矮了一截子,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行馆寒酸简陋,委屈孺妃娘娘了!”监馆微低了头,言语间满是巴结。

  他不过边疆一处行馆的监馆,还不曾见过京城这样的贵人,况又是五皇子的孺妃,心里就先存了几分敬畏。

  刚才媚娘把他叫到这木棚里,说了一番这鸡汤怎么样,他想着还是得照料殿下的口味,免得殿下吃了不舒坦,到时候岂不是他的罪过?是以就跟着媚娘过来了,可是现在一见顾穗儿,便觉得顾穗儿定然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燕京城里的女眷,听说都是高门大户,招惹不得的。

  更何况这是殿下宠爱的孺妃呢。

  于是他又回首对媚娘斥道:“媚娘,不可无礼,既是孺妃娘娘要亲自下厨为殿下做鸡汤,你不许插嘴。”

  媚娘没想到监馆竟不为他做主,甚至连句公道话都不说,不但不说话,竟然还阻拦她,一时也是无言以对,委屈万分。

  明明殿下就爱吃她熬的鸡汤,监管大人也说了,特意建了这么个灶让她做的,怎么新来了一个孺妃,竟然把她的好事就给抢了?

  于是她干脆上前一步,对监管辩驳道:“大人,这鸡汤哪能这么做呢?只放了一点点盐巴,这哪能有味儿?殿下能爱吃吗?”

  “一点点盐巴,”媚娘用她带着浓重边关口音的方言重申了一次,“这样做不好吃,什么都不放,这跟生鸡有什么区别?”

  监馆皱想要制止却插不上话,只好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顾穗儿。

  顾穗儿在一旁看着媚娘指责自己的鸡汤,好笑又无语,根本不想和她再揪扯什么。

  其实也不值当,这只是个厨娘而已,自己犯不着。

  “监馆大人,我取了鸡汤来给殿下送去。”她这意思含蓄但是却明白,就是让监管大人管管这位媚娘。

  监馆大人听得这话,自然不敢违抗,拽着媚娘就要往外走:“媚娘,走,先跟我出去。”

  媚娘不服气:“我是这行馆做饭最好吃的,殿下也最喜欢我做的饭,我也是为了殿下着想,在我之前,殿下吃不下任何人做的饭!”

  监馆见此,越发为难了,他怕得罪顾穗儿,他知道顾穗儿这个孺妃娘娘的品阶都比他高上天去了,当下忙斥责媚娘道:“殿下喜不喜欢哪里用得着你来说?孺妃娘娘自是了解殿下的口味,你又何必非得跟娘娘争这一锅鸡汤怎么做?走,跟我走。”

  媚娘被监馆这么一说,心中委屈,瞥了顾穗儿一眼,又不甘心地最后看了一眼灶台上正冒着香气的鸡汤。

  她心里是不太服气的,若是依照她的做法放全了调料,此时的香气怕是都要引得外面的行军们流口水了。

  顾穗儿从灶膛抽出两根柴,待到那火完全熄灭后,才想起要寻碗来盛。

  灶台一旁的角落里放着几只粗瓷碗,有的甚至还带着豁口,顾穗儿挑了几只看起来好的,拿在手里便觉到除了瓷碗的粗糙手感,还有些细细的沙子在上面。

  这处棚子搭的简陋,外面的风沙又那样大,也难怪会这样。

  取了清水将碗洗过,顾穗儿这才将鸡汤盛在那粗瓷罐子里给萧珩端过去。

  小阿宸也睡醒了,正和萧珩在床上窝着说着引人发笑的童言童语。

  萧珩搂着自己的儿子,低头凝视着儿子,幽深眸中是别样的温柔。

  这么个小人儿,一段时间不见竟会说这许多话,还有了自己的小兴趣小想法,让他颇为惊奇。

  “香!”小阿宸本来正赖在萧珩怀里充宝宝,突然间小鼻子耸动了下,似乎闻到了什么,一骨碌爬起来,两眼发亮,到处看。

  桂枝见顾穗儿进来,忙上前将顾穗儿手中的东西接过,顾穗儿这才去床边抱起小阿宸:“同爹爹说什么了?娘刚刚熬了鸡汤,小阿宸要不要和爹爹一起喝鸡?”

  “肉,肉!”小阿宸看着桂枝盛鸡汤,兴奋地就要从顾穗儿怀里挣脱下来,手舞足蹈的。

  人家不爱喝汤,只爱吃肉。

  别看这小人儿小,一顿不吃肉他就开始叫唤了。


  ☆、第122章 第 122 章


  第122章幸福一家人

  小阿宸闹腾着吃肉, 童言童语的,看着就逗人笑,这下子桂枝和顾穗儿都忍不住笑了。

  萧珩从旁,安静地望着自己儿子,眸中也比往日柔软许多。

  “好,这就给你吃肉!”顾穗儿笑着拿过来碗, 就要帮着阿宸盛肉。

  桂枝从旁帮忙,盛了两碗后,便出去了。

  顾穗儿把那碗汤先拿给萧珩, 让萧珩自己慢慢地吃着,自己拿了筷子和勺子, 去伺候小阿宸吃肉。

  小阿宸看到肉,两眼都发光了, 迫不及待地伸手就要去抓。

  顾穗儿赶紧拽住他那小胖手:“不许抓,烫!”

  小阿宸舔舔嘴唇儿,一脸的馋相儿。

  顾穗儿夹起一块肉来,喂给他吃。

  他早早把小嘴巴张得大大的等着, 看到那肉来了, 使劲地一咬,就吃嘴里去了。

  红润粉嫩的小腮帮子鼓鼓的,他费力地嚼着,嘴里还不忘含糊地喊:“肉肉肉, 肉肉!吃肉肉!”

  顾穗儿一边喂他一边忍不住笑, 对着炕上的萧珩道:“瞧你儿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一直不让他吃肉呢!”

  萧珩轻轻品了一口汤。

  小火慢炖了许久,那只山鸡的鲜美已经完完全全融进汤里,如今浅尝一口,唇齿间都是醇厚的浓香。

  而且这种浓香和之前厨子所做的不同,之前厨子加的佐料多,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才是鸡汤本来的香味,地地道道的鸡汤。

  萧珩远离京城许久,久不曾吃到正经的好饭菜,纵然不是那挑嘴的,可终究觉得口中乏味,如今闻到这种香气自是忍不住多喝了一口。

  而就在旁边,顾穗儿正拿勺子舀了一勺在嘴边轻轻吹过,喂去阿宸口中。

  阿宸还撅着小嘴儿不情愿地去躲:“吃肉肉,吃肉肉。”

  顾穗儿柔声哄道:“不能只吃肉,也得喝汤,吃一口肉喝一口汤好不好?”

  阿宸眨眨眼睛,看看旁边香喷喷的肉肉,到底是忍了,不情愿地喝了一口鸡汤。

  清香鲜美的鸡汤顺喉而下,阿宸顿时眼睛亮了:“香香,好喝!”

  他兴奋地用小胖手拍打着桌子,一双大眼睛因为兴奋而愈发的明亮:“喝汤汤,喝汤,汤好喝!阿宸要喝汤汤,不吃肉肉!”

  顾穗儿见此,都忍不住噗地笑出来。

  她拿了帕子轻轻地给阿宸擦拭小嘴儿:“现在轮到吃肉了,不能只喝汤。”

  这小娃儿,知道肉好吃就一直要吃肉,知道汤好喝就一直要喝汤,可真是没记性。

  顾穗儿足足喂了小阿宸一碗,连汤带肉的。

  小阿宸吃了后,竟然眼巴巴地看着,还要吃。

  顾穗儿便给他又盛了一碗汤。

  小阿宸一见,不乐意了:“还要肉!肉肉!”

  不能只给汤不给肉肉啊。

  他摸着小肚子,一脸委屈,眼巴巴地期待着。

  顾穗儿摸着小阿宸柔软的黑发:“不能吃了,吃多了会吃伤了,现在只喝一碗鸡汤吧?”

  小阿宸一脸懵懂:“吃伤?”

  顾穗儿点头:“就是说你以后再也不能吃鸡肉了。”

  小阿宸愣了下,过了一会儿后,点点头,他终于不嚷着还要再吃肉肉了,埋头喝汤。

  萧珩看着这母子两个,低下头把自己的汤喝了个见底。

  顾穗儿笑看着他道:“这里的鸡看着瘦,不过倒是很香,炖出来的汤汁黄澄澄的,看着就好吃。”

  一碗汤喝完了,萧珩从旁也不言语,安静地望着顾穗儿。

  顾穗儿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来一碗?”

  萧珩点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顾穗儿端着碗起身,却见小阿宸扶着碗趴在碗边正喝得起劲,几乎要将那碗捧起来了,不由笑道:“怎么不用勺子?瞧你,都要把脸埋碗里去了。”

  小阿宸听娘亲说起自己,便将几乎埋在大碗里的小脑袋抬起来,看着顾穗儿道:“汤,好喝!”

  小阿宸平日里红润的小嘴唇此时油亮亮的,顾穗儿笑着用手帕为阿宸擦拭了一下嘴角,小阿宸便匆忙又将小脑袋凑到碗边去了。

  见萧珩和阿宸如此爱喝自己熬煮的鸡汤,顾穗儿心中只觉满足欣慰,一面为萧珩又盛了一碗,一面暗想不如以后都由自己亲手为他们做饭吃。

  从灶房里的那些佐料看,这里的饭菜实在是味道过重。小阿宸年纪还小,不好吃这种口味重的,萧珩身上有伤,吃这种重口味的不利于身体康复,还是她自己做菜得好。

  到了第二日,顾穗儿在那棚子里的灶台上,不但炖了补品,还要做饭菜。

  这时候旁边的媚娘终于又忍不住了。

  “这些饭菜一向是我做的,殿下喜欢吃。”媚娘发髻上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倒像是在摇头晃脑似的。

  “以后便由我来做吧。”顾穗儿并未看她,只低头处理着手上的食材,淡淡地说了一句。

  “在这行馆里,我做饭好吃是出了名的。”媚娘不死心。

  顾穗儿不想与她争执,便浅笑着回道:“能让监馆大人派来给殿下做饭,自然是好吃的。”

  “那娘娘便把这灶台让与我吧!”媚娘说着便挽起袖子走到灶台旁。

  顾穗儿见她竟然这么听不出话来,也是无奈,便故意道:“殿下这几日可能想换个口味,等明日我就和监馆大人说下,请夫人不必为殿下做饭了。”

  “嗯?”媚娘疑惑,“他不觉得昨日的鸡汤难喝吗?”

  只放了几颗盐巴清炖,想想她都觉得难以下咽。

  “没有,”顾穗儿望着媚娘,实话实说,“他很爱喝。”

  媚娘一听,顿时不吱声了。

  她沉默着看了顾穗儿一会儿,便摇着头出去了,看起来顾穗儿做的菜都寡淡得很,殿下会喜欢才怪。

  也好,便让殿下忍受几天,到时候便会想念她的菜肴了。

  可是一连几日,不但没听说萧珩要换回她来做饭,依她瞧着,连剩回来的饭菜都几乎看不见。

  这一日,顾穗儿将汤炖上之后便用小火慢炖着,自己则回到房间陪萧珩和小阿宸。

  媚娘走到灶台旁盯着那锅汤,心中却是不信邪,没有味道,也没有颜色,能好喝?

  媚娘站了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先是熟练地取出各色调料洒进汤里,又拿起一旁的勺子搅了几下,最后满意地盖上盖子离去了。

  待到看萧珩房里传饭的时候,媚娘便偷偷站到了屋外,今日的汤必定味道很好,等待会儿殿下喝了就会记起她的厨艺了。

  信心满满的媚娘耐心等着屋内传出夸赞声,谁知没一会儿,却传出一阵作呕声。

  萧珩把吃进去的汤一口吐了出来,蹙着眉头,神情分外怪异:“这汤,怎么回事……”

  媚娘听到吐声,原还存着侥幸想许是殿下觉得那娘娘的饭菜太难吃而难以下咽,却接着就听到了“汤”,再然后就听见顾穗儿似是尝了一口也惊呼道:“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个味儿?我没加什么佐料啊!”

  媚娘只觉方才的信心犹如那被热水浇上的积雪,倏地就不见了。

  她呆呆在站在那里良久后,才无趣地耸耸肩膀。

  大受打击的媚娘无精打采的离开了萧珩屋外,走到那处她平日里施展厨艺的灶台,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调料,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挫败感……

  顾穗儿把那些汤全都拿去给外面的侍卫们喝了,侍卫们倒是喝得带劲。

  她回来后,关上门,第一件事却不是给萧珩重新做汤,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

  萧珩此时正吃着其他饭菜,见她这么看自己,也是奇怪:“怎么了?”

  顾穗儿低哼了声,不再看他,而是守在儿子身边,看儿子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

  小阿宸爱吃肉,这边肉也多,他吃得可真是津津有味。

  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额头上甚至还透出沁亮的汗珠。

  萧珩放下碗筷,他终于意识到仿佛有什么不对劲了。

  “穗儿?”他试探着问道。

  顾穗儿瞥了他一眼:“我做的饭好吃吗?”

  萧珩这里还没回答,小阿宸已经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猛点头:“好吃好吃,肉肉好吃,娘的肉肉好吃!”

  顾穗儿抬起手揉了揉小阿宸的脑袋;“娘做的肉肉好吃!”

  小阿宸:“娘肉肉好吃!”

  顾穗儿缓慢地教:“娘——做的——肉肉好吃!”

  小阿宸响亮地道:“肉肉好吃!”

  顾穗儿放弃,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起来:“你们父子俩,没一个有良心的!”

  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

  萧珩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穗儿?”

  顾穗儿回首,只见萧珩幽深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那个眼神,颇为无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呢。

  哼。

  顾穗儿当下终于问道:“在我来之前,谁给你做饭啊?好吃吗?”

  萧珩拧眉,想了想:“不太好吃,不过也能吃。”

  顾穗儿:“厨娘长得如何?”

  萧珩不懂了:“厨娘?这里厨子不都是男的吗?”

  顾穗儿愣了下。

  愣了下后,她回想了下这件事,之后便明白了,敢情萧珩根本不知道是谁给他做饭的?那自己何必为了个搞不清楚的媚娘吃那点子小干醋?也是好生无趣!

  当下兀自笑了。

  她轻快地坐回去,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发,温柔地伺候儿子吃饭:“乖乖阿宸,吃这个糕糕,这个好吃。”

  萧珩:“穗儿,到底什么厨娘啊?”

  顾穗儿摇头,装傻,一脸无辜:“什么厨娘?”

  萧珩:“你刚才提厨娘?”

  顾穗儿一本正经地道:“你听错了,哪有什么厨娘啊?难不成你还盼着找个厨娘来给你专门做饭?”

  萧珩:……


  ☆、第123章 第 123 章


  第123章北狄王

  顾穗儿自打知道可能他们一家子要在边关过些日子, 那心里就安定下来了。穷也好富也罢, 燕京城的锦绣浮华,荒凉边城的黄沙漫天,其实在她看来都是一样的。

  她只要有萧珩在身边, 有阿宸在怀里, 一切就知足了。

  一家子人在一起, 哪怕日子艰苦些, 总比跑到那皇宫里处处提防着人心叵测来得好。

  顾穗儿在这凉城几日, 慢慢地也了解了周围的境况,知道这里少绿菜,多野味, 平时吃食多以牛羊为主,特别是羊, 都是一群群的。这也是为什么媚娘做个鸡汤竟然还要一把把地加佐料, 不外乎是习惯了,他们口味都重, 就喜欢加许多佐料。

  这里肉多, 阿宸倒是称心如意了, 大口大口地吃肉,小娃儿的小白牙又尖利,一口一口的, 吃得满嘴香。

  顾穗儿看这样子, 知道不能长久, 哪能天天吃肉, 吃多了难免上火冒泡的,于是便琢磨着去多买些菜。

  她下令了后,自然有底下人操办,待买回来一看,菜不新鲜,量也不多,问起价钱来,更是一惊。

  “这么贵?”这么点菜,竟然要三两银子!

  顾穗儿在皇子府也是当家娘娘,见惯了几百两银子的数目,可是才买点菜,就要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那是她以前在乡下一家子两年的嚼用,那都能买几车几车的菜了!

  “娘娘,确实要三两银子,这还是走遍了集市才买到的,这里菜贵,也不好种出来。”底下人这么回说。

  顾穗儿听了这话,都有些反应过来,半响后,过去和萧珩提起这事儿。

  “咱要是在这里长久住下去,日子可怎么过,总不能天天吃肉吧?”阿宸倒是高兴了,吃得乐呵呵,可是仔细回头小屁股发干,口里生疮,那就有的哭了。

  萧珩倒是仿佛早已经知道了。

  “若是长久住下来,我们必须想办法自己种些蔬菜,自供自足。底下的侍卫将士们也是,必须学着自己种菜。”

  朝廷会发给俸禄和军饷,到时候可以去购置牛羊,那些便宜,也容易买到,可是蔬菜,却是轻易买不到的,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顾穗儿一听,想起之前萧珩看什么《农工天物》的书,顿时明白了:“你是不是早就想着得自己种菜了?”

  萧珩看了眼顾穗儿,点头:“对。若是要长久在这里住下去,种地开荒,我们可能都得要做。”

  顾穗儿想起之前萧珩在皇子府中种地的笨拙劲儿,不由抿唇笑了:“那你到时候可得靠我了,我在庄稼地里也算是好把式了。”

  萧珩眸中泛起暖意,点头:“是,孺妃娘娘,全靠你了。”

  他这么说,倒是惹得她不由笑起来。

  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那么冷清的男人,如今却已经学会说笑了。

  谁知道萧珩却一本正经地道:“别笑,我是说真的。”

  她这么一说,她却更加笑了:“那你得给我封个官!”

  萧珩闻言,扬眉,想了想:“菜官大人?”

  顾穗儿闻言,拿身边的帕子直接扔过去:“我才不要当什么菜官大人!”

  一听就不好听!

  **************************

  什么菜官大人,虽然是说笑,不过顾穗儿确实开始琢磨着种菜的事儿了。

  虽然如今他们还住在行馆里,以后萧珩会不会长期留下来都不一定的,她却已经开始看看周围的土,是不是可以种菜,若是种菜,什么菜能够长得更好。

  关于这一点,顾宝峰自然是也有经验,他甚至和顾穗儿商量着,看看去城里内外找一找,能不能找到更好一点的荒地来开荒。

  当然了,这不是一下子就能成的,反正大家慢慢留意着就是了。

  顾穗儿最近在这行馆里,主要心思还是在伺候萧珩上,她每日都会和桂枝一起料理饭食给一家子吃,把大家吃得口齿生香。

  因为这个,顾宝峰也时常过来凑着要吃。

  顾宝峰一来,小阿宸就特兴奋,追在顾宝峰身后像跟屁虫一样。别看他人小,可是他知道事儿了,明白顾宝峰会带着他骑马,纵马飞跃,那感觉像飞一样,他最喜欢了。

  这一日,萧珩身体已经好转了,可以自己起来出去在院子里走动,偶尔还会练练拳脚什么的。

  顾穗儿看着在那漫天黄沙之中他身穿白衣清绝飘逸的身影,不免心中暗暗感慨,想着这俊美尊贵的人儿到了哪里,都是看着和别人不太一样。

  而就在萧珩的身旁,一个软糯胖乎的小人儿蹲坐在台阶上,用带有小窝窝的胖手托着小肥下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爹打拳。

  清亮的眼神专注又认真。

  顾穗儿见了,忍不住对阿宸道:“等阿宸大了,也学爹爹练拳好不好?”

  阿宸眨眨眼睛:“骑马好。”

  顾穗儿无奈,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你还是骑马吧。”

  固执小人儿,贪恋骑马,就不想跟着爹爹练拳。

  正说着,外面就有侍卫进来禀报:“启禀殿下,北狄六王子巴木荆前来拜访殿下,已经在行馆外等候。”

  这时候旁边的胡铁一听,皱眉:“巴木荆?他来做什么?”

  萧珩停下拳脚,拿白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淡声道:“请他进来吧。”

  顾穗儿见要有外人进来,抱着小阿宸便要进去旁边的寝室中。

  小阿宸却不太想进去,在顾穗儿怀里扭着身子,还把小身子往下耷拉,努力地往下坠。

  他如今越发胖乎了,重得很,顾穗儿抱着她都觉得吃力个,更不要说他还使出这千斤坠来。

  “乖乖阿宸听话,有外人来了,娘带去去那边看马好不好?”顾穗儿柔声哄道。

  “吃肉肉!”小阿宸趁机提条件。

  “不行,今天才吃了,不能再吃了。”顾穗儿觉得有必要控制小阿宸吃肉的量了,他太爱吃肉了。

  小阿宸一听,小肥脸就耷拉下来了,小眼睛里蓄着汪汪的泪,可怜巴巴地望着顾穗儿。

  “肉肉好吃……”他撅着小嘴儿,委屈地说。

  “阿宸,肉肉虽然好吃,但也不能一直吃,五谷杂粮蔬菜瓜果,都吃一些才能长得更好,知道吗?”顾穗儿没办法,只好耐心地教导。

  就在这时候,北狄王子巴木荆步入了行馆的院子。

  他身高八尺,皮肤黝黑,身形雄健,身上穿着翻羊皮袍子,头上戴着绣金丝羽翎帽,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他走进院子后,见了萧珩,抬手拜见,笑呵呵的。

  一个是北狄的六王子兼大昭国准女婿,一个是大昭国的五殿下,两个人互相见礼,简单地嘘寒问暖,便要进屋。

  走着间,巴木荆无意间回首,便看到了角落里的顾穗儿和小阿宸。

  远远地看过去时,那妇人衣着和寻常边城女子不同,穿着一身嫩软的鹅黄色长衫,柔滑的布料紧紧裹着娇媚曼妙的身子。此时的她正半搂着一个软糯胖乎的小娃儿,唇边带着温柔缱绻的笑意,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端的是眸如秋水眉如画,清凌凌的一个人儿。

  巴木荆回过头来,和萧珩一起进屋走去,迈上台阶就要进屋时,他不由得再次回首看过去。

  只见那妇人已经站起身来,领着小娃儿要离开。

  她走路的时候颇有些韵味儿,纤细的腰肢几乎比他的腿还要细,就那么轻轻掐着拧着,仿佛只要伸手轻轻一折,就仿佛可以断了,只随便一个动作,就勾起人心里不知道多少想法。

  巴木荆还待要看的,可惜已经进屋了,看不到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心中难免有些恍惚,想着之前昭阳公主曾经提到,那萧珩好像没有家室?若是萧珩无家室,不知道这是哪里妇人,竟生得这般动人,又为什么在萧珩的院子里。

  他和萧珩落座,自是先问起来萧珩的伤势。

  “不知道五皇兄如今伤势如何了?瞧着已经大好了?”他笑着对萧珩道。

  他是娶了昭阳公主的,虽然昭阳公主失踪了,可是他依然是大昭国女婿的身份,所以他跟着昭阳公主一起叫萧珩为五皇兄。

  “托六殿下惦记,如今已经恢复了六七成。”萧珩淡声道。

  两个人久不见面,难免说起如今边关的形势,还有那大宣国的动态。

  几次来回,萧珩倒是也看出,这位巴木荆是来刺探下自己伤势的。

  他抬起手,咳了几声,气息颇为艰难。

  巴木荆眯着眸子,关切地道;“这不是已经恢复了六七成,怎么看着五皇兄身子还是孱弱?”

  萧珩勉强止住咳,哑声道:“应是这边天气不如燕京城,我有些不适应吧。”

  巴木荆:“说得也是。听闻燕京城里乃是上国之地,锦绣繁华之城,又兼气候宜人,日暖风和,自是这荒凉边城所不能比的。”

  萧珩无奈道:“是。”

  巴木荆又想起门外的那美人儿,不由伸长了脖子从窗子往外看,只可惜,佳人已经不在,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叹息:“那等好地方,想必也能滋养出集天地灵秀的美人儿。”

  那昭阳公主也是美,不过却比不得刚才那位,美得让人心里发痒,跟猫捉一样。

  萧珩闻言,挑眉,不语。

  巴木荆终于忍不住道:“大昭国的女人就是好看,刚才门外的那位,比昭阳公主好看多了,实在是——”

  他啧啧一声,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萧珩听到这话,顿时眸子一冷,如刀子一般射向了巴木荆。


  ☆、第124章 第 124 章


  第124章巴木荆

  巴木荆回味无穷地想着刚才的妇人, 一时赞叹连连, 而萧珩听到这话,顿时眸子一冷,如刀子一般射向了巴木荆。

  巴木荆被他那冷眸一扫, 背脊顿时发冷, 忽然间明白了。

  明白过后, 他就不说了。

  敢情这是萧珩的女人?

  可他没记得听说他娶妻啊?也没听说他来边城还带着家眷啊?

  巴木荆笑了笑, 颇有兴致地问起:“五皇兄这次过来边城, 可是带了嫂夫人一起?”

  萧珩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巴木荆:“咦,那刚才外面的那位妇人,相貌如此姣好, 不知道是哪位啊?”

  萧珩:“只是妾室。”

  巴木荆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原来只是一个妾啊……”

  萧珩语气中透着低凉:“六殿下还有事吗?”

  他说这话的意思, 当然是没事就送客了。

  巴木荆笑哈哈:“这不是过来看看五皇兄吗, 顺便说下最近我们搜查的进展。”

  萧珩挑眉;“有何进展?”

  巴木荆咳了声,神态便严肃起来:“在我北狄境内, 发现一批神秘可疑的人, 我怀疑就和昭阳公主失踪一事有关, 目前我一斤派了人马前去严查此事。”

  萧珩疑惑:“什么样的人?怎么可疑?”

  巴木荆摸着下巴道:“根据探子来报,那些人功夫高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目前也只是查到一点踪迹, 至于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贸然入我北狄境内又有什么目的, 倒是要慢慢细查了。”

  ********************************

  顾穗儿紧劝慢劝,总算是劝说着小阿宸跟自己回屋了。这时候恰好桂枝这时候从外面回来,用油纸包着一些果子,笑道:“小皇孙,瞧我给你带来什么好吃的。”

  说着间便把那油纸包打开。

  小阿宸一听说吃,顿时来劲了,忙看过去。

  只见那油纸包里有几十个成人指头大小的红果子,那红果子颜色鲜红到发紫,透亮晶莹,红润润的,看着就好吃。

  小阿宸咽了下口水,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吃果果……吃果果……”

  顾穗儿看他那眼巴巴的样子,也是无奈地摇头笑:“这是什么果子,看着倒好看得很。”

  桂枝笑道:“我刚才和大力一起去集市上,看到有人在卖这个,并不多,不过颜色鲜亮,我就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真好吃,就干脆卖回来了。我问了,人家说这个叫红奶果,在这里山丘里长着,如今正是应季。这些我刚才已经洗过了,娘娘你和小皇孙都尝尝吧。”

  顾穗儿拿过来一个,先自己尝了尝,果然是酸甜可口的,一咬下去,汁液饱满。

  她取了一个喂给已经迫不及待的小阿宸。

  小阿宸的小嘴儿利索地一咬,吃得那叫一个甜美,吃完了一个竟然还要:“红奶果果,吃红奶果果。”

  顾穗儿拿了来继续喂给阿宸,又对桂枝道:“这里蔬菜少,吃多了肉难免火气盛,如今咱们吃点这种果子,倒是可以解油腻降火,这个价钱如何?”

  桂枝道:“不贵,要了这一包才几十文钱。”

  顾穗儿点头:“既如此,明日让大力出去,多买点。”

  桂枝捏着一个果子,看了看:“可是这边集市上的人说,这种果子现在虽然多,但很容易就坏了,而且过个十几天就过季,怕是买多了也存不住。”

  顾穗儿听这话,倒是有些失望。

  她捏了一颗填进自己嘴里,确实是好吃。也许是太久没吃到瓜果了,她竟然觉得比燕京城的任何果子都好吃。

  想了一番,她终于道:“其实若真买了,也未必没有法子保存,咱可以用蜜腌了,或者干脆用酒腌,这样会不会就能存下来了?我小时候,院子里的那个枣树上会结枣子,我们都是早早摘了最好的枣子用酒腌起来,这样枣子可以存到过年吃都不坏的。”

  她这么一说,桂枝顿时眼前一亮。

  “娘娘你说的是,我们有的是人手,可以自己去摘,摘了后用酒腌,这里酒便宜,花不了多少银子就能都腌起来!”

  顾穗儿顿时笑了:“那这样吧,你先去和大力再去集市上看看,问问人家这个种在哪儿,能不能我们自己去摘,摘了后我们给人家银子。”

  “好,我这就去!”

  桂枝这时候也是来劲了,连水都不喝,就出去找她家大力去了。

  顾穗儿在这里继续喂着小阿宸吃这红奶果,心里却是想着,桂枝这一趟跟着自己来边城,也委实受了不少苦。

  还有她那夫婿大力,虽说自打娶了她后,从二门外看守大门给提拔到了内院,可到底还是个寻常小厮。

  她回头应该给萧珩说说,能不能再提拔下这位谢大力。

  桂枝人是极聪明的,她看中的男人自然也不差,提拔上来,委以重任,想必是可以的。

  正想着,便见萧珩过来了。

  萧珩过来,先摸了摸阿宸的小脑袋。

  小阿宸吃得正香,见爹进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冲他爹笑了笑。

  他此时正吃得嘴角上都是鲜艳的红汁水,如今咧嘴一笑,实在是滑稽又逗人。

  萧珩扬眉:“这个不要吃多了,吃多了牙会酸。”

  顾穗儿本来是想向萧珩显摆下才发现的这好吃果子,见他这么说,顿时明白了,敢情他早就知道了?

  “阿宸吃肉多,吃菜少,我想多让他吃点这个。”

  “可以。”萧珩道:“不过这个季节短,过去这十几天怕是就没了。”

  “我可以用蜜或者酒来腌啊!”

  顾穗儿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萧珩。

  萧珩拧眉,盯着那果子想了想,最后点头,夸道:“可以,这倒是个好办法。”

  顾穗儿兴致来了:“我已经让大力和桂枝去看看,多买点了。”

  萧珩赞同:“可以。”

  顾穗儿趁机又说起想提拔谢大力的事,萧珩自然是没意见,再赞同:“可以。”

  他一个劲地可以可以的,顾穗儿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虽然平时他就不太爱说话,但是现在这样,还是哪里不对。

  “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她想着该不会和这个人有关系吧?这个人来了,他便心里不太好受。

  “是北狄的六王子。”

  “哦,他来干嘛?”

  萧珩抬眼,只见顾穗儿一脸纳闷。

  “下次再来,你躲着些。”萧珩突然这么道。

  “嗯……”顾穗儿解释道:“今天我也躲着了啊,我听说有客人来,赶紧带着阿宸要回屋,只是阿宸调皮,耽搁了一些时间。”

  旁边的阿宸听得这话,小脑袋晃悠了下,眨眨眼睛,心虚地缩了缩小脖子。

  萧珩默了片刻,点头,之后略一沉吟,又道:“这段时间,不要出去,若需要采买什么,让桂枝和谢大力出去就是,或者吩咐底下人去。”

  顾穗儿听得一脸懵懂,不过还是道:“我知道的。”

  萧珩看过去,只见她清凌的眼眸中有一丝茫然,仿佛晨间江上萦绕着的雾气。

  她是属水的女子,来到这黄沙漫天的边城,仿佛饱受晨露滋润的小花儿小草儿一般。

  那一身的澄澈水润就能吸引不知道多少男子的目光。

  萧珩不喜欢巴木荆提起顾穗儿时的语气。

  他也不想让巴木荆有丝毫的机会再看顾穗儿一眼。

  是以当巴木荆问起顾穗儿时,他都不想提到这是他的妃子,免得巴木荆要拜见“嫂夫人”。

  “还有……吗?”顾穗儿总觉得萧珩的目光和往常不一样。

  好像有话要说?是以她轻声地这么问。

  萧珩默了下,看看旁边正吃红奶果的儿子,上前,一把提起了儿子。

  可怜小阿宸正吃得香美,嘴里含着一个红奶果,小腮帮子鼓鼓的正努力嚼着,突然就这么腾空而起,被提起来了。

  “唔唔唔……娘,娘娘娘!”他小腿儿小手地挥舞着,拼命挣扎。

  爹要干嘛,他还要吃,还要吃!

  萧珩拎着小阿宸就往外走:“去找你舅去。”

  小阿宸抗议不从,好不容易从嘴里吐出了那整个的红奶果,长出一口气后,扯开嗓子用尽全力大声嚎叫:“吃果果,吃果果!我要吃果果!”

  萧珩抱起小阿宸:“乖,让舅舅带你去吃果果。”

  小阿宸一听舅舅,眼前发亮,不过还是很有骨气地吼:“不去!”

  萧珩:“舅舅带你去吃肉肉?”

  小阿宸眼睛闪了闪,马上响亮地道:“肉肉,吃肉肉!”

  待到终于把小阿宸给扔给了顾宝峰后,萧珩回来了。

  “干嘛啊?”顾穗儿微微噘嘴,颇有些不满地看着萧珩。

  “我伤已经全好了。”萧珩望着她,这么道。

  “是啊,好差不多了。”今天都能打拳了,那自然是好了。

  “你……今天已经过去了吧?”萧珩的言语颇为含蓄。

  “啊……过去了……昨天没的。”顾穗儿突然明白了,微微垂下眼,细白的颈子泛起红晕。

  “那就好。”

  萧珩上前,拦腰抱住了这株尤自带着露珠的玉兰花。


  ☆、第125章 第 125 章


  第125章小弟弟或者小妹妹要来了

  顾穗儿后来也回忆了下当时那位北狄王子巴木荆的样子, 长得很高,肤色黝黑,应该是很凶的,果然像是小时候大人嘴里吓唬小孩的那种样子,只是没有青面獠牙而已。

  实在是可怕。

  不过顾穗儿也就想想罢了,她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虽然萧珩逼着她背了许多边关征战的事, 可是她却对这打仗的事没什么兴趣。

  她想着,萧珩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吧。

  她现在更多地想着那个红奶果。

  如今他们已经搬离了行馆,来到了一处府邸。这处府邸好像是一大户人家的, 后来这家人搬迁到别处,宅子一直废弃着, 如今萧珩让人重新修整好了, 一大家子就搬过去。

  顾穗儿看了看, 这宅子虽然并不大, 也就是三进三出的, 不过好在干净整齐,房间够用。

  其实要那么大宅子做什么, 走路都要半晌,还是这种小的好。

  搬了家后, 顾穗儿便开始做她的酒腌红奶果了。

  如今萧珩提拔了谢大力负责这里的采买,如此一来可算是行事方便了。谢大力和桂枝一起去市场上走访, 最后寻了几家农户, 给了人家银子, 带了人手前去采摘这红奶果。

  这用蜜腌或者酒腌的果子不能随便,必须是从树上摘下来的,不能是自己落地上的,一旦有了磕磕碰碰的就不好保存下来,即便是用蜜或者酒腌了也容易坏。

  等到谢大力和桂枝带着人把那些红彤彤的果子都给摘回来,顾穗儿一看,一箩筐一箩筐的,个个新鲜水润。

  她把事先早已经准备好的酒坛子都洗好了,一多半里面放了酒,其他的放了蜜糖。在这边关之地,酒特别便宜,都是一大坛子一大坛子地卖。

  顾穗儿先带着人把那些色泽不够光线或者有点磕碰的红奶果挑出来,之后便放在一旁备用。用酒腌的红奶果是不能洗了,一旦洗了带着水进去,就容易坏。

  她让大家把那些挑选后的红奶果放在坛子里,放一层红奶果就洒一层酒,待到坛子里满了后,再随手放了一把枸杞。

  最后用泥巴将坛子封好了,放在了屋檐下。

  一共约莫有二十几个坛子,其中几个蜜糖腌的打算给阿宸吃,小孩儿不能吃用酒腌的红奶果。

  做完了红奶果,她看看这院子内外,让谢大力出去寻点当地能种的菜,不好吃不要紧,只要是菜就行,到时候种在院子里,好歹给饭桌上添点绿色。

  你还别说,真让谢大力找到了,是一种叶子上带着绿灰色花纹的菜,尝了尝,不太好吃,用油炒过,也觉得有点奇怪。

  最后试来试去,用当地的佐料冷调着吃,竟然不错,大家都爱吃,于是就这么定了,以后饭桌上要常吃这个菜。

  小阿宸不想吃那种青菜,他看到那个菜就皱眉头,不过顾穗儿当然不允许的,都是亲眼盯着让他吃。

  一直到这日中午,顾穗儿去检查小阿宸的饭碗,竟然发现小阿宸把菜都给吃光了。

  她大喜,忍不住夸赞道:“阿宸越来越乖了,竟然都吃光光了。吃菜好,长得好,长得快。”

  说着,她还温柔地摸了摸阿宸的头发。

  阿宸眨眨眼睛,用很乖的眼神看着她:“娘,阿宸爱吃菜菜,吃菜菜好。”

  瞧这乖巧听话的小模样,顾穗儿都忍不住想亲一口他光洁的小额头。

  “阿宸真乖,阿宸说得对。”

  吃完饭,顾穗儿带着阿宸去看书,看了一会诗后,阿宸困了,便躺床上睡去了。

  恰好这时候萧珩回来了,顾穗儿自然和他说起这件事来。

  “阿宸现在越来越乖了,像个大孩子了。今天我教他读书,之前读过一遍的,他竟然全都记得。”顾穗儿不无自豪地这么道。

  “记得多少首诗了?”萧珩进屋后一边换着皮靴,一边问道。

  “有三十多首了吧?”顾穗儿有些不确定:“而且这些字,他竟然全都认识了。”

  顾穗儿的语气自然是惊奇的,她总觉得小阿宸还是那个躺在榻上吃奶的小奶娃娃儿,这样的小奶娃娃话还没说利索,竟然就能认识字了?她觉得真是稀奇得很。

  然而萧珩听了后,却是并不以为意的:“尚可。”

  顾穗儿见萧珩竟然这反应,抬头看过去,只见他面上淡淡的,当下也是无奈了:“怎么会是尚可,我们阿宸不是很厉害吗?他竟然认识那么多字了!”

  语气中是满满的自豪。

  萧珩抿唇,点头道:“是很好。”

  顾穗儿一时无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萧珩怎么这样呢?她替自己的小阿宸不值当。

  小阿宸明明这么厉害,他竟然不夸奖夸奖,这样子小阿宸心里会失落的。

  萧珩这个时候已经换好了衣袍,抬头看顾穗儿站在一旁,也不上前帮自己拿衣袍了,便明白她的心思。

  他挑眉:“我像阿宸这么大的时候——”

  他停顿了下。

  顾穗儿不太感兴趣地道:“你像阿宸这么大的时候怎么了?”

  萧珩:“——已经会背一百首诗了。”

  顾穗儿:“……”

  她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

  他系好了腰间玉带。

  顾穗儿叹了口气,最后不说话了。

  哼……敢情这意思是,她家小阿宸还给他丢人了?

  萧珩挑眉,安慰顾穗儿道:“其实也没什么,慢慢教就是了,他到底还小,等长大些,肯定都会了,你也不用太过着急。”

  顾穗儿:“嗯……”

  再没有刚才满足骄傲的心了,满心喜欢成了小水泡泡。

  顾穗儿蔫蔫的,无精打采。

  萧珩见此,只好道:“你刚才还提到说,阿宸今天把给他的菜都吃光了?”

  听到这个,顾穗儿终于又来了兴致:“是,给了他小半碗菜,他竟然一口没剩,全都吃光了。他自己也说,爱吃菜菜,要多吃菜菜。阿宸现在越来越乖了,懂事听话。”

  萧珩点头:“我小时候,不如他。”

  顾穗儿听这话,笑了:“没关系,反正你现在比他强就行了。”

  顾穗儿总算心里有了点宽慰,至少在吃饭方面,阿宸还是比他爹强点的吧。

  就在这时候,桂枝进来了,一脸的无奈。

  “娘娘,刚才我收拾饭碗,我发现——”桂枝顿了顿。

  “你发现什么?”顾穗儿随口问道。

  “我发现,桌子底下藏了不少菜。”桂枝简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什么?”顾穗儿有点不懂,藏菜,谁藏菜?好好的为什么要藏菜?

  “就是小皇孙刚才坐的那个椅子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扔了不少菜。我想着,肯定是小皇孙不想吃菜,就故意扔在桌子下面的,我还说,今天吃了不少菜,却原来都是假的,是小皇孙骗我们的,他根本没有吃。”

  顾穗儿一时愣住,看看桂枝那有些无奈的脸庞,再看看旁边萧珩沉默的眼神,她,她不知道怎么办了。

  敢情她夸了半天,都是假的?

  ****************************

  萧珩如今身子已经大好,他们一家子又住进了自己购置的府邸中,这就是做长久住下来的打算了。

  最近萧珩忙得厉害,一直都是早出晚归的,偶尔间还会几天不回家。顾穗儿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后来突然就开始担心了,担心他别出什么事。

  有时候他很晚回来,她就睁着眼等着,非要等到他回家了才能睡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太消耗了,她身子最近竟然有些虚弱。

  这天正在看着底下人新垒几个灶台,突然间就觉得天旋地转的,恶心难受,人都险些倒在那里。

  当天恰好萧珩不在,底下人忙忙乱乱的,赶紧去请大夫了。

  顾穗儿迷迷糊糊地躺在那里,心里想着自己应该是没事,想强撑着起来说句话,可就是没什么力气。

  后来大夫来了,给她诊脉,她也是身上瘫软无力的。

  再之后,就好像听到大夫口中说什么恭喜恭喜的。

  她有些困乏了,闭着眼睛想,恭喜什么呢,生病了,怎么还要恭喜呢,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闭着眼睛睡去了。

  等到醒来的时候,破天荒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萧珩。

  绣花镂空帐子外面,萧珩坐在炕边,幽深的眸子正沉静地凝视着自己。

  他见到她醒来,神情竟难得有些激动:“你——醒来了?”

  顾穗儿心里有些迷糊:“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间,她就要起身。

  萧珩却伸手连忙按住她:“穗儿,不要动,你好好在床上歇息。”

  顾穗儿:“殿下,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她总觉得自己睡了没一会儿,现在天还没黑的吧?最近萧珩忙得很,就没白天早早回来过。

  萧珩捏住她的手,却是道:“现在已经是亥时了。”

  顾穗儿有点懵:“亥时?我睡了这么久?”

  萧珩却道:“你先躺着,我让桂枝给你端来刚刚炖的汤,你先喝点吧。”

  顾穗儿:“我也没觉得饿……反而有点恶心。”

  萧珩本来起身就要往外走了,听到这个,回转过身。

  “穗儿,白天大夫已经来过了,说你没什么大碍。”他微微抿唇,想着怎么给她说这件大喜事:“不过大夫说,你怀孕了。”

  “我……怀孕?”

  顾穗儿有点不敢相信:“真的?我又怀孕了?”

  此时的萧珩望着顾穗儿,眸中有着罕见的温柔:“是,我们的小阿宸将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第126章 第 126 章


  第126章再次怀孕

  萧珩的眼眸中带着少见的温柔, 仿佛冰封的雪湖中射过来的一道阳光, 稀罕而温暖。

  顾穗儿怔怔地望着他,不太相信地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平坦的,平坦得几乎不敢相信,这里已经住着另一个小宝宝吗?

  她回想着自己最近这几天,确实是不太舒服,以至于今天晕倒了,但是她以前怀着阿宸的时候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啊?

  她……竟真得怀孕了?

  萧珩低首, 将自己的大手放在她的腹部,轻轻地摩挲着:“这段日子我太忙, 也不曾留意,家中太多事,都要你费心,如今大夫说你是怀孕初期身子孱弱, 偏又操劳过度, 这才导致昏厥。”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 干脆把诸葛管家也请到边关来, 到时候家里的事都由他来料理,免得累到你。在他来到之前, 凡事先让桂枝处置着,你先好生养胎才是, 需要什么, 让底下人去采买, 什么都不要操心。”

  萧珩平时说话总是简洁,如今难得竟然说了这么多话,且又如此体贴。

  顾穗儿听着,心里感动,又觉恍惚:“原来我怀孕了……我自己都没想到,我最近这段时间忙得很,也没好好养身子,倒是委屈了这肚子里的孩子。”

  当时阿宸就是,在她肚子里受尽了委屈,甚至还曾经尝过打胎药的滋味。

  幸好上天保佑,阿宸福大命大,并没出什么事。

  萧珩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清透红润的脸颊。

  他凝着她,依然还记得两年前多那个拘谨地站在听竹苑的妇人。

  那时候她大着肚子,无措地看着他,战战兢兢,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才两年的时间,她成了他的孺妃,成了他身边相依相伴的人,也成了他这辈子永远无法割舍的存在。

  她也长大了不少,学会了读书识字,还学着管家,尝试着用她自己的办法来为他解除后顾之忧。

  她还给自己生了一个那么聪明可爱的小阿宸,为他延续血脉。

  萧珩低下头,望向她的小腹。

  那里太过平坦,丝毫感觉不到有胎儿存在。

  “你刚开始怀阿宸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萧珩确实不太明白,他第一次见到怀孕的顾穗儿,她已经大着肚子了:“肚子,什么时候才会大起来?”

  顾穗儿抿唇笑,笑得温柔缱绻,眼眸里的每一丝闪动都流淌着幸福。

  “刚开始的时候是平的,约莫到了怀孕三个多月,肚子才会渐渐地大起来,而且到了那个时候,会感到肚子里的小宝宝在里面游动。”

  “游动?”萧珩确实不太懂的:“小宝宝,会在肚子里游动?”

  顾穗儿看他眼中的疑惑,知道他不懂的,便掰着他那有力的大手慢慢地讲给他听:“等到三四个月的时候,小宝宝在肚子里就会开始游动,游来游去的,就像小鱼儿一样,不过我觉得可能比寻常小鱼儿还要小吧,更像小蝌蚪那么大。它游来游去,我都能感觉到的。待到后面慢慢长大些,我就能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甩甩尾巴,一个激灵,或者突然动动胳膊腿儿的。至于再到后面,你就知道了,他会伸腿踢腿,会把我肚子踢得一鼓一鼓的。”

  萧珩听着,点头,沉吟片刻,却是道:“怪不得刚开始的时候,你总是念念有词,喊阿宸为小蝌蚪,原来是和这个缘故。”

  顾穗儿笑:“嗯,是……”

  萧珩忍不住再次摸了摸她的肚皮:“你在床上好好养胎,这次给我们小阿宸生个小妹妹吧。”

  顾穗儿听他这么说,倒是脸上微红:“这个可做不得准,也许是男孩儿,也许是女孩儿,有什么是什么吧。”

  萧珩点头:“嗯。以后若是兄妹二人,自然是好,不过兄弟也不错。”

  夫妇二人就在这边说着话,畅想着以后再生个女儿如何,再生个儿子如何,谁知道这时候,外面胡铁却来求见。

  顾穗儿一见,忙道:“那你赶紧过去吧,别耽搁了你的正事。”

  萧珩在这里正和顾穗儿说着话儿,听得胡铁那边求见,竟难得有些不舍离开,不过想着如今边疆无小事,少不得摸了摸顾穗儿的脸颊:“你好好休息,让桂枝过来照料你,我去去就来。”

  *************************

  却说萧珩不舍地离开后院,过去前厅。行走间难免想起刚才顾穗儿那娇柔绵软之态,不免心摇神荡,又想起她即将为自己孕育第二个孩儿,便觉甜蜜无比。

  这对他来说是极少见的。

  他素来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世间之事,并没有太多留恋的。

  可是自从有了顾穗儿,顾穗儿又生了小阿宸,他也发现自己性子渐渐变了。

  开始在意身边的人和事,也开始想着将来如何,以后如何,开始想着自己是可以有一辈子的,一个有顾穗儿和阿宸陪着的一辈子。

  萧珩这么胡乱想着,便踏入了前厅,谁知道一进前厅,见了胡铁,那胡铁禀报道:“回禀殿下,昭阳公主有下落了!”

  萧珩听得这话,神色微变,忙道:“在哪里?消息怎么来的?”

  胡铁知道事关重大,连忙对萧珩细细道来。

  却原来今日本该是萧珩亲自在凉城边境视察边防,可因为匆忙之中得知顾穗儿晕倒,便暂且抛下边疆事务赶回来。

  而那视察一事自由胡铁代劳。

  胡铁正骑马带着人马在边疆巡逻,却遇到了几个北狄人,那些人正在打劫当地寻常老百姓的牛羊。

  胡铁见了,自是义不容辞,上前捉住了那几个北狄人,想着擒拿下来,先交给萧珩处置。

  “本来我们也没打算把他们怎么样,毕竟现在我们和北狄要和亲,也不可能杀了他们是吧,可谁知道,这几个北狄人其中有一个却是贪生怕死的,我们只是稍微一吓唬,竟然给我们供出来一个秘密。”

  “嗯?”萧珩听着,知道这必然是至关紧要的,当下也是微微拧眉。

  “那北狄人叫野获,野获说,他以前是北狄王宫中的侍卫,后来是因为得罪了北狄国的三殿下,才被驱逐出来。之前他在北狄王宫的时候,无意中曾经听人提起,说是在宫里某个偏僻宫殿里,软禁着一位公主,他还听说,那位公主好像不是他们北狄人。”

  萧珩听闻这话,皱眉沉思。

  “你意思是,他所说的这位囚禁在北狄王宫中的公主,就是昭阳公主?”

  “是,我想着北狄王只有一位女儿,已经嫁出去了,王宫中好好的怎么会有公主,别国公主也没有嫁到他们国的,想必就是昭阳公主了。”

  萧珩负手沉吟,在厅中沉默地走了两步,最后却是道:“若真有这么一位公主,确实可能就是昭阳公主。不过——”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我们对北狄,自有我们的打算,巴木荆为人奸诈狡猾,他未必没有他自己的打算。如今看来,或者那个公主就是昭阳,巴木荆监守自盗,软禁了公主,却贼喊捉贼,让我们一起去寻找昭阳公主,从而把大宣国连累进来。”

  胡铁听闻,连连点头,不过又是疑惑:“那还有一种可能呢?”

  萧珩眸中闪过一道精光,淡声道:“还有一种可能,这个所谓的北狄侍卫,只不过是巴木荆虚晃一招。公主可能在他的宫中,也可能不在,但是他要引起我们的注意,引我们去探查北狄王宫,从而让我们陷入圈套。”

  胡铁听得有点晕,他觉得萧珩分析得太有道理了。

  他当时捉到那个侍卫,只觉得幸运太好了,却没想到这里面可能就是一个陷阱。

  他挠了挠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派出去的那些高手,是不是巴木荆已经觉察到了?这要是发现了,我们的计划还能完成吗?”

  萧珩幽深的眸子若有所思:“我们派去北狄的人马应该已经引起巴木荆的怀疑了,所以他虚晃一招,想以此试探,若是他所发现的那股人马真是我们的,自然会上钩。”

  胡铁连连点头:“对对对,他可能就是这个目的!这也太狡猾了,这巴木荆看着挺豪爽的,怎么就知道耍这种小心眼!”

  萧珩淡声道:“这一次,我们干脆将计就计吧,顺着他下的饵来咬,查清楚昭阳公主的下落。”

  巴木荆下的钩子和鱼饵,他要钓鱼。

  萧珩却想要那鱼饵。

  不但要那鱼饵,还想顺着鱼线往上,干脆把那鱼竿也查个一清二楚。

  萧珩转首,望向窗外。

  窗外依然风沙漫天。

  他便想起那一日巴木荆看着顾穗儿的目光。

  这种目光,他一点不喜欢,连带着,不喜欢这个人。


  ☆、第127章 第 127 章


  第127章往昔甜蜜

  顾穗儿自打怀了身子, 便不敢太过劳累,遇到什么事就交给桂枝去办。而萧珩已经快马加鞭去请了诸葛管家过来。

  这么过了约莫一个月, 顾穗儿身子养得恢复了一些,诸葛管家也到了凉城。

  诸葛管家一来, 院子里那些事自然不在话下,顾穗儿总算是放心了。

  因为她怀着身子,萧珩担心,怕她哪里不好, 也怕边疆的大夫医术不够高明,这次除了把诸葛管家请来, 还奏请了皇上,从太医院请了一位妇科圣手过来,专门照料顾穗儿。

  这位妇科圣手姓张,张大夫来了边城后先过了下脉, 便开始下笔, 开安胎滋养的方子。依这位张大夫的意思,顾穗儿之前怀孕伤到过哪里, 如今再次怀孕, 怕是唯恐旧疾发作,所以得好好补着。

  顾穗儿自然不敢说什么, 只能是听这位大夫的,补药该吃的都吃起来。

  萧珩听说这事, 便把那张大夫叫来了, 仔细地盘问一番后, 回来却是默默地对着顾穗儿的肚子好半天不言语。

  顾穗儿看他那样子,有些不对劲:“殿下,怎么了?”

  萧珩拧眉,摸了摸她的肚子。

  他修长的大手带着厚重的茧子,隔着衣服抚过她的小腹,她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微微咬唇,她凝着他。

  “和我说说当时在顾家庄的事。”他这么道。

  “顾家庄?”顾穗儿眨眨眼睛,不明白他怎么提起这个。

  “嗯,我想听听。”

  关于她当时回去顾家庄后发生的事,他当然是知道的,江铮给他禀报过,一五一十地禀报,他该知道的都知道。

  可是现在,他还是想听她说。

  “其实也没什么啊……”顾穗儿想起过去,突然觉得那虽然只过去那么两年多,但却遥远得很了,遥远到她只记得当时她绝望无措,却不记得那种感觉了。

  曾经印在心头的伤痕,终于因为这流水一般的温馨岁月慢慢逝去,最后只剩下浅淡的一点回忆。

  “刚开始回去后,大家都知道我的事了,都笑话我,背地里说我,我,我也觉得挺羞耻的。”顾穗儿还是一五一十地道:“我爹娘都急坏了,他们老实巴交,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说想让我吃打胎药,打胎药是隔壁二婶家的,我吃了。”

  顾穗儿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萧珩的手好像轻轻动了下。

  低头看过去时,他的手指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

  顾穗儿一下子就明白为什么了。

  她当时怀着的是阿宸,阿宸,那么乖那么好的孩子,她竟然险些想害了他性命。

  如果当时打胎药吃下去,真把阿宸打没了,她和萧珩还有现在的日子吗?她现在会是什么样,萧珩又会是什么样?

  细想之下,不觉微颤。

  想着人这一辈子,走到哪一步或许都是有定数的,一念之差,或者稍微一个不同,身边的人就会不一样,走上的路也会不同。

  再重新开口时,她的声音竟有些异样:“后来你也知道了,我流了一些血,但是阿宸依然在我肚子里,当时是没办法了,我爹娘都不知道怎么办,他们也怕我死,只能忍着,一天天耽搁下去,我肚子大起来,阿宸在我肚子里也有了动静,我就开始舍不得他了。”

  “我当时想着,怎么也要保下他,以后我带着他离开顾家庄,我吃苦受累也要养大他。”

  “再后来,江铮就带着人来了。”

  萧珩却忽然道:“穗儿,对不起。”

  顾穗儿一怔,她望向萧珩。

  外面天色有些暗,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现在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萧珩握着她的手腕,哑声道:“我当时出门在外,并不知道你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让江铮过去接你,看来到底是晚了些,如果我当时抛下手里的公务直接过去,也许你就不会受这种苦。”

  当时心里多少也是惦记着这件事的,她模样长得好,落在了他心里,他就记挂着。

  可是,那个时候的在意是那么浅薄,风一吹都可能消散的。

  那时候的在意还不会让他抛下一切过去接她,所以她就受罪了。

  谁又能想到,如今她竟成了他刻在心头的人,一丝一毫的委屈都不舍得让她受,以至于回忆起当时的怠慢,心中之悔痛,难以形容。

  “没什么啊……这不都过去了吗?”

  顾穗儿并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过去的事情,她会渐渐忘记了,如今她和萧珩现在这样不是很好?

  “嗯,是。”他粗粝的拇指怜爱地摩挲过她的唇,声音温柔嘶哑:“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他凝视着她,抬起胳膊将她抱在怀里,又道:“以后,你再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任何人都不会有资格欺负到你。”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的下巴抵靠在顾穗儿的头发上。

  声音的震颤感从他下巴传到她柔软的发丝上。

  她咬唇,点头:“好。”

  萧珩的大手插到了她绵软柔顺的长发上,低声在她耳边道,轻声问道:“你想坐在那个位置上吗?”

  “哪个位置?”

  顾穗儿疑惑地眨眨眼,实在是不明白,什么位置?

  萧珩的唇落在她的耳朵垂上:“我身边的位置。”

  他突然这样亲她,以至于她的身子一阵颤.栗。

  ……

  一盏茶功夫后,一切落幕。

  顾穗儿系着自己的衣裙,咬唇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仔细阿宸过来看到!”

  如今阿宸也渐渐地大了,凡事总该是避着点了,只是萧珩这性子,也实在是为所欲为的。

  萧珩穿上靴子,没吭声。

  顾穗儿无奈地出了口气。

  她想着,这也是她如今怀着身子,要不然他这样的男人,怕不是能轻易善罢甘休的。

  萧珩穿过衣靴,只见身后女人娇软红润,弯腰间那纤细的腰肢细得惹人,又想起刚刚情境,眸色便有些转深,谁知道恰这时候有外面的将士过来禀事,萧珩微一咬牙,只能割舍,先去了。

  唯独留了顾穗儿在那里,曼妙的身子倚靠在窗前,望着那男子挺拔的身影走出院门外,心里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今日说自己是否喜欢那个位置,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位置?

  后来他回自己的话,分明是胡乱敷衍的。

  想了一会儿,也不太明白,这时候阿宸醒过来了,蹬蹬蹬地跑到这屋,她少不得陪着阿宸玩耍。

  最近这些日子因她怀着身子,陪着阿宸玩耍的时间倒是少了。阿宸这么小的孩子,也就是两周岁罢了,竟一下子懂事起来。

  他平时是那么顽皮的孩子,跑跳打闹,任性妄为,端的是个小霸王,可是现在,他竟然用稀罕的眼神凝视着顾穗儿的肚子。

  “妹妹,小妹妹,阿宸有个小妹妹了。”

  “不一定是妹妹呢。”顾穗儿笑道:“也许是小弟弟。”

  阿宸摇头,固执地道:“妹妹,就是妹妹,娘肚子里的是妹妹,娘要给阿宸生个小妹妹!”

  说完这个,他突然绽唇笑开了,笑得清澈的眸子闪着光彩:“娘,你走路要小心,要好好休息喔!”

  童言童语惹人怜,这么小的孩儿,竟然知道关心自己了。

  顾穗儿一下子感动得不行了。

  她搂住阿宸,惊喜地道:“阿宸这么懂事?这是谁教你的啊?”

  阿宸在顾穗儿怀里仰起脸:“这是桂枝教我的啊,她一直这么说,说娘要走路小心,这样才能给我生小妹妹。娘,我要小妹妹。”

  顾穗儿低下头,怜爱地亲了亲阿宸的小脸颊。

  两周岁的阿宸依然是奶肥奶肥的,白嘟嘟的小脸蛋弹软稚嫩,顾穗儿亲了一口都舍不得放开,忍不住又亲了另外一边。

  “阿宸真是越来越懂事了,不过阿宸也要记得,以后你是有小妹妹的人了,要学会吃菜菜,不能只吃肉,更不能顽皮,知道吗?”

  阿宸听了,微微皱起小眉头,若有所思:“有了小妹妹,就要吃菜菜,就不能跑着玩?”

  顾穗儿重重点头,心里欣慰极了,想着这孩子真是懂事了果然是要当哥哥的人呢。

  阿宸仰起脸,一脸诚恳地对顾穗儿道:“娘,那咱们别要小妹妹了,好不好啊?”

  顾穗儿:………………

  ***************************

  到了这年临近冬天的时候,顾穗儿的肚子终于慢慢隆起来了,便是穿着棉衣,也能看出怀了身子的。

  萧珩这几日都是早早地回家,会陪着她和阿宸一起吃饭。

  而阿宸呢,却是越来越懂事了,还会用柔软的小手去摸顾穗儿的肚皮,甚至问起肚子里小妹妹的情境,童言童语,分外惹人喜欢。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去,到了年根底下,顾穗儿张罗着让诸葛管家开始准备过年了。

  虽说是在边塞荒凉之地,不过年还是要过的。

  可是谁知道这一日,顾穗儿正在房中帮着阿宸坐过冬的小皮袄,萧珩却突然从外面回来了。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他从未这时候回来过。

  “你先离开这里一段日子,带着阿宸一起。”萧珩站在门前,没多余的话,直接这么道。

  “为什么?”顾穗儿微微拧眉:“发生什么事了?是这里有危险吗?还是说要打仗?你自己留在这里?”

  前几日宝儿在屋里和阿宸玩儿,她和宝儿聊起来,听说是正在布置边防,那意思好像是要打仗。

  是以如今一听萧珩这么说,顾穗儿的心马上提起来了。


  ☆、第128章 第 128 章


  第128章离别

  前几日宝儿在屋里和阿宸玩儿, 她和宝儿聊起来,听说是正在布置边防, 那意思好像是要打仗。

  是以如今一听萧珩这么说,顾穗儿的心马上提起来了。

  萧珩迈步, 走到了顾穗儿面前,抬起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他两手握着她的肩膀,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穗儿, 这里是边疆,随时都可能发生我也无法预料的事。你现在怀着身子, 我不想让你处于危险之中,所以我想让你带着阿宸离开。”

  他微微抿唇,继续说道:“我会派侍卫护送你去,就去距离这里百里地的永城, 那里虽然也是紧邻着北狄, 但是却有城墙和峻岭,若边疆再起狼烟, 永城也能守住。”

  而这边的凉城, 真的只是小小的一座边城而已,四周荒芜, 连个遮拦都没有。

  便是凉城附近,也时常有北狄的狩猎者骚扰边境。

  他这么一说, 顾穗儿的心都提起来了。

  “可是……我不想走, 我想陪你在这里……”以前在燕京城, 她还不懂,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生离死别,可是现在,她慢慢地明白了。

  边疆战火,并不是闹着玩儿的,那是稍不小心就能要人命的。

  一旦离开了,说不得再也见不到了。

  “真要出事,我陪你一起,我不要一个人离开。”

  萧珩低头凝视着她,看她清澈眼眸中细碎的水光中折射出的固执,微微咬起的唇儿再再彰示了她的坚决。

  “穗儿,你听我说。”萧珩的声音低沉缓慢却充满力道:“阿宸是我唯一的骨血,是我们的孩子,他还那么小,我不希望他处于这种危险之中。而你,你现在肚子里有我们另一个孩子,如果你有个好歹,可对得起这个孩子?你不要忘记了,当初你怀阿宸时,便因那虎狼之药而让他受创,如今我们的另一个孩子,难道你也要置他于危险之中?”

  萧珩这么一说,顾穗儿一时怔了下,她迷惘地仰脸望着眼前的男人。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应该按照他的安排去做。

  在两个孩子和萧珩之间,她得顾孩子。

  她不由得抓紧了萧珩的衣衫,拼命地咬紧了颤动的唇。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遇上这种事,她只希望能和男人孩子好好过日子,可是如今,突然地,她竟然要面对这种抉择。

  一瞬间,曾经萧珩教给她的那些诗涌入脑中,关于边疆杀戮妻离子散的,关于征战沙场尸骨无回的,那些壮烈的热血的所有的一切,全都回荡在脑中。

  曾经以为这都是诗罢了,古人写的,和自己没关系的,是故事里的事儿。

  可是现在,这一切就在眼前,犹如汹涌着的大浪一般要将自己卷入其中。

  她仰着脸,微微咬着唇儿,凝视着面前男人那俊美而刚强的容颜,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自己懂了许多以前不会懂的事。

  “好……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都是带着些许颤的,不过这一次她没哭,也没有固执地要守着萧珩和萧珩生死与共。

  她一下子明白了她要做的事情。

  “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听,都听你的。”

  她心里凉得仿佛刚刚喝了一口含冰的冷水,不过却还是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来,再次重复说:“我听你的。”

  凉城的冬日里,白天总是很短,夜晚总是很长,才吃过晌午饭而已,此时已经不见了太阳踪迹,只有一扇窗子的房屋里昏暗得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

  在那昏暗的光线下,他却清晰看到了顾穗儿脸上一点点的变化,从惊惶茫然到无可奈何,再到一种奇异的坚定感浮现在她脸庞上。

  他明白她想通了,也知道她会带着他们的孩子离开这里。

  他的手僵硬地握着顾穗儿纤弱的肩膀。

  “其实,没事的。”萧珩哑声道:“其实不会出什么事,如果真得和北狄再次交锋,我们会赢的。”

  他说这话,当然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既然是打仗,那怎么可能说一定能赢的,若是这个结局是注定的一定会赢,北狄不是傻子,又怎么会挑动这一场可能的战争呢?

  胜负未分之前,谁都可以说自己赢。

  ***********************

  护送顾穗儿离开的是胡铁带领的护卫队,同行的还有桂枝,谢大力以及宝鸭。

  而诸葛管家和萧珩一起留在了凉城,帮着萧珩搭理城内诸事。

  顾穗儿坐在马车里,搂着小阿宸,望着窗外。

  她突然想起刚来的那时候。

  那时候窗外艳阳高照,射在那枯燥苍茫的大地上,她满心雀跃,盼着能早点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现在才多久,竟到了离开的时候。

  此时车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而下,收敛了锋芒的阳光温煦地笼罩在这一片广阔无垠的土地上,为这望不到边际的疆土涂抹上一层温柔的奶色。

  往回看时,那古老到已经被风沙侵蚀过的城墙依然屹立在暖黄色的阳光下,写着“昭”字的大旗在冬日的风中飘荡出一层层波浪。

  顾穗儿抬起手罩在额头上,眯起眼儿,试图去瞧那城墙上的身影。

  那身影小而模糊,只是一个很小的黑点。

  “娘,我想爹爹。”此时的小阿宸已经能说出比较顺溜的话了,他偎依在顾穗儿身旁,顺着顾穗儿的目光往远处看。

  小人儿清澈的眼睛里分明倒映出车窗外那一整个浩瀚的世间,可是却隐约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回去,回凉城,不想离开。”

  稚嫩的声音听在顾穗儿耳中,让顾穗儿不由得低下头。

  她摸了摸阿宸幼滑的脸颊:“等过一段,我们就能再见到爹了。”

  阿宸望着远方的城池:“那小舅舅呢?”

  顾穗儿抿唇:“也能见到小舅舅了。”

  这一次离开太过匆忙,她只来得及和宝儿说了几句话,还没让阿宸见到宝儿就这么走了。

  她也是担忧自己弟弟的,不过心里又觉得欣慰。

  如今的顾宝儿已经十五岁了,是一个少年最血气方刚的时候。他随便往那里一站,顾穗儿都能感到他骨子里散发出的热血和刚硬。

  从昔年她记忆中的那个小宝宝变成了个男人家,顾穗儿这么想着。

  阿宸却是又道:“过年的时候能见到爹和小舅舅吗?”

  顾穗儿怔了下,眼中透出迷惘,她摇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不能的吧。”

  再过七八天就过年了,她知道肯定不能的。

  阿宸轻轻哦了声,声音中透出失望。

  他耷拉下脑袋,再次偎依在顾穗儿身边:“娘,你怕怕吗?”

  顾穗儿闻言低头看着儿子,轻笑了下:“我害怕什么?”

  阿宸:“爹不在,小舅舅不在,你会害怕。”

  顾穗儿更加笑了,怜爱地摸着阿宸的脑袋:“那你呢?”

  阿宸摇头:“我才不怕呢!”

  顾穗儿:“嗯,你是男子汉,不怕的。”

  阿宸皱起的小眉头竟有一丝孩子气的坚毅,他一本正经地望着那远去的城池,奶声奶气地道:“娘,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小妹妹的。”

  他抬起小拇指头来,豪言壮语:“我什么都不怕!”

  旁边坐着的是宝鸭和桂枝。

  桂枝也就罢了,早就习惯了小阿宸的各种“豪言壮语”,可是宝鸭不一样。

  她之前也是跟着诸葛管家过来边城的,过来后总算是和胡铁相会。

  这么一个分离,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不能再像一起拿矫揉造作,还是得赶紧嫁了才好。

  于是在这边关,宝鸭和胡铁成亲了。

  做了新媳妇的宝鸭性子和以前不太一样,她对人和善起来,做事勤快起来,她还喜欢别人叫她“胡铁家的”。

  如今她听得小阿宸这一番话,自然是暗暗惊诧,不由多看了小阿宸几眼。

  这小阿宸已经两周岁多了,虚岁是三岁了,生得唇红齿□□雪可爱,就跟年画上画的小童子一般。如今这小童子扎着两个小髻,头上戴着明晃晃的珍珠小玉冠,身上则穿着软毛织锦小袄儿,映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珠圆玉润的好看。

  偏偏这等好看的人儿,小小年纪,竟说出那么懂事的话。

  这宝鸭从旁也忍不住夸赞道:“咱家小皇孙可真是个有大造化的,了不得呢!”

  顾穗儿如今离开了萧珩,只觉得犹如无根之萍一般,唯靠着有个阿宸陪在身边,算是个心里的依托。

  听得宝鸭说这话,她也笑了:“阿宸是个乖的,在娘肚子里就乖,如今更是懂事了。”

  她看着亲昵地偎依在自己身边的阿宸,忽然就想起自己怀他时候做的那个梦。

  后来她知道的多了,也看看书,便明白当朝□□出生时便有这般异象。

  她的小阿宸,真是一个有大造化的?

  这般造化的小阿宸,是不是也能逢凶化吉,连带他的爹爹平安无事?

  顾穗儿闭上眼睛,抱紧了阿宸,轻轻叹了口气。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萧珩和宝儿都会好好的,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一家子团聚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却听得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顾穗儿在边关这么久也是听习惯了马蹄声的,知道那是成群结队的马,犹如轰轰巨雷一般袭来。

  顾穗儿心中微惊,忙要看向窗外。

  而就在这个时候,胡铁却陡然攥住了缰绳,勒住了马停在那里。

  他望着远方,脸色突然一变,便道:“不好,这是北狄人!”

  他这边话音刚落时,那些人已经骑马赶至,将顾穗儿的马车团团围住。

  顾穗儿望过去时,只见这群人约莫有十几骑,都是一色的北狄人打扮,为首的那一位生得皮肤黝黑,身形雄健,依然穿着翻羊皮袍子,头上戴着绣金丝羽翎帽,坐在那高高的大马上,看着凶狠至极。

  这个人她见过一面的,是北狄的王子巴木荆。


  ☆、第129章 第 129 章


  第129章北狄人

  这个人她见过一面的, 是北狄的王子巴木荆。

  此时的巴木荆,正在用颇有兴味的目光打量着坐在马车里的女人。

  窗口开着,只能看到里面女人一头乌黑的发,还有那净白的小脸儿。

  “萧珩的妾, 给本王子出来。”他心中畅快极了, 几乎想哈哈大笑。

  老天眷顾,他今日是多大的幸运,竟然让这个女人落在他手里了!

  胡铁听闻,手中的刀立即拔出, 厉声呵斥道:“巴木荆, 你太放肆了!”

  巴木荆嚣张地扬眉:“滚开, 不要妨碍老子的好事, 你以为就凭你们这群人,能对付得了老子的铁骑?”

  胡铁闻言大怒, 抬起大刀就要砍过去, 口中喊道:“娘娘快走,我来断后!”

  顾穗儿初听到铁蹄声响时,确实是一惊, 不过当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心里反而落了定。

  实实在在降临在面前的不幸,反而让人容易平静下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外面的胡铁后, 低声命令车夫:“跑!”

  那车夫听得命令, 扬鞭一赶, 两匹马疯狂撒蹄跑出, 带动得那马车也颠簸着往前飞去。

  车内的宝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咬牙大声对着车外面喊道:“胡铁,你可活着啊,我不要当寡妇!”

  巴木荆见到手的鸭子竟然要跑,当即策马要追,胡铁骑马上前,铿锵一声,大刀砍下。

  巴木荆身边人手齐齐亮出家伙,胡铁带领的侍卫队也纷纷出招。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骏马嘶鸣,两班人马开始了一场恶战。

  巴木荆此时是恨极了这多事的胡铁,偏偏胡铁此人功夫了得,他带着人马竟然一时不能冲出去追赶那顾穗儿。

  眼看着顾穗儿的马车已经跑出老远,他心里一急,便干脆来了一招狠的,抽个冷子,掏出弓箭,射向那车夫。

  他实在是百发百中的箭法,车夫中箭,应声而倒,自马车上跌落。

  他待再掏出来一箭去射那奔马,这时候胡铁却瞪着发红的眼睛缠了过来,他没法,只好去招架胡铁。

  却说顾穗儿这边,眼睁睁地看着车夫中箭身亡,一时之间两匹马也受了惊,竟是疯狂乱跑,车厢颠簸,让人几乎坐不住。

  顾穗儿抓着马车帮子,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阿宸。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一阵阵的恶心感袭来,不过到底咬牙忍住。

  如今盼只盼,肚子里的胎儿一切平安,自己和小阿宸能够不落入北狄人的手中。

  桂枝扑上来,用自己的身子从侧面护住了顾穗儿,免得她被颠簸得太过厉害。

  “娘娘,你怀着身子……你小心!”

  宝鸭见此,也赶紧学着过来,和桂枝一左一右地护着顾穗儿。

  顾穗儿抓着车把手,咬紧牙:“没事……我们快跑……”

  跑出了也不知道多久,后面的打斗声早已经听不见了,发狂的两匹马也终于停了下来。

  这车厢,几乎要散架了。

  顾穗儿领着阿宸,战战兢兢地下了车。

  车外面是干枯的草地,周围茫茫然地看不到边际。

  “这是……哪里?”顾穗儿疑惑了。

  “娘……”一时没吭声的小阿宸突然开口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这里就是啊!”

  “天苍苍野茫茫,那是什么?”宝鸭虽然识字,但是读书并不多,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顾穗儿脸色微变。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萧珩曾经教过她的一首诗,那里面描写北狄的风光,就有一首诗,赫然正是这么两句。

  所以……这是北狄?

  顾穗儿四处环顾,想着找个人问问,便是找不到人,好歹也看看方向,辨一下怎么才能去永城或者回去凉城。

  就在这时候,她们看到了远处出现了一些小黑点。

  宝鸭踮起脚尖:“那好像是羊群?”

  桂枝眯起眼看了一番:“是羊群,那是放羊的人。”

  顾穗儿当下更是确定了:“我们这是被带到北狄来了。”

  她这话一出,桂枝倒是没什么,宝鸭吓得身子一瘫,险些直接跪在那里:“北狄?咱跑到北狄来了?这不是自己送死吗??”

  顾穗儿叹了口气:“那也没办法,既然来了,就得想办法回去,我们趁着现在还没人发现,先辨下方向。”

  说着间,她先去将那两匹马从马车套子里面解开来,桂枝见此,也忙过去帮忙。

  解开这两匹马后,她和桂枝一人牵着一匹。

  “桂枝,你和宝鸭骑一匹,我和阿宸骑一匹,我们先上马,沿着这个方向往那边走走看。”

  桂枝点头:“好,娘娘。”

  宝鸭不太会骑马,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嗯……好。”

  顾穗儿先扶着阿宸上了马 ,之后自己也奋力翻身上去。

  这种套车的马上面是没有马鞍子的,骑起来会咯得人疼,而且会比较滑不容易坐牢固,不过幸好顾穗儿是跟着萧珩学过骑马的,此时虽不敢说得心应手,但也不至于太艰难。

  反观宝鸭和桂枝那边可就难受了,两个女人满脸小心,紧攥着缰绳,身子晃晃悠悠的,好半天才坐稳定。

  顾穗儿搂着阿宸骑马往前,走了一会儿后,依然看不到半点人烟。此时天渐渐暗了,太阳也不见了,方向更是不好认。

  “娘娘,我们这走下去,怕是不冻死也得饿死了。”宝鸭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活着也太难了,她屁股都要磨破了。

  顾穗儿蹙眉,想了想:“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尝试着去找找方向,她们可能会冻死在这里,可能会饿死在这里,还可能遇到北狄人把她们抢走——那样下场更凄惨。

  就在这个时候,阿宸突然伸出手指头:“娘,你看,天上有星星,亮!”

  顾穗儿听了,顺着阿宸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右上方有一个星星,璀璨地闪耀在夜空中,比旁边的星星都要亮上几分。

  她看到这星星,突然就想起,以前冬天晃黑时候,她会坐在台阶前给家里养着的鸡剁菜。

  偶尔间抬头,会看到家里南边上空的闪耀着的星星。

  她皱了下眉头,仔细地看了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边,这边是南。”

  桂枝和宝鸭听得,都有些意外。

  顾穗儿忙指着那星星说:“这个星星应该是在我们的正南方,所以这个星星的方向就是南。我们大昭在北狄的南边,我们现在应该向着这个星星的方向走去。”

  桂枝仰脸望着那星星,恍然:“我幼时读书,就曾听说可以凭着星星和树木来辨别方向,如今看来果然不假,那边就是南,我们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就是了,也许走不了多远我们就能重新回去大昭。”

  宝鸭是不太懂的,但是她知道桂枝是读书人,既然读书人都这么说了,那看来应该是不会错的,当下不免对顾穗儿敬佩不已。

  “那咱赶紧往那边走吧,咱们骑马,骑快点!”

  桂枝点头:“我们的马受惊后,狂奔了也不过是一盏茶功夫,我们只要找对方向,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回到大昭境内。到了大昭境内,我们再设法找个住处或者打听下怎么去凉城。”

  当下说定,大家翻身重新上马,要往那颗星星所在的方向骑马而去。

  如此行了也不知道多久,只见枯草逐渐变少了,偶尔间地上还有些尸骨残骸以及不知道什么人吃剩下的骨头。

  这腊月寒冬的,虽然没有风,但是呼进鼻子里的每一丝气息都透着阴冷寒凉。天上的星空璀璨,照耀着这辽阔荒芜的大地,将那地上的残骸尸骨反射出惨白的光芒,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寂静到只能听到她们自己马蹄的声响。

  偶尔间,会从不知道何处的遥远方向传来几声狼嚎,凄厉冷瘆,让人禁不住齿寒背冷。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间,都不免胆寒。

  而顾穗儿却更加难受,或许是她太饿了的缘故,肚子里的胎儿开始踢腾起来,颇不安分。

  以至于紧挨着顾穗儿坐着的阿宸都感觉到了:“娘,小妹妹在动,她是不是也饿了啊?”

  为母则刚,顾穗儿搂着阿宸:“阿宸别怕,再等等,也许我们就能找到人家了,到时候就能有吃的了。”

  阿宸却皱着小眉头,仰起脸来:“娘,小妹妹在害怕。”

  顾穗儿只以为是阿宸自己害怕,当下怜惜地握住他的小手:“乖,别怕,这里只有我们,没别人,只要我们——”

  谁知道这话还没说完,她就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救,救我……”


  ☆、第130章 第 130 章


  第130章昭阳公主

  谁知道这话还没说完, 她就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救,救我……”

  乍听得这个,顾穗儿几个女人全都傻在那里。

  大家一动不动地侧耳倾听,只听得细微的风动, 以及远处那瘆人的狼嚎声。

  好像并没有什么女人叫。

  顾穗儿松了口气, 努力地抓紧了缰绳,又搂住自己的小阿宸:“没事……我刚才听错了,没有。”

  她的嘴唇干涩紧绷,说出的话也带着异样, 在这黑暗的荒野中响起, 显得格外突兀。

  桂枝和宝鸭显然也是吓得呆住了, 此时听得顾穗儿这么说, 也连忙点头:“听错了,听错了——”

  谁知道她们这话还没说完, 就听得那声音再次响起, 断断续续飘飘渺渺,似有若无的,在这黑暗中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顾穗儿的后背一阵阵发冷, 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僵硬地四处看去。

  只见就在不远处, 有一个穿着绛红色衣裙的人正在往前蠕动。

  “啊——鬼, 鬼啊!”宝鸭吓得大叫, 拼命地去拍打马的屁股。

  奈何那马跟傻了一样, 连动都不动一下。

  桂枝都吓直眼了。

  她是见识多,也是读过书的,可是她真得没见过这种鬼啊!

  反倒是顾穗儿,虽然吓得也是手指尖都在颤,可还是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记得,小时候村后面有一个乱坟岗子,听说是以前北狄人攻入大昭,路过她们村子,当时村里死了很多人,有些也不知道是流民还是打仗的兵,当时也是没人来认尸的,后来就统统埋在那个乱坟岗里了。

  那个乱坟岗,她以前夜晚给猪割草的曾经路过,时不时有那种绿莹莹的鬼火。

  她心里怕得要死,只能是拜拜那鬼火,求着他们别害自己,然后撒丫子就跑。

  再后来大一些,慢慢也就不怕了,毕竟村里也没因为那乱坟岗的鬼死过人。

  顾穗儿拼命地壮起胆子,盯着那红衣服的人:“你,你是人,还是鬼?你不要过来!”

  那红衣服的人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声音,顿时来了劲,大声喊道:“我是人……救我,求求你们,救我!”

  她如今声气足了一些,听着不像之前那么可怖了。

  桂枝皱着眉头,猜着说:“好像是个人?”

  宝鸭还是害怕:“咱赶紧跑吧,是人是鬼都挺吓人的!”

  只是这马怎么不动呢!

  她都要急死了。

  顾穗儿犹豫了下,还是道:“你们别动,阿宸你也留在马上,我去看看吧。”

  如果是个人,总不好见死不救。

  桂枝见此,连忙说:“娘娘,不行,你别过去,我过去看看。”

  谁知道她们这一说话,那边的女人却忽然嘶哑地喊道:“你们是谁?顾穗儿?我是昭阳公主啊,我是昭阳公主!救我,救我!巴木荆在追杀我,他想要我性命!他们北狄人不安好心!”

  她这一喊,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昭阳公主?

  ********************

  顾穗儿几个人过去将那红衣服女人救起来,却竟然真的是应该嫁给北狄之后又失踪的昭阳公主。

  此时的昭阳公主一脸的狼狈,头发散乱,满脸脏污,身上衣服破烂不说还带着血迹。

  她看清楚眼前是顾穗儿,竟然一把扑到了顾穗儿怀里:“你是顾穗儿,太好了,你一定要救我,救我回去,我要见萧珩,我有军机要情告诉萧珩!”

  顾穗儿这里怀着身子,突然被昭阳公主扑过来,一时都有点反应过来。

  她轻轻推开她离了自己肚子,之后才说道:“公主,我们几个也是出了事,正在想法回去凉城,如今我们只能想办法一起回去。”

  昭阳公主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污,也是纳闷了:“可是你不是应该在燕京城好好的,怎么也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穗儿无奈,轻叹了口气,便把自己的经历都说了一遍:“本来好好的打算先去永城,谁知道半路竟然遇到了巴木荆,如今也不知道胡铁怎么样了。”

  昭阳公主一听竟然是巴木荆,恨得咬牙切齿;“这个人太过可恨,说是要娶我和我们大昭联姻,其实背地里一肚子坏水,不知道做的什么算计!这一次我也是侥幸被人救了出来,谁知道却被这巴木荆一路追杀,逃得我好生狼狈!”

  话说到这里,昭阳公主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我这辈子还没遭过这样的罪!”

  顾穗儿听着,不免疑惑:“公主,你的意思是说巴木荆在到处找你?”

  昭阳公主点头:“是!他带着他的铁骑队找我,幸好我机灵,把自己弄得浑身脏污,混在羊群中这才算是瞒过了他的耳目。”

  顾穗儿和桂枝面面相觑,恍然:“怪不得巴木荆带着人马在边境上明目张胆地四处蹿达,好死不死地竟然让我们碰上了,原来他是在抓你啊?”

  昭阳公主听得这话,颇有些羞愧:“应该是吧……倒是连累了你们。”

  顾穗儿知道这位昭阳公主,素来是嚣张跋扈的,哪里会觉得自己连累了别人,是以自己对她也一向敬而远之。

  如今见她竟然面上有愧疚之色,一时也是纳罕,想着这人经过了一次磨难,竟然变了性子?

  “公主,你不必这么说,如今侥幸天助,我们都没落到巴木荆手里,又能作伴,还是一起想办法回去凉城吧!”

  “嗯,穗儿,你说得对。”此时的昭阳公主望着顾穗儿,满眼的亲切,简直是比见到她亲爹亲娘还要亲:“我们现在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得赶紧回去凉城找到萧珩。”

  当下几个女人就要重新上马往前走,不过因为多了昭阳公主,便只能是挤一挤。

  顾穗儿依然是搂着阿宸,后面昭阳公主再搂着顾穗儿,三个人同乘一匹马。

  顾穗儿本来以为昭阳公主上了马后,会嫌弃这马背上也没马鞍子会咯屁股,谁知道并没有。

  昭阳公主:“有马骑,真好。”

  语气中满满都是感动。

  顾穗儿听着,明明觉得如今处境艰难得想哭,却莫名又想笑。

  若是能平安回去北狄,这昭阳公主的性子怕是吓坏一众人吧,分明变了个人似的。

  “穗儿,你骑马骑得很好啊!”昭阳公主有些意外:“你以前就会骑马吗?”

  顾穗儿解释道:“是殿下教我骑马的,我骑得并不好,不过因为阿宸喜欢马,我有时候也会骑马带着他在院子里玩耍,一来二去,自然会了。”

  “噢,这样啊。”昭阳公主又从顾穗儿肩头上翘头看小阿宸。

  只见小阿宸板着一张脸,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昭阳公主:“啧啧,他长得和萧珩真像啊,就连性情都十成十地像!”

  顾穗儿没说话。

  她觉得平时自己儿子很乖巧的,现在一脸冷漠,估计是不太喜欢昭阳公主?不过现在也没办法,总不能扔下昭阳公主吧。

  昭阳公主也不管顾穗儿是不是搭腔了,又说起自己在北狄的事:“那个该死的巴木荆,他把我软禁在一个小破房间里,每天只给我三次水两次食物,吃得连狗都不如,我受尽了折磨!”

  顾穗儿听着这话,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要娶你,和大昭联姻吗?”

  昭阳公主咬牙切齿:“我呸!他根本不安好心,明里说是要和我大昭联姻,其实就是把我骗过去,软禁起来,然后用我来挑起大宣国和大昭国之间的争端,到时候我们两国交锋,他北狄正好做收渔翁之利!还有……我听那意思,他之前还派人刺杀过我父皇!”

  顾穗儿之前也听萧珩提过这三国之间争端的只言片语,知道约莫就是这么一回事,如今听昭阳公主也这么说,连连点头:“那巴木荆实在是居心不良,他既是要打仗,那就去打,何必非要把你牵扯进来,白白糟蹋了你的名声!”

  这么一来,以后昭阳公主再找驸马,也是再嫁女了吧。

  “这个倒没什么……”提到这里,昭阳公主慢吞吞地道:“大不了我不嫁人了!我这辈子唯一想嫁的就是萧珩,如今他成了我的哥哥,我哪里去找足以匹配我的男人?这世上,除了萧珩,我再也看不上其他人。”

  顾穗儿:“……”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闭嘴不言了。

  昭阳公主却依然在回味着叹息不已:“你是个有福气的,竟然成了萧珩的女人。你现在是什么来着?是孺妃还是媵妃?”

  顾穗儿:“我现在是孺妃。”

  昭阳公主:“这很好了,等以后你回去燕京城,让我父皇给你提成正妃,你就是萧珩名正言顺的正妻了。”

  顾穗儿:“……”

  这哪是说提就提的……她想当正妻,皇上也不听她的啊!

  昭阳公主:“你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的。这次你救了我性命,我是知恩图报的,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当正妻。”

  顾穗儿:“谢谢公主。”

  昭阳公主笑:“不用客气,你就叫我昭阳吧。”

  顾穗儿:“嗯,谢谢昭阳。”

  昭阳公主:“不用这么客气,以后谁要是欺负你,我帮你出气。”

  顾穗儿一时无言,心里默默地想着,你母后欺负我,你也帮我出气吗?

  昭阳公主:“如果我母后不喜欢你,我也帮你!”

  顾穗儿:“……”

  坐在顾穗儿怀里的小阿宸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昭阳公主,那眼神颇有些小小的不屑。

  不过好在夜色暗,昭阳公主显然没看到。


  ☆、第131章 第 131 章


  第131章被擒

  顾穗儿带着昭阳公主一直朝着那最亮的星星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的多久,忽而听得一阵马蹄声。

  她们自然是惊了一下,面面相觑。

  大晚上的看不清楚,根本不知道来人是谁,如果是巴木荆的人,那岂不是这次全完了。

  昭阳公主更是吓得身子瑟瑟发抖, 她紧紧攥住顾穗儿的胳膊:“穗儿,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不想看到巴木荆,巴木荆那个人, 那个人是个大坏蛋!”

  她的声音气愤难当, 显然是怕极了巴木荆的。

  这让顾穗儿心生怜悯, 想着这昭阳公主素来是嚣张跋扈的, 谁知道如今竟然这么怕巴木荆,可见巴木荆必然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了。

  “也许不是……”她只能轻声这么安慰她。

  其实她自己也挺害怕的, 硬着头皮安慰她而已。

  桂枝和宝鸭那匹马上, 宝鸭已经吓得要哭了。

  她又冷又饿又害怕,屁股都被颠得生疼, 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啊!

  就在众人的惊惧之中, 那些人马到了眼前。

  看到这些人的衣着, 顾穗儿算是松了口气,这些人穿着是大昭的衣服样式, 而最前面的那位年纪约莫三十多岁, 看着老成持重, 举手投足间都是威风,应该是大昭的一位将军?

  “敢问夫人可是五皇子府中孺妃娘娘?”那为首的将军抱拳恭敬地道。

  “是,我正是五皇子府中孺妃,敢问这位将军是?”顾穗儿忙问道。

  那赵蔚然将军得知顾穗儿身份,翻身下马,恭敬一拜:“末将乃永城守城将赵蔚然,昨日收到五皇子传书,说是孺妃娘娘今日将抵达永城,谁知久盼而不至,末将便带领人马出去迎接,恰遇到五皇子身边胡铁胡侍卫,这才知道孺妃娘娘遭遇了巴木荆,已然失踪,当下我和胡侍卫便分头寻找。”

  听得这番话,其他人也就罢了,那宝鸭自然是大喜:“胡铁他如今怎么样?没受什么伤吧?”

  赵蔚然将军转首看向宝鸭,沉声道:“重伤。”

  宝鸭惊:“啊?”

  赵蔚然:“但无性命之忧。”

  宝鸭这才出了口气,吓死了,吓死了。

  旁边的昭阳公主此时可算是彻底放心了,连忙对那赵蔚然吆喝道:“赵将军,我乃昭阳公主,你快些带我们回去见我五皇兄!”

  赵蔚然一听,扬眉。

  任凭再是老成持重,此时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怎么这里不但有个孺妃娘娘,竟然还有个当朝公主?

  那昭阳公主不是说失踪了,已经寻了好久,为了这个,大宣北狄大昭几乎把这边疆都给翻遍了,怎么这公主却突然出现了?

  顾穗儿见此忙解释道:“赵将军,这确实是当朝昭阳公主,一时也不好解释,还是麻烦你赶紧带我们去见殿下吧。”

  赵蔚然抱拳:“是,孺妃娘娘。”

  当下大家重新启程,因为顾穗儿这边两个女子同骑一匹马还带着个小阿宸,自然不好再这么辛苦,赵蔚然便从侍卫中腾出两匹带着马鞍的马来,分别给了顾穗儿和昭阳公主。

  又看她们形神疲惫一连劳累,还分了水和肉干给她们果腹。

  大家都饿得不像话了,如今拿到吃的,自是狼吞虎咽,就连昭阳公主都没了昔日天家公主的风范。

  她大口小口吃得香美。

  阿宸一时都有些看傻眼了,他皱着小眉头:“原来你比我还能吃肉!”

  昭阳公主吃得满嘴鼓鼓的,含糊地说:“我饿了嘛!”

  吃饱喝足后,大家重新准备上马。

  顾穗儿突然记起一件事:“敢问将军姓名,是赵蔚然,蔚可是那个荟兮蔚兮的蔚?”

  赵蔚然将军倒是有些意外:“正是。”

  只因他只是寻常边关守将罢了,这种守将品衔并不高,他这样的人,不至于让堂堂皇子府孺妃知道姓名。

  顾穗儿却想起了过去一件事:“将军还曾写过一首诗,被录编在《剑寒耀九州》里?”

  赵蔚然听闻,也是微诧,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顾穗儿。

  顾穗儿看着只是个寻常纤弱妇人,这样的妇人应该是养在深闺不知世事的,不曾想竟然读过那个诗集。要知道,那种诗集都不会为燕京城文人喜欢,更不要说流传到深闺之中。

  当下他倒是有些赧然:“让孺妃娘娘见笑了,确实曾经写过这样一首诗。”

  顾穗儿抿唇笑了:“赵将军好文采。”

  也是巧了,这首诗她曾经背过,在玩飞花令的时候还用过,后来被左秀妍怀疑是自己乱编的,为此还闹出一番事来,不曾想,今日竟然被写那首诗的诗人给救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因为有了赵蔚然带领将士的护卫,几个女人自然好受多了,再也不怕了,又因有了马鞍,行路的时候也不会太艰难。

  如此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总算是看到前方隐约有村庄出现。

  赵蔚然道:“启禀昭阳公主,启禀孺妃娘娘,如今我们已经进入大昭境内,再往东行八十里地,就是永城了。”

  昭阳公主一听,忙道:“可是我不想去永城,我想去凉城,我要见萧珩。”

  赵蔚然有些为难地看向顾穗儿:“孺妃娘娘的意思呢?”

  他接到的萧珩的传书,是把顾穗儿接到永城安置妥当,可不是送到凉城,再说凉城现在怕是处于危险之中。

  顾穗儿默了片刻:“去永城吧。”

  萧珩把她送出来,是希望自己能平安无事,而不是回去添乱的。

  她如今怀着身子,这一晚的折腾她都怕对腹中胎儿不好了,更不要说再回去凉城,万一打起仗来,兵荒马乱的,反而是让萧珩分心。

  昭阳公主听闻,马上道:“那送穗儿去永城,送我去凉城吧,我要见到萧珩,我有话要和他说!”

  赵蔚然皱眉,略一沉吟:“好,兵分两路。”

  当下赵蔚然派了自己属下送昭阳公主回去凉城,而自己则是带着人马护送顾穗儿过去永城。

  谁知道走出没两里路,就听得远处隐约有厮杀之声。

  赵蔚然顿住,命手下将士俯在地上去听声,那将士听了片刻后道:“有骑兵,在拼杀。”

  赵蔚然皱眉:“难道是北狄人?”

  顾穗儿见此,不免想着,这是巴木荆来找昭阳公主,寻到昭阳公主后,便要抢回去?因为看起来昭阳公主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告诉萧珩,那巴木荆必然阻拦?

  如果这样,那赵蔚然必然要带着人马去增援昭阳公主那边的了。

  “赵将军,你只需派出十几个人护送我去永城就是了,左右这里应该不会有北狄人出现了。你带着其他人手去看看昭阳公主那边。”

  赵蔚然犹豫了下,还是道:“孺妃娘娘,这边有一处小山,你带着小皇孙藏在这山后面,万万不可妄动,那边一旦明朗,我会速速过来接你。”

  顾穗儿点头:“好。”

  当下赵蔚然为顾穗儿寻了一处隐蔽之所在,让她们藏在山洞里,然后又安排了十数个侍卫在附近,万一有个什么,便烧起信号烟火来,这样他就会带领人马前来。

  待到赵蔚然带着大批人马走了,宝鸭坐在那山洞里,难免有些担忧:“万一又有坏人来杀咱们,咱们该怎么办呢?”

  顾穗儿;“昭阳公主遇到的应该是巴木荆吧,如果这样,那咱们也不至于再遇到什么人了。”

  总不能除了巴木荆,还有其他坏人在这里转悠着要捉她们吧。

  宝鸭想想也是,不过还是害怕:“这日子没法过了……也不知道胡铁伤得怎么样了……哎,那位赵将军也太冷了,问他个事儿,他冷飕飕地回那么一句,可吓死人了。”

  顾穗儿听着宝鸭的叨叨,一言不发地搂着小阿宸,心里却在胡思乱想。

  她知道这不是在燕京城时候了,可以享福,有人伺候,太平安稳。

  现在是打仗时候,打仗了,随时都可能有危险。

  便是她身为五皇子的孺妃,也是一样的。

  阿宸则是乖巧地偎依在顾穗儿身上,偶尔间会伸手去摸一摸顾穗儿的肚子。

  那个肚子里装的是他妹妹,他满心期待。

  顾穗儿低头望着怀里的儿子,不免想着,他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出了这种事,大人受了折腾,小孩子也跟着遭罪,可是自始至终,他连哭都没哭一声。

  她怜惜地摸了摸阿宸的额头,柔声说:“阿宸乖,靠在娘怀里睡一会吧。”

  小阿宸仰起脸,软声道:“娘,你也睡会。”

  顾穗儿笑了,点点头,抱着阿宸,慢慢地也就睡去了。

  她如今怀着身子,本该好生静养,如今这么颠簸劳累的,自然是疲惫不堪,不过是勉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夜晚的山洞里,并不算暖和,幸好身上还披着大毞。

  周围一片安静,除了外面守卫的将士们来回走动的细微声响外,只有一种遥远而空幽的声音,那是极度寂静后才会回荡在耳中的声音。

  顾穗儿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睡着的她,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躺在幼时的炕头上,刚刚洗过两脚,可是脚上没穿鞋子,两脚冰凉。

  她想,我要把脚藏在被窝里暖着。

  可是找不到被子,炕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被子。

  她急得不行了,找得满头大汗。

  正找着,突然就听得一个声音道:“哈哈,小美人儿,这次你可落在我手里了!”

  她陡然睁开眼。

  只见山洞外,灯火通明。

  之前守在山洞外的十几个将士已经被团团包围,而那北狄人巴木荆,正大刺刺地朝这边走来。


  ☆、第132章 第 132 章


  第132章北狄王子的肉

  那十几个侍卫自然是试图拦截巴木荆的, 可是北狄将士已经团团将他们包围住,这个时候他们负隅顽抗也不过是徒增伤亡而已。

  一切看起来都来不及了。

  巴木荆就这么大刺刺地朝着顾穗儿走过来。

  顾穗儿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她不明白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个凶神恶煞的北狄王子竟然这么走过来。

  刚睡醒的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当然也可能是在极度的震惊中,人已经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巴木荆就这么走到了顾穗儿面前, 撩起袍子,半蹲下来,俯首望着这个娇小柔媚的小妇人。

  她的肌肤仿佛冬日里草原上覆盖的晶莹白雪,鼻子眼儿没有一处不好看, 精致小巧, 还有那嘴儿, 小小嫩嫩的一片儿, 就跟捻在手心里的一片桃花瓣。

  她如今因为刚睡醒的缘故,那水润润的眼睛上蒙了一层淡薄的纱, 一脸的迷惘, 还有那小嘴儿也因为惊诧而微微张开。

  巴木荆啧啧称奇。

  他身边自然也有女人,依他的地位, 要什么女人都可以的, 但是他从未见过像顾穗儿这样的女人。

  好看, 真是好看得很,碰一下都怕坏了的那种精致。

  “你是叫顾穗儿?”巴木荆知道这个妇人应该是害怕自己的, 尽可能让自己和善可亲, 于是笑呵呵地道:“我叫巴木荆, 以后我就是你的男人了。”

  然而他这一笑,顾穗儿更觉得头皮发麻了。

  还有他说什么他就是自己的男人了,简直是不寒而栗。

  “你要做什么?”她直直地看着他,满脸的防备。

  “乖美人儿,你别怕,我要你做我的女人,我会把你带到我的王子府邸中,我要给你穿最华丽的裘皮大衣,睡在最精致的地毯上,还有给你喝最上等的羊奶,吃最美味的奶酪。”

  巴木荆半蹲在那里,就差把心都掏出来了:“以后,我就是你的男人,会给你我所有的一切。”

  顾穗儿嘴唇微颤,无法理解地看着巴木荆。

  她才不要睡在地毯上,才不要喝什么羊奶!

  没有哪一刻她能比现在更明白,北狄人果然是野蛮人,放着床和炕不睡,非要睡在地毯上?

  “美人儿,走吧。”说着间,巴木荆伸出手来,要扶着顾穗儿起身。

  顾穗儿抱紧了怀里的阿宸,咬紧牙,努力地压抑下自己的恐惧感,摇头道:“我不要跟你去北狄王府,我是大昭国五皇子的孺妃,你既然和他是好友,那就应该把我送到他身边。你不能这样夺朋友之妻。”

  巴木荆听闻,却是哈哈大笑:“美人儿,两国之间,哪有真正的朋友,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当然了——”

  他收起笑,一本正经地说:“我对你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顾穗儿慌忙道:“我是有夫之妇,我已经怀着五皇子的孩子,怎么可能跟你回去北狄?”

  巴木荆听到这个,低头看了看顾穗儿怀里的小阿宸。

  小阿宸倒是没有害怕的意思,他偎依顾穗儿怀里,安静地打量着巴木荆。

  巴木荆看了看这个孩子,满意地点头:“不错,这孩子不错,我喜欢,够格当我儿子了!”

  说完这个,他又望向顾穗儿的肚子:“肚子里的这个,以后也是我儿子了!”

  ……

  顾穗儿一时都听呆了,心说这北狄人是不是有点脑子不清楚?

  旁边的桂枝和宝鸭本来是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的,如今听得这个,也是惊得不敢相信。

  这巴木荆到底怎么回事?

  她们其实不懂的是,在大昭,男人是不愿意做这种现成的爹的,毕竟自己有能耐自己让女人生,谁爱去养这种便宜孩子。

  可是北狄不同,北狄人是视女人和孩子为财产,财产当然越多越好,女人生孩子,最好是多多益善。是自己的最好了,不是自己的也没关系,哪怕是别的男人的种,他们也会好生养着。

  “来,穗儿,跟我走吧。”巴木荆不由分说地伸出手,就要牵住顾穗儿的手。

  顾穗儿下意识地就要躲。

  在大昭,妇人怎么可能让别的男人去牵住手。

  不过巴木荆却一把攥住,让她躲都没法躲。

  顾穗儿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抬手就要挣扎。

  她怀里的阿宸却突然仰起脸来,平静地道:“娘,你别哭,你肚子里有小妹妹。”

  巴木荆听着,大加赞赏,一脸惊奇:“你这么小的人儿,竟然会说话了!不错,真懂事,你说得对,你娘肚子里有小妹妹,可不能伤心累着,你赶紧劝你娘随我回去北狄吧。”

  阿宸点头:“娘,去北狄吧。”

  顾穗儿开始还有些气恼,想着阿宸怎么这么不懂事,竟然真要跟着这个什么巴木荆去北狄,难道他转眼就忘记他亲爹是哪个了吗?

  可是转念一想,肚子里还有个小娃儿,她如今在这里挣扎,又有何用。

  左右自己怀着身子,那巴木荆也不好对自己乱来,如今少不得虚与委蛇,先跟着巴木荆过去北狄,再做打算。

  或许萧珩会派人来救了自己呢。

  如此想明白了,也便不再挣扎。

  巴木荆看顾穗儿并不再抗拒,以为她是想明白了,大喜,他又看旁边的桂枝和宝鸭,问道:“这两个女人是做什么的?若是无用之人,统统砍掉。”

  桂枝和宝鸭战战兢兢地道:“我们是丫鬟,伺候的丫鬟?”

  顾穗儿也忙道:“她们还要伺候我,并不是无用之人。”

  巴木荆摸摸下巴,看看那宝鸭和桂枝,点头:“带走,一起带回去。”

  *******************************

  顾穗儿原本想着,巴木荆既然把自己要带去,那他的行踪自然是会被萧珩知道。

  还有那位赵蔚然将军,发现自己不见了,也自然会禀报给萧珩。

  可是顾穗儿万没想到的是,这位巴木荆,再得了自己后,竟然是连停顿都没有,单独带了手底下几个亲近侍卫,驾着马车,一路北上,却要把北狄一众人马都留在边疆。

  如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瞒过了那众多寻找她的大昭将士耳目。

  坐在马车里,宝鸭担忧地望着外面,不免忧心忡忡:“这可怎么办呢,我们真要去那个贼窝吗?”

  顾穗儿听得这话,也没言语,只是望着窗外那枯黄的草原。

  她知道萧珩一定会想办法救自己的,只不过是早晚问题。

  刚开始是很害怕,现在想明白这个,也就不怕了。

  况且这些日子和巴木荆的相处,她也发现,巴木荆并不像自己以为的是那种十恶不赦的恶人,至少他对自己还是以礼相待的。

  尽管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的女人,可是至少他看在自己怀有身孕的份上,并没有要强迫自己的意思。

  这就足够顾穗儿感激了。

  “娘……肉香。”小阿宸突然这么道。

  自从被北狄人抓到后,小阿宸一直是安静的,并不太多说话,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是好奇地打量着那个巴木荆。

  顾穗儿想着,或许是小孩子不懂事吧,不知道这是别国的人,也不知道巴木荆的心思。

  单纯一些也是好的,省的跟着自己担惊受怕。

  不过小孩子的性子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这不是闻到了肉味,马上耸动着小鼻子,一脸的期待。

  顾穗儿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怎么没闻到?”

  其实她也闻到了,很浓郁的香味,应该是烤出来的,香得流油的那种肉。

  顾穗儿如今怀着身子,最近几天虽然吃得也是不错,但现在闻到这肉香,她竟然忍不住流了口水。

  “闻到了,肉,肉香!娘,我要吃肉!”小阿宸突然大声嚷着道。

  小孩儿的声音响亮稚气,脆生生的,他这么一嚷,顿时传得老远,以至于就在不远处正和手下一起烤肉的巴木荆也听到了。

  那巴木荆转首看了一眼这方向,之后便往这边走过来了。

  “穗儿,下来和我们一起吃烤肉吧!”他笑呵呵地这么道。

  顾穗儿听闻,倒是有些不自在。

  她是被这个巴木荆劫持来的,她也是有夫之妇,这种时候,难道不该是他凶狠一点,她就可以默默地躲在一旁。

  现在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话呢,阿宸已经乐颠颠地喊道;“巴木荆,我要吃肉,我要吃!”

  他这小人儿,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巴木荆的大命,竟然这么大刺刺地喊了出来。

  巴木荆惊奇地挑了挑浓眉,之后哈哈一笑,伸出手来去:“过来。”

  顾穗儿都来不及阻止阿宸,就见阿宸从车窗户里往外一跳,恰好被那巴木荆接住了。


  ☆、第133章 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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