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这一路到宫里还有段距离,人坐久了容易身上发冷,更何况是孕妇。
对于二人的体贴,凌若自然相当满意。可以说,自她怀孕以来,最受累的就是这两个丫头了,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看来日后,她定得为她们找个好归宿,才不枉她们这番辛劳!
终于到了宫门口,原本是准备下马车的,但宫门口早有人候着,当即就宣了皇上口谕,说是太子妃身怀六甲,进出宫中可不用下车。
这待遇乃是德高望重的功臣级别,凌若得了这待遇难免觉得受之有愧。
不过她眼下怀着孕,一切以身体为先,所以也就承了这道口谕,乘马车入内了!
第一次得以乘坐马车行走在皇宫的红墙绿瓦之内,俩丫头都觉得新鲜。
凌若透过打开的车帘往外看,四下走过的宫人看见车驾都纷纷回避,直至远处有大片杂乱的脚步声混合铁甲撞击的声音靠近。
“咦,那些是今天的戏子吗?”翠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凌若循声看去,果见大批画着脸谱的人被禁军领着朝一个方向而去,但此刻因为见到太子妃的马车便立刻回避,退居两旁,等待马车过去。
“咦,那边也有!”若水的声音自另一边传了过来。
凌若看向另一头,果见又有大队身着舞衣的队伍被宫人引领者,从另一个方向而来。
“看来这次的节目很丰富。”凌若笑了笑,“淑贵妃有心了!”
车帘子放了下来,若水跟在一旁道,“太子妃怀孕这段时间,淑贵妃的确诸多照拂,此番弄出这么多节目,应该也是想太子妃尽兴!”
“嗯。”凌若应了一声,“所以我才更不能拂了她的心意。”
端阳宫。
淑贵妃的寝宫。
凌若到的时候正殿已经汇聚了许多贵妇人了,看见她来,纷纷朝她行礼。
淑贵妃直接下来迎她,“原本不该让你跑这么一趟,不过怕你在太子府太沉闷,所以专程弄了这场宴会。”
一旁,晴贵人笑着道,“可不是,贵妃姐姐为着太子妃可是花了好一番心思,甚至还特意问过太医,你这个时候适宜走动,这才敢将你请到宫中!”
旁边,那些个贵妇人因着淑贵妃这番行为,纷纷称赞。
凌若笑着道,“多谢母妃,还专程弄了这样一场宴会来给若儿解闷!”
“应该的。”淑贵妃拉着她的手扶她入座,“阿宴在边关为国效劳,本宫自当为他解除后顾之忧,照顾好你的身子。要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眼下可是万众瞩目,不能有一丝马虎!”
凌若笑了笑,“母妃言重了!”
入座后,凌若环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左海棠的身影,她跟左夫人坐在一桌,就在她对面的斜下角,距离并不太远。
看见凌若的目光,左海棠立刻冲着她笑,凌若亦对她点了点头,这才收回目光,专心看已经开始的舞蹈。
编钟的声音清脆,配合着舞姬身姿婀娜的舞步,的确是一场视觉享受。
狂妃在上 第565章 有刺客混入
“皇上、晋王驾到!”
忽然而来的通传声,自外而入,穿透大殿。淑贵妃一喜,站起身来,一侧,晴贵人也跟着站起身来。
凌若也经由若水翠柔扶着,起身行礼。
“恭迎皇上、晋王殿下!”
场内人行礼的声音此起彼伏。凌若这头刚屈膝就已经被人扶了,皇帝当先来到她跟前,“你身怀有孕,就不必行礼了,坐。”
“对,快坐!”淑贵妃也连忙迎上前来。
凌若这才应下,“多谢父皇!”
若水和翠柔扶了她就坐,皇帝和晋王也就陆续入座了。
“都不必拘谨,继续!”皇帝的话音落,底下的歌舞便又响起,皇帝这时才又看向凌若,“这段时间,朕忙于政务,也未曾去探望过你,身体怎么样?可有缺什么?”
凌若急忙回道,“淑贵妃将若儿照顾得很好,而且每日有杜太医请平安脉,一切稳定!”
皇帝这才点了点头,“稳婆可请好了?”
“请好了!”凌若应道,“打算快生的后半个月请至府上,以备突发状况!”
“那就好!”皇帝看向下头的歌舞,“老九眼下还在边关处理战事,太子妃的身子便是重中之重!”
一旁的淑贵妃跟着应道,“皇上放心,若儿的身子,臣妾时刻留意着呢!”
皇帝这才应了一声,看向底下的歌舞,“不是说请了唱戏的?怎么还没上?”
淑贵妃急忙应道,“请了,这个节目之后便是唱戏了!”
皇帝这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谢朝林尚在宫中巡查之时,忽然见着一堆宫人领了一批戏子打扮的人往端阳殿方向而去。
他顿时疑惑,找了个人来问,“那些就是淑贵妃今日请来的唱戏的?”
“是。”宫人回禀道,“据说是民间乐坊技术高超之人,刚到的京城,皇上喜欢听戏,淑贵妃便专程请了来。”
谢朝林闻言,又朝那批人看去,可瞧着瞧着,他隐约觉出什么不对来,只是一时未想通透。
“行了,下去吧。”
他放过那宫人,正打算领了身后的禁军离开,却忽然脚步一顿,抓了身后一个禁军询问,“你上次说的城外那批私自集结的私兵什么时候消失的?”
那禁军侍卫不知道他这问话何意,只能如实回答,“就在三日前,之后属下再去查探之时,便发觉那群人已经离开,而且没发现进京的情况。”
“三日前?”谢朝林细细思量一番之后,忽然脸色一变,“坏了!截住刚才那批戏子!”
他陡然移步往端阳殿方向而去,身后禁军侍卫不知道他此番何意,追问他,“谢将军怎么了?”
“那批戏子刚才的步伐分明都是身怀武艺之人,传本将军令,立刻包围端阳殿,有刺客混入!”
身后禁军陡然一震,当即领命,“是!”
很快,大批禁军围了过来,谢朝林赶制端阳殿的时候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动静,看见门口的秦九之时,他立刻拽住秦九,“戏曲节目开始了吗?”
狂妃在上 第566章 保护太子妃
秦九眼见他领了大片禁军前来,有些不明所以,刚要回答,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尖叫声,一回头,便发觉无数宫人混合着些夫人小姐从里面鱼贯涌出,一个个惊慌失措,仓皇出逃。
“坏了!”秦九拔腿往里跑去。
*
原本那些戏子在殿内台子上跳来跳去的时候,凌若便感觉到什么不对。但想到大多数戏子也是身手敏捷,而且身段甚至比一般的习武之人还要灵活时便一时没有在意。直至,一个画着脸谱的男人忽然自舞台上一跃而起,并且同时伸手探入袖中,似有什么东西拔出之时,她才猛然间反应过来,惊立而起。
但是一个肚子大到身体已经不堪重负的人,根本就没有昔日身手,甚至还险些摔倒,多亏了一旁的若水及时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倒下。
“嗖”的一声,她好不容易站定身子,才意识到坏了。抬眼看去的时候果见着有什么东西朝着上位飞去,冲向的正是皇帝。
与此同时,台上的戏子俱都跃身而起,分别朝着不同的方位袭击而去。
“啊——有刺客!”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场面顿时大乱。
“保护皇上!”晋王大喊了一声,当先冲出与冲向皇帝的刺客搏斗,皇帝此刻刚脱离危险,顿时想起什么来,猛然朝着凌若的方向看去,同时指挥近前的两名宫人,“不必管朕,保护太子妃!”
当即便有宫人朝着凌若前面挡来,抵挡刺客。
若水和翠柔当即护着凌若后退。
“啊,皇上……太子妃!”
脚下传来一道声音,凌若一偏头见是晴贵人摔倒在地。而她身后正有刺客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血喷在晴贵人脸上,吓得她惊慌失措,逃跑的同时却因为太慌乱摔倒在地,正好瞧见眼前的凌若,顿时抱住了她的脚,“太子妃,救我!”
“你松开!”凌若动弹不得,一旁的翠柔急了,去踢她,可晴贵人却怎么都不肯放手。
“啊!救命——”
场内又传来一声惨叫,凌若隐约觉得那声音耳熟,一抬头正见喊叫的左夫人倒在血泊中,而就在她倒下的位置,左海棠抱着头蹲在那里,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若水,快!把左海棠带过来!”
凌若的方位有宫人护着,暂时是安全的,若水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急了,“不行,太远了!”
“快去!”左海棠的方向没有任何护卫,所有的宫人都围在了她和皇上那边,而那刺客分明逼近了她。
一想到谢朝林这份亲不能没了,凌若便厉下声来,“我命令你,快去!”
若水急得不行,见凌若下了死令,再不敢耽搁,拔了匕首便冲了上去。
也就在若水刚刚冲到左海棠跟前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动静。无数禁军冲了进来。
凌若心下一松,禁军来了,该要安全了!
“啊!太子妃,救我!”
可偏生在这时候,脚下又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晴贵人身边倒了一个死人,吓得她惊慌失措大喊。
而原本疯狂攻击皇帝的那拨刺客眼见着攻势被晋王守得水泄不通,后方又有禁军前来支援,恰好此刻又听见了晴贵人那声呼喊,再加上皇帝之前的呼喊,一下子将犹如瞧见救命稻草一样,疯狂看向了凌若的方向。
狂妃在上 第567章 挟持
这些人的眼睛已经杀红,突然之间看过来的时候,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若水在那一边大叫一声,“太子妃!”
而旁边,翠柔亦吓得失了魂,护着凌若后退,“小姐,快跑!”
然而唯一的出路被刺客围得水泄不通,怎么跑!
而且她肚子上顶了一个即将临盆的球,根本跑不了!
那一瞬间,凌若亦脸色发白。
“拿了这女人!”刺客头领忽然一声吼,紧接着五个人从五个不同的方位跳过来。
原本护在凌若前面的宫人想要护她,直接被刺客一刀砍死,地上的晴贵人眼见着接二连三坠下的尸体,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闪开!”
眼见着翠柔在她跟前已吓得完全没反应了,凌若猛然一推她,同时抓了身侧任何可用的东西朝着刺客丢去。
“太子妃!”
她隐约听见了秦九的声音,好像也听见了谢朝林的身份,但眼下她没时间去理会了。摸出袖口的银针对着刺客掷去,三枚银针只丢中了一名刺客。
那刺客眼见着她居然有反抗的能力,顿时速战速决,快速朝她掳来。
三人从三个方向,凌若笨拙的身子根本无法应对,当即被一个人用了长剑抵住喉咙。
“住手,都住手!”
殿内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朝着凌若的方向看来,面色巨变。
皇帝目光眦裂,“大胆!你们胆敢伤太子妃一分,朕诛你们九族!”
“对不住了皇上!”此刻头领画着凶神恶煞的脸谱,“放我们走,我们就把太子妃还给你们!”
皇帝气得一度提不上气,一旁的淑贵妃急忙去缠他,猛然被皇帝甩开,“你找的人!”
淑贵妃面露难色,此刻也是脸色发白,“臣妾没想到居然有歹人混入,臣妾……”
“父皇,先别急。”晋王站在一旁安抚道,随后看向那些刺客,“刺杀皇上,挟持太子妃,你们可知,你们已经是犯了死罪?识相点的,赶紧放开太子妃!”
翠柔跪在一旁,整个人都在颤抖了,眼瞅着凌若脖子上的血痕,一张脸已经惨无人色。
她知道,刚才是小姐救了她!
而另一边,若水一脸自责,她不该离开太子妃的!
入门的谢朝林和秦九眼瞅着刺客的长剑,脸色俱是相当难看。
凌若努力压制着狂跳的心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晓她此刻遇险,腹中的孩子踢得厉害。
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慌。
她现在有的并不只是自己的性命,还有孩子的性命,不论如何,都得镇定。
“说了,除非放我们走,否则,别想我们松开她!”
“我们放你们走!”忽然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众人回头,见是谢朝林一身甲胄缓缓走了上来,“只要你们放了太子妃,我们放你们走!”
谢朝林此刻的话已经算是大逆不道了,毕竟皇帝和晋王都没有发话!
凌若也努力沉下呼吸,刺客的目标是皇帝,并不是她,挟持她也只是因为迫不得已,未必就一定会杀她!而且,他们要出去,就必须得以她为人质,所以暂时她还是安全的!
这么想着,她一颗心总算沉静了下来。
“你一个小统领,说话算数吗?”刺客头头咬牙开口。
谢朝林顿时看向皇帝和晋王。
狂妃在上 第568章 放他离开
“放他们走!”皇帝开了口,禁军顿时让开一条路来,那几名刺客见状,面色略微松了松,挟持着凌若往外退。
“你们小心着点,别伤着我家小姐!”
翠柔在后方泪流满面想跟上去,秦九拉了她一把,看向一旁的若水,厉声道,“还不拦着她,这个时候就别添乱了!”
若水反应过来,急忙拉了翠柔。
刺客拖了凌若后退,禁军便戒备的跟着缓缓前进。
皇帝也忍不住迈开步子要跟上去,晋王连忙拦住他,“父皇,这里危险,您还是先回宫吧,这里便交给儿臣!”
“不行,太子妃有事,朕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父皇放心,儿臣定将太子妃完好无损带回来!”晋王保证道。
“是啊,皇上,誉儿肯定会保太子妃平安的,眼下您不适合亲自去啊,刺客的目标就是您,万一刺客耍什么心思,伤到您了,那可怎么办!您可是东越的顶梁柱啊!”另一边,淑贵妃也劝慰道。
皇帝沉下脸来,分明不高兴,归根到底,刺客是由谁引进宫,淑贵妃难逃其责。
淑贵妃见状眼眶发红,“皇上,不管怎么样,您得顾着自己的龙体,眼下太子还在边关,京中就更不能有事!”
皇帝见状,终于是沉下脸色松了口,“那朕便在后面跟着,不论如何,定要确定太子妃和她腹中孩儿无虞,那可是老九的血脉,定不能有事,懂吗!”
“父皇放心!”晋王应了一声,当即跟了禁军走了出去。
“王爷。”谢朝林走到晋王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晋王沉着脸色应了一声,谢朝林随后看向秦九,秦九会意,当即自人群中退开。
刺客已经退到了院子里,禁军亦步亦趋地跟着。
“都停下!”刺客首领忽然说话了,“你们到底还让不让人走了?放我们走就不许跟着!”
晋王走上前来,“我们自然放你们走,你们提什么条件本王都答应,但前提是不许伤太子妃一根汗毛,否则,就算你们逃出了京城,也别想活着离开东越!”
“呵。”那刺客冷笑一声,忽然就将长剑逼近了凌若的脖子,“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备四匹快马还有水和干粮到城外北边小树林,并且不许派人跟着,我们到达目的地后确认没有人跟着自然会放了你们太子妃!”
“好!”晋王应了一声,吩咐手下的侍卫,“去安排!”
“备马车让我们出宫!”
刺客的话音落,晋王便又应下,差人备马车去了。
很快,马车便驶来了,那刺客拽着凌若往马车的方向移步之时,忽然就看向四下道,“让你们墙上那些弓箭手都撤开,否则,我们这些粗老汉子若是万一伤着了太子妃的细皮嫩肉,可怪不得我们!”
晋王阴沉着脸,比了个手势,墙上那批原本预备的弓箭手便只能退下。
马车随即徐徐离宫。
凌若被禁锢在马车之内,终于稍稍得了自由,目光扫过指尖的那枚戒指,看向众人,堆起笑脸道,“几位大哥,你们看我一个身怀六甲的弱女子也不可能打得过你们这么多人,而且外面也不可能有人攻进来,就让我活动一下呗,我这腰都快要断了!”
狂妃在上 第569章 他要杀她?
“别耍花样!”刺客头目恶狠狠的说。
凌若顿时举起双手,“我哪儿敢啊!就算我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我的孩子着想对不对?而且你们看我这双脚浮肿的样子也走不了啊!”
她这一胎尤为的重,甚至她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双胞胎,而且双脚也的确浮肿难受。
那刺客盯着她看了一眼,又扫向一旁看守在窗口的同伴,最终收了匕首,“别耍花样,否则老子立刻杀了你!”
“是是。”
难得得了自由,凌若自然乖巧顺从。
刺客眼见她也的确个字娇小,再加上肚子挺那么大,也就没有太大戒心,一心防备外面的宫人去了。
“大哥,好像真没人跟来!”外面传来赶马的同伴的声音,三刺客闻言,俱都往外看去。
凌若的手指抚摸向戒指上的机关口,悄悄按了下去,一道细微的“咔嚓”声之后,锋利的刺针便露了出来。
她以手掩盖住,看向完全沉浸在外面观察追兵的三人。
“吁——”
就在她把握时机,想要一击制敌的时候,马车竟忽然间停了下来。
她仓惶间稳住身子,便见着长剑忽然又横了过来。
“别动!”那刺客头目拿了一柄匕首抵着她的脖子,看向外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这宫门口好多禁军!”
闻言,那刺客头目一震,猛然就伸手粗暴的扣了凌若的肩,“下来!”
凌若被他们拽下来时,这才看见宫门口正是禁军副统杨将军。这位禁军副统出自晋王麾下,宁王事败之后,他的那位副统经由秦九接任,而另一位杨副统则依旧官居原职。
而此刻,他为何堵在宫门前是凌若不解的。
“你们王爷已经答应放我们走了,怎么?出尔反尔?不管你们太子妃的死活了!”
“身为刺客,早已犯了诛九族的大罪,还有资格谈条件吗?告诉你们,一个太子妃威胁不到我们!”那杨将军面沉似铁,声音凌厉,仿佛根本不顾念凌若的死活。
凌若亦是一震,看着他,可那位杨将军压根不与她对视。
“这么说来,你是不顾忌你们太子妃的死活了?她肚子里怀的可是太子的血脉!”
“你也说了是太子的血脉,这世间并不止一个女人才会怀太子的血脉!”那杨将军忽然冷笑一声,一扬手,“弓箭手准备!”
陡然之间,城墙之上出现无数的禁军,他们个个手持弓箭,严阵以待对准了场地中的四位刺客和她。
凌若心下发凉,手指亦紧紧捏住了拳头。
忽然,她看见人群中一道人影闪过,只以为自己看错,待细看之时,才发觉原来并不是她眼花,而是事实就是!
那一身禁军打扮,即便是换了一身衣着依旧遮不住面容的人不是晋王苏誉又是谁!
所以,杨将军这一番言语并不是擅自而出,而是身后有人撑腰?
那么,这是晋王救她的计谋,还是压根就没打算救?
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宫廷之中人心险恶,根本就让人想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如果这些人的到来真的是不打算救,那她又该怎么做?
狂妃在上 第570章 肚子疼
“别以为你们这些小伎俩会骗到我,告诉你们,我数一二三,你们若是不让那些弓箭手撤下去,我立刻就砍掉她一只手臂!”
说着,那刺客已经抓了凌若的手臂,将匕首横在了她的手臂上,“一!”
心跳猛然间漏掉了一拍,因为那边的禁军没有丝毫反应。杨将军的脸全程黑如炭铁,压根就没有看过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二!”
刺客也有些紧张了,喉头发紧。
杨将军依旧不动。
潜藏着人群中的晋王面沉如水,眸光锐利不动。那一双眼睛死神一样的眼睛似乎在清晰地传达着某种信息,那一瞬间,凌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晋王不会救她!
或者说,他从未想过要她活!
“三……啊!”
就在那刺客全副身心都在那杨将军身上喊出“三”字之时,凌若一枚银针刺入他眉心之中,拳头拂过他颈脖。
一道血痕清晰的出现在刺客脖子上,凌若手指落地之时,那刺客还直挺挺立在那里,双眼写满不可置信,却已断了呼吸。
身后的刺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凌若已经往前奔去,“放箭!”
她一声令下,本以为那些弓箭手并不会听从她的指令,却忽然听见一道长箭破空之声从宫墙之上传来。她抬目看去,便瞧见秦九握着一把弩箭立在高墙之上,紧接着又是两箭连发。
而另一面,有人从墙上跃身下来,拖了她往角落而去,之后,密密麻麻的箭雨开始急速落下,那四名刺客直接被射成了箭靶子。
“太子妃,你没事吧?”
近在咫尺,是谢朝林微喘的声音,凌若看向他,才发觉自己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太子妃!”
另一边,秦九也从高墙之上跃下,来到她身边,凌若的目光却看向杨将军的禁军之内,然而此刻,禁军尽数围了上来,哪儿还有晋王的身影。
“你们……是一直在上面吗?”
“是,杨将军在下面诱敌,我和谢将军从暗处偷袭,就算你刚才没有杀那刺客,我的箭也一定不会让他伤到太子妃!”
凌若心下一松,浑身都瘫软了下来,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感觉腹部的异样,脸色猛然白了白,“疼……”
“哪里疼?”谢朝林惊了一下,猛然扶住她。
“肚……肚子!”凌若已经说不出话了,因为肚子一阵痉挛的痛,痛得她浑身冒冷汗。
“快,传太医!”谢朝林猛然朝秦九大吼了一声,随后抱起她往最近的宫殿奔去。
秦九回过神来,赶紧传太医去了。
凌若在一处内宫榻上疼得脸色惨白的时候,若水和翠柔都赶来了,瞧见她没有伤着,两个丫头都是眼睛通红,但见她又被疼得不像样,赶紧让开身子让太医给她检查身体。
太医一面给她把脉,一面追问着她细节,甚至按压过肚子,再之后,才教着凌若深呼吸。
“太子妃就是刚才受到了惊吓,一时紧张才导致腹痛难忍,只要深呼吸,让整个人放松下来,腹痛就会消失,您跟着微臣练习!吸~呼,对……”
狂妃在上 第571章 逼宫
这头正在练习呼吸气的时候,却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来报,“不好了,有……有刺客!”
“刺客不是诛灭了吗?”秦九一脸奇怪。
宫人上气不接下气,“又来了……好多……好多人!”
谢朝林脸色一变,猛然看了一眼榻上还在痛呼的凌若,看向秦九道,“太子妃就交给你了,我先去看看!”
未待秦九回答,谢朝林的身影已经出了房间。
秦九看向那头还在跟着太医做着深呼吸的凌若,盯向若水翠柔二人,“若水,你出去打听一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若水知晓此刻凌若身边不能缺人,要出去打听,外面混乱,也只有她最合适。
她顿时应了下来,“好!”
“小心一点!”秦九又叮嘱。
若水回过头来看向秦九,面上微红了红,“秦大人放心!”
她很快出去,这一头,凌若终于在太医的引领下减缓了腹痛,握着翠柔的手满手心都是汗。
“秦九。”她唤向门口的秦九。
“太子妃怎么样了?”秦九连忙进来,看凌若气色缓和了些也暗自松了口气。
“我好多了。”凌若说着朝一旁的太医点了点头,才又看向他,“宫里是不是有大动作?”
她虽然刚才腹痛难忍,却没忘记外面的事,宫人前来的禀报声她听到了,只是无暇理会罢了。
秦九点了点头,“眼下看来,八九不离十了!”
话音落,门外忽然有人进来,正是去而复返的若水,“是宁王。”
若水凝着面色道,“宁王集结了私兵逼宫了!”
“那皇上呢?”既然是逼宫,最要紧的就是皇帝的安全!
“皇上有晋王照看着,应该不会有事!”
“不行!”凌若脑海中掠过的是刚才她在被挟持时的画面,晋王那双眼睛深沉,看得她心惊,至少,她从来没有见过晋王那样一面。
眼下苏宴不在宫中,秦九和谢朝林掌控的都只是禁军的工作,朝堂中有什么大动作,他们未必能第一时间知道。
但晋王就不一样了。
苏宴不在京城,京里的大小事情皆由他把持,如果宁王从一开始就有逼宫的动作,他不可能事先半点消息都没听过。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的确是事先未曾听到过半点消息的!
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向他们隐瞒了宁王的动作,要么就是有人参与其中,想要顺水推舟坐收渔翁之利。
至少在凌若看来,什么样的机遇都比不过宁王逼宫这样的天赐良机。
宁王失败,晋王是护驾有功,宁王成功,晋王可以反扑以诛杀逆党的名义坐收渔翁之利,甚至于,轻而易举控制住京城的朝权,而远在边关的苏宴鞭长莫及,等他回京京城早已变天了!
凌若自然不希望晋王会有这样的心思。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在她经历被挟持之事之后,她对晋王的疑心就更重了!
“秦九,你立刻派人去通知谢将军,定要寸步不离守住皇上,任何人都不能相信!记住,是任何人!”
狂妃在上 第572章 内鬼
秦九一怔,看向凌若。
“没时间了,你快去!”
“是!”
秦九匆匆应下,立刻出门去招来禁军手下前往通知谢朝林,另一面回房看向凌若,“太子妃,这里是外面入宫的必经之所,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位置?”
凌若目色一转,“好,你送我去太子从前的住所!”
秦九连忙应了下来,招了几个禁军与若水翠柔一道从小道往目的地而去。
一路之上,果然能看见厮杀的禁军与叛军。
场面混乱程度比想象中还要可怕,逃跑的宫人四处乱窜,有的被砍倒在地,有的受伤倒地疯狂尖叫。
“啊——”
有人跑到了他们一行人身边,然而还未靠近便忽然被人一箭射死,直接摔倒在他们脚下不远处。
凌若往宫墙上看去,这才发现上面加了许多弓箭手,再看向秦九,不由得沉声询问,“那些是谁的人?”
“叛军的。”秦九简单应了一句,“叛军有三千人,禁军有五千人,在人数上,叛军没有胜算,太子妃放心吧,这场较量,宁王是自食恶果,他不会成功……的。”
秦九话音落,微微诧异,凌若发觉他的异常忍不住看向他,便听得他口中喃喃,“杨将军……”
凌若闻言看去,才发现前方的两拨人厮杀在一起,而为首之人正是那位禁军副统。
秦九脸色变了变,凌若纵使不明白宫中禁军防卫,此刻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顿时改了主意,“秦九,送我去皇上那里!”
秦九若是护送她,势必要守在她跟前,但眼下宫里就只有谢朝林在镇守,晋王未必帮得上忙,所以想要镇压叛军,还必须得秦九与谢朝林合力!
秦九明白她的意思,顿时应了一声,与众人一道小心往皇帝所在地退去。
皇帝在的地方,自然叛军众多。
他们抄了后门入了皇帝寝宫,进去之时,皇帝正由淑贵妃守着,在宫殿之内大发雷霆。
“父皇。”凌若上前,当即行礼。
皇帝顿时扶了她,“不必多礼,你可有伤着?朕听闻你刚才腹痛,现在可好了?”
一旁跟着的太医急忙道,“皇上放心,太子妃脉象已经平和,只是不宜再受大的惊吓和刺激,需小心静养!”
皇帝抿紧了唇,另一边,淑贵妃上前来拉着凌若的手,“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吓死本宫了!”
她说着,一双眼睛对着凌若打量,确定她没事方才放下心来!
“母妃放心,我没事。”凌若说着话的同时,看向殿内,“晋王不在?”
“他在外面。”皇帝沉着声音,“眼下叛军人数众多,他正与谢将军共同抵挡叛军。”
凌若应了下来,看向紧闭的殿门。
外面的厮杀声此起彼伏,声音甚为壮烈,即便是隔着一道门似乎也能想象得到外面的惨状。
“叛军如此突然,不知父皇之前可得到过消息?”
“没有。”皇帝沉下目光,“偌大的朝堂竟然没有人提前察觉兵变,看来朝野之中,魏相的旧势力依旧不少!”
狂妃在上 第573章 援军?
说到这里,皇帝便很是气愤。
余党不除,朝中难以安宁!
“经此一事,父皇可要好好肃清朝堂了!”凌若说到这里,扫过一旁的淑贵妃一眼,“早前在行宫时,我曾撞见过宁王与宫人私会,现在看来,想来是宁王在宫里早有内应,而且这内应足以懵逼父皇的视线,看来必定不是普通人。”
皇帝一怔,朝她看去,“还有这事?”
“嗯。”凌若应了一声,“此事秦将军也知晓,只不过当时为了顾及皇家颜面,我们才没有告知父皇!”
皇帝目色凝了凝,却正在这时,内殿忽然传来一声痛呼,皇帝面容一肃,便见有宫人急匆匆从里面出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晴贵人醒了,而且晴贵人已身怀有孕!”
凌若仔细一看,才发觉是位太医。
皇帝一听,目色一喜,“当真?”
“千真万确!”
几乎在太医的声音刚刚落下,内殿便传来晴贵人的声音,“皇上……”
皇帝见状,便大步往里走去。
凌若看向一旁的淑贵妃,见她面上泛着欣喜,看不出来到底是本来的情绪还是假装的情绪。
“晴贵人有喜,这可是大事!”淑贵妃跟着入内殿,凌若看向一旁的二女,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恭喜父皇!”她在一旁说着话的同时才看见里殿榻上的晴贵人头发散乱,衣衫散乱,分明是一场惊吓吓得不轻。
而此时此刻,她更是窝在皇帝怀中痛哭,似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好了,好了,你还怀着身孕,这个时候不宜情绪太激动!”皇帝沉声安慰。
“吓死人了!”晴贵人哭声是小了些,却依旧啜泣,“那场面……臣妾今生都不想再遇见第二次……差一点,臣妾和孩儿就见不到皇上了!”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皇帝安慰着的同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神色一肃,待走出内殿一看,才发觉殿门上哗啦的被插着短箭,有的箭甚至还射破了殿门,直接入了殿内。
皇帝的脸色越发沉了下去,晴贵人倚在皇帝身后,吓得梨花带雨,身形发抖。
皇帝拥着她,看向一旁的秦九,“去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是!”
秦九应了一声,从偏殿出去,没过多久便回来了。
“皇上放心,叛军虽然在负隅顽抗,但已经诛杀大半,不会有事!”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晴贵人的肩膀安慰,又看向淑贵妃,“与宁王勾结的宫人,定要严查,一旦查出是谁,不论是何地位是何身份,都要严惩,以儆效尤!”
“是!”淑贵妃在一旁应着。
皇帝却忽然拍了拍怀里的晴贵人,“不必怕,一切都会过去的。”
凌若扫了一眼晴贵人颤抖的身形,静立在一旁,直至皇帝命人搬了软榻来给她就坐。
等待的时间十分漫长。
就在外面的打斗声渐渐低弱下去的时候,忽然整个宫殿地面都震动了起来。
皇帝被这一刻镇住,双目紧紧盯向门口,秦九见状,直接带了几个人上前去,将殿门拉开一道缝。
狂妃在上 第574章 宁王对晋王说,我们都是棋子
“砰”的一声,殿门忽然大开。
只见得晋王与谢朝林二人浑身是血的退了进来,剩余的禁军也跟着入内,而远在前方的宫道外是大批骑马的叛军,为首一人,一身银色铠甲,不是宁王又是谁!
“老五,朕放过你一次又一次,你却如此不知悔改!为了皇位,你就如此不折手段吗?”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那一边,淑贵妃沉声安慰,“皇上,您得保重身子!”
宁王身后所带的叛军在数量上直接碾压了仅剩的禁军,不用看也知道宁王的胜算更大。
凌若挺着肚子跟在身后,知晓此番必定是有一场浩劫了,不免看向一旁的秦九。
秦九亦朝她看来,眸色沉毅。
很快,他从下方移到了凌若跟前,看向一旁的若水翠柔,“一会儿,不论情况有多混乱,你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太子妃后退,听明白了吗?”
“明白!”之前凌若遇险,二女已经是后悔不已,此番俱是眸色坚毅,下定决心不要让悲剧重演!
秦九应下,看了凌若一眼,忽然就从袖中取了个东西来交给凌若,“太子妃。”
凌若看见那弩箭的一瞬愣了一下,这不是苏宴送给她的那把弩箭吗?怎么在秦九这儿?
她不由得抬眸看向秦九,表示不解。
所以之前,在她被刺客挟持,射杀刺客的弩箭就是这把?
但这是苏宴送给她的东西,她怀孕之后嫌这东西笨重,所以便没有再带在身上,而是一直放在了房间里,但此刻,为何会在秦九手里!
还是说……
她心头猜到了某种可能,却又觉得说不通。
秦九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压低声音道,“太子妃放心,不论发生了何事,属下定会护送太子妃安全离开!”
怎么安全离开?
外头黑压压全是人,就凭他秦九的身手抵得过千军万马么?
就算他冲破重围,她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怎么跟着他跑?
“是,父皇是一次又一次放过我,可是在父皇心里,您想要册立的那位太子真的是我吗?”那一头,宁王从马背上下来,邪佞冷笑,“从我出生起,母后就告诉过我,父皇心里属意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努力做到更好!可是不论我做得再好,父皇给予我的依旧只是表面的赞同,反而在我势力强大的时候搬出一个晋王来镇压我!父皇,您自己说说,您何曾待儿臣好过?”
“您的确没有想过杀儿臣,可也从来没有真正想要把皇位交给儿臣,儿臣和三哥不过都是你遮掩老九的棋子!”宁王说到这里,看向晋王,“三哥,你别做白日梦了,父皇属意的人,从一开始就是老九!你还期盼着老九把皇位让给你吗?别做梦了!身居高位之人,坐上去容易,想要下来,那是不可能的!”
“老五!休得胡言!你现在俯首认罪还来得及,父皇念在父子一场的情分或许会绕过你的性命,但你若执迷不悟,魏相就是你的下场!”晋王伸出两指,直指宁王,掷地有声。
狂妃在上 第575章 宁王之死(6000字)
宁王立在那里,颀长的身形因了一身银色铠甲的加入越发俊朗非凡。他斜挑长眉,冷笑,“三哥,我是不是胡言,你应该最清楚才是!”
晋王脸色微变,一双眼睛已经沉冷凌厉。
旁边,皇帝脸色越发铁青,“朕的皇位,只留给堪当大任之人,如若你心系天下百姓,事事以苍生为先,何至于成了今日局面!你到此时还不知悔改!朕本以为母后为你丢掉性命,你会从此大彻大悟,谁知道,到了此时,你还执迷不悟!”
“你说母后?”宁王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了起来,他笑得眼眶发红,神色悲怆,陡然收起笑容之时面目阴厉,声音亦如撕裂一般,“我今日就是要为母后报仇!”
“唰”一下,他拔出宝剑,直指皇帝,“母后与你夫妻几十余载,她是你的发妻,你能从惠王走到皇帝的宝座全靠母后和魏家的扶持,可是你做了什么?逼母后惨死,灭魏家满门,论人夫,你后宫佳丽三千,却不曾给过母后一丝荣宠,你虽给了她后位,却让她担惊受怕,如履薄冰!论君王,你背信弃义,残害功臣,若没有魏家,何来的你今日!论人父……”苏衍的唇角勾起讽刺的笑来,“同为人子,你不但从未公平过,还用我和三哥做肉盾!这么多年我们兢兢业业,为你守护东越江山,可到头来,我们不过你手中的棋子,你至始至终中意之人只有老九,还做出一副冠冕堂皇厌恶老九的姿态来!让我们为你鞠躬尽瘁,为你东越江山抛头颅洒热血,你可真是好父亲!”
皇帝脸色铁青,目光之内迸射出犀利可怕的神采来,“论夫,朕给你母后一世尊荣,从未对不住她,论君,魏家位高权重几十余载,朕给过他们荣华富贵,是他们自己不懂珍惜以权谋私,论人父!”皇帝深凝着宁王,“你身为太子,朕给过你最好的栽培和人脉,期望你成为东越真正的帝王,可你枉顾朕一番信任,勾结南凉,为目的不惜以东越百姓为代价,这样的太子,朕要之何用?”
“你口口声声说朕拿你们当棋子,口口声声说你是老九的垫脚石,可你可曾想过,若非你执意走出一条不归路,朕如何会废立太子!”
“朕给你请最好的太傅,给你讲解时政朝纲、治国之道,圣旨一下,金口玉言,如若你不曾有过过错,如若你得万民景仰,你就是顺理成章的皇位继承人!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的前程!”
“如果你非要论公平,你勾结西凉,灭绝人性的罪证早已在朕的手里,按律是杀无赦的死罪,可朕为何没有杀你?你以为就凭你母后一死你就可以逃脱罪责吗?朕要杀你,朕要追究,一句牵连就可至你于死地,你还不懂?”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朕在护你,却只有你不懂!”
太子身形一僵,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会有这种结果,很快,他嘲讽一笑,“你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想为你自己开罪!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不、可、能、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皇帝阴沉着脸,忽然就伸出手来,示意禁军退开。
晋王面色急迫,“父皇,老五已经疯了,你这个时候过去,太危险了!”
皇帝阴沉着脸,一瞬不瞬看着执剑的宁王,“子不教,父之过,既然朕的儿子到此时还在执迷不悟,那朕就替他上这最后一课!”
晋王身形一僵,还想再说,皇帝已经犀利看向四周,“退开!”
凌若站在人群之后,看皇帝声音凌厉,又看向远处的宁王。
宁王新带来的兵足足是残余禁军的三倍,论兵力,早已见输赢,所以皇帝这是在打亲情牌,祈求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此时此刻举兵筹谋已久的宁王,可能听他的话吗?
“你既不信,朕就将过往剖析给你看!”皇帝迈过禁军退开的长道,朝宁王一步步走去,宁王双目警惕盯着他的步子,似乎生怕他有别的心思。
“你三岁时,被朕封为太子,十岁时入朝听政。十五岁,你已是朕的左膀右臂,为朕处理政务,得百官拥戴!十八岁,猎宫行猎,你被猛兽袭击,差点殒命,是朕孤身一人寻找到你,为你挡下致命一击,你可还记得!”
皇帝说着,忽然拉开衣襟,在他身后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宁王的脸色却发生了巨变,一双目光眦裂般盯着皇帝衣襟。
“这伤疤,你可还记得?”
宁王唇角动了一下,双目之内隐隐有什么浮动,“自然记得……父皇为了救下儿臣,被猛兽袭击,躺在床上半个月才醒……”
说到后面,他情绪隐隐有些崩溃,皇帝随即收了衣衫,“你若不是朕的儿子,朕怎么可能会管你的死活?”
“你是朕的太子,是东越引以为傲的储君,可你为何一步错步步错,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宁王眼眶发红,紧盯着他,“若你不将老九召回,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老九也是朕的儿子!”皇帝猛然神色一肃,“他是你的亲弟弟!”
“皇家哪儿来的亲情?”宁王悲怆看着他,“你可以为我丢掉性命,那是因为你我父子,可他们不一样,成王败寇,如果我丢下这个太子之位,死的人一定是我!”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皇帝面容亦是悲怆,“朕立老九为太子,不是为别的,而是他心性纯良!只有他身居帝位,你们这些兄弟才有可能得以善终!江山皇权,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衍儿!”
那一句衍儿,叫得宁王差点哭了出来,他神色亦是悲怆至极,执剑的手发抖,“晚了!都晚了!时至今日,说什么都晚了!”
“不晚。放下剑,你还是朕的老五,是朕悉心栽培多年的儿子!”
宁王的手抖得越发重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急道,“宁王,我等跟随你到今日,便断没有回头之路,眼下我们已经稳操胜券,如果此刻放手,你我都当死无葬身之地!退一万步讲,就算皇上能放了你,满朝文武能放过你吗?宁王三思啊!”
“闭嘴!”宁王手一抖,猛然收了剑回过身去,情绪激动。可就在此刻,忽然从哪里传来一道破空之声,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枚从斜面射出的长箭已经直入宁王胸口,“滋”的一声没入胸腔。
“衍儿!”皇帝大叫一声,上前去扶他,同时抬眼看向四周,“谁放的箭!谁准你们放的箭!太医,传太医!”
凌若身后,那一直候在那里的太医急忙走上前去替宁王诊治。然而那箭直入心脏,宁王此刻口中喷出的血止都止不住,而且眼睛耳朵鼻子俱都缓慢渗出血来。
太医眼见了这一幕,跪地叩拜,“……臣无能为力……”
皇帝大恸,抱着宁王一声一声,“衍儿……衍儿!”
“父……父皇……”宁王吐着血,目光婆娑看着皇帝。忽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后方的凌若身上,竟笑了笑,“九……九弟他……”
然而他话未说完,已经断气。
“衍儿!”
“五弟!”
晋王和皇帝同时出声,扶着宁王的尸体悲恸不已。
谢朝林眼见着这一幕,迅速领了禁军围了上去,“宁王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没了主帅,便是出师无名,叛军一下子混乱起来,不知是谁先丢了兵器,随后便一阵“哐当”声,然后所有人都陆陆续续跪落在地。
“皇……皇上……”叛军主帅杨将军还在那里想要祈求饶恕,皇帝已经猛然朝他看了过去,面目阴沉。
“来人,将杨文质拿下,所有参与此事人员全部扣押!”话音落,他的目光看向城墙,然而那里哪儿来的半个人影!
一场变故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皇帝站起身来,由着底下的人将宁王的尸体抬起。他的目光看着宁王那一身银色铠甲上的血迹,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报——”
却在此刻,忽然有侍卫前来禀报消息。
皇帝看向来人,声音低沉,“何事?”
“启禀皇上,边关八百里急报!”他伸出双手,取出一个带血的奏书,皇帝目色一震,猛然便接过奏报,等他三两下将奏报看完,忽然目色眦裂看向奏报人,“老九他……他……”
皇帝忽然间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僵立在那里,凌若听到他口中说着苏宴,下意识便往前走去,然而她的身子还未近前,便听见“咚”的一声巨响,皇帝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地不起。
“父皇!”晋王大叫。
“皇上!”众人大叫。
凌若身形一僵,不可置信看去,就见着太医已经在为皇帝诊脉,片刻之后,太医猛然就看向晋王,“王爷,皇上这是受打击过重,急火攻心,快把皇上抬到內室!”
晋王闻言,目色一震,连忙命人来抬,而另一边,有人捡起了那份奏报,正要往晋王手里送去之时,凌若已经先一步夺来。
“我看看!”
宫人眼见夺奏报之人是她,当即不敢多说话,然而凌若还未来得及细看奏报内容,手里忽然一空,一抬眼,竟是晋王将那份奏报拿去,“太子妃身怀有孕,朝堂之事便交给本王处置吧。”
话音落,他便疾步匆匆跟入了内室。
凌若神色一凛,一时间只觉得肚子又开始痛了。她赶紧抓了翠柔的手,“扶我进去!”
她一面走着,一面看向身后,见谢朝林正在善后,离得又远,便看向一旁的秦九,“秦九,随我进去!”
“是。”
秦九闻言,立刻跟了她,四人这才一道入内。
奏报竟不知已去了何处,因为此刻,晋王就在昏迷的皇帝身边,手中空无一物。
凌若眼看着太医正在为皇帝施针,让翠柔扶着她来到晋王面前。
“晋王。”凌若凉着声音,“奏报上必定是有太子的紧急消息皇上才会如此,烦请晋王将奏报拿出来,本宫必须知道太子详情!”
若非晋王态度,她不会搬出太子妃的身份。
晋王看向她,眸色清淡,“太子妃身怀六甲,本王不让太子妃知道奏报上的内容是为太子妃身体着想,太子妃此番的胎位已经不稳,必须静养!”
“苏宴的事情,我必须知道!”凌若伸出手来,“拿来!”
晋王看着她不说话,一旁的秦九纵使再傻也知道此刻晋王与凌若之间剑拔弩张的姿态,急忙上前。
“王爷!”他躬身朝晋王行礼,“太子妃只是想要知道太子的消息,并非干涉朝政,还请王爷理解太子妃的心情!”
晋王目色看向秦九,沉着双目,“非本王不想给太子妃看,而是太医已经说过太子妃受不得刺激,如果太子妃看完奏报有什么事情,本王便会落个保护太子妃不力的罪名!”
“晋王!”凌若再不想给他好脸色,“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负责,如果晋王怕担责任,本宫立下字书为凭可行?”
晋王看向她,脸色暗沉,“太子妃言重了!既然太子妃非看不可,那便如太子妃所愿便是!”
话音落,他这才让人将奏报取出来,递到凌若手上。
凌若顿时打开奏报。
第一眼,她便看见了“覆没”二字,再往下看,不由得胆战心惊。
西凉再一次拿到了边境十六州的边境图,一路南下,畅通无阻。
即使太子身在边境,也只能勉力保下后方的九州,也就是说短短几个月,东越已经失了七州之地,而太子所镇守的山峡关是最后一道通往东越腹地的关卡,如果山峡关失守,西凉大军便会直抵岩江与北部隔江相望,到那时,便再回天乏力了!
而眼下,苏宴的兵力已经不足,因为西凉本打着二十万大军的旗号,到后来不知为何又增设了二十万大军,也就是说,西凉现在有四十万大军,直抵东越。
而苏宴出征,加上平西王残余旧部,所剩兵力不足十万。
也就是说,眼下的急报是等待朝廷增援!
凌若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合上奏报,“太子要求援军,不知此事晋王何时安排?”
晋王收了奏报,看向凌若,“增设援军没有表面那么简单,眼下父皇昏迷,本王必须召集六部详议,而且没有调兵虎符,纵使本王,也调集不得重兵!”
晋王说到这里,看向榻上的皇帝,“一切还得待父皇醒来,再做商议!”
凌若闻言,看向一旁的皇帝,朝中大局观,她尚不太懂,但眼下援军迫在眉睫,如果皇帝不醒……
她压下心惊,应了下来,“那就烦请晋王尽快安排后事!”
晋王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凌若便候在一旁,等候太医的诊断结果。
但太医施针时间漫长,最终,她便由了二女搀扶,到了室外。
谢朝林还在处理残兵,眼下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她还在四处观望着,忽然见得一道身影从偏殿而来,可不就是刚才便一直待在偏殿的淑贵妃和晴贵人。
二人脚步匆匆而来,显然是得知皇帝昏迷一事。
凌若看向一旁的秦九,“依你看,晋王会出兵增援吗?”
秦九一怔,当即看向凌若,目色凝滞,“太子妃何出此言?”
凌若看着他,良久没说话,“晚些时候,你让谢将军过来找我。”
秦九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她,似乎还在惊疑着她刚刚的话。
凌若却已一侧,若水还在搀扶着她,陡然看见她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凌若沉下视线,忽然伸出手来拍了拍若水的手背。
让若水去帮她准备些东西,凌若带了翠柔来到偏殿。
“翠柔,听着。”她压低了声音,“宫中只怕是有了些变故,你跟在我身边,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我的举动,从现在起,你要万事小心,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还有,有关于我的事情,不管是行踪还是身体状况,你都不可与任何一个人有所交代,听明白了吗?”
翠柔有些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姐在担心什么?是晋王吗?”
凌若摇了摇头,撑着脑袋,“我现在脑子很混乱,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我已经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了!”
说到这里,她握住翠柔的手,“我眼下唯一所能信任的只有你,明白了吗?”
翠柔一怔,目色惊疑不定,“小姐……晋王殿下与太子那么要好,应该不会吧?”
“别说了!”凌若扣紧她的手,“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来,一切唯有期盼皇上早日醒来!”
她话音落,门口忽然传来动静,她随即松开翠柔的手做出一副疲累的模样,靠坐在那里。
“母妃!”看见来人,她急忙起身。
“快坐!”淑贵妃按下她的身子,轻道,“宫中一时发生这么多事,的确恼心,阿宴那边,你放心,有誉儿在,他定不会让阿宴有事的!”
凌若目色微微闪动了下,点了点头,“眼下皇上昏迷不醒,叛军的事务还有很多,再加上边关告急,这一切唯有晋王主持大局,只怕得辛苦他了!”
淑贵妃笑了笑,“放心吧,他能应付得来,你眼下最要担心的是你自己!”
淑贵妃说着,看向她的肚子,“你临盆在即,万不可因为旁的事情分心,一切交给誉儿去做!嗯?”
凌若点了点头,仿佛无意一般呢喃,“眼下东越是内忧外患,但好在宁王的叛军已经被控制,宫里也有谢将军收拾残局,但太子那边,却是事态紧急,必须尽快调遣援军!”
“嗯。”淑贵妃笑了笑,再次拍了拍她的手,“有誉儿在呢!”
凌若看向淑贵妃一贯的容颜,心里却是在想着,眼下朝堂这边皇帝昏迷,苏宴那面又遭遇险情,如果朝廷的援军没有及时增援,一旦太子有难,那整个东越能做主的人,也就只有晋王了吧?
这样畅通无阻的绝好大机,晋王会怎么做?
“对了,眼下叛军尚未清理干净,太子府你就先不要回去了,先在宫里好好养胎,太医都在,定能确保你安全!”淑贵妃又握着凌若的手道。
凌若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母妃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淑贵妃站起身来,“那我这就让人去收拾院子。”
“不用收拾别处了,就太子从前的住处吧!”
淑贵妃一凝,随后笑道,“好!”
她随即安排下去了,凌若又在偏殿等了片刻,才终于等来谢朝林。
“太子妃。”谢朝林身上尚有不少血迹,显然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赶来这里了。
凌若看向一旁的二女,二人会意,赶紧一同离开。
凌若待二人出到门口,方才拉了谢朝林一下,“表哥。”
她往一旁的角落走去,谢朝林有些不解,但还是跟上前。
“今日我被挟持之时,我在杨将军的队伍里,看见了便衣晋王!”凌若压低了声音。
谢朝林一怔,猛然看向凌若,“你的意思是……”
凌若没说话,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朝林大惊,“不可能,晋王怎么可能会和宁王勾结!这不符合逻辑!”
“不是和宁王勾结!”凌若压低了声音,“我只是依旧怀疑杨将军的身份,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归顺宁王,是受人指使呢?”
谢朝林惊得呆立原地,说不出话来。
凌若见状便道,“我知道你可能震惊,我也很震惊。我和你一样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但是眼下事关重大,太子和平西王都被困在山峡关了,如果此刻晋王真的有异心,那你我,整个东越都会陷入一场浩劫!所以眼下,我们必须得尽我们所能,查出事情真伪!”
“……好!”谢朝林深吸口气,“你说,我要怎么做?”
凌若与他一番交代,谢朝林目光闪烁,“好。杨将军那边,便交给我,至于皇上这边……”
狂妃在上 第576章 皇帝的病症
“皇上这边,你负责好禁军,严密保护皇上的安全,至于内殿,我会亲自守着!”
“好。”
谢朝林闻言,便准备离开,凌若又唤住他,“左小姐怎么样了?”
谢朝林一顿,看向她道,“放心吧,得你护佑,她没有受伤,眼下她与今日的夫人们一道,正在休养!”
凌若点了点头,心头也略略松了口气,谢朝林又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你还怀着孕!”
“我知道。”凌若笑了笑道,“表哥,幸好还有你在。”
谢朝林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放心吧,一切交给我!”
凌若这才略微松了口气,直到谢朝林离开。
她在窗边站了许久,忽然就唤了二女进来。
翠柔和若水同时入内,凌若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落了好一会儿才唤了若水的名字。
“太子妃有吩咐?”
凌若看着她,目不转睛,“若水,我且问你,我与柔姐姐,如果有一天吵架了,你站谁那一边?”
若水一愣,不明所以,“这……”
她有些难回答。
凌若便又道,“如果我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帮我办,而且还不能告诉柔姐姐,你会去做吗?”
“当然。”若水答道,“奴婢既然来到了太子妃身边,便是太子妃的人!只要不是对晋王妃不利的事情,奴婢都能为太子妃去做。”
凌若笑了笑,“你这话倒是坦诚。”
若水依旧有些疑惑。
凌若便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我有件事让你去办。”
若水听得凌若一番所言,略有些惊讶,“太子妃让我照顾皇上?”
“嗯。”凌若应道,“眼下皇上还在病中,太子不在,不论如何,我也得为太子尽孝。宫人的伺候自然尽心尽力,但是皇上的安危亦是重中之重,在皇上醒来这段时间里,你好好替我照顾皇上,保护皇上的安全,这个任务,你能完成吗?”
若水一听见说是任务,当即应了下来。
“太子妃放心,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凌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水,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若水有些莫名,但还是很快应下来,“太子妃放心吧,这件事,奴婢保证做好!”
凌若这才应下。
在偏殿待到傍晚,淑贵妃便已经将她的住所安排妥当了。
苏宴的旧处离皇帝寝宫尚远,但好歹有秦九护着,所以她这边不会出什么事情。
而谢朝林得知她住在宫里,也特地在她的住所那边增设了一条禁军巡逻路线,如此一来,也足以确保她的安危!
当天晚上,皇上没有醒,第二天一早,她便起身去皇帝的寝殿请安,彼时,淑贵妃、晋王都在那里,凌若眼瞅着皇帝睁着眼睛,居然已经醒来,心下一喜,然而太医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陷入死寂之中。
太医说,皇帝此刻的症状像极了内风,如果没有诊断错误,皇帝就是一时急火攻心,再加上脑中血液受阻,诱发内风,也就是现代的中风。
狂妃在上 第577章
所以,皇帝现在才会出现无法言语,半身偏瘫的征兆。
“偏瘫?”凌若惊到说不出话来,走到床前,皇帝看着她,嘴唇微动,像是要说话的样子,但就是没有言语,一双眼睛似乎也极为费力地在表达着情绪。
“父皇!”凌若猛然蹲下身去,握住皇帝的手,可他手指冰凉,手指更是一动不动。
“皇上眼下的症状只怕是会维持下去,不过微臣必定竭尽所能,为皇上找出良方!”
“你们必须要治好皇上!”淑贵妃的声音甚是悲怆,“眼下国难当头,若是皇上的情况传出去,军心动荡,你们便提头来见!”
“是是……”太医惊吓极了,连连在地上叩拜。
“太子妃!”淑贵妃上前去扶她,“你还挺着肚子,就不要跪在地上了!”
一旁的宫人也前来扶凌若,凌若站起身来,眼瞅着皇帝一双眼睛浑浊,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人说话。
她回头看向淑贵妃,“皇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昏迷,消息已经瞒不住了!母妃可有良策?”
“放心吧。”淑贵妃握着她的手扶她坐下,“皇上之前也不是没出过昏迷的情况,即便是皇上昏迷,晋王还在,由本宫、晋王,再联合几位肱骨大臣的说辞,满朝文武不会起疑,就算是有所疑虑也没人胆敢前来证实!”
凌若的目光却是落在淑贵妃身上,“母妃,皇上的情况已经如此,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太子尚等着援兵救援,不知母妃与晋王可商议出了什么对策?”
淑贵妃一愣,“这朝堂大事,我向来不曾过问,不过你放心吧,这件事,誉儿他肯定能办好!”
凌若看着她,如果说她到此时还看不出淑贵妃在打太极,那可真是白活一世了。
就算她再怎么不理俗物,眼下国难当头,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更何况,这关乎的有国家的命运,太子的生死!
她唯一如此表现的解释只有一个!她不想她参与到朝权的事情上来,所以以自己贵妃的身份来给她施压,暗指她一介女流不可参政!
凌若看着她好一会儿,方才应了一声,“晋王与母妃我自然是信的,你们待太子情深义重,我们一直感念在心,我们是一家人,晋王定会保太子平安!”
淑贵妃滴水不漏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最懂事的。”
她拍了拍凌若的肩随即看向榻上的皇帝,叹了口气去给皇帝掖被角,“只盼着皇上早日清醒……”
凌若忽然思绪一顿,朝淑贵妃看去,“对了,母妃,皇上的病症,我知道有个人能治!”
淑贵妃一怔,看向她,“谁?”
凌若看着她道,“容非容大夫不知母妃可有听说过此人?他从前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军医,医术高超,昔日几次三番救过太子的性命,想必晋王也是相识的,此人信得过!”
淑贵妃的脸上忙堆上喜悦,“当真?容非此人我倒也有听闻,不过他不是自太子回京之后一直四处游历吗?”
狂妃在上 第578章 皇帝的清醒
“是啊!”凌若直盯着她的眼睛,“但自我有孕在身之后,太子便传召了他回来,如今便在太子府呢!待我一道手谕,他自会进宫!”
说到这里,凌若便又道,“如今父皇的病情如此,再加上宫外乱党,我不适宜出宫,而我的身体一直都是容大夫照看着,正好,若是传唤他入宫,一则可料理父皇身体,二则也可以给我看诊!”
淑贵妃凝了一瞬,“那好,那这件事我来安排吧,你身怀有孕,就不要为这事费神了!”
“没关系!”凌若应道,“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正好秦大人就在我身边,让他差几个禁军陪同,自能将容大夫接来!”
淑贵妃又顿了一瞬,方才应下,“那好,那这件事便交由你来办了!”
“好。”
凌若应着的同时,看向一旁的翠柔,由着她搀扶自己回去。
“太子妃!”回到宫里,被传唤来的秦九来到殿内给她请安。
凌若让翠柔去门外守着,这才看向他,“容非还在太子府,皇上如今的病情,需要他相助,你跑一趟,把容非带到宫里来见我,另外,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秦九看向她,“太子妃请吩咐!”
待凌若交代完,秦九一脸疑惑,“为何要这样安排?”
凌若沉下目光,“因为有些人,必须要试探才能确定是否可以信任!皇上如今意识混沌,如果这个时候真的有人暗藏祸心,那整个朝局……”
她看着秦九没有明说,秦九隐约似明白了几分,当即应下,“太子妃放心,属下必定不辱使命!”
秦九走后,凌若又写了一封信让翠柔交给谢朝林,之后便在宫内静候消息。
傍晚时分,外面下起了小雨。
翠柔站在屋檐下看向外面,奇怪道,“怎么秦大人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太子府离宫里,顶多两个时辰也足够来回了,可眼下都过去三四个时辰了!”
她的话语落,空中出现一道闪电,劈开整个黑夜,把翠柔吓了一跳。
“哎呀妈呀,这电闪雷鸣的,怪吓人的!”翠柔说着,便要关殿门。
“让它开着!”凌若的声音却从身后传了过来,随后她大腹便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着外头陡然下大的雨点,一双眼睛幽暗深沉。
翠柔见状,连忙便去取了个披风给她裹上,“小姐,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凌若的异样,翠柔终究是有所发觉的。
凌若抬眸看向她,在翠柔期待的眼神之下却摇了摇头,“我只盼着一切是我多想!”
话音落,便听见院子门口有了动静,两人一同抬头看去,正见了有人急匆匆而来。
“那是……谢将军?”翠柔一惊,连忙进屋取了一把雨伞来到门口。
谢朝林一身甲衣,在雨水下“哐当”作响。
他的身后跟了一名禁军,凌若看过去的时候眼皮一跳,当即侧开身子,不等谢朝林开口已经道,“谢将军请进屋说话!”
谢朝林沉下目光,当即带了那人进屋。
“翠柔,关门!”
凌若一声令下,翠柔方才反应过来,急忙关门。
只见得谢朝林身后,那一身禁军打扮的人忽然上前一步,给凌若行礼,“太子妃!”
“咦?”后方,翠柔发出一声惊呼,待走到前面方才看清那人的模样,顿时越发诧异,“容大夫?你不是应该和秦将军在一起吗?怎么和谢将军在一起了?”
凌若看她一眼,翠柔顿时捂住嘴巴没说话。
而一旁,谢朝林开口道,“一切如太子妃所料,秦九带容非入京路上,遭刺客伏击,幸好太子妃差我前去接应,如此,才确保容大夫入宫之路通畅!”
凌若的目光沉了下去,看向窗外的雨幕,“看来一切终究是没有躲过预料!”
谢朝林看向她,“太子妃到底在怀疑什么?”
凌若看向他没说话,目光扫向一旁的翠柔,“你去外头守着。”
翠柔看了谢朝林和容非一眼,意识到什么,赶紧应下,“好!”
她随即出去,带上殿门,凌若方才扶着腰朝二人走近,“晋王起异心了!”
“什么?”谢朝林双瞳之内,似乎犹不可信,看着凌若,“这么大的事情,你真的确定?”
凌若的视线,旋即看向容非,“如果说之前我还只是怀疑,那容非这一路,便是印证了!”
两个人都有些不明所以看着凌若。
凌若便又道,“今日袭击容大夫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宁王余党,而是淑贵妃的人!”
“什么?”谢朝林只觉得不可置信,与容非对视,二人都觉得不可置信!
凌若这才道,“我知道你们不信,我起先也觉得这件事不可置信,但该发生的到底还是发生了!”
“我让容非入宫这件事,只有淑贵妃知道,我故意在她面前提及容非可以医治皇上,特地让容非入宫,便是想看看淑贵妃的反应。果然不出我所料,秦九携容非入宫途中,遇刺了!”
谢朝林眸底疑惑,“单凭这件事也不一定就判定晋王异心了!”
“那就抛开这些,我只闻你们!”凌若看着二人,“皇上病危、太子遭围困,如果这个时候,整个东越有一人渔翁得利,你们觉得这个人最可能是谁?”
谢朝林闻言,眸底闪烁过微光,凌若知道,他已经想通透了!
“是晋王。”一旁的容非道,“但是晋王与太子分明……”
凌若笑了笑,“那是曾经罢了。”
“皇家之内,何来的生死亲情?当太子对晋王造不成威胁,还是助力的时候,晋王待他自然推心置腹!但你们别忘了,从一开始,晋王就没有掩饰过他的野心,他与太子相斗了那么多年,最终的目标就是皇位!可是眼看着唾手可得的东西却被自己向来挚爱的弟弟抢去,换做是你们,你们觉得会甘心么?”
“有一种人,对待盟友,必定推心置腹,但一旦盟友成为敌人,那必除之而后快!而太子之于晋王,一样的道理!”
谢朝林和容非都惊到说不出话来。
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昨日便到了京城,但晋王此时还不发兵,要知道对于战火连天的边关而言,援军早到一时片刻便很可能扭转乾坤,但如今却拖了一日之久,而且到此时还不见动静。
他们原本还觉得疑惑,眼下听凌若这么一说,似乎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那现在怎么办?”
谢朝林看向她。
“现在的关键,只有容大夫了!”
容非一愣,“我?我能做什么?”
凌若双目沉毅,“如果,让皇上保持片刻的清醒,你可有能力?”
容非再次一愣,“这得见过皇上才知道!”
“好。”凌若应下,“事不宜迟,我马上领你过去。”
凌若便又看向谢朝林,“表哥,一会儿我入皇上寝宫之时,需要你在外面拖延时间,你能办到吗?”
谢朝林顿了一瞬,应下来,“我必定尽力!”
“好!”凌若当即应下,“事不宜迟,只怕这会儿淑贵妃已经得到事败的消息了,她必定第一时间到寝宫见皇上,那么一切就拜托表哥为我们争取时间了!”
“好!”
凌若随即看向容非,“容大夫请随我来!”
让容非换上一身干净衣衫,凌若便领着他,一路往皇帝寝宫而去。
夜还在下着雨,路面泥泞。
翠柔生怕她滑倒,一路都紧紧搀扶着她。
凌若走得小心的同时亦不得不加快脚步,眼下多一刻钟便是多一刻时间!
很快,皇帝的寝宫便到了,她有太子妃的身份在自然畅通无阻。
若水在里殿看见她来,还觉得莫名,“太子妃,外面还下着雨!”
“无妨。”凌若将衣衫交给她,命令道,“你去门口守着,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
若水这才看见她身后的容非,下意识点头,便赶紧到了门口。
凌若领着容非,直奔内殿!
命所有宫人都退下,凌若让容非给皇帝看诊。
容非知道事情的紧要,一刻也不敢耽搁。
一番查探、诊脉,容非面色凝重从药箱里取出银针给皇帝刺针。
皇帝尚在昏睡之中,得了他的刺针之后,似乎有些反应。
容非见状,便又去给他号脉,一来二去之后,他才看向凌若,“我有七成把我可以让皇上暂时苏醒,太子妃还请备好要准备的事情,皇上最多只能清醒一刻钟!”
“足够了!”凌若精神一震,看向翠柔,“你去取笔墨来备好!”
翠柔应声下去,很快,容非的针便又接连在皇上头上几处大穴扎过,小半盏茶功夫,皇帝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眼。
“父皇!”凌若急忙来到床前,“您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皇帝眼珠子动了动,似乎终于看清是她,目色沉着下去,“凌若……”
凌若眼见他认出自己来,心中大喜,直接跪在床前,压低声音,“父皇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儿臣有事情要向父皇汇报!”
凌若急急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细说,末了又道,“晋王是否有异心这件事,儿臣不敢乱说,但眼下关乎太子性命,关乎东越安危,儿臣只想请父皇三思做出决定!”
狂妃在上 第579章
“父皇!”凌若急忙来到床前,“您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皇帝眼珠子动了动,似乎终于看清是她,目色沉着下去,“凌若……”
凌若眼见他认出自己来,心中大喜,直接跪在床前,压低声音,“父皇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儿臣有事情要向父皇汇报!”
凌若急急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细说,末了又道,“晋王是否有异心这件事,儿臣不敢乱说,但眼下关乎太子性命,关乎东越安危,儿臣只想请父皇三思做出决定!”
579
皇帝一双眼珠子浑浊却精明,听她说完之后,竟没有太多反应。
凌若一时心下焦急,怕皇帝不听自己所言,便只能道,“父皇的病情,太医诊断为内风!眼下我也只有请容大夫前来强制为您保持一刻钟的清醒,一刻钟之后您将再次陷入昏迷,父皇,儿臣没有办法了,才只能如此,就连容大夫进宫还遭遇了杀手伏击!”
凌若说着,眼眶已经泛红,“即便父皇不听儿臣的话也该信任太子,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太子已是储君,如果父皇有事,他就是顺理成章的皇位继承人!这个时候了,太子不可能还有谋逆心思,儿臣对父皇说出这些,只想请父皇援助!眼下晋王到此时还不发兵援助太子,太子的情况危在旦夕,东越的处境亦危在旦夕啊父皇!”
“儿臣别无他法,只能求父皇下旨,让谢将军带兵援助太子!”
“……别说了!”皇帝忽然伸出手来抓紧了凌若的手,凌若发觉他的手指已经青筋暴突,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取笔墨来!”
凌若大喜,当即命翠柔将笔墨奉上!
“扶朕起来!”
皇帝的半边身子已经瘫痪,此刻动弹不得。
凌若大着肚子和容非一起费力才将他扶起来。
而一旁,翠柔则奉上笔和纸。
皇帝的动作很慢,他的一只手才刚好恢复知觉。
凌若等待着他落笔,眼瞅着他终于缓慢的在写圣旨,心头这才松了些。
可她这头方才松懈一分,外面便传来淑贵妃的声音,好像是再和谢朝林说着什么话。
皇帝显然也听到了,手下终于是快了几分。
圣旨写得简短,但总算是写完。
“去,吧玉玺拿来。”
翠柔应下,连忙按照皇帝所言去取玉玺。
很快,玉玺取来,皇帝将玉玺印在圣旨之上,这才看向凌若,“……保太子!”
“父皇放心!”
凌若将密旨收起,方才放他睡下,却见得皇帝又道,“凌若,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凌若不明所以,但眼瞅着皇帝这般说,便只能俯身上去。
“父皇请说!”
皇帝的声音很简单,却也很清晰,凌若听他将话说完,目光已经震惊,而外头声音加剧,似乎是淑贵妃与谢朝林发生了争执,而这一头,皇帝已经没了声音,再一次昏迷了!
凌若来不及消化皇帝的话,命翠柔将东西放好,又看向容非,点了点头!
当他们刚收拾好内殿,门口,淑贵妃已经走了进来。
狂妃在上 第589章 质问
她脚步急切,同样急切的是若水的声音,“淑贵妃驾到!”
一袭华贵的紫衣曳地长裙。
淑贵妃面无表情站在内殿门口,瞧着正在给皇帝掖被角的凌若和容非,一言不发走了进来。
“太子妃。”她直呼凌若的称号,“不止太子妃让谢将军百般阻挠本宫进殿是何居心?”
“母妃?”凌若回过头来看向她,目色讶然,“母妃这话是何意?若儿怎么听不懂……谢将军,我有让你阻挠淑贵妃吗?”
“贵妃娘娘误会了!”谢朝林恭敬在一旁道,“是因为太子妃带了容大夫来给皇上看诊,而且容大夫正在施针不宜打扰,所以微臣这才自作主张请贵妃娘娘留步!”
淑贵妃扫过二人,面色不善走到里侧,“皇上如何了?”
一旁,容非走上前来,“回禀淑贵妃,皇上情况暂时稳定,微臣手里有一套针法,若能日日为陛下施针,想来让陛下清醒不是问题!”
“当真?”淑贵妃似乎面色欢喜,但也只是一瞬,便看向一旁的凌若道,“这么晚了,太子妃应该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的好!”
凌若应了一声,“我正打算回去呢,对了容大夫,日后皇上这里就拜托给你了!”
容非躬身一礼,“太子妃放心!”
凌若便又看向淑贵妃,“母妃,容大夫留在宫里的话,可否暂宿太医院?”
面对凌若的询问,淑贵妃终于是不好再发脾气,缓和了脸色,“可以,本宫吩咐一声即可!”
“那就多谢母妃了!翠柔。”她伸出手来,示意翠柔扶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
淑贵妃瞧着她的背影,一双眼睛阴晴不定。
经过谢朝林身侧时,凌若脚下忽然一滑,谢朝林下意识去扶她,而凌若袖中的手猛然抓了谢朝林一把。
敏锐的感觉到自己袖中多了什么东西,旁侧,凌若看向他,“多谢谢将军!”
随后,她站起身来,礼貌的对他一笑翩然离去。
待凌若一行人离开,谢朝林随即差了禁军继续看守,自己也离开了皇帝的寝殿,待到暗处,他取出凌若给他的东西一看,顿时面色大惊。
一封密旨内包裹了一个虎符,而那封密旨赫然是给他的!
读过信件内容,他脸色惊疑不定,迅速将信件收起,快步离开。
另一面,凌若刚回到寝宫便瞧见屋檐下立了一人,走近正是承九。
“太子妃!”
秦九看见她立刻上前,凌若注意到他的手臂似乎受了伤,有血迹!
她看了翠柔一眼,随即进屋,秦九立刻跟了上去,留翠柔在外面看守。
“容大夫可到了?”秦九问。
“到了。”凌若看向他,“我已经带他给皇上看诊过,眼下他就在皇上的寝殿里。”
秦九松一口气,“没想到太子妃所料分毫不差,我带容非离开太子府不久就遭遇了伏击,还好有谢将军接应,不然我很难带容非进宫!”
凌若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平和勾了勾唇角,“若是到今天还不知道未雨绸缪,那我这个太子妃就白当了!”
秦九看了看她,尚且不知道其中因由,只是眸底惊疑。
凌若随即看向他,“晋王那边可有最新情况?”
秦九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在今早,晋王召集过一批大臣,只不过没有听见发兵的消息!”
“嗯。”凌若应了一声,“他必然是得拖延一两日才会发兵的,又或者说,他的兵,不会有那么快到!”
秦九目色一凝,“太子妃的意思是?”
凌若将手里的水杯一放,“秦九,时至今日,你还看不出来吗?今天的事,再加上晋王的举措,你应该想象得到的!”
狂妃在上 第590章 软禁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和晋王有关?”秦九眸底满是匪夷所思。
凌若看向他,“不然呢?就算不是与晋王有关,那也必然是和淑贵妃有关,因为知晓容大夫进宫的人,除了你就只有淑贵妃了!”
秦九满眸透着不可置信,分明是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就成了今天这样!但到了后面,他似乎是终于理清了其中牵连,目光恍然艰涩,“太子若是知道晋王如此,心头必定难过!”
凌若看向他,不以为然,“苏宴心里早该清楚的。他若是连这点都想不明白,还称什么皇家人?”
秦九看向她,猛然间脸色变了变,“晋王若是有那份心,太子妃岂不是很危险?”
他的目光猛然移向凌若小腹,脸色越发慌乱,“不行!太子妃不能留在宫里!我这就安排人,连夜护送太子妃出宫!”
他说着便往外走去,却在发现门口突然而然的禁军之后愣了一下,一抬眼,才看见原来的禁军中将许彦年正在指挥禁军驻守太子妃殿外。
“许彦年?”秦九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那许彦年笑着上前给秦九行了个礼,道,“秦将军!下官受晋王所托正式暂代杨副统领一职,所以在未有正式任命之前,我和您品阶相当!”
凌若跟在秦九身后出来,她本是为阻止秦九而来,却在看见外面的禁军时,心里的某种想法呼之欲出。
“徐将军这是……”
凌若的视线看向门口忽然添加的禁军,那些禁军一个个将整个宫殿围个严实,答案已不言而喻。
果然,那许彦年见凌若出来,恭敬朝她行了个礼,“给太子妃请安,因为宫中尚有宁王余党未清除干净,淑贵妃怕太子妃人身安全有闪失,特地命我等十二个时辰守卫宸宫,不给余党有机可趁!”
“到底是守卫还是监视!”秦九的脸色已经很难看,“烦请徐将军告知贵妃娘娘,太子妃的安全不老她费心,由属下全力守护便可!”
那许彦年笑了笑,“这话,还是秦将军亲自去跟贵妃娘娘说吧,末将只负责听从命令!”
“你……”秦九气急,唰的一下就亮出剑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那许彦年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镇定,“秦将军杀了我,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许彦年,将军杀得尽吗?”
“秦九!”凌若忽然呵斥住他,“许将军也是奉命行事,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话音落,凌若看向那许彦年,“不知,贵妃娘娘差了许将军来守卫宸宫平安,可有说过本宫不可随意走动?”
“末将不敢!太子妃放心,这宫里,你照样来去自如,只不过自今日起,便由末将全权负责您的安全,您到哪儿,末将保护到哪儿!”
秦九手腕又是一动,差点长剑又架了上去,被凌若止了。
凌若拉他回寝宫,在秦九沉得发白的脸色下出声道,“你放心吧,纵使我现在被监视,淑贵妃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满朝文武还在那里看着,她若是敢直接对我不利,他日想要荣登大宝,不仅会落人口实还会落下谋权篡位的嫌疑!她现在还不敢冒这个险!”
狂妃在上 第591章 举步维艰
秦九终于从气愤中会过神来看向凌若,“太子妃不必忧心,就算宸宫被监视,外面有淑贵妃的人在,属下也能全力保太子妃退离这里!禁军可不是她淑贵妃一人说了算!”
的确,禁军统领可是谢朝林,淑贵妃能差遣得动的,也只有一个许副统领的人而已。
但眼下,情况却可能未必有那么乐观了!
凌若看向他,沉下声来,“秦九,你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并不是护我出宫,我将一切都告诉你,是因为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秦九一怔,“太子妃请讲!”
凌若看向四周,领他到桌前,用了茶水写字给他看。
秦九看见她写下来的字,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不能接受,“不行,若是我离开了,那太子妃的安危怎么办?你在宫里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凌若沉下心,“如果你能快速结束这件事,几日后便能来接我!但你若因为我的事情耽搁,到时候谢将军走不了,太子就真的危险了!”
秦九面容挣扎,一面是太子要他保护的人,一面是太子的人身安危乃至整个东越的平安,权衡利弊,他的确更应该选择后者,但是太子的嘱咐在前……
“那这几日,太子妃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我安排好一切便来接太子妃!”
“好!”凌若笑了起来,“让谢将军替我转告太子,我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秦九沉下面色请了个礼,然后便快速走了出去。
翠柔再进来的时候,看见凌若坐在屋内的梳妆台前对着窗外的月光出神。
她急忙走过去,安抚凌若,“小姐不必忧心,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老天爷会保佑他平安的!”
凌若转过身来看向她,笑了笑,“翠柔,扶我歇息吧!”
“好!”翠柔急忙上前来搀扶她,凌若才发觉坐得太久,脚都有些麻了。
给凌若脱鞋的时候,翠柔看着她越来越肿的双腿,忧心道,“依我看,小姐还是回太子府静养得好,毕竟在自家府里,小姐心思也能静一些!”
入宫虽只住了两天,但翠柔深觉皇宫这个地方的不太平。
“嗯。”凌若看着她给自己揉捏双腿的动作,又看向翠柔的面容,应了一声,“待这件事情一过,我们就回去。”
“好!”
等凌若终于睡着,翠柔这才退到外室休息。
凌若在宫里起,她不放心凌若一个人在房间里,所以她都是在外面休息,这样一来,里面有什么事情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一连在宫里住了三天,容非和若水全心全意在皇帝的寝宫照顾他。之后的皇帝一切生命体征正常,并没有醒来的症状,但在容非的治疗之下,凌若相信皇帝终有醒来的那一日。
“太子妃的心思还是不要郁结得好,对胎儿不利!”这日清晨,容非前来给她诊脉,面容颇为凝重。
“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一听说对胎儿不利,凌若的面色便忍不住凝重起来。
狂妃在上 第592章 是惊喜还是隐患
容非看着她,“太子妃已经有近八个月身孕,这个时候,孕妇的心情很重要,稍有不慎,早产难产都有可能。所以剩下的这段时间里,太子妃不仅要保持心情舒畅,还需要多多走动,这样有利于生产!”
凌若虽然没有怀孕过,但是对于这些怀孕的常识却是知道一些的。
毕竟是耳濡目染过现代高科技的人,不至于对一点怀孕常识都不清楚。
她点头应了下来,看向容非,“近来我的胎动似乎特别明显,有时候踢得好像还有些疼,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容非蹲了一瞬,站起身来,“那太子妃可到榻上躺下,我给太子妃看下肚子!”
凌若点了点头,让翠柔搀扶到床上躺下来,容非的手在她肚子上摸过,腹内的胎儿有所惊动,顿时朝着她的肚子猛踢了起来。
“又开始了!”凌若急道。
容非一顿,对着她腹部一番摸索,似乎面色隐隐有几分凝重,等他仔细检查过近一盏茶功夫,又听过她的腹部,这才松开手来,站到床前,“太子妃怀的是双胎。”
“双胎?”一旁,翠柔惊讶出声,“容大夫的意思是说太子妃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凌若也是一惊,看向他,后者迎上凌若的视线,点了点头,面貌却不见轻松,“太子妃腹中能听到两个胎儿的心跳声,可以确定是双胎无疑了!难怪太子妃的孕肚自怀孕以来便比别人要大。”
凌若在翠柔的搀扶下起身,心头亦是惊喜,但看容非的面色,不由得疑问出声,“为何容大夫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悦,反而忧虑重重?”
容非沉默了一瞬,看向凌若,勉力换上笑脸,“太子妃多虑了,只是双胎的个例很少,我一时未反应过来罢了。”
凌若心头一松,“我还以为孩子有什么问题呢!”
得以怀的真是双胞胎,凌若这段时间来的抑郁心情总算散去了几分,“不过这件事容大夫还是为我保守秘密的好,翠柔,你也不要对外说。眼下局势紧张,我身怀六甲已经是对我不利的事情,若是怀上双胎,只怕更不利!”
“太子妃放心,容非身为大夫,必定守口如瓶!”他朝凌若行了一礼,又去写了一个药方交给翠柔。
“不过既然是双胎,太子妃就得尤为注意身体了,不止要努力让心情愉悦,更要适当,以保证可以顺利生产!”
“我知道了,容大夫放心!”凌若说到这里看向翠柔,“送容大夫!”
翠柔应了下来,送完容非出去,没过多久回来之时,却是一脸恐慌,“小姐,出事了!”
“什么事?”凌若尚未从惊喜中回过神来,听见她这话连忙托着肚子起身。
“谢将军在昨晚以皇上密旨虎符调走了京城外三万驻军,还有周边郡县以及漠北总计二十万大军前去援助太子了!”
凌若听见这个消息,却是一颗心落了地,“看来表哥和秦九成功了!”
狂妃在上 第593章 晋王是要越俎代庖吗
翠柔一脸莫名看着她,“小姐知道这件事?”
“嗯。”凌若应道,“因为圣旨就是我向皇上拿的!”
翠柔分外震惊,原来这段时间凌若在谋划的事情就是这个!可经此一言,她却越发慌张,“可是晋王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说谢将军宣传的是假圣旨,偷取了兵符,正命人前去拦截谢将军呢!”
凌若闻言,却并不见慌乱,反而笑了笑,“是吗?可谢将军手里握的是货真价实的圣旨,纵使晋王的人马出动,二十万大军只听表哥一人号令,晋王已回天乏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晋王岂不是会把气全都撒到小姐身上?”翠柔的脸上越发惊慌失措,“不行,小姐决不能留在宫里了!我们出宫吧!”
翠柔说着,便想来扶她,凌若却笑了笑,阻止了她来搀扶的手,“翠柔,凭你我,出不去的。”
她的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忽然一阵异动,翠柔脸色微变,走到门口,便看见有人大步入了院子,身后领了大批的禁军。
“晋……晋王……”翠柔惊到说不出话,凌若听到她的话站起身来,托着肚子缓缓走到门口。
院子外面,禁军人数众多,晋王赫然在首。
“晋王殿下来势汹汹所为何事?”凌若淡笑着看向他,神色间并无半点慌乱。
晋王沉毅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声音冷厉,“本王素知你有手段,却没想到,你居然胆敢让谢将军假传圣旨号令三军!”
凌若轻笑了笑,“晋王殿下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圣旨是真的呢?”
“真的?”晋王冷笑,“皇上尚在昏迷之中,你告诉本王圣旨是真的,有可能吗?”
凌若耸了耸肩,丝毫不在意,“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圣旨是假的?本宫身为太子妃,得晋王在如此毫无证据情况下带禁军逼宫,试问晋王,是否以下犯上目无法纪?”
男人的眸底阴冷到几乎要化为冰。他盯着凌若,“本王虽没有证据证明圣旨是假的,但你也同样没有证据证明圣旨是真的!传本王命令,即日起,太子妃禁足宸宫,没有本王旨意,宸宫的人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大胆!太子妃也是你能禁足的!你就不怕皇上醒来治你大不敬之罪?”翠柔气得不轻,蓄着最后点力胆颤呵斥,想最后为凌若争取。
“一个婢女谁给你的胆子来教训本王!”晋王面色阴沉,“拖下去,杖责三十!”
“谁敢动本宫的人!”凌若上前一步,将翠柔拨到身后,看向那上前的禁军,“本宫的人,要教训也是本宫来教训,怎么?晋王软禁本宫不说,还想越俎代庖欺凌本宫的人?那是不是连太子也想一并欺侮了去?”
晋王的脸色阴晴不定,那原本听命上前的禁军侍卫也因为这话停在了原地,一时不敢动作。
晋王面上这才浮出阴狠,“看着她!”
话音落,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的禁军也紧随着退居院门外,守在外面严密径直所有人进出。
狂妃在上 第594章 她不敢说出一尸三命的话
“小姐!”翠柔扶凌若进屋,眼瞅着凌若脸色有些白,不由得扶她坐下,同时在她身前蹲下来,声音都带着颤意,“刚才要不是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晋王突然变得好可怕!”
凌若握住她的手,深缓着气,“没事,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禁军他虽然控制了一部分,但还有秦九的人马在,只要秦九还在宫外,他便断不敢伤到我们!”
翠柔捧着她的手,哭了出来,“可是小姐怀着孕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她不敢说出一尸三命的话,但是此时此刻,这危险的处境、晋王的突然冷漠狠辣已经让她胆战心惊,她没法控制自己的心不乱想!
“没事。”凌若站起身来,“离生产还有一个月,或许,情况有变也未可知!”
翠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放肆,强自镇定下来,她擦干脸上的眼泪,“翠柔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好。”凌若看着她,缓缓勾起唇角。
第二日一早,院子外似乎有什么动静,翠柔出门去看,见是容非和若水。
但二人被外头的禁军拦着,不让进来。
“小姐,是容大夫和若水!”
翠柔进屋去扶凌若,后者透过窗口看向外面,应了一声,“去让容大夫和若水回去,就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也请他们照顾好皇上!”
翠柔欲言又止,但终究是叹了口气领命而去。
很快,她从外面提了一个食篮进来,“小姐,若水带来的吃的。还有容大夫给的一些安胎药。”
“嗯。”凌若应下,走到外殿中央,目光掠向院子外面的门口,那里,容非和若水都没有散去。
直至看见凌若安然无恙,他们这才肯离去。
凌若看向食篮中的食物,又看向那许多天剂量的药,知晓容非大抵猜到了她眼下的境况,所以多给了药,就怕后面送不进药来!
“这是……”翠柔从一只烤鸡肚子里拿出一条羊皮纸条来,凌若眼前一亮,忙接了过来,发觉是容非的字迹。
“秦暂被通缉,无法营救,一切顺利,太子妃保重自己,静待良机。”翠柔将字条中内容念完,惊讶看向凌若,“是外面的情况!”
“嗯。”凌若让她取火折子来将纸条烧毁,道,“容大夫是想告诉我们秦九暂时入不了宫,让我们保全自己,待有机会再营救我们出去!”
“看来我们有希望了!”翠柔满心欢喜,终于不再一筹莫展。
凌若看向她笑了笑,指着眼前的美食,“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保存体力!”
“嗯!”翠柔应了下来,这一天下来,她都没心情吃东西,好在眼下有好消息了,顿觉肚子非常饿!
两个人吃完之后,因为记着容非之前的吩咐,便在院子里散步走动。
满院的桃花都开了,风起的时候便有缤纷桃花坠落,散落在满是泥土气息的地面上,分外美。
凌若看着那满树的桃花,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去年与苏宴在此处的场景,想起当日苏宴的那份囧状,她不由得笑了笑,伸出手来接了一瓣桃花,“太子若见了此景,定会为我别一朵花瓣。”
狂妃在上 第595章 回来又能改变什么
翠柔一听,目光看向飞扬的花瓣雨有些感伤,但她很快想起什么来,接了一片花瓣往凌若发上别去,笑道,“我也可以帮小姐别一朵花!”
凌若回转过眸光对上她的眼睛,翠柔只觉得她的目光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坠落下来,那一瞬间击得她有些恍然无措。
“我说错话了吗?”她呆愣着问。
凌若在一瞬的停顿之后展颜将手里那朵桃花放到她手心,“没有,我只是忽然觉得,我的身边还有你,挺好的。”
翠柔一怔,一瞬之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我今天给小姐做桃花糕吧!”
说完,她便进屋去找了一个篮子出来,又找了个梯子爬上树,摘剪着桃花。
凌若在下方给她递着篮子,一时之间仿佛也找到了那么一点安平的乐趣。
“我可是皇上亲封的贵人,怎么就不能进去了!”
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让院中二人侧目。
翠柔抬目去看,讶然道,“是晴贵人,不过她来干什么?”
凌若与她又不交好,而且她身为淑贵妃举荐的人,难道不知道太子妃现在被软禁在此么?
“晋王有令,宸宫不允许任何人出入,晴贵人还是请回吧!”
“我家贵人又不做什么,就同太子妃说说话也不可以吗?”说话的是晴贵人身后的丫头。
“小姐,要不我去看看?”踩在梯子上,翠柔提议。
“好。”凌若应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花篮,翠柔随即从梯子上下来,往门口而去。
“晴贵人。”她先是上前朝晴贵人行了个礼,而后道,“我家太子妃被晋王软禁在此,晴贵人若是不想触怒晋王,还是赶紧回去吧!”
“晋王居然软禁太子妃?”晴贵人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朝院内看来,一眼便瞧见了桃花树下的凌若。
她目色急切,似乎是想与凌若说话,但见凌若只是远远站着,门口又有禁军把守,便只能作罢。
“我还以为太子妃在宫里会无聊,所以特地想来探望太子妃……”晴贵人说着瞪了一眼门口的禁军,方才又看向翠柔。
“太子妃和翠柔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与我说,我回头就让人送来!”
翠柔也笑了笑,朝她一礼,“晴贵人有心了,不过晋王虽软禁了太子妃,吃穿用度却没有限制,所以宸宫一时也并不需要什么!”
晴贵人点了点头,目色颇为怜惜,“那就好!”
她抬目朝着凌若看了过来,忽然喊了一声道,“晋王妃让我问太子妃好!”
话音落,她才带了自己的婢女离开。
翠柔随即走到凌若跟前,疑惑道,“那晴贵人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难道晋王妃回来了吗?”
凌若拨弄着满满一蓝字的桃花,淡道,“回来又能改变什么?”
晋王的野心,没有人能拦得住,皇帝不能苏宴不能,晋王妃也同样不能!
“回去吧。”
她提了篮子转身往里走,翠柔见了,忙上前接过篮子搀扶了她,“小姐慢点!”
狂妃在上 第596章 他的保护,她会哭
当天傍晚,凌若终于吃上了翠柔亲手制作的桃花糕。
“好香!”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桃花香气,凌若看向翠柔笑道,“你这手艺,日后有谁娶了,可当真是福气!”
翠柔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小姐又取笑我了!我这不过是以前跟府里的嬷嬷学的,只学了这么一点,第一次用!”
她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小小的动作,凌若闻言轻笑起来,“那也很不错了!”
翠柔看见她笑了,这才略微舒出口气,跟着她一道吃起来。
她时刻记挂着容大夫的吩咐,不能让太子妃的心情太糟糕,所以她尽量的在有限的空间里去找些事情做,博小姐开心!
眼看着凌若吃得舒心,她知道她做到了,心里头也由衷的透着满足。
而另一头小口吃着糕点的凌若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
她近来的食欲不佳,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在勉力撑着,尽管翠柔努力地讨好她,但心结还得心药来医,她只能努力放开心境罢了。
一连几天,那晴贵人都会前来拜访,尽管只能站在外面远远与凌若说上几句话,但她好像已经满足一样,乐此不疲。
凌若也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左右伤不到她,便随了她去。
直至这天夜里,她迷糊中被孩子踢醒,睁开眼来,一地的月光从窗外泄入,远远瞧去,树叶的阴影就像是人影摇晃。
她目色一凝,心下陡然一惊。
她没有看错,竟并非树叶的阴影而真的是人影!
而且从阴影看,应该不是外面的禁军。
心下升起异样,凌若想也没多想将匕首弩箭全部带到身上,而几乎在她收拾好自己的那一刻,便闻到空气中传来的一股异香,想也没多想,她便知道那是迷烟!
悄悄潜到窗口,却发觉外面的禁军没有丝毫动静,也不知道是在还是不在。
那一刻,她心中闪过千丝万缕的疑虑,一时猜不透来得是什么人,直至,那几个人进入了内殿。
凌若只好迅速上床,借着月色,她瞧清这些人太监的打扮,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外面的禁军一党,更准确的说不是晋王一党!那会是谁的人?
秦九的?晋王妃的?
不论哪一样都觉得不对,直至这些人已经逼近床前。
就在凌若严阵以待,准备行动的时候,预料之中的袭击并没有来,她眼睁睁看着那三个人仿佛中邪一样在自己的房中倒了下去,这才终于惊觉过来有什么不对。
因为空气中,仿佛有不一样的人气,这是自行宫回来之后起便如影随形的存在,她一直有所感觉,但那感觉时有时无,让她一度怀疑是自己怀孕后感官出现了问题,因为苏宴和她在一起时,从来都没有提及那份异样。
他那样的人,她都能感觉出来的东西他不可能感觉不到,那唯一的解释便只有要么是她感官真的出现了问题,要么就是他从来都知情!
而现在看,显然是后者!
狂妃在上 第597章 把你们变成太监
一颗心狂跳了起来,凌若从床上起身看向那倒地的三人。
踹过之后,确定是已经昏迷过去!
她随即抬起头来看向四周。
好端端的三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自己昏迷,而且还是同时昏迷,这不附和逻辑!
而且刚才的一瞬间,她分明听到了空气中的异响,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终于从地上找出了一颗石子,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对于武功高强之人,绝对能点中穴道!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应该是被人点中穴道而昏迷!
是苏宴留下来的人吗?
她心里头越发激动,随即再一次扫向四周,压低了声音,“出来吧,你们跟了我这么长时间,时至今日,还有遮掩的必要么?”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凌若便又道,“你们躲在暗处便能改变不存在的事实吗?既然已经出手,行踪便已经暴露了,藏在暗处还有什么意义?是太子安排你们出来保护我的吗?”
她可以确定屋内是有人的,因为有轻微的气息外泄,可她判定不了他们的位置,而且屋内光线很暗,她也看不到人!
可即便是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依旧没有人出来,难道真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不!不可能!
这三个人结结实实躺在这里,不会有错,房间里一定有第五个人的存在!
确定这一点,凌若的心猛然间松懈几分。
他们既然不肯出来,那便随他们吧,但他们存在了几个月却是事实!
到外间找翠柔,果然发觉她昏迷了。
凌若将她弄醒,又喂了药给她,翠柔虽然没有恢复全身力气,但好歹是醒了。
“小姐?”她目色迷茫。
“小点声!”凌若做出噤声动作的同时,压低声音道,“有刺客进来了,我打算将计就计,你帮我把他们绑起来!”
翠柔精神一震,起身来到里间,看见那里昏迷的三个人时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找到绳子,将三个人一一捆绑起来,塞住了嘴巴。
做好这一切,凌若那头已经准备好了需要准备的东西,旋即上前,用了昔日在苏宴那里学的点穴功夫,将三个人的昏睡穴解开,同时点了他们的麻穴。
三个太监打扮的刺客都醒了,然而对于被捆绑还被点穴这件事万分震惊,纷纷挣扎!
然而,此刻的他们已是砧板上的鱼肉,挣扎也是徒劳!
凌若示意翠柔取下其中一个人嘴巴里塞的东西,眼瞅着那人要开口的同时,猛然将匕首送了上去。
“叫?你叫叫试试?要么把外面的禁军引来,承认你们就是刺客,要么,就把你们变成真正的太监!”
话音落,她手里的匕首往地上一插,刚好就在那人大腿根旁边,吓得那个刺客尿都出来了!
“别……太子妃,只要你饶了我,让我干什么都行!”那人的反应和模样,一看就知道并不是专业的刺客。
凌若嫌弃地抽回匕首,看向剩余二人,那二人俱都惶恐点头。
狂妃在上 第598章 见血封喉的毒药
“行吧。”她将匕首放在自己手心拍了拍,“那本宫,就一个一个问题问。”
她站起身,把匕首递给一旁的翠柔,随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翠柔得了示意,拿了匕首到第一个人面前,用匕首在那人脸上拍来拍去,吓得那人直哆嗦。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要是撒谎,先割了你舌头!”
她做起恶来,倒挺像那么回事,凶神恶煞的样子,连凌若都要被她唬住。
“不……不知道……”刺客哆嗦着,眼见着翠柔的匕首冰冷的抵在了皮肤上,就要割破脸颊,吓得那人忙补充,“是……是个宫女!”
“宫女?”翠柔拧眉,“你的意思是说,是个宫女联系的你们?那你们是什么人?”
那刺客连忙点头,“我们不是宫里的!”
翠柔敏锐地觉出这信息的不同寻常,看向凌若,后者也微微眯了眼睛,“那那名宫女让你们做什么?”
“说!”翠柔又将匕首推进。
刺客身体一僵,忙道,“他们让我们将太子妃掳出宫,送到宫外十里地小树林,其余我们就不知道了……是真的不知道!”
那刺客眼见翠柔的威胁,吓得都快哭了!
翠柔看了凌若一眼,得了她的示意,连忙重新将那名刺客的嘴巴塞上,依次解开其余二人的嘴巴,“你们说,他说的话是不是属实?不然,这把匕首戳破你们脑袋!”
“是是……都是真的!”其余二人附和,也是吓得脸色惨白。
翠柔这才收回匕首,对面,是凌若沉静的脸。
既然是宫女,那就应该是宫里人,而宫里就那么几个人。
她心中已有了主意,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给翠柔,“让他们一人服下一颗!”
翠柔领命,将药瓶接了过去,倒出瓶子里白色的药丸递到三人跟前,眼见着三人惶恐不敢接,翠柔忙的拿出匕首,“吃不吃?”
“我吃……吃……”
三个人吓得一再哆嗦,点头。
翠柔随即取了药丸,一人嘴里塞了一颗,眼看着他们咽下,这才放下心来,等候凌若的命令。
而此刻,凌若这才终于从椅子上托着肚子站起身,“听着,你们既然能进宫,想必你们是有法子出去的。本宫现在命令你们,一切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至于刚刚你们吃下的药……你们现在是不是觉得腹中灼烧?你们想象得没错,那是太子府独门秘制的见血封喉的毒药,服药之后七个时辰之后发作,发作之时会五脏六腑绞痛,最后溃烂而死!”
三个人闻言,脸色都菜了,纷纷尝试着想要呕吐出来!
“没用的。”凌若又摧毁了他们心里的想法,“此药入喉即化,就在你们刚刚咽下去的那一刻,它就已经与你们的血液融为一体了!”
三人闻言,俱是脸色大变,一脸惊慌惨淡。
“不过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按照我说的去做,七个时辰之后,我自会给你们解药,到时你们不止能活着离开,本宫还会给你们丰厚的银两,足够你们一辈子的开销!”
狂妃在上 第599章 幕后之人
话音落,凌若看向翠柔,翠柔反应过来,急忙转身出去,没过多久,她端来一个盒子,盒子里头是满满一盒子的金子,一共有六根金条。
三个刺客眼见了这么多金子,都看傻了,刚才还满腹恐慌,此时此刻哪儿还有恐慌的样子,一个个都看着金子两眼发直。
凌若随即又吩咐翠柔,“松开他们!”
翠柔领命,用匕首割开他们身上的绳索,三个人得了自由的第一时间不是别的,正是抓起那大颗的金子放到嘴里咬,待发觉的确是真金之后,一个个都欢喜得不像样子!
“太子妃放心,我们办这件事本就是因了大额的钱财,既然太子妃价码更多,我们自然听从太子妃的!”
“好!”
凌若应下,“这只是定金,如果你们协助我成功拿下那位幕后之人,事成之后还有还有双倍金条!”
“当真?”三个人眼睛里全是光亮,已经喜不自禁了!
“本宫身为太子妃,他日便是未来的皇后母仪天下,又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
三个刺客相视一眼之后,都觉得信服,当即都应了下来,一致跪倒在地,“我等听从太子妃差遣!”
“好!”
凌若应下,看向一旁的翠柔,后者也是欢喜之极!
事不宜迟,得抓紧时间行动了!
为了安全考虑,翠柔装扮成了她的模样,而她则扮成了太监的样子跟在后面。
禁军守卫到夜里子时会换岗,而换岗的人早由人买通,所以他们可以趁夜溜走。
而出宫的路径则是乘坐水车。
翠柔与凌若二人待在水车的隔层里,轻而易举便逃离的宫中。
没想到事情的进展居然真的这么顺利,凌若一时间都怀疑背后的人了!
如果是她想的那一位,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权利才是!
但心中也只是猜测,无论如何,只要出了宫,一切都好办!
出宫之后,便有专门的马车等候,按照事先商议好的办法,是太子妃昏迷着被他们带出宫。
所以乘坐马车之后,翠柔便扮成了她的样子坐在马车内假装昏迷,而凌若则跟在一旁装作只是他们其中之一看守“太子妃”的太监!
这是一场冒险的行动,但一旦成功,他们将再不受晋王威胁,而且还可以成功与秦九汇合,彻底逃之夭夭!
凌若同时也在赌一直跟随在他们身后之人,只要那些人还在,这一趟冒险之行便不会有危险!
城门外十里地的小树林,渺无人烟,他们的马车驶入之后还能听见乌鸦惊起的叫声。
三个太监按照约定的交头暗语,学了几声鸟叫,树林深处便有了动静。
凌若透过车窗往外看,出来的有三个人,两女一男,为首的女子一身华贵,戴着一件斗篷,另外一男一女跟在她身后,显然是随从下人。
月色有些暗淡,看不太清来人的长相,更何况为首的女子一身斗篷遮住了脸!
“给姑娘回话,人已经带出来了,就在马车里!”
其中一个“太监”上前回话,那女子闻言,看向自己的主子,然后便一步步朝着马车走来。
狂妃在上 第600章 上当
月光清冷,落在女子身上竟有种错觉的美。
那女子步态轻盈,一身婢女服侍却难以遮掩她清秀娇美的外貌。
竟然是她!
凌若紧盯着那女子,这段时日以来,这个人曾频繁地踏入她的宸宫,尽管每次都被禁军拦在外面,但不论如何,凌若都不会认错——
晴贵人晴思,怎么会是她?
她已经想到了制造这件事的人很可能是晴贵人晴思,可是眼下晴贵人晴思在此,那个后方让晴贵人晴思甘愿低下一等的华贵女子是谁?
但见她那一身衣着便知晓身份不容小觑,难道是淑贵妃?
一想到这个名字,凌若便否决了!
如果是淑贵妃要加害她,根本就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将她掳来此地,那么究竟是谁?
谁还有买通宫里人的能力,连晋王的人都甘愿为他们效劳,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
凌若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却不敢确定。
为今之计,只有静观其变了!
“哗”的一声,车帘从外面掀开,凌若低垂了视线,用头上的太监帽遮掩了半张脸。
如果前来掀车帘的人是别人,她尚能轻松一些,但晴贵人对她已经是相当熟悉,尽管眼下她不是主角,她亦得做好掩饰,防止被认出来!
然而,她的考虑完全多虑,因为晴贵人的视线完全的落在马车内躺着的身穿她衣服腹部隆起的“翠柔”身上,一双眸子猛然间迸发出恨意!
没有错,就是恨意!
凌若看着那双眼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何时与晴贵人结了如此深重的仇怨?
“你们!把她拉出来!”哗啦一声打开的帘子被放下,晴贵人的声音落在外头,分明是吩咐那三“太监”。
三人领命,当即便上来两人。
两个人的视线与凌若对接,分明是征询她的意见。凌若点了点头,同时压低了声音道,“待会听我指示,我出箭,你们便帮我拿下这三人!”
“是!”
三人相继应下,将“昏迷”的翠柔抬了下去。
而凌若坐在马车内,将弩箭取出,对准了前方的那个一身华贵的女子。
只要翠柔出去后有差别对待,那她手里的那支箭便必定会准确无误射向那一身华贵的女子!
“姐姐!”晴贵人忽然一声唤,显然是示意后方的人上前,然后走上前来,一把拉了翠柔的头发,将她的面容转过来!
她动作粗暴,无半分柔情,凌若心里那点可能也彻底否决——不会是柔姐姐!
如果是她,凭她们的交情,就算她不顾念着过往,要杀她也只会给她痛快,断不会凌辱折磨她!
心头确定的一瞬,凌若手里的弩箭也已朝远处射去。
“嗖!”正中远方女子的肩胛。
“啊!”女子一声惨叫,跪倒在地,那声音隐隐有几分耳熟,但凌若已经来不及分辨这么多了,她掀开帘子,命令那三名“太监”,“拿下他们!”
太监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凌若下令的一瞬,三人拔腿就开始追捕,其中两人去抓远方的华衣女子和男子,而另一人则来抓晴贵人。
也在此时,晴贵人才看见翠柔的脸,惊觉自己上当。
狂妃在上 第601章 心肠如此歹毒
而地上受痛的翠柔也丝毫不给她机会反应,直接就拔下一早藏在袖中的匕首,对着晴贵人身上划去。
晴贵人狼狈躲过翠柔一击,已经反应过来什么,火速朝着马车的方向跑来。
后方,翠柔见状大惊,“小姐!”
她的肚子是假装的,可凌若的肚子是真的啊!
要是被伤着,那可是要命的!
一想到这里,翠柔越发恐慌,不顾一切朝着凌若的马车奔去。
然而她才刚起来就摔倒了,假肚子太碍事了,再加上一身繁重的宫装,压得她起不来身!
“快去救太子妃!”翠柔粗暴喊向另一名“太监”,那人这才反应过来开始往马车这边跑,然而已经晚了,晴贵人已经掀开了车帘。
然而预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晴贵人刚刚掀开车帘,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与此同时她举起双手,惊慌后退,众人这才看见她的额头上被顶着一把弩箭,而弩箭的主人正是一身太监打扮的凌若。
晴思惊慌的举着自己的手后退,口中喃喃有词,“……太子妃……有话好好说……”
凌若面无表情看着她苍白的脸,手持弩箭的手指只需稍稍动那么一下,眼前的这个人就会丧命。
冷厉的眸子盯着眼前的晴贵人,她在她的步步后退之下下了马车。
就在她求饶的一瞬,凌若手指快有狠,直接对着她的腿射了一箭,“滋”的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晴思痛得瘫软在地,惨叫连连。
“绑了她!”凌若面无表情吩咐一旁的“太监”。
“太监”被她这一番狠辣的模样吓呆了,着实没想到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反应过来,他连忙应了一声上前,拿下痛叫的晴思,与此同时,地上摘掉假肚子的翠柔也奔了过来,扶住凌若。
“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凌若的视线却是看向远处被她一箭射得瘫倒在地的华贵女子,而另外两名“太监”正与那华贵女子身后的男子厮打。
看得出来,那个男人是有武功的,但好在那“太监”也有几招三脚猫的功夫,竟缠了一时。
凌若的弩箭不由得再一次对准了地上瘫软的女子,然后快步往前走去,缓缓将弩箭对准了那女子的眉心。
女子抬头的一瞬,容貌也终于展露出来,倾国倾城的样貌,这辈子都是过目不忘的!
“宁王妃?”
这一刻,似乎一切都明了。
原来是她。
难怪他们这一路畅通无阻,原来是宁王的“余党”在起作用,所以晴贵人是宁王的人?
凌若的脑海里猛然间就掠过那一日在行宫之时与宁王偷欢之人,所以说,那日的女子是晴贵人?
这么一想,一切都通了,她眸底也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凌慕月的手指压在流血的右肩上,冷笑着在她的弩箭下站起身来,“是我,没想到吧?”
她冰冷漂亮的眼睛落在凌若身上,“看来祸害遗千年果然是没有说错,你这个女人,心肠如此歹毒,却可以一次又一次脱离危险,命运可真是不公啊!”
狂妃在上 第602章 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我活剖出来
她这场计划动用了宁王全部的旧部,本以为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那三名“太监”倒戈相向!
她凌慕月一世风光,却一次又一次的败在了这个女人手上!
凌国公府如果不是因为她不会被满族抄斩,宁王的太子之位如果不是因为她和苏宴也不会被夺,眼下,她连最后的复仇也依旧被她的反间计迫害,难道她凌慕月此生都要败在这个女人手上吗?
甘心吗?不甘心!
她对这个女人的恨,已经腐烂在骨血里,她身体的每一处血液都在滋滋冒着仇恨的气泡,只想将她剥皮抽筋!
她害死了她的家人害死了她的夫君,这样子的她凭什么还好端端的存活在世上,好端端的有着孩子有着疼爱的夫君?
她根本就不配!
“我早该想到是你。”凌若面无表情看着她,“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孤注一掷罢了。”
“呵。”凌慕月冷笑,“你自然想不到,因为你没有经历过绝望,没有经历过家破人亡!在你的眼里,凌国公府从来都不是你的家!”
凌若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多余的神色,“你又怎知我没有经历过绝望,没有经历过家破人亡?当年我被所谓的家人无数次践踏,无数次生不如死的时候,没有人告诉我,凌国公府是我的家人!当我娘为救我弟弟以身挡刀最后惨死的时候,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追杀我母亲和弟弟的人是那个嫡亲的姐夫!”
“甚至于,我被人陷害,即将死无葬身之地之时,指证我罪名的就是那个生我的亲爹!”
“凌国公府,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呵。”凌慕月冷眼看着她,“那又怎样?你能否认你身体里流的是凌家的血吗?”
“只要你身上一天流着凌家的血,你就是凌家的罪人!钉在凌家族谱里的罪人!”
凌若笑了笑,“那就钉吧,我从来都不信这个!”
话音落,她手中的力道猛然一重,看向那头占据上风的凌慕月的人,“还不住手?是想着你们王妃死在我手里才住手吗?”
那头的人身形一僵,猛然间顿下动作,这头,凌慕月却忽然喊话过去,“让你停了吗?杀了她们!就算是我死了,也给我杀光她们!不止杀光她们,最好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给我活剖出来,我要让她就算是死也不得安宁!”
说到后面,她猛然间持了什么东西朝凌若腹部袭来,凌若下意识后退,手上也用了力,弩箭嗖的一声射入了凌慕月的眉心,她最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咚”的一声,是她的身体砸落地面的声音,而这时,凌若才看清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是一枚发簪!染了血迹尖锐的发簪。
一想到如果那东西被刺入自己腹中,凌若浑身都冒了层冷汗!
“小姐!”翠柔眼见凌若脚步踉跄,赶紧扶上来,而身后,却已是一声凄厉的叫声。
“大姐!”
晴贵人的声音穿透夜空,分外凄惨。
狂妃在上 第603章 倒戈相向
但她被人压着,只能趴在地上发出呜咽的哭声,凌若怔忡着回头朝她看去,实在没想到她会如此激动,再回头看向身前已经死去的凌慕月,她稳了稳心神,再次扣紧了弩箭。
她说过,她从来不是良善之人,她平生杀过的人无数,染过的鲜血无数,从不介意多杀一个还是少杀一个,只要那个人该杀!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时候,仁慈是致命的利器!
眼瞅着那个凌慕月的人猛然间刺伤了那两名太监,凌若抓了翠柔的手便后退,直至来到那晴贵人跟前,她才再次喊话那个男人,“还不住手?是要你这位主子跟着一起死吗?”
男人的视线看了过来,即便是黑暗中,凌若也感觉得到那人眼睛里透出的犀利杀意。
“啊!”一刀刺在了其中一名“太监”的胸口,竟直接把那人刺死了。
另一个“太监”见状吓傻了,慌忙就逃了,一边逃还一边叫着这边压制晴贵人的“太监”,“老二,你还不走,等着死吗?”
这边的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丢下了手里的晴贵人。
“对不起太子妃,那金子我们不要了!”
“站住!别忘了你们的毒!”翠柔的声音犹如一个炸弹,惊得二人停下脚步,两人相视一眼,对着凌若直接跪了下来。
“太子妃,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真的不想死啊!”
“别废话!”一旁,翠柔厉喝,“还不给我上!”
那两名“太监”对视一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间就朝着凌若和翠柔扑来,“太子妃,得罪了!”
翠柔吓了一大跳,赶紧拉着凌若跑,而与此同时后方的男人逮准了时机,直接就朝着她们袭来。
翠柔吓傻了,本能的去护凌若,凌若直接调转过身形,弩箭对准了前方的男人,然而她的弩箭还未射出,空中忽然从几个不同的方西射出了三枚暗器。
“嗖嗖”几声,半空中的三个男人同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晴贵人吓傻了,因为如此诡异的一幕实在意料不到。
本以为一次必胜的行动,到头来竟全军覆没。
她捂着受伤的腿逃走,那头尚在震惊之中的二人一时未反应过来,直至她跑远了,凌若这才拉住欲追的翠柔。
“别追了!”
杀晴贵人,不是她的本意,她跟随而来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揪出幕后之人,既然眼下一切谜底已经揭开,杀或者不杀都无关紧要了!
只是心中尚有着什么谜团,她一时无法揭开,再加上突然死掉的三个男人,几乎让她不用思索便知道暗处是的的确确有人的!
一想到这些人是帮她们的,凌若心头的大石头也终于松落下来。
“我们先离开这树林再说!”抓了翠柔的手准备上马车,却忽然在这个时候,树林的四周传来鸟儿扑哧飞向天空的声音,伴随着的是鸟儿惊慌的叫声。
凌若和翠柔同时停下动作看向四周,这才发觉树林深处竟猛然间亮了起来,好像是无数人点燃了火把的光亮,而且还有动静朝这边压近。
狂妃在上 第60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别让她们跑了!”
忽然而来的声音让凌若和翠柔脸色大变!
“小姐,快上马车!”翠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凌若这才沉下心来,匆忙上了马车,而翠柔坐到了马车前面,嘱了一声凌若抓紧了,便驾起马车飞速往树林外而去。
几乎是在马车启动的一瞬,凌若透过开着的车帘看见天空中忽然坠落下四个黑衣人,朝着光亮的地方迎了过去。
片刻功夫之后,身后便有打斗声传来。
凌若浑身都出了一层冷汗,翠柔的马车赶得飞快,山路颠簸,很快凌若便感觉到分外不适。
她托着肚子,艰难的拉开前面的帘子,“……翠柔,慢一些!”
“不行,再慢那些人会追上来的!”想到这儿,翠柔快速将身上的衣袍往下脱,“小姐先拿这些衣服垫一垫,坐稳了!”
黑暗的夜,马车飞速使出小树林。
翠柔的马车赶得特别快,凌若不得已只能死死抓紧了车壁,防止自己摔倒。而翠柔脱下来的那些衣服,全部被她垫在了身下,只期盼着震动能少一点。
“啊——”
飞速前行的马车却忽然间传来翠柔惊慌失措的叫声,凌若恍然拉开帘子便看见前方竟是神秘的丛林。
“小姐,跳车!”
翠柔惊慌失措的想要勒住马儿,可马儿就跟发了疯似的直接往前面冲去。
“哐当”一声,前面的翠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凌若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整个人被震翻,纵使她努力的护着肚子,身子还是重重撞在了车壁上。
她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当即惊慌失措的去抓车棱,祈求站起身来。
腿上被什么东西卡了,血糊糊一片。
凌若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因为后方的追兵近在咫尺,那声音听着分明已经离她们不远!
她抓紧了弩箭从马车内艰难翻出来,这才发觉马车倒在一处斜坡上,旁边根本就没有翠柔的影子!
“翠柔……”
凌若呢喃,视线扫向下方的斜坡,几乎不用想也知道翠柔必定是坠下去了!
她想也没多想便抓着树根,往山下而去。
也很黑,她脸上身上都被荆棘挂过,但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痛,因为此刻腹部的疼痛已经超过了一切。
但她唯一庆幸的是,腹部虽然痛着,但好像并没有血液渗出,她心头存着一丝期盼,艰难的往山下而去。
挺着大肚子的身体笨重而又艰难,再加上腿脚受伤,走路都难更何况是下坡的山路。
凌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山,还得一路护着肚子。
然而,夜那么黑,她哪里找得到翠柔的身影,而头顶上方,光亮已经照了过来。
“马车在这里,人肯定不远,搜!”
这是那些人的声音。
凌若隐在下方,只能继续往下。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腿上已经没有知觉了,人也出了一身的汗,直至整个人终于从山上爬了下来,而山路的下方居然是一处官道。
恰在此时,竟有一辆马车路过。
那马车车速极快,匆匆而行,像是为赶路的,凌若想也不想,整个人冲到了路中央,拦在了车前。
狂妃在上 第605章 信还是不信
“停车!”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喊出声。
夜很黑,月光很暗,官道之上风声和那马车的疾步声直接朝她脸上呼啸而来,凌若周身都是冷汗,这一刻却无比镇定。
如果老天爷真要她丧命于此,那是命数!她一个孕妇不可能跑得过后头的追兵,更何况她现在腹痛难忍,必须寻一个地方救治,她只能用全力拦下那辆马车,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吁——”呼啸而来的马车终于在她身前停了下来,紧接着是车夫的斥骂,“不要命了!”
“救我!”凌若眼见着马儿停下,当即上前双手抓在了车夫的缰绳上,“救救我!”
车夫这才借着月光看清眼前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后方马车里忽然传来动静,紧接着帘子一开,一个样貌出尘绝美的女子出现在凌若眼前。
那张脸凌若再熟悉不过,然而这一刻却没有半点得见故人的兴奋,反而满眼戒备。
她托着腹部,下意识退后一步。
“若儿!”女子却僵持在那里,满目震惊的看着她一身狼狈的模样,“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凌若抿紧了唇没说话,只是戒备看着她,与此同时,山上忽然出现了火光,有人声沸腾而至,隐约还有人喊说听到下面有动静之类的话。
女子的神情再次有了片刻的僵硬,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看向凌若,“若儿,快上来!云霄,快扶她上来!”
那车夫闻言,这才赶紧下了马车去搀扶凌若。
凌若却在那名为云霄的男人近前的时候退后了一步,“柔姐姐,你可知山上追杀我的人是谁?”
殷柔一愣,看了一眼山上又看向她,当即沉下目光,“我不管是谁,我只知道你现在不能有事,云霄,扶她上来!”
那名为云霄的男子这才再次上前,凌若没有说话,这一次,没再拒绝她的搀扶。
几乎在她身形临近马车的一瞬,殷柔伸出手来拉她,而此时马车内的婢女沐雅也来扶她。
两人合力扶凌若上了马车,殷柔随即对车夫吩咐,“快走!”
车夫应下,连忙赶起了马车。
“站住!”然而就在此刻,山上忽然有人声大喊,紧接着大片的人马从山上围了下来,火速将整个马车团团围住。
凌若的手心已经再一次出了一层冷汗,此刻已经不知道是腹痛引起的还是别的。
“不要怕!”却在此时,手心被人握住,殷柔的声音传了过来,温柔又怜惜,竟莫名的让凌若的心跳平缓了几分,“不要怕,不会有事!”
话音落,她忽然便抓过一旁的披风裹到了凌若身上,同时看向身后的沐雅。
沐雅会意,转到了凌若的另一侧,遮挡住了她的半个身形,而此时,外头云霄的声音适时响起,“大胆,你们是何人部下?连晋王妃回京的马车都敢拦?”
凌若低垂着头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旁侧,沐雅拿了一块手帕,快速擦拭着她脸上的血迹,因为疼痛,使她拧眉,沐雅看她一眼,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狂妃在上 第606章 帮我找到她
帕子被血迹染红,沐雅迅速将带血的帕子塞入袖中,安坐在那里。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个将领,说自己正在追捕逃犯。
“既然是追逃犯,那何以在此围住晋王妃的马车?你们就不怕晋王要你们的狗头吗?”云霄的声音再次传来,外面一时沉静,半晌都没有人出声,云霄随即又道,“还不散开!”
“这……今次的逃犯身份特殊,关乎要案,单凭云将军一句晋王妃的马车只怕让人无法信服!”
“怎么?莫不是要本王妃亲自出面,你们才信服?”帘子一开,殷柔的面容露在车前,声音沉静却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严。
低头下的人一听,惊了一下,慌忙跪地,殷柔这才道,“你归属哪个部下,放心,待回京之后,本王妃定会在晋王面前提及你的尽忠职守!”
“是!末将多谢晋王妃!”
“还不散开!”殷柔话锋忽然一冷,“耽搁了本王妃回京,你们担待得起吗?”
“是是!”
那人起身命人散开,他身后有个人应该是副将拉着他好像想说什么,却被那人直接一个急眼过去,那人这才没有说话。
两旁的人散开,殷柔放下帘子,淡定对着外头的云霄吩咐,“走。”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透过帘子的裂缝,凌若看见两排齐刷刷的军队就那么看着马车离去。
隐约之中,似乎还有说话声传来。
“闫将军……就这么放马车走了,那里面很可能藏了……”
“闭嘴,晋王妃的马车你也想进去搜?别忘了你是给谁卖命的!”
“可是……”
“闭嘴!”
后头的声音终于没了,凌若的身形也一下子瘫软下去,靠在马车上,托着肚子露出痛苦的神色。
“若儿?”眼见着凌若的面色寡白,殷柔上前来,“是不是哪里伤着了?”
“肚子……”如今心头松懈,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这才感觉到肚子出奇的痛。
殷柔脸色一变,吩咐外面的云霄,“到最近的村子停下,找个大夫来!”
外头的人应下,殷柔看向一旁的沐雅,“快,扶她躺下!”
将凌若的身形扶倒,凌若托着肚子,忽然间握住了她的手,声音艰难地看向她,“我可以信你一次吗?”
殷柔看着她,目光泛红,猛然就回握紧了她的手道,“若儿,我们虽是妯娌却情同姐妹,你忘记了吗?你有什么,尽管说!”
凌若目光闪动了一下,本想要说出口的话终于是在她通红的眼眶之下没有开口。她咬紧了牙关,颤着声音道,“翠柔……翠柔还在那片树林里,你帮我……帮我找到她!”
“好!你放心,等到了下个村子安顿好你,我立刻安排人去找!”
凌若的面容这才微微松动,仿佛紧绷的一根弦在此刻终于断裂了一样,手一松、眼前一黑,便彻底昏迷了过去。
“太子妃?”沐雅下意识出声,这才发现凌若是昏迷了,当即看向一旁的阴柔,“王妃……”
狂妃在上 第607章 从来没懂过
晋王妃却做出个噤声的动作,目色沉暗且专注的看着昏迷过去的凌若,伸出手来捋过她因为汗水粘附在额头的碎发,“别说话,让若儿好好睡一觉……她太累了!”
沐雅看着殷柔,目光中微微闪烁着忧虑。
找了一户农庄将凌若安顿下来,云霄很快找到了大夫。
大夫匆匆而来的时候,陡然看见一个挺着这么大肚子的女人居然满身是伤吓了一跳,但因为一旁拧他来的那个男人太过凶神恶煞,他也不敢细问,急忙给凌若诊脉。
一番听诊之后,他微微松了口气道,“这姑娘可真是命大啊!伤成这样居然只是动了胎气,可真幸运!”
“只是动了胎气?”一旁,殷柔出声。
那大夫看了她一眼,眼见她衣着华贵,再加上姿容出色,此刻的声音也就恭恭敬敬,“是的,不过这位姑娘情绪似乎不太好,郁结于心对孩子不利!最好是让她生产前的时间里静养,适当的走动,切不可像今日这般!”
“知道了!”殷柔看向一旁的沐雅,沐雅领悟过来,急忙领了大夫离开,“那就请大夫开些安胎的药,我们去外面说吧!”
再醒来,是在一间昏暗的农舍里,天还没有亮,透过窗外的月光能知道应该离天亮也不远了。
忽然而来的动静让凌若一下子警觉,她一抬眼,这才看见床前坐了个人,而此刻,那个人正好点亮了烛火,凌若才看清那人的脸,微微有些错愕,“柔姐姐?”
“若儿,你醒了?”殷柔姣好的面容之上透着疲态,她尽力笑着,可笑意并没有达眼底,看得出来,她并不开心。
凌若顿了一瞬,再一次看向四周,这才重新面对殷柔,“谢谢柔姐姐!”
她的所在,以及此刻守在她床前的人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是是非恩怨分明之人,如果眼前的这个人依旧在帮着她,这份情她自然会记在心上,而不是因为晋王的迁怒,依旧怨怪她!
“谢什么。”殷柔扶她起身,拿了枕头垫在她后背,才又看向她,目光微微闪动着。
凌若知道她有话要说,便没说话,只是靠坐在那里看着她。
“是我对不起你!”殷柔忽然道。
她的手指交握着,捏得很近,视线亦微微低垂,“我一直让你们相信他,我也劝说自己相信他,却不知道,他终究是不愿意放弃!”
她终于抬起眼来看向凌若,眼眶发红,“我知道一些情况之后,一路一直马不停蹄赶回来,就是希望能阻止这一切,可没想到,我还是回来晚了!”
“是我的错。”她露出一丝苦笑,“或许我从来没懂过他吧。”
凌若看着这样子的他,莫名竟觉得心疼。她伸出手来握住殷柔的手,“但你还是救了我!”
不管过去如何,将来如何,这一刻,她救她性命,她感恩于心!
殷柔露出艰涩的神情来,“可如果今日不是我恰巧路过,那你会怎么样?我不敢想象!”
她忧心忡忡的脸上悲凉又痛苦,“……他怎么忍心下手!”
狂妃在上 第608章 人心是最可怕的东西
凌若忽然偏过头看向窗外,没有再去看她忧伤的脸,“柔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要让苏宴离开朝堂吗?”
殷柔的目光对上她,“你不喜欢朝堂?”
凌若笑了笑,“权势地位,谁不喜欢?技多尚且不压身,更何况是人人向往的权势地位!有总比没有的好!”
殷柔略微困惑,“那是为什么?”
“功高震主。”
殷柔一怔,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古往今来,多少开国功臣最后死于算计。他们有错吗?或许有或许没有,但那些没有的人,为什么鞠躬尽瘁一辈子依旧要死?”凌若的目光盯着那摇曳的树影,“因为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能有二君。”
“先帝是有二十个儿子的吧,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只剩五位皇子?而且除了皇上之外,其余的四位王爷都不在朝堂,要么远在封地安度此生,要么,逍遥快活隐退江湖,为什么?”
“身为皇子,没有错,可皇子的身份就是一道催命符!今时今日,晋王待苏宴为亲兄弟,他日晋王登上大宝,苏宴作为他唯一的兄弟,权倾朝野,论一个帝王的猜忌之心,他会允许这样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不是全都这样的。”殷柔开口。
凌若的视线猛然朝她扫了过来,那样寒凉的目光惊得殷柔一愣。
“晋王不是吗?”凌若勾起嘲讽的笑,“现在不是印证了吗?苏宴还没坐上皇位呢!”
殷柔一惊,这一刻,彻底哑然到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不懂他,的确,你没有懂过他,具体的说是你没有懂过一个视皇位为半生目标的男人的野心!”
“他救过苏宴,帮过苏宴,甚至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苏宴的今天,可是同样,因为皇位,他也可以杀了这个在他教导下长大的男人,视他如父如兄的男人!”
“不……王爷没这么冷血……”殷柔摇着头,眼神缩动着,她不肯相信!
“至少,他绝不会杀阿宴!”
凌若笑了笑,“那,柔姐姐不妨试试。”
殷柔一怔,看着她的目光发直,凌若便又道,“皇上昏迷着,是内风。内风的病症柔姐姐应该比我更清楚,即便是能好,只怕也不可能去理国家大事了吧。天下既定,柔姐姐不妨看看,你心爱的男人最后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殷柔再次沉默了下来,凌若这才又重新看向她。
烛光落在她满是血痕的脸上分外醒目,但女子的神情却沉静到似乎已经看透未来,“我见过太多的人心,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易变的东西,也是最可怕的东西!”
“你的心地太善良了,善良到晋王的残忍都是对你的伤害!”凌若怜惜地握住她的手,目光闪动,“柔姐姐,保重了!”
殷柔目光再次动了动,“凌若,你……”
凌若笑了笑,又道,“今时今日,感谢柔姐姐能这样帮我,他日再见,即便你我是仇敌,我也必定记着柔姐姐的恩情,苏宴也必会记着王嫂的大恩!”
狂妃在上 第609章 晋王说,不能放过
殷柔唇角动了动,“……你要干什么?”
凌若看着她,“我要走了,去找苏宴。”
殷柔看向她的肚子,“可你现在大着肚子怎么去?这个时候,你得留在京城,安稳生产!”
凌若笑了笑,“我留在京城,晋王会放过我吗?淑贵妃会放过我吗?柔姐姐,你保得了我一时,保不住我一世!”
她是晋王手里的筹码,晋王怎么可能放她离开。
今时今日,殷柔保着她,只怕明日,晋王的人马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好歹也得等人来接你!”
凌若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想请柔姐姐帮我找到翠柔,给她一处安稳之所容身,若儿已不胜感激!”
“不行!”殷柔却按住她的手断然拒绝。她深吸口气,看着凌若,“你先留下,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你和孩子的安全!若儿,你就信我一次!”
凌若还想再说,殷柔已经起身,“就这么定了!你若不放心,我让云霄去找秦九,起码,让他接你走!”
听她这么说,凌若才终于没再说什么,应了下来。
沐雅端来了农庄主人做得热粥。
这一整晚,凌若担惊受怕的确也饿了,吃过热粥之后,她便已休息,殷柔见状,这才离开。
天彻底亮透之后,农庄的外面忽然聚集了一些人。
殷柔得到通知,从屋内出来,便看见一人一身鎏金暗纹刺龙锦袍,外罩黑色披风立在农庄门外,看见她出来,当即迎了上去。
“柔儿!”他极其自然的走上前来握住殷柔的手,仔细看着她的面容,心疼道,“瘦了不少,这段时间赶路必定是没有睡好!”
殷柔看着面前阔别几月未见的丈夫的脸,眸底复杂情绪交汇,“王爷……你怎么来了?”
“我得到消息,听说你到了此处便连夜赶来。如今京中宁王余党还未根除,你又没带什么人,就怕你受了伤害!”
殷柔低垂下视线,“有云霄在,怕什么。”
“就云霄一人,我如何放心!”晋王说到这里,抬目看向屋内,“听说你除沐雅之外还带了一名婢女,怎么没看到?”
如今沐雅和云霄都站在院中,却惟独不见另一人。
殷柔闻言,视线顷刻落在他脸上,目光复杂,“王爷听谁……说的?”
她话音落便瞧见了外头之前在林中拦住她的那个首领,顿时目色一暗,“没有……闫将军怕是看错了。”
门外,那闫将军闻言,神色僵了僵,随后道,“是……是末将看错了!”
殷柔随后看向晋王,挽住他的手道,“你既然来了,那我们走吧!”
说着,她便要拉晋王离开,可男人的脚步却没有动。
殷柔察觉到男人异样,抬起眼来看向他,而男人的目光也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柔儿。”
他忽然出声唤她,手指落在她的脸色,抚摸着,“你要知道,现在的京城风云变幻,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安稳的京城了。如果放过一个余党,京中消息到了西凉乃至其余诸国,你可知会给东越带来多大的灾难?”
狂妃在上 第610章
男人粗粝的指腹摩擦在她娇嫩的肌肤上,仿佛带着柔情又仿佛没有。
殷柔听见他这样一番话,却只觉得心寒,“既然你也想要东越太平,那你为什么不给阿宴发兵?一旦南凉大军踏破关卡,那北上一路将会有多少生灵涂炭,你不知道吗?”
男人视线深沉,眼底波澜不惊,“你听谁胡说的?”
“用得着谁说么?”殷柔看着她,目光之中满是凄楚,“你以为我马不停蹄一路赶着回来是为了什么?若儿的孩子还有一月才会出生,我却在此兵荒马乱之下赶回,就是怕你做了不该做的决定!王爷,你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懂什么!”晋王忽然背过身去,目光看着远处山外的天色,“两军交战,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除开大军人马,还有军备物资!南林的仗已经调配了大量的军备物资过去,可你别忘了,早在之前,我们曾经烧毁了整整二十万军资,你以为这样的数目是短时间可以填充得上的?”
“有军无粮,也是枉然!”
“那若儿呢?”殷柔走到他身前,“就算你所说的发兵有各种因由,那若儿一个怀孕的孕妇,她何处得罪了你,需要你派军队去绞杀!”
“你果然见过她!”男人目色一沉,却是逼近了她的眼睛,“她在哪儿?在这里对吗?”
他的目光掠过农庄,同时也掠过下方的闫将军。
闫将军见状,便悄悄带了人准备进屋搜拿,却被殷柔一下子吼住,“不许进去!”
她看向晋王,“你如果敢伤害凌若,那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男人的眸底沉暗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没有一丝波光,“你可知道,她不止胁迫了父皇下了圣旨,调动了大军,甚至于还做出祸乱江山的事情!如果这仗败了,她就是整个东越的罪人,难道你要本王陪着她一同犯险吗?”
“所以你就要杀她!”
“本王没有想过杀她,但是她一步都不能踏离京城!”晋王说到这里又道,“而且她怀着孩子,马上就要生产,本王要她留在京城不论是对她对阿宴还是对你我都好!”
“外面在兵荒马乱,难道你就放心她一个人大着肚子离开?”
殷柔目光闪烁了一下,“如果你真心并没有想过伤害她,那这件事你就交给我,我不会让她离京,至少我得看着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柔儿,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心思单纯,对她没有防备,可是她未必就对你真诚,当年她为嫁给阿宴接近了你,现在她未必就不会利用你的善心离开!听我的话,她很危险,至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不行!不论如何,我都不能把她交给你!”她想起昨日初见凌若时的情形,越发坚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晋王抿紧了唇瓣,“好。既然你决定,那我依了你便是,但至少你得让我确定她的的确确是在你身边,而不是你为了骗我趁机放她离开!”
殷柔一番挣扎,最终咬紧唇瓣道,“你发誓不会伤她?”
“我发誓!”男人伸出手来发誓,殷柔的心头这才缓缓一松,“你跟我来。”
狂妃在上 第611章 完好无损带回来
天色已经完全凉透,清晨的农庄有凉风徐徐吹来。
殷柔的头发被风吹乱,她伸出手来拨弄了一下,示意一旁的沐雅推门。
沐雅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推开里屋的门。
凌若应该还在睡着,因为屋里很安静,沐雅昨晚放在屋内暖炉上闻着的药还热着,证明她并未醒来过。
男人眼见着门打开,先她一步跨入了房中,待一翻巡视之后,他回过头来看向殷柔,脸色发青,“人呢?”
殷柔一愣,不明所以匆忙上前,当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人儿早已不知去向,连忙看向四周,一脸茫然,“昨晚还在……”这儿。
她话未说完,男人已先她一步走到了打开的窗口。
手指摸了摸窗台上的灰尘,他沉下眸色,“脚印还深着,说明没走远,来人!”
他朝外面喊了一声,殷柔连忙跟上前去,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向外头的野山林,顿时看向晋王,“你要干什么?”
“王爷!”
此刻,那位闫将军已经走了出来,站在屋内躬身候命。
晋王看向殷柔,伸出手来捋过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温柔,“放心,她大着肚子,不会走太快,我不会伤着她,只是让人将她带回来!”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那位闫将军,“让人去搜,记住,是完好无损将人带回来!”
他目色深沉,连殷柔也看不透他的心思,门口,那位闫将军急忙应下,“末将领命!”
殷柔还想再说,那位闫将军已经迅速遣了几个人追了出去,眼看着一群人从窗口跑过,殷柔的目光看向后方那葱郁深山,眸底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升起不安来,只觉得是自己害了凌若。
“不用怕。”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落在她的细腰上,男人将她往怀里扣,“你不是给阿宴的孩子准备好了名字吗?你放心,我定会让你如愿的!”
殷柔看向他,目色依旧忧虑,“若儿她……真的不会有事?”
“放心吧!”男人犹如保证一般,将她紧了紧。
殷柔心头安下几分却突然又想起什么来,“对了,我还有件事要办。”
说着,她离开男人的怀里走到门口,唤了一声云霄。
云霄走到门口等待她的吩咐,殷柔开口道,“若儿说过,翠柔就在昨天的那个山里不见了,你带几个人去找找,务必要把她毫发无损带回来!”
晋王的目光看向门口的云霄,深了几分,没说话。
云霄赶紧应下,带人骑马走了。
男人这才又走到殷柔身后,手指按上她的肩膀,“这下可以放心跟我回去了吧?”
殷柔却摇了摇头,“不行,我要在这里等你把若儿找回来,我可不能将她交给你!”
这话里带着嗔怪,分明有几分撒娇的意思,晋王听了哈哈大笑,“好,都依你!”
凌若又到了昨晚走失的那处山林。
她连夜逃出了那间屋子不是因为她不相信殷柔,而是不相信殷柔背后的那个男人。
狂妃在上 第612章 灵幽阁的出现
凭那个人的冷血狠辣,不可能安然放她在京城生孩子,即便他现在不杀她,未必以后就不会成为威胁苏宴的人质。
到时候,她生了孩子,要带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别说逃了,只怕寸步难行!
至少现在,她还能坚持!
而之所以选择再来一次这里,一则是因为翠柔昨晚在这里失踪,二则,那几个隐在暗处保护她的人说不定还在这里,所以她回来,一为保护翠柔,二也是想要找回那几个一直保护她的人。
那必定是苏宴留给她的人!她现在大着肚子,已经不是独自逞能的时候了,如果那几个人在,一定事半功倍!
终于走到了昨晚马车坠落的地方,她循着里面的痕迹找,发现有一处与她昨晚坠落的相反方向的确有新起的石土痕迹,但是当她顺着那些痕迹找到底之后只看见那里有血迹并没有找到人。
但只要不是尸体,她就能安心了!
至少,证明翠柔还活着。
心头松下一口气,她又看向四周。这里的林子树木茂密,连风都透不进来更别说半个人影了。
她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人来找她,既然确定了翠柔还活着,她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肚子经过了昨夜的休养已经不疼了,只是走起路来依旧艰难!
凌若怕晋王的人会找来,所以挑的都是偏僻的山路。
她这样的速度走官道无异于自投罗网,挑山路的话,即便是艰难,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一路之上呼吸有好几次跟不上,使得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终于到了一个镇上,她找了客栈歇息,顺便找店小二给她雇好了马车。
然而她进客栈只有半个时辰便看到了大街上出现的禁军。
毫不意外看见那些人进了客栈,凌若顿时退到了后院,在无路可退时躲进茅房才逃过一劫。
看来客栈也不能住了!
从客栈逃出来后,她便想着出处。
太子府肯定是不能去了,眼下必定有无数眼线盯着,平西王府必然也不安全,想来想去,好像都是无路可退,而她现在举步维艰,别说是联系秦九了,即便是想要出行都很艰难!
因为她的肚子实在是太明显了,根本就没办法伪装。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却忽然有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拉了她就走。
凌若只以为那个人是晋王的人,惊得想要反抗,但却在反抗之前看见了那个人后颈处露出来的图腾。
她愣了一下,险些没反应过来!
灵幽阁的纹身!
这么说来,这个人是灵幽阁的人!
她心中一番挣扎,最终是跟上了那个人的步子。
灵幽阁不可信,但是晋王的人更不可信,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选,那也只能去灵幽阁,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至少,帝临幽的人从来没有真正伤到过她!
然而,那个人的路子很特别,一路穿街走巷,居然将她领到了一处内宅门口,凌若只觉得诧异,那人却只是指了指门口,随后一言不发走了。
狂妃在上 第613章 离开
他就不怕她不进去跑了?
然而任凌若心头还在诧异的时候,那内宅的门忽然开了。
里头的人看见她时,一时间未反应过来,待确定门口的人的确是凌若时,狂喜出声,“太子妃,真的是你?”
凌若听到动静方才回头看向他,也是吃了一惊,“秦九?怎么会……”
她去看刚才那个人离开的方向,然而那个人早已没了踪迹。
她心中尚未完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里面的秦九已经大喜催促她,“太子妃,快进来!”
进了内宅,凌若才发现那是一处干净的院落,有几个下人在忙碌着,都是一副平民百姓的装扮。
秦九迅速领她到了内屋,这才看向她,“太子妃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自问此地隐秘,即使连晋王都不曾找到过他的存在。
凌若沉默了片刻才道,“刚才有个人领我来的此处,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有人?”秦九面色微微一变,“是什么人?”
“灵幽阁的人。”
“灵幽……”秦九脸色越发紧张,“怎么会是灵幽阁的人?”
凌若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才刚到的这里,一路躲避着追兵……不过眼下不是议论这些的时候了!”
凌若看向秦九,目色沉重,“整个京城已经是晋王的天下了,眼下我逃了,他们的人必定会大肆搜捕,所以最关键的事情是我们怎么离开京城!”
“太子妃放心,我早已部署好了一条严密的计划,必然可以顺利脱身,这段时日,我都在等着与太子妃联络,但是容非告诉我太子妃昨夜忽然在宫中蒸发,我便猜测到太子妃有可能离开了宫里,却没想到能这么快见到太子妃!”
“我也没想到!”昨晚,她还在与死神做着抗争,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了秦九。她一颗悬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能落地了!
“有太子的消息吗?”
“放心吧,殿下是身经百战之人,没那么容易被打败,纵使军情告急,他必定也能守住!”
凌若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免不了担忧,“那就先离京吧,等离开了京城一切再做商议,毕竟,我也快生了!”
手指摸上肚子,未免夜长梦多,自然是得越快越好!
秦九的视线这才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好!我尽快安排!”
有了秦九处理,一切便算是有了着落,凌若想起翠柔的事便也对秦九提过,秦九说会让京城里的他们的人帮忙打听翠柔的事情,不会有问题。听到这个答案,凌若才彻底放下心来。
翠柔只是一个婢女,对于晋王而言没有用处,所以他犯不着对翠柔下手,只要翠柔没有性命之忧,她也就放心了!
最后的出城计划定在了三日后的下午。
因为那个时候是进出城人流最密集的时候,选在那个当口,方便离开。
凌若被安排到了一口做了手脚的棺材之内,和出殡的队伍一道热热闹闹的出了城,尽管在城门口的时候被开馆检查,却也没有人发现棺材里的异样。
狂妃在上 第614章 变化
晋王的情绪这两日很不好。
自回到王府之后,殷柔便发觉晋王对自己冷淡了。
她知道是因为凌若的事情,因为凌若没有找到,而按照晋王的人传来的消息,原本秦九的那条线的人突然之间也安静了,之前那些人一直被监视着,眼看着就要找出秦九的所在,可是忽然之间的安静不难让人猜出,秦九的人已经顺利出城。
秦九作为苏宴离京之后对凌若寸步不离的人,如今他的忽然离京,不难让人想出背后的因由,所以显而易见,凌若必定是走了!
殷柔不懂朝堂上的争夺,她也不知道凌若留在京里是不是如她的丈夫所说的那样是对江山社稷好,但凌若走了,她的确难辞其咎,起码,这个她爱的男人已经答应过她,会保全凌若的性命不会伤害她!
她亲自做了润喉去火的汤,想给男人赔个不是。
然而书房之内,气压极低,她去的时候,男人尽管并没有给她脸色,可她看得出来,他分明是不开心的。
而且对她的态度分明有敷衍。
但她不能怪他,因为的确是她的过错。她向来懂得分寸。
自她回来已经连续许多日他都在书房忙做,累了就在书房休息,所以这晚殷柔便想主动一些,让他放下国事,他们夫妻好好聊聊天,沟通培养感情。
然而事情似乎事与愿违。
晋王的确是如她所愿到了她的房里,但他根本就没有听她多说话,一番云雨后他便穿上衣服出了门,仿佛她所求只是为这场云雨一样。
殷柔有些伤心,也有些失落。她想了大半夜,他们夫妻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从来都是夫唱妇随,相濡以沫,如今这番矛盾皆因凌若事件而起,她想,他们的感情不至于这么经不住打击。
所以再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她穿上衣服,果断往男人书房而去,想要再与他深谈。
然而,她刚走到书房院外,所见却是宋氏提着灯笼出来的情景。
她面上挂着甜蜜的笑容,衣服有些褶皱,看见她的时候,宋氏走上前来给她请了个安,故意扶了扶云鬓道,“王妃是来找王爷的吗?不过我刚刚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歇下了,王妃不如明日再来吧!”
话音落,她便扭着小腰扬长而去。
殷柔忽然想到这段时间来的变化,据说朝堂之上宋氏和林氏的父亲在助晋王灭掉宁王叛党这件事上立了功,都被提携升了官,她刚回府时沐雅跟她说起这些,她还不太在意,可是现在看着这位宋氏的反应,分明不是第一次与她的丈夫如此,难怪她回府当日时,宋氏和林氏到她那里请安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当时只以为宋氏林氏入府时间久了,适应了府内环境不再如以前一般小心翼翼罢了。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很多事情都是她想错了。
所以她离开的这两个多月时间,晋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朝堂发生了什么?
狂妃在上 第615章 生产
出了京城之后,才知道东越局势比想象中要严峻得多。
一路之上,到处都是逃难的难民。
有时候能听到难民堆里小孩绝望的哭叫,打听过才知道有些孩子父母在途中已经死光了,就剩了自己,而有的是已经养不活孩子了,遇到愿意收留孩子的人便直接将孩子卖了。
或许即将为人母,因为深刻体会到生命孕育的不易,体会到一个孩子身上被寄托了多少美好愿望,她才会第一次觉得战争的残酷,也为这些孩子的命运揪痛着。
而同时从这些难民身上也不难看出此番山峡关的战事的严峻。
如果不是仗打过来了,这些人又何必一路北上,寻找安稳之所!
“太子妃不必忧心这些,战争总会有不幸,等到殿下赶走西凉的人,便能还东越一个太平了!”
每次看到凌若忧虑,秦九便上前来劝说,因为孕妇的心情不宜郁结!
凌若也知道如此,所以尽可能的让自己心头开阔。
只是不知道此时苏宴那边究竟怎么样了,谢朝林的援军有没有与他会合!
行程中追兵亦从来没有停过,他们不断的变换地方变换路线,也是这一刻才明白晋王的手有多长!即便只是一个小地方的县令府兵也能轻易被他所用,若非一路小心谨慎,只怕难以轻易逃脱。
而这一点,显然多亏了秦九。她挺着肚子,一路之上秦九是尽可能的不让她操心,所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揽了过去,若非他周密谨慎的安排,晋王的天罗地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的!
只是从京城南下的路遥远,再加上一路躲避追兵,行程便尤为的慢。
走了半个月时间,也才只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想要到山峡关,只怕得孩子出生之后了!
也正因为此,行程不得不就此停下,眼看着她马上要生了,为了保证安全,一行人便在一个小镇上住了下来。秦九找了一间农舍,准备好了两个稳婆,又请来了一个大夫为凌若看诊、等待孩子的降临。
虽然是在农舍里,一切东西都得从简,但秦九亦不敢有丝毫马虎,因为稳婆和大夫都一再强调过双胎没那么容易生产,所以秦九便又专程找了镇上最好的大夫,预备着凌若生产时有什么万一。
还有出生后两个孩子的照顾方面亦不能有问题,所以秦九也临时调了一名婢女前来,照顾凌若的起居,还有日后孩子的问题。
有了女人帮衬,凌若也能松口气!
毕竟生孩子这方面,莫说秦九是个没结婚的男人,就算是结过婚的,毕竟贴身的护理上还是女子比较方便,更何况她身份特殊,寻常人也不敢随便接近她!
这天凌若的肚子终于有了反应。稳婆和大夫都严阵以待,等候着她的产程。
从白天到黑夜,从开始的小痛到后来的大痛,纵使怀孕期间听过不少生产时的事情,但凌若也没料到生个孩子居然有这么艰难!
“娘子勿急,这第一次生孩子呀是比较慢,尤其娘子怀的还是双胞胎那就更慢了!”似乎是看她焦虑,稳婆在一旁安抚着。
狂妃在上 第616章 都要生了,很危险
“是呀是呀。凡事都有第一次,娘子可千万要存着点力气!”另一名稳婆也跟着说。
凌若勉力应了下来,她听从稳婆的指导,调整呼吸攒着力气,因为稳婆说过,两个孩子不比一个孩子,生产过程会更加艰难,而到时候孕妇的力气就尤为紧要。
“还……还有多久?”疼痛消磨着凌若的意志,纵然她忍耐力过人,但这种疼痛非常人所能及,而且从白天到黑夜也远远超过了稳婆口中的五六个时辰。
“娘子别急,应该快了!”稳婆一边为她检查着一边说着,另一名稳婆也取来了帕子给她擦着额头的汗。
时间在静悄悄的爬走,凌若也在艰难的熬着。
农舍门外有大片的芭蕉叶,因为被阳光烤透,到了夜里还没恢复过来,耷拉着垂着篱笆边上。
秦九烦躁的在屋外走来走去。
明明不是他的孩子,可他却比任何人都烦躁忧心。殿下将太子妃交到他手里是对他的信任,他便决不能辜负殿下所托让太子妃有事,但是容非也说过,太子妃这胎是双胎,双胎风险更大!
他只能期盼着太子妃不能有事!
静女从里面出来,她是秦九找来照顾凌若的人,容非的表妹,略通医理。
秦九急忙迎了上去,“南宫姑娘,夫人怎么样了?”
静女瞥过她,摇了摇头,“还在痛着。”
秦九越发忧心,“这都五六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在痛着,不会有事吧!”
“乌鸦嘴!”静女越过他直接走到厨房。
嘱了两个人看着热水,再出来时,忽然就见了一人匆匆推开院门进来,秦九抬眼望去,见正是之前安放在外面观察情况的探子。
“大人,不好了!”探子喘着粗气,“有一队官兵,正从南面而来,看样子就是来咱们这村子的,只怕消息走漏,夫人有危险!”
秦九脸色一变,目光对上门口的静女。
“快,准备好马车!”秦九说着,看向静女,“不管那些人是不是冲夫人而来,这个地方都不安全了,静女,快,带上稳婆和夫人上马车!”
静女面色亦微变,“生产的孕妇不能见风,而且夫人就要生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这个时候再不走,待官兵进了村我们就走不了了!”
天边的余光落在静女的脸色,使得她娇嫩的皮肤都透了苍白。
她咬了咬牙,“那你让人赶紧在这里撑一道帘子,我和稳婆抬夫人上马车!”
情况危急,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之前也准备好了应对准备,所以马车很快便开到了房门前。
静女进屋,一时不知该怎么与凌若说,因为那头的凌若已经痛得死去活来,都快没力气了。
“快,你们拿被褥裹上娘子,我们一起把她抬到外面的马车上!”
凌若意识尚清醒着,闻言艰难地看向静女。静女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道,“夫人,有情况,我们必须走了!”
凌若一瞬便明白了过来,面色微变了变,而一旁的两位稳婆则是面面相觑,“为什么啊,娘子这个时候不能见风的……这都要生了!很危险的!”
狂妃在上 第617章 夫人,坚持住
“让你们做,你们就做!”静女声音温怒,双目之内几近喷火。
两位稳婆吓了一跳,看了静女一眼,又看向凌若,不知道是合计出了什么,忽然就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们不接生了,银子我们不要了”
“不接也得接!”静女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匕首别在两稳婆的脖子上,“实话告诉你们,如果我家夫人不能平安生下孩子,你们别想着离开,快点!”
两稳婆看着寒生生的匕首,快吓尿了,连忙应下。
等静女收了匕首,其中一名稳婆才哆嗦着碎道,“看着挺温柔的一姑娘,怎么脾气这么暴躁!”
静女的目光瞪过去,两稳婆这才不敢耽搁,干起活来!
“夫人,坚持住!”
拿了帕子给凌若擦脸,静女这才与两位稳婆合力,将凌若抬到了门口的马车内。
“你也跟上!”秦九将那个大夫也拽到前面车夫的地方,随后看向静女道,“夫人就交给你了,安全之后给我信号!”
静女面色微变,“那你呢?你不跟上?”
秦九的目光看了一眼紧闭的车帘,“官兵已经进村了,如果我跟着你们一起走,他们只会在后面死咬不放,到时候夫人更危险。我留下来拖住他们,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平安等夫人生产完,到时候我再与你会合!”
秦九说着,就让其他人上马,只留了两个人下来与他一道。
静女咬了咬牙,只能钻进了车内。
“走!”
两个稳婆还在碎碎念着,静女不耐烦的丢给她们一个钱袋,“别念叨了,放心,只要你们帮忙平安让我家夫人生下孩子,银钱少不了你们!”
俩稳婆打开钱袋一看,眼见着里头是真金白银,惊得两眼冒光,收下钱袋之后,连语气也变了。
“姑娘放心,我俩都是镇上有着几十年经验的稳婆,定会助娘子平安生产!”
“那……就有劳二位了!”凌若在那边低了声音,其中一名稳婆听见了急忙道,“娘子就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马车里面用了八颗夜明珠照明。
那稳婆眼见了那么大的珠子,眼睛发亮,这才知晓这行人身份不一般,行起事来便越发谨慎。
“娘子别怕,深呼吸,保存体力,到时候生的时候用力,很快就能生下来的!”
凌若点了点头,努力闭了闭眼深呼吸。
一旁,静女紧紧抓着她的手。
马车跌跌宕宕的走,外头的风也越来越大。
刚刚从角落走出村子的时候便听见后方传来沸腾的声音,而目的地正是之前他们住的那间农舍的地方。
静女一颗心悬了起来,看着马车里的凌若,只能盼望着走远一些,安全待她生产完。
“别让风进来了!”稳婆忽然道。
静女一偏头才发现外面的风不知何时变得这样大了,似乎要下一场暴风雨一样,吹得两面的树枝都在哗啦作响,几乎都盖住车轮的咕噜声了!
她放下遮挡的帘子扣好,又放下后方的车门,这才略微松口气。
狂妃在上 第618章 大夫跑了
“姑娘,前面好像有人!”外头忽然传来随从的声音,静女急忙将车门拉开一条裂缝,一眼便看见了前方举着火把的人。
因为风太大,他们的火把在风中摇晃,火光都拉得老长。
“别管他们,冲过去!”
静女看向四周,这村子的路窄,出村的就只有这一条路,如果不冲过去,后方的人呢再围上来就真的走不了了!
随从领命,迅速分散开,一半人到前面,一半人到后方,严阵以待。
而静女也在马车内拔出匕首来,就坐在车头。
那辆稳婆眼见着架势,又有点怕了,相视一眼之后,试探着看向静女,“姑……姑娘,你们该不会是什么逃犯吧?怎么官府的人在追……”
“闭嘴!再多嘴,小心我现在就杀了你们!”静女的匕首对了过来,直接划破了那稳婆的皮肤,吓得二人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外头的厮杀声不绝于耳,好在他们带的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些个官兵一时之间并没有围上来。
马车顺利穿过了官兵的围困,往黑夜而去。
“娘……娘子这是……”忽然,稳婆的颤声从身后传了过来,静女一回头便发现她一手的血。
静女一惊,看向凌若,凌若这会儿还在痛着,但脸色却已经苍白如纸。
“怎么回事?”她急忙收了匕首过来。
“这……好像是……”稳婆看向另一个稳婆,对方的脸色也是寡白,待仔细检查过后,两人目色呆滞看向静女,“好像……好像是难产……”
静女脸色一变,抓了其中一名稳婆的衣服,“你赶紧的!”
“这……姑娘,难产……难产我们也没辙啊……要不然,还是让大夫来把把脉!”
静女醒悟过来,急忙去开门,可当她看向外头,这才发觉什么不对,急忙抓向一旁的车夫随从,“大夫呢!”
“刚才混乱,大夫跳车跑了!我们没来得及追!”
静女脑袋一轰,顿觉头大,她抓住其中一人的衣服,“不行,夫人有危险,必须把那大夫给我找过来!”
“可是现在……”随从想要说话,静女已经从里面出来,“我来赶车,你们去!”
随从领了命,连忙跳下了马车,与其他几名随从一道,迅速返回。
静女架起了马车,在夜风中大声对着后方的两名稳婆道,“告诉你们,你们手里的人可是当朝太子妃,如果太子妃有什么事情,太子定要你们九族陪葬!”
马车内,俩稳婆吓傻了眼,原本想着逃跑,这会儿只觉得双脚发软,再不敢动了!
“是是……”
两人应着,看向凌若,都是面露难色。
“娘子……不对,太子妃,用力!为今之计,也只能赌一把了!”
“对!”两个稳婆商议着,便开始为她接生,凌若咬紧了牙关,只能拼了命的用力。
“哗啦啦!”车顶之上忽然传来巨大的响动,原来是开始下雨了,而且听动静还是暴雨。
外头,静女的身上只顷刻便被雨水淋湿,没了月光,路面的可见度低得可怜,再加上雨水阻碍视力,马车几次摇摇晃晃险些跌倒,惊得她不得不全神贯注。
狂妃在上 第619章 马车跑了
“姑娘,出血了,是大出血啊!”
马车内,稳婆的声音仿佛催命符一般落在静女的耳膜上,她一下子慌了神。
哐当一声,马车的车轮忽然就卡主了,她急得跳下马车,才发现竟是陷入了一个水坑里。
她急得慌了神,任她怎么推马车都不动,只好大声去喊那两个稳婆。
“你俩下来,推车!”
稳婆匆匆忙忙下来,和她一道推着卡在水坑里的车子,雨水实在太大,三个人废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将马车推出来,可偏生就是这时候,一道闪电劈来,前头的马儿受了惊,嘶鸣一声,竟拔腿就跑。
静女蒙了,慌忙去追,可她的速度哪里是疯了的马儿的对手,眼看着马车就这么远去,静女在雨水里大哭,“太子妃!”
她看向后头,随从还没有跟来,一旁的两个稳婆也全是懵逼了的表情。
静女一巴掌抽在二人身上,“快跟上!”
凉稳婆这才反应过来,只能被动跟上她的步子,三个人一道去追马车。
凌若在马车之内已经没有力气了,意识也在渐渐模糊。
哐当一声,不知道是马车撞到了哪里,一下子就翻了,她半个身子也被从马车里面掀出来。
四下一片漆黑,她看不见任何光亮,倒是那雨水全都往她脸上冲去,将昏迷的她又拉了回来。
“静……静女……”
“孩子……”
她无力张合着嘴唇,雨水从她嘴巴里灌入,呛入鼻子,使得她猛力咳嗽起来。
可奄奄一息的人即便是咳嗽也并没有多大动静,在这黑暗的夜晚,掀不起任何波澜。
“苏宴……”
她闭着眼睛,无意识的叫着。
“凌若?凌若!”
忽然而来的声音让凌若勉力睁开眼来,黑暗中,她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只觉得他的声音很熟悉。
“你……”她只能发出一个微弱的字,便再没了动静。
男人脸色一变,猛然将身上的披风解下裹到她身上,随后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看了一眼四周,便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凌若?凌若!”
身体似乎有什么热流涌了进来,凌若只觉得自己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知觉,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一张漂亮的脸,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那是谁!
“是我,帝临幽!”男人的声音再次忽然传了过来,凌若这才终于找回自己的意识。
“帝临幽……”她喃喃。猛然间想起什么来,她忽然紧紧抓住帝临幽的手,“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帝临幽看向她隆起的腹部,脸色有些不好看,“我知道,等我的人来了,我立刻让他们去找大夫!”
一阵疼痛缩来,凌若抓着他手的手指猛然间收紧。男人的脸色亦变了变,不是因为她抓得他的手指生痛,而是他“感同身受”的身体此刻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一个男人活到这份儿上,要感受女人生孩子的苦,尤其这个女人还是别人的女人,这是不是叫自作自受?
狂妃在上 第620章 给我接生
“不……来不及了!”女子面上湿漉漉一片,不知道是汗液还是雨水,“……你帮我接生!”
外头雷声一层盖过一层,轰隆隆击在破庙的屋顶,帝临幽仿佛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你……你帮我接生!”凌若的表情已经痛苦到极致,“孩子……孩子一定要平安!”
帝临幽的视线再次掠过她肚子,生怕第一次手足无措,“我不会接生!”
“帝临幽……”凌若颤着声喊他,“求求你……求求你帮我!”
男人彻底没了主意,一双黑褐色的眼珠子缩了又缩。
那头,凌若已经痛得几近昏厥,但一想到孩子,只能咬牙坚持着。
她怕,怕自己再昏迷只怕就醒不过来了,而孩子一旦生不下来就会在腹内窒息而死!
怀胎十月,她要的不是这样的结果。
“帝临幽!”她几乎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你帮我!你说过的……我们俩生死同体,孩子生不下来,我也活不了……如果我死了,你……你也活不了的!”
男人的脸色终于有了少许的变化,“好……我帮你!”
他深吸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来,放了一颗药到凌若口中道,“吃下去,它可以让你保存体力,至少暂时不会昏迷!”
凌若闻言,急忙咽下,尽管她此刻口干舌燥到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咽下那颗药丸。
男人见状,忽然就伸出手来一掌朝着窗口击去,一阵风往窗口扑过,片刻后便有雨水仿佛流动一般落到了他的掌心。
凌若感觉到有温热的雨水坠入口中,一时已经没法去分辨为什么那水是热的,便和着药丸一起咽了下去。
生产的过程很艰难,帝临幽手足无措地指引着她用力,尽管他自己什么都不懂。
外头的风雨声和雷声一道呼啸而至,就在遥远的官道上,一行人马正朝着镇口的方向呼啸而来。
“殿下,雨这么大,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吧!这样下去,您会生病的!”随从焦急的道。
这雨下个没完,已经下了一个多时辰了,他们也在雨里奔了一个多时辰,可是眼看着这暴雨半点没停下的趋势,要是再这么下去,殿下会病的!
为首的男人一身黑衣,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面容冷峻,听到手下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将鞭子更重的摔在身后的马儿背上,马儿便更不敢怠慢,风驰电掣一般奔出!
“殿下——”
“闭嘴!”唰的一声,一把长剑破空而来。剑尖的雨落在随从脸上,打得脸颊火烧一样的疼痛,而紧随着,那寒剑架在了它脖子上,男人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再叫,我现在就了结了你!”
随从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那剑已经刺破了他喉咙的肌肤,他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和雨水交织在一起流了下来。
忽然之间,一道闪电破空而过,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因为几天来没日没夜的赶路,男人的脸色已经乌青,胡渣落了一片,但这依旧不能遮挡住他英俊的面容,只是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着实骇人,凌厉森寒,让人不寒而栗。
狂妃在上 第621章 孩子不对
队伍中再无人敢多说一句话,男人收了剑上马,黑夜中,雷雨瓢泼,却再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孩子出来的时候,帝临幽惊讶的抱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孩子,一度不知道作何反应。
却只是一瞬,孩子“哇哇”的哭声便响彻在整个破庙之内,惊醒了他。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男孩!”帝临幽欣喜的将孩子抱给凌若看,凌若却根本没有力气去看孩子一眼,而是抚着自己的肚子,“再……再帮我……”
帝临幽有些懵,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凌若艰难道,“还……还有一个!”
双胎?
意识到这一点,男人也惊了下,连忙将男孩用布巾包裹了,继续去忙做。
第二个孩子同样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凌若已经拼尽了全力,第二个孩子落下的时候,她连性别都来不及问,只是看向他,眼神迷离,“出……来了吗?”
“出来了!”帝临幽下意识应过,的确是出来了,可孩子却不对。
没有哭声,没有呼吸,甚至脸色乌青,一动不动,他第一意识就是觉出这个孩子不妙。
然而凌若在确定孩子出来之后便已经昏迷。
帝临幽托着孩子,一度觉得自己手里的重量压倒他无法反应,直至破庙外传来手下的声音。
“主上,阿尤姑娘来了!”
帝临幽当即站起身来,“让她进来。”
凌若再醒来的时候,破庙外的雨声已经停了,整个庙内暖意融融,尤其在她不远处的地方,她还看见有个炉子,炉子里面不知道是在煮什么,有食物的香味。
但她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她的孩子……
视线一转,这才看见自己身旁不远处躺了个尚在襁褓之内的婴孩,正睡得香甜。
她目色一喜,忍不住伸出手来触到婴儿的脸上,发觉他的皮肤不是一般的柔嫩,似乎她的触摸都能弄破他的皮肤一样。
凌若笑了起来,视线一转,才又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只有一个孩子?
“帝……”她想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好像是哑了,发不出声音。
正在这时,门口有人走了进来,是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打扮简单,看不大清样貌。
“夫人醒了?”女子走了过来,凌若这才发觉她并不大,顶多也就十五六岁,生得清透碧人。
她张了张嘴,那女子顿时走上前来,“夫人的嗓子是因为昨日用力过度,所以导致短暂的失声,不过没有关系,养上两日便可恢复!”
她将炉子取下来,倒出里面的食物端到凌若面前,“夫人刚醒,先喝口药粥,保存一下体力!”
凌若闻言,方才指了指身侧,想问她另一个孩子去哪儿了,少女盯着她看了会儿,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她说的,只是道,“夫人先喝口药粥吧,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凌若的目光看向外面,窗口外似乎是有人的,她心里头想着或许是孩子抱出去了也说不一定,毕竟帝临幽不在。
狂妃在上 第622章 别卿卿我我了
见状,她便应了下来,温顺喝了几口药粥。
“凌若!”忽然有声音从门口传来,凌若抬起头的时候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呆愣了两秒,直至那人走到自己面前,方才出声,“苏宴……”
她怔怔看向进屋的人,几个月不见,他变化好大,瘦了一大圈不说,眼睛下面有一片乌青,嘴唇干裂,面容憔悴,一双向来清冷黑漆的凤眸此刻却挂满了红血丝。
“是我,我来了!”男人拥著她,知道熟悉的气息涌入鼻尖,凌若才震惊回神。
是他!竟真的是他!
可是山峡关里不是两军正在交战吗?这么说,他是放下千军万马来的?
她满眼疑惑看向苏宴,想问他,却又发不出声音。
可男人的眼眶却迅速发红,握紧她的双手,神色愧疚憔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是我的错……”
凌若很快回过神来,笑了笑,用唇形吐出两个字,“没事……”
她想说她和孩子好端端的,平安无恙,既然一家人都好,那就更没有什么必要来道歉了!
她伸出手来抚摸着苏宴的脸,倒是他,瘦了好多!
一想到这几个月来的战事,不难猜到苏宴所过的日子,所以她也就越发心疼。
男人的眼眶彻底红了起来,再一次将她抱进怀中,声音暗哑低沉,“凌若……”
他只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便说不出话来。
“别卿卿我我了,若若刚醒,需要吃东西补充体力!”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略微嘲讽的声音,凌若一抬头才看见门口抱着手臂立在那里的帝临幽,顿时想起什么来,看向苏宴,目色有些发怔。
帝临幽给她接生没错,可是如今苏宴也来了,而边关的战事不就是南凉与东越之战么?而这两个男人身为此番领军的首领,换句话说,他们二人是敌人!
那……
她下意识看向外头,苏宴会不会有危险,帝临幽有多少人?苏宴有多少人?他们会来强吗?
然而她还未确定疑惑,一旁,红衣少女便将药粥奉上,“夫人的确是身体虚弱,需要进补,太子不可让夫人劳神!”
苏宴闻言,这才一言不发端过热粥看向凌若,“先吃完再说。”
凌若应过一声,男人便将粥送到她唇边,前者看了看他,含笑将热粥吃下。
帝临幽站在门口,眼看着这一幕,翻了个白眼,大步走了出去。
“主上。”阿尤走出来,站到帝临幽旁边。
男人手里正拨弄着一根杂草,靠着破庙外的廊柱,头也不抬,“她身子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便算是暂时度过危险期了,不过夫人流血过多,还要更多进补。”
“嗯。”帝临幽淡应了一声,“用最好的药,务必将她的身子养起来,至于孩子……就让苏宴去说。”
红衣少女目光闪了闪,“……是。”
凌若的身体太差了,差到喝完粥后她便犯困了。
男人让她在自己怀里安睡,凌若也来不及去问更多的事情,只觉得他来了便心安了,因而便毫无顾及的睡了过去。
狂妃在上 第623章 帝阁主喜欢,自己生一个
苏宴看着她睡着,听着她在怀里发出的均匀呼吸,一双眼睛黑如浓墨。
“哼哼……”忽然而来的异响让男人一下子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一眼熟睡的凌若,他这才起身,快速走到一旁的孩子身边。
原来孩子竟不知何时醒了,眼看着他就要哭出来,苏宴吓了一跳,赶紧抱了孩子,匆忙走了出去。
孩子一到外面便大声哭了出来,刚巧这时秦九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将一个水囊递给苏宴,“殿下,找到吃的了!”
苏宴目色一亮,将水囊接了过来,刚想把水囊递到孩子唇边又想起什么来,“拿个勺子来。”
秦九反应过来,连忙去了,他随即用勺子沾了水囊里的奶水,一点点喂着。
可不知道是他的速度太慢,还是孩子觉得不满足,居然又大声哭了出来。
苏宴有些慌神,努力哄着却半点不奏效。
那一头,帝临幽不耐烦走上前看他,“你这么吵着,是成心让若若睡不好觉吧!”
苏宴抬起眼来看他,没什么好脸色,“本宫的孩子,要你管!”
说着,他便抱了孩子往更远的地方走去,小心不吵到凌若。
帝临幽一听这话便笑了,跟着他的步子,“不要本尊管?那就奇了怪了,这孩子还是本尊接生的呢?怎么?这刚过了一夜,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了?”
苏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但想到凌若的命的确是他救的,便没有再多说话。
帝临幽便又在一旁道,“喂奶也不会吗?我来!”
“不用了!”苏宴抱着孩子避开他的手,“帝阁主事务繁忙,本宫就不叨扰阁主了,至于你救本宫夫人和孩子的人情,本宫记下了!”
“用你记下?”帝临幽冷眼看着他,“本尊救的是凌若和孩子,又不是你,要记也得凌若来记!”
苏宴猛然抬起眼来看向他,怀里的孩子因为一时没有吃的便又哭了起来,惹得帝临幽横眉冷眼,“会不会带孩子啊你,不会就别带!”
“本宫的孩子,自然本宫来带,帝阁主那么喜欢,自己去生一个啊!”
帝临幽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随后冷哼一声,“这孩子是我接生的,要个干爹的话应该不为过吧?我待会就去找凌若要!”
“你敢!”男人看向他,脸色发黑。
帝临幽顿时就笑了起来,朝他眨了眨眼,“你看我敢不敢,而且你猜猜,你媳妇儿会不会答应?”
苏宴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那一头,帝临幽已经春风得意的走开。
宝宝终于吃完再一次睡着了,苏宴已经觉得自己浑身出了一层冷汗。
将孩子抱到凌若身边,他看向凌若睡梦中的侧脸,又失了会儿神。
女子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因为失血过多,现在皮肤还是苍白的,唇瓣也毫无血色。
他自然知晓她吃了多少苦,尽管他早在离京之时已经将京城的事务安排妥当,但计划总是根不上变化,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狂妃在上 第624章 女孩呢
“殿下。”秦九在门口出声,苏宴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凌若,连忙走了出去。
“京城刚来的飞鸽传书。”苏宴一目十行看完之后,扫了一眼外面的帝临幽道,“南凉的人在,处事务必格外小心!”
“是。”秦九接过那份苏宴看完的信塞入怀中,又想起什么来,看向屋内,“夫人刚刚经历生产,不宜挪动,可这一个破庙容不下这么多人,殿下看?”
苏宴看向四周,“去,让人在旁边搭个木屋起来,凌若的情况必须要修养。”
“是!”
秦九领命,手底下的人便行动了起来。
而帝临幽这边见到了他们这边的动作,也不甘示弱,一同入了林中砍了木柴竹子,在他们搭建的旁边也搭起一件屋子来。
凌若在沉睡之中听得外头的声音嘈嘈杂杂,但她太累了,以至于一直没有醒。
直到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居然已经到了傍晚,身侧的孩子不在,只有苏宴陪在她身边。
下意识往他怀里偎去,凌若眼睛都没睁开。
苏宴瞧见她醒了,心头一喜,立刻摸了摸她的脸道,“饿不饿?有熬好的粥。”
“我想喝水。”发觉自己的嗓音居然好了很多,睡完一觉声音清晰了不少,至少能让人听得清她在说什么,凌若也是欣喜了一下。
“好,等着。”苏宴站起身来,很快,他便端了水来,待凌若喝过之后,方才又对着她看了又看,放下心来,“脸色好了不少。”
凌若应了一声,“孩子呢?”
“秦九抱外面去了,喂奶。”
凌若当即错愕,“秦九怎么喂?”
苏宴笑了笑,“他在山脚下找了一户人家的娘子,正好奶水充足,便来回取着,待你修养好些再自己喂。”
凌若应了一声,“那我要好好看看宝宝,我都没好好看看他们呢!”
听到“他们”二字,苏宴目色微暗,随后起身,“你等着,我这就去抱进来!”
很快,他便抱了个孩子进来,凑到凌若跟前,“看,长得像你。”
皱巴巴一团,哪里看得出来像谁。
凌若接了过去,看孩子睡得正香,便凑近了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因而的身上都是奶水的香气,她稳过之后便笑了起来,“对了,我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另一个孩子呢?”
她只是随口一问,眼见着男人的脸色微变,她下意识也愣了一下,看着苏宴,心头也升起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自她醒来,这是第二次了,可是,却只看见一个孩子!
“是男孩。”苏宴应了一声,看着她,“另一个,是女孩。”
“龙凤胎?”凌若眼睛亮了亮,可也只是一瞬,她已经又盯着苏宴,“那女孩呢?”
“没有了。生出来便没有呼吸。”
凌若一怔,下一瞬,整个眼前都在发黑,“不可能……不可能,孩子明明……”
她的话音落,才想起来当时的情况。
的确,帝临幽只说出来了,可是她却没来得及听第二个孩子的哭声。
狂妃在上 第625章 需要你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帝临幽呢?我要见他!”
“凌若!”苏宴扣住她的肩,“但老天爷还是给了我们一个孩子对不对?不要难过,你现在的身体不能难过!”
“怎么能不难过,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帝临幽呢?我要见他!你让他来!”
“你是难产,第二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已经没呼吸了!”门口,帝临幽不知何时出现,一双黑瞳之内一片深幽,“如果有经验老道的稳婆,或许孩子不会死,但我不会……对不起。”
他低垂下眼睫,一张俊美的面容因为生平第一次的不能而有些溃败,凌若怔怔看着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止住了,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凌若?”苏宴猛然抱了她,“凌若!”
“太子妃!”
黑暗袭来的时候,她只听到四周乱糟糟的声音,随后便彻底陷入昏迷。
“阿尤!”帝临幽忽然大喊了一声。
门外,红衣少女匆匆赶来,“怎么了?”她目光看向已经昏迷过去的凌若,脸色一变,匆忙上前摸她脉搏。
“叫你们不要刺激她,怎么就不听话呢!走开!”她粗暴的推开苏宴,从药箱里取出银针来。
苏宴怔怔立在一旁,看着她将银针一根根插入凌若身体里,目色幽暗,面无表情走了出去。
他站到门口一旁的帝临幽斜眼看他,“好端端的,你作死把女孩没了的事告诉她干嘛?”
苏宴冷目朝他射去,“我是她的丈夫!我比你更在意她的身体!”
帝临幽挑起眉来,冷笑一声,“说得这么好听,那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干嘛去了?不是我来得及时,你的女人早一尸三命了!”
苏宴目色一滞,下一秒脸色铁青,帝临幽见状,当即挪开半步,恐他的怒火殃及池鱼。
而苏宴在他退离开之后,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目色也渐渐黯淡下来。
“殿下!”有人急匆匆而来,身着藏青色衣袍,是静女!
“太子妃可还安好?”苏宴的目光动也不动,一旁的秦九急忙上前将静女拉到一旁,大抵是同她说过了凌若的情况,静女听完之后滞了滞,随后看向门口的方西。
“先让她好好睡一觉,不要再打扰她了!”阿尤不知何时从屋内出来,看向立在门口的苏宴。
男人闻言抿了唇,“多谢。”
“不必,日后莫再刺激她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话音落,她便移开步子,往一旁走去。
苏宴见状,这才迈开步子进到破庙里。
里面点了灯,却依旧昏暗,而凌若陷在被子下的面容苍白消瘦。
男人忽然别开视线不忍去看,而后唤了秦九,“都收拾好了吗?”
秦九应了一声,“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住进去。”
苏宴再没说什么,走到屋内的凌若跟前,用了袍子将她全身裹好,然后将她整个人从被子里抱出来,往外走去。
帝临幽眼瞅着他抱了个人进了一旁盖好的房子里,眯了眯眼睛,没说话。
狂妃在上 第626章 以后我在哪儿,你便在哪儿
这一觉一直睡得朦朦胧胧,凌若在梦中无数次挣扎,可是却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挣扎什么,只是恐慌又难受,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大片。
她很少哭,从进入杀手的职业起,她最先学会的就是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一刻醒来,惊觉梦中的自己流了那么多的眼泪,才明白,眼泪的确是最没用的东西却同时也是最真实情感的表达!
“嗯嗯……”
忽然有什么声音从身侧传来,凌若一抬眼才发现宝宝就躺在自己身边,此刻他居然是醒着,也没哭,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一个地方,偶尔撇撇嘴,像是在和自己玩。
凌若一怔之下,才伸出手去将孩子抱了过来。
她将小孩抱在怀中,细细看着他的眉眼,忽而之间便心头发软,将头贴在孩子的额头上,听着他哼唧的声音,又是欣慰又是难受。
“凌若……”
身后有道声音低低传了过来,随后一只手圈过她的腰连同孩子一起抱进怀里。
凌若身形一僵,不动了。
男人的声音低低落在她耳边,气息绵长,“是我的错,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你打我骂我都好!”
凌若鼻头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热。
她怔怔看着怀里的孩子,好半晌都没有说话,直至孩子忽然哼唧了一声,然后猛然哭出声来,她才一下子乱了阵脚,“怎么了?宝宝怎么了?”
“我看看。”男人迅速从她身后起来,接过孩子,待一翻检查之后松了口气,“尿尿了。”
他抱着孩子起来,招了静女进来,待两个人好一番折腾终于给孩子换好了尿布,男人这才又松了口气,将孩子重新抱到凌若身边,“好了,这下子应该是舒服了!”
他说着,目光略向孩子,眸底露出宠溺的笑来。
凌若见了微愣,随后从他手里接过孩子后看着孩子舒服后果然又哼哼唧唧的样子,目光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她抿紧了苍白的唇,“你的身份,你身上肩负的责任,都没办法让你抛开一切来顾全我,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所以我不怪你。”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看向苏宴,“但是现在,我们只有一个孩子了,绝对不能再有事,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我都明白!”男人目色一喜,在床前低下身子,“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会寸步不离守着你和孩子,绝不离开半步!”
凌若一怔,看着他,“那山峡关的仗呢?不打了吗?你身为太子,怎么能擅自离营?”
苏宴猛然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道,“没有什么事能有你和孩子重要!现在是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定会好好守在你和孩子身边!”
凌若闻言,却是露出一个凄楚的笑来,“那又能怎么样?你终究是要走的!”
苏宴一顿,猛然再次将她和孩子整个拥进怀里,“不,我不走了,就算是走,我也会把你带在身边,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无论到哪儿都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狂妃在上 第627章 重拾心情
他低下头来,去亲吻凌若的额头,后者听见他这话后抬起眼来看他,目光闪动,“真的?”
“嗯。”苏宴抱着她低低道,“以后我在哪儿,你便在哪儿,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你们了!”
“……好。”凌若在他怀里微微哽咽,好在有孩子粉雕玉琢的脸,才让她心里那份难过暂时丢开,“对了,孩子还没有取名字呢!我答应过柔姐姐孩子的名字由她来取,那我们就给孩子取个小名儿吧?”
“好。”苏宴松开她,看向二人怀中的孩儿,目光如水,“你来取。”
“就叫包子吧。”凌若抬起眼来看他,水光潋滟的眸子里还泛着微红,“简单的名字,好养活,包子有馅儿,就当是他连妹妹那份也一道继承了。”
“好。你说叫包子就叫包子!”苏宴摸了摸她的脸,“给你洗漱?”
天已经亮了,虽说眼下还得卧床养着,却不至于连饭都不吃。
凌若总算也是振奋了些精神,至少这个小家伙就是她全部的动力!
她点了点头。
苏宴随即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洗漱的东西便全在他手里了。
男人很用心的再给她洗漱。洗完脸后又仔细给她擦手,没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凌若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直至外面传来秦九的声音,说是乳娘请来了。
原来孩子这几日都在被山下一个镇上的女子喂养着,正好这女子今日得了空闲,便说不必他们来来回回的跑,专程跟了秦九的人上了山。
凌若眼瞅着包子在她的怀里一会儿便止住了哭泣,不由得眸底转了转。
人总得向前看,另一个孩子不在了,她总不能让包子在受苦。
她身为包子的母亲,自然当自己喂养,想到这一点后,凌若便提出自己喂养的事来,苏宴几乎是立刻便同意了她说的,但是要自己喂养,首先就得补身体。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不止秦九这边奉上各种补品,帝临幽那边也是药材不断。
不愧以药材商出道,帝临幽的药比他们这边的还要齐全,各种稀世珍品,全奉到凌若眼前。
而凌若在艰难的滋补之后终于尝试着给孩子喂了第一口奶,那种为人母的喜悦不言而喻。
身子好起来之后,她也终于能下床走动了,为了不让她吹风,但同时又能看到外面,苏宴命人将附近山林的竹子都砍了下来,在院子外面围了一个高墙,并且开了很多窗口。
这样一来,她想看哪儿,只需要打开窗户就可以,又避免了风的侵扰。
帝临幽也是赖在那里不走了,用他的话说就是,既然两军交战,东越的太子都不急着走,他又急什么,难道说,西凉的兵力人力还会败给东越不成。
而众人这一待,居然就在这破庙里待了一个多月。
凌若终于出了月子,而得以出来的第一天,她便提出想要去看看那个还没来得及看人世便已经没了的女儿。
帝临幽将他们领到了后山上的一个土丘前,“就是这里了!”
狂妃在上 第628章 止步向前
孤零零的一个土丘,甚至已经生出了杂草,上头只立了一块空着的木牌,什么字也没有,凌若见到的那一刻,心抽痛得离开。
苏宴拉着她,想安慰她,可凌若却挣脱开他的手,一步步到了坟前。
她的手指覆在新土上,忽然之间便拨了新土往旁边推去,似乎是要将坟挖开,这一幕惊得两个男人的脸色都变了。
“凌若!”苏宴上前拉住了她,“孩子已经不在了,你就不要……”
“我想看看她。”凌若却忽然打断他的话,魔障一般盯着那个土丘,“她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我想看看她……”
“你看了又能怎么样?”帝临幽在一旁道,“都那么久了,说不准尸身都没了,你看了只会图添烦恼!”
凌若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她怔怔停了手,又开始将土往坟堆上堆,苏宴见状再次拉了她,“我来。”
他目光沉暗落在那土丘之上,一点一点将四周的土堆砌上去。
一旁,帝临幽走上前来,“你才刚出月子,就莫要伤身了,包子还需要你的照顾。”
凌若沉下视线,这才在苏宴的搀扶下起身。
之所以一直都没有来,她以为时间能让她心头淡化,但到了坟前那一刻,想到包子如今的可爱模样,想到自己的女儿若是活着本该也如此,便心头一时没忍住。
如今,看着这新筑起的坟,终于是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给她取个名字吧,既然她哥哥叫包子,那她就叫饺子吧,好不好?”凌若看向一旁的苏宴,就算她的女儿从出生开始就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她也该将应属于她的给她!
“你说好便好。”
苏宴应下之后,便取出一把匕首来,走到那排位前刻字。
从后山丘下来,凌若的心情便不太好,抱了包子一下午。
苏宴怕她难过,晚上的时候便特意让秦九将包子抱走,自己陪了她到山下不远的小溪散步。
天气已经开始慢慢热了起来,但初夏的天夜晚很凉爽,甚至于得需要加上披风才行。
苏宴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凌若披上,看着她道,“在想什么?”
凌若抬起眼来,看着溪流的川流不息,仿佛生命的延续,便沉下眸来,“在想,如果这条小溪会流向哪里,会不会是大海?”
苏宴的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幽暗,“这条小溪的尽头是淮江。”
“淮江?”凌若想起什么来,看向苏宴的脸,却微微怔了一下。
明明这一个多月来,他们日日在一起,可她却没有发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居然又瘦了。
眉眼很深,因为消瘦不止颧骨变得突出,下巴也更尖了。
虽然即便是这样子也遮不住他精致容颜,可凌若心头到底是痛了一下。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面努力摆脱女儿的离开,一面全身心的照看孩子,惟独忽略了这个在身旁一直陪伴她的男人,忽略了他从千里之外的战场赶到此处,抛弃千军万马,抛弃两国险情,就只为了她的平安、振作!
狂妃在上 第629章 着火
她心头顿时升起了满满的愧疚,为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是孩子的父亲,必定也和自己一样承受着失去的痛苦,甚至于比她承受得更多,她只顾及着自己的痛,而他不止要顾及着她,还有天下!
战事何等重要,他身为太子,丢下千军万马已是对东越的不负责任,可他就是承受着这样的压力,日日陪她说话,哄她开心,只为了让她走出丧**霾。
这一刻,凌若忽然就觉得是自己骄纵任性了。
同为夫妻,她不但没有为他排忧解难,还反而怨怪他,不理解他,甚至于忽视了他这么久,任他一个人在角落里舔着伤口。
从另一个方面而言,她又何曾对过!
“苏宴!”她忽然走上前去,男人回过头来看见近在咫尺的她,怔了一下,才一下子低垂下目光,“怎么了?”
只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男人的目光自她身上上下掠过,“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他眸底的紧张半点都不曾掩饰,成亲这么久以来,他几乎事事依着她,从不违背她的意愿,她不高兴了,想方设法的哄着,她生气了,暴躁骂人,他认真听着,从不反驳,甚至于,这一回,她责怪着他的身份给孩子带来的不幸,他也受着,可明明他什么过错都没有!
这个男人,他在尽他所能给她最好的一切,可她却只知道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忽视他,误解他!
凌若摇了摇头,忽然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男人身体一僵,似乎觉得有些不可置信,随后,他紧张着声音询问,“到底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凌若压低声音道,“你别动,我只想抱抱你!”
男人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来将她揽入怀里,笑了笑,“傻子,想抱多久你便抱多久,何必这么郑重其事!”
凌若也在他怀里微微弯了唇,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点了点头,“嗯。以后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好好的!”
男人闻言目光沉暗下来,吻了吻她的发顶,“嗯。”
两人在水边拥着,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直至空中响起一道震天地的巨响,才让两人一下子回神。
“什么……”
凌若回过头,只见得天空中响起的是一团烟花,只是威力似乎比烟花大多了,爆炸开来的时候,他们这里的地面甚至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是信号弹。”苏宴的目色猛然间沉了下来,“不好——”
他忽然脸色一变,凌若都来不及问他,便被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然而他们才行至半路便看见住所的地方泛起滚滚浓烟。
凌若一怔,这个时候才完全反应过来,“包子……包子!快!苏宴……我们的包子!”
男人随即再不过多停留,往回路奔去。
他们到的时候,秦九正在命人灭着火,可他们的房子是木头做起来的,几乎被大火一沾就着!
“包子呢!”凌若抓住秦九急问。
“包子睡着了,静女带着包子在里面……我也不知道火势怎么突然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太子妃——”
凌若撒开腿就要往火堆里冲,但她才迈开步子便被人拽住了。
“我去!”苏宴看向她,抓了一个随从的水桶将水尽数往身上淋去,便冲进了火海。
火势太大,整个屋子已经全部着火,苏宴进去的一瞬,正好一大片烧毁的房梁跌落,砸在门口,差点就砸在苏宴身上。
狂妃在上 第630章 她只期望他无恙
“殿下——”秦九满脸大骇,顿时接过水桶浇湿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冲了过去。
“秦将军——殿下——”
外面有无数人在呼喊,而滔天大火早已将两人的身影全部淹没。
凌若猛然间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是不是,只要孩子出事,她就要将责任责怪到苏宴身上?他有什么过错?他身为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天下就是他的责任,是她将他强硬的拉到她的世界来,甚至一次又一次让他犯险!如果他真的出事,为了孩子出事,她就会安心吗?
不!不会!
“苏宴——”
她猛然间惊醒过来,大叫了一声,就要往火里冲。手臂被什么人扯住,接着她被一股大力扯到一道坚硬的怀里,近在咫尺,是帝临幽温怒的面容,“一个个的去送死,有意思吗?倘若孩子真有什么好歹,你进去就能解决什么吗?不过是给你男人添堵!”
“不!”凌若摇着头,眼泪狂飙,“我不能让他涉险……我不应该让他涉险!苏宴——”
她此刻满心的愧疚与痛苦。她的孩子在里面,她的夫君在里面,那一场大火燃烧了她整个世界——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如果里面的人有什么好歹,她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你放开我!松开!”凌若猛然转过头来看向帝临幽,眸底冰寒可怕,“这是我的家事,关你什么事?你回你的南凉,滚!”
帝临幽的脸色有了可怕的转变,他盯着凌若,一双桃花眸里鲜少的骇人,“这的确不管我的事,可你我生命同体,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有事!”
他的嗓音沉静冰寒,话音落,便直接点了她的穴道,“给我在这里呆着!阿尤!”
将被点穴道的凌若往后方一推,那一边红衣女子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扶了凌若坐下。
帝临幽随后看向身后的随从,“还愣着做什么?救火!”
身后的人反应过来,连忙一同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噗通噗通的的水往火堆上洒,可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救火设备,即便是拿出了所有能载水的器具救火也都是杯水车薪。
火势依旧疯狂的蔓延着,甚至直接将四周原本围困起来的木栏也烧起来。
帝临幽不得不让人拖着凌若退到了木栏外,而凌若瘫软在那里,目光内全是火光的倒影。
许久……久到她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也不见火堆里有人出来,她只觉得身体都麻痹了,浑身上下再抽不出一点力气。
“殿下……秦将军……”
身后,苏宴带来的那些人开始跪在地上哭,他们已经放弃了救火,因为火光太大,已经完全压不下去了。
哭声一片,凄厉悲惨。
凌若怔怔坐在那里,却不愿意放弃希望,她的目光一动不动盯着火焰的方向,只期望着里面有人出来。
终于,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只看见黑影一闪,凌若整个身子都立了起来,“苏宴……”
她跌跌撞撞往火堆奔去。
帝临幽这会儿正在远处指挥着自己的人救火,猛然间看见什么人冲进火光,心下一骇,来不及多想便飞身过去,直接把凌若给扯了出来。
狂妃在上 第631章 她的世界崩坍了
“你疯了!”他一面扯着凌若,一面再次封住她的穴道,可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点穴功夫在凌若身上失了效果,因为她整个人疯癫一样地死死望向火海,不得已,他只能紧紧抱着她,拦着她不让她去。
“松开,滚!”怀里的女人却一直在挣扎,啃咬踢踹,所有能用的本事都用过了,却就是挣脱不开他的怀抱!
“疯子,疯子!”
男人喃喃斥着,他从未见过一个如此执着之人,但凡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可怀里的女人却仿佛一心求死一样,具体地说不是求死,而是根本就不知道死为何物!
“殿下……是殿下!”
却就在这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帝临幽抬眼看向火堆,方才发觉有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跌跌撞撞。
凌若的目光猛然间亮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帝临幽的怀抱,朝着苏宴跑了过去。
她不管不顾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猛然抱住了他,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失去的惶恐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紧紧抱着他,泪流满面,“苏宴……”
“太子妃……”秦九在一旁本想提醒她太子身上还有伤,然而眼看着殿下一言不发抱紧了她,他到了嗓子眼的话才咽了回去。
“若儿,对不起……”男人也紧紧抱住了凌若,满是脏污的脸上,一双眼睛通红满是雾气。
他给不了她希望了,即便是拼尽了全力,也没能救出孩子。
凌若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清楚的知道他那句道歉是因为什么,她清楚的知道她的包子也没了,她怀胎十月的两个孩子都没了!
她的世界坍塌了,可心里竟然庆幸着,还好,还好他还在……
她紧紧抱着苏宴,摇着头,“没事……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不是……”
是她的错,是她没有护好孩子,让两个孩子都出了事,甚至于还差点让她的夫君出事……
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她好端端的待在宫里等着孩子生下来,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了……
可人生没有如果,当一切发生的时候才知道现实的残酷……
“若儿!”苏宴猛然大叫了一声,因为怀抱着他的女人忽然就这么在他面前瘫软了下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了无生息!
他吓了一跳,猛然间将凌若整个身体抱了起来,却因为伤口的疼痛跌了一下。
他的视线扫向右臂,那里的一道烧伤深及白骨。
“殿下,我来吧!”秦九在一旁见了,连忙要帮他。
苏宴却骇着脸,面无表情拒绝,“不用!”
他把凌若整个身子抱了起来,放到前方的草地上,用了自己残破的外袍做铺盖。
阿尤适时走了上来给凌若把脉,片刻之后,脸色凝重看向一旁的帝临幽,“打击太大,昏死过去了。”
帝临幽抿了唇,看向那边的苏宴,“先把她暂时放到我那边。”
眼见着男人不动,帝临幽便拧了拧眉,“你们二人怎么一样都是一根死脑筋?你们这边没了住处,难道还让她躺在这荒山野岭不成?她现在昏迷了!需要静养休息!”
狂妃在上 第632章 自己儿子都看不住
男人这才回过神来,一言不发将凌若重新抱了起来,艰难的往帝临幽那边的屋舍而去。
好在两边的屋舍隔了有段距离,并不至于被殃及。
床榻上,阿尤给凌若做完检查正准备离开,目光方才瞥过坐在旁边的苏宴。
她身为帝临幽的人,而且是南凉人,自然不该为敌人有过多同情,但是身为医者,对于患者应该不分国界性别身份,因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几处深及见骨的伤口后,到底是没忍住,走上前道,“喂……把你衣服脱下来吧,我给你看看伤口。”
然而床边的男人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一动不动看着床上的凌若不说话。
阿尤不由得拧了拧眉,扫过床上的凌若才又道,“你身上那么重的伤,若是不处理就会引起伤口溃烂,别说是等她醒了,只怕你几个时辰都熬不过去,你确定要在她醒来之前跟她一样昏迷?到时候,她心里的创伤就更好不了了!”
听见这话,男人的睫毛颤了颤,像是终于有了反应,阿尤见状,便伸出手来,准备给他脱衣服。
然而男人却是仿佛被什么猛兽袭击一样,立刻弹开。
他的双目晦暗地移开,“不必,我自己来。”
他随即走了出去,秦九眼见他出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来,“殿下,你的伤需要处理!”
苏宴没什么反应,只是走了出来。
秦九跟他日子久,知道他的脾性,顿时跟着他的步子,等到了远一点的地方,这才终于上前给他一面处理着伤口一面包扎。
大大小小的伤已经不计其数了,最严重的两道是手臂和背上。
那都是当时被房梁砸中后又被火焚蚀过的伤。
直到伤口处理干净,又换上过干净的衣服,苏宴才又一言不发地往屋内走,眼瞅着帝临幽不知何时坐在凌若床前,他一言不发上前,踹了他椅子一脚,“让开!”
帝临幽斜眼瞥向他,“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何要让?”
苏宴看了他半晌,忽然移步走向门口,“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帝临幽挑着眉梢不以为然跟着他出门,好笑地看着他面上的阴沉,“怎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非要出……”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眼前的男人忽然拔了剑对着他,霎时之间,帝临幽的人也拔剑冲了上来,而苏宴这边的人自然不甘落后,同时冲上前来拦住了帝临幽的人,双方剑拔弩张。
帝临幽微微眯了眯眼,看着苏宴,“你这是做什么?”
苏宴冷眼看着他,“说,火是不是你的人放的!”
帝临幽分感诧异,挑着眉梢讥讽道,“你屋里着火关我什么事?再说了,包子是我接生的,如果我想对包子不利,早在凌若生下包子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苏宴抿紧了唇瓣,“满屋子的火油味,你觉得你的话我会信?”
“信不信由你。”帝临幽耸了耸肩,分外不以为然,“要怪就怪你自己,自己儿子都看不住还怪我!”
狂妃在上 第633章 那是鸳鸯蛊
他冷笑一声,移动步子离开,苏宴的剑却顷刻刺了过来。
帝临幽眸底掠过一丝微光,闪身避开,同时看向苏宴,“你身上受着伤,不是我的对手,我帝临幽也从不趁人之危,你若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卖凌若的情面!”
苏宴凉下目光,剑尖一转,“纵使受着伤,我也未必打不过你,出招吧!”
帝临幽目色一顿,忽然见屋内似有什么人影闪过,他顿时一招朝苏宴击去,眼见男人避开,唇角一勾,旋即又施上第二招,抓向他的肩膀。
他的速度极快,但苏宴的武功也不容小觑,纵使受着伤,他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几乎是在同时,他侧过身同样刺向以同样的方式刺向帝临幽右肩。
“滋”的一声,剑尖竟直接没入了帝临幽的右肩,苏宴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便听得身后传来扑哧一声,他一回头,便见凌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此刻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凌若!”苏宴直接拔了剑到凌若跟前,扶起她而另一边帝临幽的手下也惊呼着“主上”,迎上前去。
阿尤更是直接来到帝临幽身边扶了他,“主上,你怎么样?”
帝临幽摆了摆手,伸出手来摸向唇边溢出的血丝,随后推开众人,朝着苏宴的方向走去,居高临下笑看着他,“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吐血吗?”
苏宴此刻一颗心都在凌若身上,眼见着她再次吐血昏迷,便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此刻听见帝临幽的话,顿时头也不回地怒斥,“用不着你管!”
帝临幽笑着跟到门口,瞧着苏宴担忧的面色又是一笑,“看来,若若从来没有告诉过你那件事。”
苏宴动作一顿,偏过头来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帝临幽伸出手来摸向右肩的伤口,自然是摸到了一手的血,但他丝毫不在意的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宴看凌若。
苏宴的目光顿时回到凌若身上,这才发觉昏迷中的她摸着右肩,似乎是痛苦难忍的模样。
他脑海中闪过什么,一时没有抓住,只是顷刻看向帝临幽,“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帝临幽笑了笑,斜倚在门框上,“只不过她当初为了求我给你解药,吃了我一颗药丸而已,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在千里之外找到她的所在?”
看到苏宴的面色微变,他立刻知道他所想,便又重新勾了唇角,笑容勾魂夺魄,“没错,你猜对了,你的女人现在与我生死同体,不止如此,我们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怎么样?是不是嫉妒得发狂?”
“帝临幽!”苏宴惊得猛然再次握上剑朝他刺去,帝临幽一面后退着的同时一面朝他喊道,“你可想清楚了,你每刺我一剑,痛在我身同样伤在凌若身上,她此番心头早已千疮百孔,你觉得,她还能承受得住这样的痛苦吗?”
苏宴的剑猛然顿住,瞳孔之内有腥风血雨在点点汇聚又涣散。他看着帝临幽,神色悲怆了无生气,“鸳鸯蛊……你竟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狂妃在上 第634章 带走她,休想
鸳鸯蛊?
秦九怔住,那是鬼域情人之间最凶狠的一种情蛊,据说相爱的两个人种下此蛊之后,不止会越爱越深还会生死同体。就算是不爱的两个人也终会因体内的鸳鸯蛊吸引,直至相爱的那一天,一旦相爱双方背叛,便会爆体而亡,所以世间人称此为最凶残的情蛊,只有那些极端的恋人才会种下此蛊,否则是没有人会愿意被这样的蛊毒强行结合。
不想爱便成仁,得有多极端的人才会用这样的方式。
帝临幽顷刻笑了起来,目色得意,“呀,这么快就猜出来了,果然不愧为东越太子,只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这蛊在凌若体内存在的时间早已过了半年,取不出来了!换句话说,这辈子,她都得接受与我生死同体的命运,我们只会越走越近,甚至于,她还会爱上我!”
苏宴扣紧了剑,手背之上,骨节分明,青筋暴突。
这个人岂止是变态!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世上只怕真的没有人能比过他!
他越生气,帝临幽似乎就越开怀,站在门外,目色光波流转地看着他。
苏宴手里的剑已经捏到碎裂,如果可以,他哪怕是豁出这条命也要将眼前这个男人碎尸万段!
可一想到凌若……
他艰难的闭了眼,目色沉痛凄楚。
他竟保护不了她!
“放弃吧,苏宴!”却是忽然,帝临幽不知从哪里抓起了一柄剑直对着他,“你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她跟在你身边,迟早有一天会送命!”
苏宴目色一闪,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什么意思?”
帝临幽唇角露出嘲弄的笑来,“时至今日,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是谁人在后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你连你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还让自己的妻儿都几近搭上性命,难道你还觉得凭你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男人抿紧了唇瓣,面无表情,“我不能,难道你就能吗?”
“自然。”帝临幽挑起眉来,“鸳鸯蛊,就是我给你的证明!”
“呵。”苏宴冷笑一声,“南凉的国事,我虽不清楚,却多少也有几分耳闻,就凭你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叔父,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给凌若想要的日子,你又拿什么保护好她?”
说到这里,苏宴丢的剑,“别痴人说梦了,这辈子谁都别想从我身边将她夺走!”
话音落,他便挥起手来,眼前的门应声而关。
帝临幽看着紧闭的门,终于是放下剑,目色深幽沉暗。
“主上!”阿尤走上前来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必须要处理了!”
帝临幽这才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走到一旁。
阿尤随即让人拿来药箱,仔细给他清理着伤口。因为疼痛,帝临幽闭着眼睛拧着眉宇,阿尤小心的将视线落在他脸上,发觉即便是那伤药洒上伤口,这个男人亦是强大到只是拧眉而没有半点过多的动作。
而从他阴沉的脸上不难看出,刚刚那位东越太子的话显然是刺到了他的心头上。
狂妃在上 第635章 高烧不退
刚刚给帝临幽包扎好伤口,便看见那一头秦九领了什么人进了屋内,阿尤的目光落到那人背着的箱子上,猜测出来应该是大夫。
“那东越太子自己请大夫了。”小声在帝临幽身边说了一句,便听见男人鼻息里溢出的冷哼。
“他倒是鸠占鹊巢得怡然自得。”男人睁开眼来,俊美的桃花眸内神色阴晴不定。
阿尤看了帝临幽一眼,才又道,“主上,虽然那位东越太子的话虽重,却不是没有道理,您这次离开军营太久,若是被两位王爷知道,只怕又要大做文章了,依属下看,您还是不宜在此停留太久!”
帝临幽抿了唇,似乎也在思虑其中的利害关系。
“等凌若情况好些,我们便走。”
“好。”阿尤应下来,这才起身。
她去烹煮了凌若补身的药,知晓经历这样一场大的变故,那女子毕竟会身心俱耗,所以,她熬煮了养身补气的汤药,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
但当她刚将药端到屋内的时候,便听见屋内传来大夫愁苦的声音,“夫人这是邪气入体才引发的高烧,我这就开副退烧药,麻烦公子安排人尽快抓药!”
“发烧了?”阿尤闻言,立刻走上前去替凌若看诊。苏宴的目光自她身上掠过,最终是没阻止她。
起码这段时间以来,都是这个女子在料理凌若的身体,所以他下意识没有将她与帝临幽归为一类。
给凌若诊完脉,阿尤的面色便变了,“这么高的烧,光服药是不行的!”
说到这里,她便走了出去,命人打了水来。
将棉巾用水沾湿往凌若头上敷去,一旁,苏宴伸手接了过去。
“我来。”他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一样。阿尤的目光掠过他手臂上的包扎绑带,发觉那里已经渗出血迹。
她垂下目光应了一声,交代道,“每一刻钟换一次。”
苏宴没说话,但阿尤知道他必然听进去了便转身出去取药了。
看过那大夫开的药方,阿尤便配合那药方另外开了一副药让自己的人去买药。
两边的人马立刻出动,互不干扰的去采购,而阿尤这边又用了自己手里边的药另外给凌若先行熬了一副退烧药压制她的高烧。
却没有想到,凌若的烧在药力的作用下虽有短暂的缓解,可接下来的高烧让人猝不及防。
她整个面颊通红,甚至说起了胡话,苏宴仔细去听,只听得她声音里夹带了急促的喘息,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像是正在经受某种恐惧。
他想也不多想便将她整个人抱到怀里,一遍一遍在她耳边低道,“不要想,凌若,什么都不要想!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一遍又一遍的絮絮叨叨,不厌其烦,阿尤站在一边眼看着那个男人伤口上的血迹越来越多,眼睛都熬红了也不肯休息,终是另外去熬了一碗药来递到他面前。
“你身负重伤,若是不吃药,又怎么照顾她!”
狂妃在上 第636章 不愿醒来
男人抿紧了唇瓣,闻言一言不发将药喝了,阿尤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拿了空碗出来,便看见外面的帝临幽也没睡,阿尤便迎了过去。
“她怎么样?”
阿尤摇了摇头,“发着高烧,说着胡话,受打击太大了,不愿意醒呢!”
帝临幽沉下眸色,“她不能有事,阿尤,你多费点心。”
他伸出手来扣住女子的手臂,阿尤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下,随后应道,“主上放心,她与主上生死同体,阿尤会尽力的!”
帝临幽点了点头,方才越过她看向房间门口。
阿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终究是一言不发又另取了一碗药来给他,“主上的伤口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却也伤得不深,这是伤药。”
帝临幽扫了一眼碗里黑浓浓的药汁,应了一声,端起来一饮而尽。
“辛苦了。”
这么多人,就她一个大夫,可不辛苦!
阿尤笑了笑,继续忙做去了。
另一边,凌若的烧始终不退,等到山下采买的人前来给凌若煎了第二幅退烧药饮下,眼看着她的烧刚刚下去一点又猛烈窜起来,所有的人都慌了,连阿尤都慌了。
“她这是不愿意醒。”她看向苏宴,目光发怔。
苏宴闻言脸色变了变,目光猛然看向凌若,恰在此时,凌若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整个表情非常痛苦,甚至于啜泣出声,男人见了,心如刀割,顷刻走上前去将她整个人重新抱了起来。
“凌若……你不能有事!你醒过来,我命令你醒过来!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对不对?”到了后面的话,男人的声音几近哽咽,整个肩膀都在耸动着。
阿尤见状,便又去外面取了一副银针进来,她示意苏宴让开,将银针套打开,“若是这套银针下去,太子妃还是不愿意醒,那就真的是回天乏力了!”
“阿尤姑娘!我看得出来你是好人!凌若她不能有事!拜托你!”苏宴的目色黯淡,仅一夜之间,他的神色已经非常糟糕,仿佛苍老了十岁。
阿尤点了点头,“太子殿下放心吧,我会尽力的。”
说到这里,她命人关了门,并且示意苏宴将凌若肩上的衣服脱下来,这才用了银针在她身上大穴一一刺过。
睡梦中的凌若会挣扎,不得已,苏宴只能紧紧按着她的双手,一面防着她弄到那些银针,也一面防着她伤到自己。
时间很煎熬。
凌若脸上的红晕依旧没有散去。
银针在她身上扎了整整半个时辰,阿尤这才取了银针。
用她的话说,她已经帮凌若做了最后的挽救,如果她在明早天亮之前还不醒来,那就算是最好的神医也回天乏力,因为是她自己不想醒。
心病只有心药来医。
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但让苏宴惊喜的事到了后半夜,凌若终于退了烧。
她开始了安安静静的沉睡,阿尤进来再次给她诊完脉后欣喜道,“看来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了!”
她看向一旁的苏宴,“太子妃应该没有大碍,太子不妨先去休息,若是太子妃醒了,我再唤你!”
狂妃在上 第637章 记忆混乱
“我不走。”苏宴声音低哑冷淡,“我在这里守着她。”
阿尤闻言怔了怔,但一想到这一夜里他的寸步不离便没有再劝。
天终于一点点亮了起来,山下的鸡鸣传到了他们这半山腰,天光破晓的时候,阿尤才进了屋子,而那个时候那位东越的太子正握着太子妃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没有打扰。
出去继续忙活煎药,直至天色大亮,方才看到所有人陆陆续续醒来,也终于听到屋内东越太子的声音,“凌若,你醒了?”
那声音里满是欣喜,后怕……甚至于还有那么一点心有余悸的恐惧。
苏宴紧紧抱着凌若,他再不能失去了,他们已经没有了两个孩子,眼下,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
怀里的人儿在片刻的停顿之后便挣扎了起来。苏宴放开她,视线紧紧在她身上掠过,担忧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可凌若的视线只看了他一眼,便越过他看向门口,然后挣扎着从床上下来。
苏宴的目光一直紧紧落在她身上,当她发觉凌若看向他的目光似乎十分陌生的时候,神色由不得黯淡了下去,当即跟上她的步子,想看她到底去往哪里,想做什么。
眼睁睁看着凌若走出屋子,阿尤也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迎上去,“夫人,你刚醒,身子虚着,还是先在床上躺着吧!”
“你是谁?”凌若的目光奇怪落在她身上,随后移开视线又在人群中找了起来,当看到一抹人影闪过,她顿时笑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朝那个人影跑去,从身后猛然抱住了他。
男人身体一僵,身后,苏宴看着这一幕也浑身僵硬目光发怔,一旁阿尤更是拧了拧眉。
另一边,秦九刚刚走上来目光从凌若和她抱着的男人身上掠过,只以为自己看错了还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睛发花的时候,他才惊愕立在那里,险些惊掉了下巴。
帝临幽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身前勾着唇角笑得一脸明媚的女人,只觉得不可思议,“凌若……你?”
他迟疑着出声,眼前的女人却忽然一下子又将他抱了个满怀,“你去哪儿了?我找你也找不到,反而身边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她回过头去,看向屋子门口的方向,那里站着的苏宴和阿尤都周身石化,一动不动。
苏宴在此时才反应过来,大步走上前去,来到了凌若身边,迟疑出声道,“凌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凌若奇怪的看着他,“他是我丈夫啊,你又是谁?”
苏宴惊立在当场,说不出话来,而那一边的帝临幽也同样因为这番情景惊愕,那边,阿尤立刻走上前来,“主上,我给她把把脉吧!”
帝临幽点了点头,随后看向身侧的凌若道,“阿尤是大夫,你刚刚发过烧,让她给你看看!”
“哦。”凌若应了一声,看向阿尤,“那好吧。”
阿尤随后领了她道屋内把脉,视线不停的在她身上掠过,然后询问出声道,“夫人可记得自己是谁?”
狂妃在上 第638章 情蛊的作用
“凌若啊,怎么了?”凌若看着她,神色古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尤抿了抿唇,强自笑道,“因为夫人刚刚发了一场高烧,所以我需要询问夫人一些事情,确定夫人是不是恢复完全了!”
“这样啊。”凌若点了点头,神色轻松,“那好吧,你问吧。”
“那夫人的身份?”
“太子妃。”
“夫人的夫君是?”
“夫君?”凌若的神色似乎透出些迷茫,但很快便看向门口的男人确定下来,“这个还用问么?当然是太子!”
“……哪个太子?”阿尤再次迟疑出声。
“哪个?”凌若十分费解的看了阿尤一眼,然后目光在门口的两个男人身上巡过,忽然就看着帝临幽笑道,“当然是他啊!太子!”
两个男人都如遭雷击一般立在门口,阿尤心头亦是掀起波浪。
“那夫人可记得因何来的此地?”
凌若怔了怔,又看了看门口的两个男人,忽然之间就伸出手来扶着脑袋,一副痛苦的样子,“头好疼……为什么来的这里……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头好疼!”
“好了,夫人别想了!”阿尤猛然拉了凌若的手,“那夫人先休息下,待会儿阿尤再继续给你诊脉!”
话音落,她便看向门口二人,走出了房间。
三人出来,苏宴的目光便紧紧盯着阿尤,“她怎么了?”
阿尤目光黯然,看向二人,“如果我没有判断错她受刺激过重,再加上一场高烧记忆混乱了,同时因为鸳鸯蛊导致她的情感混乱,将对东越太子你的感情移到了主上身上,换句话说,她将主上误认成了东越太子你!”
两个男人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一旁,闻讯赶来的秦九听到这个匪夷所思的答案,惊疑出声,“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殿下与太子妃的过去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太子妃怎么可能会遗忘!”
“不是遗忘。”阿尤看向她,“只是她在下意识不愿意想起痛苦的事情,再加上鸳鸯蛊在她身体里的作用,只怕她现在连自己的两个孩子都记不起来了!”
苏宴震惊立在原地,目色掠过屋内凌若坐在桌旁一脸困惑的模样,忽然就觉得脚下有些发软。
他扣紧了手指,艰难道,“也就是说,她记不清与我的过往了吗?”
阿尤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还不太了解,得与她接触过之后才知道。”
阿尤也跟着看了一眼屋内,“或许她明天醒来又想起了一切也说不一定,但看她现在这个情况,只怕不容乐观,除非鸳鸯蛊解除,她或许能记起东越太子你来!”
“怎么可能!”秦九越发觉得不可置信,而苏宴的目光也落在帝临幽身上,沉暗溃败。
“别看我,鸳鸯蛊无解你是知道的!这蛊自种下的那一刻便在身体里与骨血融为一体,是不可能解除的,除非人死!但你也知道,它是生死同体!死亡固然能解除,但她也活不成了!”帝临幽耸着肩,丝毫不以为意。
狂妃在上 第639章 纠正记忆
但当目光掠过屋内的凌若,顷刻又饶有兴致起来,“不过她既然都不喜欢你了,东越太子,你是否就能死心了?”
“做梦!”苏宴冷冷盯着她,“她只是受情蛊左右,并非真的喜欢你,你别做梦了!”
帝临幽顿时笑了起来,勾着唇角,“那又怎样,至少她现在只认我,不认你!”
苏宴的目光再次沉暗下去,随后大步返回屋内,“凌若!”
他走到凌若跟前,“你真的记不清我是谁吗?”
凌若看了看他,目色困惑,“我应该记得你是谁?”
苏宴猛然走上前去,扣住了她的手臂道,“你看清楚,我是苏宴!是你夫君,是你孩子的父亲!”
凌若双目之内猛然迸发出寒意来,甩开他的手,“胡说八道什么?我压根就不认识你!”
话音落,她便猛然看向外面的帝临幽,“你还杵着干什么!你……”
她话未说完,便忽觉手腕上一重,再次反映过来,竟是被人抓了回去。
她被什么人扣在怀里,紧接着那人湿漉的唇舌也覆了过来。
凌若温怒,但苦于刚刚高烧过后的身体软弱无力,居然没办法反抗,就这么任由他欺侮了去。
门口众人眼见着这一幕都不说话,帝临幽眸底深幽了几许,随后极尽嘲弄的视线扫过屋内,倒多添了几分兴致。
一吻罢,苏宴松开她,目不转睛,“想不起来吗?与你成亲的人是我!与你同床共枕,结发夫妻的人是我,苏宴……”
他的话音刚落下,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凌若退后步子戒备的看着他,“若是再胡言乱语,我可不放过你!”
她的手里多了一把匕首,那是她惯常携带在身上的东西。
苏宴看向那把匕首目色便越发幽暗,“你看,你嘴上说着不记得我,用的却还是这把匕首。那是你表哥赠给你的匕首,你忘了!”
凌若的视线随即落在那把匕首上有点发怔,她脑海中一团困惑,的确是想不起来这把匕首的出处,隐约记得好像是什么人赠给她的,但就是想不起来那个人的面貌。
苏宴眼见她视线疑惑,又从腰上取了个什么东西出来,“这个,你可记得?”
凌若的视线落在那物件上,猛然眼前一亮便将那东西抢了过去,“这是我的东西,怎么在你那儿!这是我生辰时……”她的声音忽然一顿,看了门口一眼,顷刻恍然大悟,“是帝临幽送给我的!对不对,帝临幽?”
帝临幽挑了挑眉,走进屋内,直视着凌若,“你说错了,这东西的确不是我送给你的,是他给你的,而你的夫君也是他不是我。”
“怎么可能?”凌若满眼惊疑,“你发什么疯,明明你我假结婚,然后……”
她的话语忽然顿住,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清明的双瞳忽然间就迷茫起来,然后她的脸色再次一点点痛苦起来,抱着头蹲了下去,“痛……头好痛……啊!”
她猛然尖叫了一声,随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狂妃在上 第640章 他喜不喜欢我关我什么事
“凌若!”苏宴慌忙抱起她来,却发觉她脸色苍白,已然昏厥。
“阿尤!”他大喊一声。
红衣女子匆忙步入屋内,对着凌若一番检查之后抬眼看向苏宴,“把她抱床上!”
将凌若安放到榻上,阿尤又对她把了一番脉搏,这才松了口气。
“她的情况不太好。”她看向门口的二人,“如果强行要她恢复记忆只会让她陷入痛苦不愿苏醒,只有顺着她现在的记忆慢慢引导,或许还有恢复记忆的可能,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她看向苏宴,“我建议,东越太子还是不要太急,毕竟心病还得心药医!”
心药?
凌若的心药就是两个孩子,又怎么去找心药。
男人踉跄后退一步,唇角掠过一抹苦笑。
帝临幽看着他离开,挑了挑眉扫了榻上的凌若一眼,耸了耸肩。
凌若这一觉又睡了足足两个时辰才醒。
阿尤端了药来,她喝下之后便说想要出去走走。
阿尤允了她,搀扶了她出门。
“不用扶我,我身体好着呢!”凌若笑着松开阿尤,目光往院子里扫去。
两个男人都在院中各自与自己的下属商谈着事务,凌若出来的时候两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到她身上,停了动作。
她自二人身上扫过,随后笑了笑,快步朝帝临幽走了过去。
苏宴垂下眼睑,神色黯淡。
“殿下不要急,太子妃只是受了鸳鸯蛊的作用,并不是心里没有殿下!”秦九在一旁劝说。
苏宴唇瓣紧抿了起来,看向山下的微风,目色哀伤,“她不是受鸳鸯蛊的作用,而是她走不出自己心里那道坎。包子……她的打击太大了。”
男人说完,便移开脚步到了一旁,捡起了下属呈上来的奏章。
那是从京城紧急转来的密函,记录着自他走后京城的桩桩件件大小事务。
这头,帝临幽瞧着身侧女子与他轻言细语,余光扫过苏宴那边,漫不经心笑了笑,摸了摸凌若的头道,“都不认识了?”
他语态似乎宠溺,又似闲散。
凌若听了,困惑的摇了摇头,“感觉脑袋里乱糟糟的,好像什么都记得,可仔细想又好像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远方,看到那摊大火后留下的残骸灰烬,困惑的眨了眨眼睛,“那里是发生过大火吗?”
帝临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应了一声,微微垂了眼帘,“嗯,很大一场火。”
“这么大的火,那肯定很危险了,有死过人吗?”她的目光清澈漆黑,仿佛根本不知道那里曾有她的骨肉至亲。
帝临幽笑了笑,语态散漫,“没有,那屋子里没人。”
“哦。”凌若恍然大悟,同时也松了口气,“那就好!”
帝临幽又看了看她,忽然就道,“你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打算近期启程回营,你跟我一起走吗?”
凌若奇怪的眨了眨眼睛,“我不跟你走,我去哪儿?我们是夫妻啊!”
“嗯。”帝临幽笑了笑,“可是那个人不想你走怎么办?”
凌若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另一边那个一身黑衣,容貌俊朗的男子,满不在乎道,“我走不走关他什么事,他拦得住我吗!”
狂妃在上 第641章 你神经病
凌若的视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另一边那个一身黑衣,容貌俊朗的男子,满不在乎道,“我走不走关他什么事,他拦得住我吗!”
“呵。”帝临幽听见这话轻笑了起来,“果然是凌若,我行我素的模样我喜欢极了!”
凌若顿时上前挽了他的手臂,“那你喜欢不是应该的吗?难道你还能不喜欢我?”
帝临幽朗声大笑了起来,“嗯,我喜欢你,这么可爱的小野猫,我喜欢得紧!”
“什么小野猫!”凌若不满的瞥他一眼,当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笑着笑着,忽然就觉出有道目光盯着自己,由不得朝那道目光看去,见正是那位黑衣男子,清俊的面容之上恰如死灰。
她奇怪的蹙了蹙眉,随后松开帝临幽,“那你忙吧,我随便走走去。”
“好。”帝临幽应了一声,目光也掠过那头的苏宴,“别走太远。”
“放心吧,还怕我保护不了自己啊!”凌若应了一声,随后摸出腰上的弩箭,朝他扬了扬,示意她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
帝临幽笑了笑,收回目光。
凌若一面走着一面对着那弩箭捉摸。她发觉她的记忆混乱之后似乎对这弩箭的作用也有些迷糊了,鼓捣了半天居然没找到开关。
“这里。”眼前忽然一大片光景被挡住,暗下来的视线里,有人立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接过她的弩箭,三两下便将里头的机关打开给她看,“这是冰蚕丝,刀枪不入,这里是打开的机关……”
“我知道!”凌若瞬间欣喜的接了过去,“我记得这个……”
她说到这里,忽然面容一凝,似乎是记忆受阻,有些困惑的伸出手来砸了砸脑袋,“……怎么想不起来了!”
“别打!”手腕却被人握住,凌若抬起眼来奇怪看着眼前的男人,就听得他的声线温柔如水,“若是想不起来便不要想,没有人会强迫你。”
凌若只觉得他奇奇怪怪的,迟疑着道,“……苏宴?你会阻止我走吗?”
听到她口中那句称呼,苏宴只以为她是记得自己了,顿时一喜,听到后面的话,眸色猛然间凉了下去,“你要走?”
“是呀。”凌若摆弄着弩箭,试了试他教的方法,竟然真的管用。她眉目间染过一抹欣喜,随后抬起头来道,“帝临幽说他要走了,我们是夫妻,我当然要跟他走!”
男人眸底微变,忽然就扣紧了她的手腕,“你不能跟他走!”
果然!
凌若拧眉看着他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突,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而她也觉着自己手腕都要被拧断了,顿时面露痛苦,“你松开!疼……”
听到她的话,苏宴才恍然松手,凌若随即捏着红肿的手腕瞪向他,“你神经病吧!我也就是跟你说一声,再说了,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话音落,她便大步回了屋,气呼呼的往椅子上一坐,背对着门口,似乎是压根不想理后方之人。
狂妃在上 第642章 甘心吗
苏宴怔在那里,半晌苦笑了一声。
“殿下,关外来的八百里加急!”身后方,秦九紧急将手里的奏报送上,男人方才从失落中回过神来。
接过奏报一看,他脸色猛然一变,“送报的人呢!”
“就在山下!”秦九答。
“让他来见我!”
秦九领命下去,苏宴随后迈开步子,大步朝山下走去。
探子的声音字字回响,“平西王的人马在关外遭受埋伏被围困,平西王不肯投降,终至血染沙场!”
苏宴捏着奏报的手指发紧,一旁秦九开口道,“殿下,此番我们拖得已经够久了,平西王一旦不在,谢将军一人未必压得过边关那几位将军,更重要的是,那几位将军都曾是晋王殿下带出的人,虽与殿下合作多年,但未必就肯听谢将军号令!”
“收拾一下,明日天一亮便启程!”男人的声音传过来,让秦九猛然一震,“那太子妃愿意跟我们走吗?”
苏宴的目光一滞,随后缓缓移动看了一眼身后方的木屋,闭了闭眼,“她若是不愿,我又怎能强求!”
“可是……”秦九还想说,苏宴已经打断他,“放心吧,她与帝临幽同生同死,帝临幽不可能让人伤害到她。”
“但是……”
苏宴的视线看了过来,凉凉落在他身上,“你觉得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她跟着我已经几次险些丧命,连唯一的孩子也……既然保护不了她,又何必将她强绑在身边……”
秦九的目色顿时凄苦,“可是殿下舍得吗?”
一路跟着他到现在,看着他们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许,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殿下为了他们的感情付出过多少,如今却因为一个鸳鸯蛊就要松开太子妃的手,甘心吗!
苏宴笑了笑,可那笑容看在秦九眼里只让他觉得更加心疼。
“甘心?比起她的命来,甘不甘心又算什么……”
话音未完,他已经迈开步子,大步走了回去。
因为明日一早便要启程,所以回去的第一时间,他的人马已经开始收拾行囊,采买干粮,为启程做准备。
晚饭几个人围着火堆粗劣吃了一些便开始休息,因为明日一早便要赶路,必须得养精蓄锐才有力气。
苏宴走到门口遥遥看了一眼屋内,那里帝临幽不知道是对凌若说了什么好笑的事,凌若正笑得开怀。
虽然只是一个侧影,可他却几乎能完全想象得到她笑起来的样子,什么样的眉眼,什么样的唇瓣,甚至于眼底的颜色……他静立在门口,帝临幽到底是看到了他,挑了挑眉,“东越太子这是……”
“凌若,过来。”
苏宴却没理他,直接看向凌若。
女子的身形一僵,随后回过头来看见是他,眼底分明闪过不耐烦。
“做什么?”她坐在那里,似乎并不想与他说话。
苏宴抿紧了唇瓣,“我有话与你说。”
“他明日就得走了,只怕是与你道别。”帝临幽在一旁道,“去吧。”
凌若虽有些不愿意,却还是听话走了出去。
狂妃在上 第643章 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我都会活着回来
“说什么?”她站在门口,活脱脱一副不耐的模样。
苏宴看了看她,扣了她的手拉她往外走。
凌若挣了几下,没挣开,便对着他喊,“你干什么?放手!别让我动刀子!”
“平西王死了。”待到了隐蔽之所,苏宴忽然开了口。
身后的人脚步一滞,双瞳之内闪着迷茫,却已经是忘记了挣扎,立在原地,“你说什么?”
“平西王……战死了!”
凌若张了张唇,又合上,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平西王是谁?”
她看着苏宴,一双瞳孔之内一片困惑,仿佛早已忘记了那个人的所在。
苏宴叹了口气,看了她半晌,忍不住伸出手来想要抚摸一下她迷茫的眼睛,可手指到她鬓角便又停住,只是停落在她的肩上,“平西王战死了,山峡关留谢朝林一人只控守不住……父皇还在昏迷当中,不论如何,我也得替东越的百姓守住这道关卡,若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凌若奇怪的看着他,“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苏宴笑了笑,甚是凄凉。
是啊,她为什么要跟她走。
昔日,他一句让她跟了她,却最终让她失去了两个孩子,若不是他强硬地将她留在自己的世界,当初那个智勇双绝的女子,何至于到了今日这般地步!时至今日,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跟他走!
苏宴的笑容渐渐苦涩,“明日一早我便会启程,此去一别,你我有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着面了,就当是给我送别,你可愿让我抱一抱?”
凌若奇怪的瞅着他,大抵是被他眸底的悲戚所触动,目光渐渐的迷茫起来。
见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苏宴稳了稳心神,便又道,“只是抱一抱,我肯定不做别的!”
“好吧。”凌若应了一声,神色间似并没有烦厌,这让苏宴心头松了口气,当即伸出手来将她拥入怀中。
她的身上还是熟悉的香味,那应该是她的体香,淡淡的仿佛铃兰一样的清香。
男人将脸埋入她的颈脖之间,抱了许久,仿佛此去一别就真的永世不见了一般,只想将她整个人的烙印深深的刻进心里!
凌若一反常态的没有挣扎,只是窝在他的怀里不声不响。
良久,苏宴方才松开她,看了看她眸底的茫然之色,忽然就低下头来在她眉心落了一吻。
凌若怔怔立在那里,也没动,等他吻完方才又抬起头来看向他,“你会死吗?”
她声音清脆,仿佛只是单纯的随口一问。
苏宴怔了怔,看了看她,笑了笑,“你希望我死吗?”
凌若想了想道,“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任何人死,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活着!”
只是……这样?
男人笑了笑,笑容落拓,仿佛初识一般,“好。你不希望我死,哪怕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我都会活着回来!”
“那好。”女子忽然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我们拉勾!”
她眉眼间的温柔染着烛火,竟分外的让人心动。
苏宴怔怔看了看她伸出的手指,鬼使神差的将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狂妃在上 第644章 若照顾不好她,我不会放过你!
手心里似尚留着女子指尖的体温,苏宴瞧着月光下她依旧苍白的面容。她如此专注在拉勾之上,仿佛仅仅只是随口一说的一个玩笑罢了,但对他而言,既然他的凌若这么说了,他就一定会满足她的愿望!
“你这是……当真放手了?”看着凌若进去,帝临幽从另一边走了过来,闲散的看向那个一身肃穆的男子。
平西王已死,他必定是不好过了。
苏宴的视线瞥向那个长相妖娆的男人,略沉了视线,“你发誓,你会照顾好她!”
帝临幽挑了挑眉,“我为何要发誓?”
“你若照顾不好她,让她受人欺负,我不会放过你的!”
帝临幽旋即笑了起来,目光略在远处在月光底下摇曳的树枝上,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东越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你觉得,你还有能力再兴兵一次吗?”
苏宴也笑了起来,凉凉的面容之上一派自信沉暗,“凭我一人之力自然是不行,但倘若结盟一下你的那两位叔叔呢?我想,他们应该很乐意接受我的结盟,甚至于还会让我得个大便宜!”
帝临幽脸色一变,俊美的眸子顷刻溢出几分冰寒,“那我踏破山峡关,看你拿什么去结盟!”
“那也得你踏得破山峡关!”苏宴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这个深沉可怕的男人。他承认帝临幽手段非凡,承认他老谋深算,但他未必就会输给他!南凉固然国力雄厚,但东越也不容小觑,有他统领的漠北大军做后盾,他必不会怕了他!
两个男人就这么对峙着,因着身量相仿,又都是国之储君,气势上竟然不相上下。
夜风从二人中间穿过,带动他们身上的腰佩,发出叮叮的响动,帝临幽看了他半晌,忽而一笑,“你放心,本尊定会替你好好照顾你的女人。”
苏宴目色沉暗,眸底漆黑如墨,“身为南凉未来的国主,今日,本宫便信了你的诺言!”
话音落,他的目光扫过紧闭的屋舍,转身离去。
三更天,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然而苏宴的人马已经开始行动了。
失神的看着紧闭的屋门,连身后秦九不知何时靠近也未察觉。
“殿下……”秦九的目光掠过紧闭的房门,看向苏宴。
他知晓殿下不舍,可如今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再儿女情长。
“走吧。”苏宴抿紧了唇瓣,踏步而去。
屋舍之内,一片昏暗。
凌若睡在榻上,黑暗中,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马蹄声,然后声音逐渐远去。
她终于睁开眼来,眸底一片清明。
黑暗下的手指紧紧扣紧,手心里握的是那把弩箭。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射入,凌若舒服的眯了一下眼睛醒来,看到屋内正在布置碗筷的阿尤,轻笑了起来,“阿尤,你起这么早?”
阿尤看向她,眼见她精神不错,便笑了笑,“不早了,东越太子的人马早就已经出发……”
她话语忽然一顿,因为想起凌若的身份,但见凌若的神情并没有变化,才又放心笑了笑,“既然起了,便洗漱吃早饭吧!主上吩咐,我们今晚也得出发了!”
狂妃在上 第645章 她,他要定了!
“我们也要出发?”凌若惊讶道,“去哪儿啊?”
“自然是去军营。”帝临幽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随后走到凌若跟前,抬手按上她的肩,“带你去看看厮杀的战场,听听号角的声音!”
凌若认真想了一下,问道,“好玩吗?”
帝临幽哈哈大笑了起来,“好玩!”
开始吃早饭,厨子的手艺很合口,但凌若却吃不下太多。
她一个劲儿的给帝临幽夹菜,眼瞅着男人的碗里堆满了,便眯起眼睛笑,“你得吃完,不许拒绝。”
帝临幽错愕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又看向她,“你确定这些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当然!”凌若肯定道,“我都是按你从前喜欢吃的报给阿尤命厨子做的,难道你不喜欢?”
阿尤看了帝临幽一眼,深表同情。
后者瞧了瞧凌若,看她一脸无辜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随后长叹一声,“没有,我很喜欢。”
“那便好!”凌若笑了起来,“那再喝点鸭子汤吧!”
“腥……”帝临幽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凌若已经将满满一碗汤放到他面前,困惑问道,“你说什么?”
男人看了一碗熬制得看起来很补的鸭子汤,艰难的别开视线,“没什么……”
一顿饭,凌若吃得很欢快。
因为晚上就要走了,所以吃完饭之后阿尤也开始收拾东西了。
帝临幽似乎再跟自己的手下聊着什么,凌若大摇大摆走过去,挽着他的手臂。
也几乎是在她到来的一瞬,他手底下的人都下意识噤声不说话了,凌若旋即奇怪的看了看大家,又看向帝临幽,“怎么了?我不能听吗?”
帝临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自她清澈的双瞳中掠过,笑了笑,“没有,不过我们聊的事情你未必感兴趣。”
“你从前不也这么说!”凌若笑了起来,继续挽着他,“不过我对你感兴趣就行了!”
底下的人见状,知道这话题是没办法聊下去了,便自动请退,帝临幽随后看向她,微微沉了眸色,“凌若,你当真不记得以往了?”
他的视线逼近,气息也逼近了她。
凌若眨了眨眼睛,奇怪道,“我记得啊!我记得你喜欢穿黑衣服,吃鱼喝鸭子汤……咦,为什么你今天不穿黑色?”
说着,她的手指扒拉着帝临幽蓝色的外袍,并且一度有掀开他里面衣服的架势。
帝临幽赶紧避开了她的手,“出来得急,没备黑衣服。”
“哦……”凌若拖长了尾音,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也上了马车。
凌若颇为新奇地看着窗外的景致,似乎没有见过这样的青山绿水似的。
帝临幽的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的态度,可他所见俱是凌若心无旁骛看着风景的模样。
眸底的颜色忍不住深了几许,他的唇角亦勾上了几丝意味不明的笑。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失忆,真的因鸳鸯蛊作用而成了这般模样,只要上了他帝临幽的船,就别想再下了!
她,他要定了!
狂妃在上 第646章 再办一次婚礼
南上之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因为凌若这个向来不晕车的人居然开始了晕车。虽然有阿尤的特制药物辅佐,却还是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以至于当她从马车之内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的人马早过了山峡关。
“这是去哪儿?”她怔怔看向一旁的帝临幽。
山峡关正在打仗,难道他们不应该是去山峡关与苏宴的人交战么?
帝临幽斜倚在那里,神色慵懒的把玩着她垂落在肩头的长发,笑了笑,“回南凉,怎么了?”
凌若一怔,看向他,“我们不是应该会山峡关吗?怎么突然回南凉?”
帝临幽的笑容顿时意味深长,“山峡关的战事早有人接手,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凌若怔怔看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帝临幽忽然就道,“回南凉不高兴吗?正好我们缺一场正式的大婚,我补给你?”
凌若的表情瞬间僵硬的一下,一下子起身缩到角落里瞅着他,“又不是没办过大婚之礼,为什么还要再办一次?”
帝临幽指尖的触感落空,随后收回手来,意味深长看着她,“你也说了,那一次你我是假结婚,怎么能算作你我真正的大婚之礼?”
“不要!”凌若想也不想便拒绝,“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再说了,这会儿南凉和东越不是在打仗么?这个时候办婚礼,小心你这个太子不得人心!”
帝临幽笑了笑,“你只怕也是记错了,我还不是太子呢!”
“是吗?”凌若怔了怔,眼神茫然,“你不是太子啊!”
“失望了?”他忽然伸手将她捞过来,手指扣着她的下巴,“不过你放心,那个位置,迟早有一天会是我的!”
凌若挑起眉来,也伸手扣了一下他的下巴,“那成吧,那我就信了你,谁让我的夫君那么能干呢!”
这话成功使得帝临幽哈哈大笑了起来,凌若垂了视线,入目是他腰上一块令牌,分外醒目,她隐约想起来从前他是要将这块令牌送给她的但当时她没要。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的手指迅速勾上那块牌子,“这是什么?”
帝临幽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目光扫过她方才道,“这个,是灵幽阁的阁主令牌,喜欢?”
凌若拿着在手里把玩,似乎是有些困惑又似乎有别样的思绪,便将那令牌直接摘了下来,帝临幽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只见得凌若对着那令牌翻来覆去的看,头也不抬的问他,“灵幽阁又是什么地方?”
帝临幽的神色又变得漫不经心起来,好整以暇看她,“一个神秘的杀人组织。”
说完,他便笑了,“怕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凌若丢了那牌子,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看他,“莫不是你还能用灵幽阁的杀手来杀我不成?”
帝临幽笑了起来,笑得分外邪肆夺目,“当然不会。”
凌若也笑了起来,“那必须的!”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南凉归属南方,物产富饶,相对来说是比东越气候更温暖的存在。
狂妃在上 第647章 她的目的
她趴在窗口看着外面,“从前的事情我都忘了,记不太清,等回了南凉,你得再教我认人!”
“好。”帝临幽闲散的答着,坐在后面喝茶,风将女子鬓角的长发撩起来,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饱满白净的额角,很好看。
马车经过了一片荷花塘,正巧有风将荷花的暗香送来,清新淡雅的香气之中,还有少女身上幽兰的芬芳,帝临幽低垂着眼帘笑了笑,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这番景象倒颇为让人心情舒畅。
因为突然之间不需要着急赶路了,所以一行人这晚宿在了客栈。
凌若自进入客栈后心里便打着鼓,之前在路上,大家都是席地而卧,三两个人呆一块并不觉尴尬,但如今到了客栈,就涉及到分房的问题,所以一时之间,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与帝临幽分开。
不过她这头还没想好该找什么借口,那边阿尤却已经取了房间的牌子来,却原来,这些人早已下意识将她与帝临幽的房间分开,这也让凌若乐见其成。
“夫人的身体还未好,还是由我照看着夫人妥当一些。”这是阿尤的原话。
凌若听了便笑了起来,“这有什么,从前我们也经常分着睡的啊!”话音落,她看向帝临幽,“是不是?”
帝临幽眯着眸子淡笑,“嗯,你记得很对。”
凌若顿时便笑了起来,与阿尤一道上楼。
帝临幽立在下方看着她的身影在楼上消失,静默不语,一旁,他的手下上前请安道,“主上……”
他凑到帝临幽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帝临幽目色一顿,忽然就转眸看向他。
那手下当即便躬身请安道,“还是说不让她们来打搅,让他们直接回南凉王府?”
帝临幽微微眯了眯视线,又看了二楼一眼,“不,让她们来。”
手下的人一愣,当即躬身应下,“是!”
有了客栈,自然舒服。
凌若躺在床上絮絮叨叨的同阿尤说着话,其实不是她话多,而是对帝临幽的事情她真的不了解,此番她跟着帝临幽南上,其一原本是为了要查出包子的死因,查出帝临幽到底与东越的何人勾结,究竟是谁一定要害包子的性命!其二,就是为苏宴争得一丝喘息,替他在南凉军中做内应!
却没想到,这个帝临幽居然一反常态的不去山峡关了,这让她第二个目标直接白费了!
但这样也不算什么坏消息,帝临幽不在山峡关,对苏宴来说应该是好事,毕竟这个老狐狸的心思多,不好对付!
高烧的那一夜,她反反复复的做了许多的梦,梦境里有她和苏宴的过往,有两个孩子,还有将后来的东越!
孩子的死是她和苏宴两个人心底不能磨灭的痛!当她在高烧中醒来,看见男人熬红的眼和伤痕累累的身体,那一刻,她便再不想他因为她的事情而受到牵绊!
既然他的存在必须要顾全东越的百姓,那么他们的孩子就交给她吧!
狂妃在上 第648章 浴火重生
包子的死让她坚信不可能是一场意外的火!火势燃烧得那样快,明明静女就在里面,何至于连静女也没有出来!
她坚信那一定是一场阴谋,有人至始至终不想让她的孩子活着!
她自然是想到了帝临幽,更或者是帝临幽的背后之人!
她要查出真相,只要顺着帝临幽顺藤摸瓜就一定能找出杀害他们孩子的真凶!
至于她和阿宴……
人生还有那么长,她和他不能永远处于被动!既然那些个阴狠小人一定要在背后搞动作,那她也来一次背后,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晋王不是很厉害么?朝堂之上不是有人与南凉勾结么?她通通都要查出来!不止要查出包子的死因,还要帮苏宴稳稳当当的坐上这太子之位!
的确,她改变主意了!既然一味的退没有用处,一味的忍让招来杀身之祸,那就让这些人好好自食恶果!
等着他们的报应吧!她凌若既然再生为人,无法息事宁人平平淡淡过简单日子,那就让她来掀一场腥风血雨,叫他们知道惹怒她的下场!
既然逼入绝境,那就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如果她将这一切告诉苏宴,苏宴不可能同意她的危险做法,既然如此,她不妨就顺了一步鸳鸯蛊的说法,将计就计,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受打击过重,记忆混乱,从此爱上了帝临幽,而这样的结果对于苏宴而言,固然残忍,却能叫他心无旁骛去处理战事,治内忧平外乱!
“夫人起了吗?主上早已等候夫人多时,夫人?”阿尤起得早,但凌若却在遭受一夜的软榻之后浑身腰酸背痛。
她这一场生产之后似乎整个身体都虚弱了下来,连她自己都能清晰感受到身体的软弱无力,看来之前来到这里一年多的训练都白费了!如今又不知道要调养多久才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要上路了吗?”凌若收拾好自己,已经开始整理行李,阿尤却笑着按下她的动作道,“主上说了今日歇息一天,要带你去看无离岛!”
“无离岛?”凌若略略疑惑,“那是个什么地方?”
阿尤笑起来,“那是泉婴城最大的一座海岛,据说若是有缘还可以看见仙人洞呢!遇着神仙呢!”
凌若哭笑不得,“哪儿来的那么玄乎!”
阿尤也笑起来,“总之,难得的能出去玩一玩,夫人可莫要晚了!”
从楼上下来,底下的大堂居然人满为患!
昨夜到时因为是夜里,所以尚不知晓这个地方居然会这么热闹,稍稍一打听才知道这泉婴城是南凉境外最热闹的城镇了,因为是海边的城市,所以这里的渔民特别多,而且食物也多以海鲜为主。
凌若自来到这个地方,还没真实的品尝过海鲜,如今到了这里也算是得了口福。
帝临幽看着她今日一身便服,寻常人家的装扮到了她身上,竟似穿了什么华贵衣衫似的,显得格外出挑。
她的身量比之从前,似乎是高了不少,模样也比从前灵秀,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肉,纤瘦的样子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狂妃在上 第649章 既是夫妻,有什么不合适?
“怎么了啊?穿得有问题?”凌若在他跟前转了个圈儿,她特意挑选的一身衣服,不累赘,适合出行才对!
帝临幽笑了笑,“适合得很,快吃吧,吃完早点我们上路。”
凌若一偏头,果见了桌上摆好的早点。
她也就不客气坐下,三两下吃完之后,看向帝临幽,“无离岛真那么好玩?”
帝临幽看着她这副不拘小节的动作,笑了笑,“我想,你会喜欢的!”
是么?
凌若挑了挑眉,等吃完之后,一行人坐上马车出门,熙熙攘攘的街道果然十分热闹。
凌若看向街道两边商贩吆喝的货品,大多都是一些海里出的东西,极具地方特色。
她缩回马车内看向一旁的帝临幽,他泰然自若的模样倒让人越发猜不透这是个什么人!
从她“失忆”到现在,他似乎是默认了她的病情,之后竟也不强自纠正她的记忆,几乎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可越是如此,越发让人摸不透他的心思,她素知这个人老谋深算,因而接下来的相处中她还得更小心翼翼才行!
否则与这样一个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真相还没揭开之前就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你的事情,我根本就记不太清了,和我讲讲你以前呗?就当是我们重新认识!”靠着车窗,凌若忽然开口道。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对帝临幽的了解其实少之又少,若是能知晓一些他从前的事情,相处起来也能对症下药!
“重新认识?”帝临幽咀嚼了这几个字,似乎觉得这个提议甚好,很是赞同的抬眼看她,“你想怎么认识?”
“说一些你从前的趣事呗,比如你的出声,生长环境什么的!”凌若托着腮帮子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呵。”帝临幽却是喝了口茶,散漫笑了一声,“我没什么好玩的过去,倒是你,不妨说说?”
“我?”凌若奇怪的看着他,“我的事情,难道以前没和你说过吗?”
“说过一些。”帝临幽淡道,“但也有很多没有说过,譬如,你的身手,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身手?”凌若奇怪的看了看他,“我身手怎么了?想法又怎么了?我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啊!”
“呵。”帝临幽又是散漫的笑了一声,“我竟不知,你已经忘记许多事了,只怕是连从前的身手也不记得了。”
“也罢。”他收了声音,忽然略略倾了身子过来,盯向她,“不过,这些都可以忘记的话,有件事,你总不至于忘了吧?”
“什么?”凌若看着他表示困惑。
男人忽然就伸手过来,扣上她的后脑勺,作势欲吻她。
凌若当即伸出手来捂向他的唇,在他抬起桃花眼不解看过来时,轻笑了一声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做这种事合适吗?”
“你我既是夫妻,有什么不合适?”男人挑着眉,实现一瞬不瞬注意着她的眉眼,似乎是想从她双瞳内找出什么。
狂妃在上 第650章 耍流氓?
凌若轻笑了一声,退后几分,“对哦,可我们是假结婚,从前你一直止乎于礼,怎的今日,就耍起流氓了?”
“耍流氓?”帝临幽似乎对这个词颇为意外,“那是你忘记了,事实上,在此之前,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他视线相逼,呼吸相抵,极尽暧昧。
凌若眨了眨眼睛,故意一面露出羞涩一面又故作强硬,“想骗我上勾?想都不要想!”
她伸出手来点上男人的眉心,将他推开,随后轻笑了一声道,“从前我可不管,反正我不记得了,今后么,你可得按规矩来!既然是假结婚,那得等我心甘情愿愿意跟着你的时候,你才能进一步,否则,休想!”
她故意用上调皮的语气,半真半假。
而对付帝临幽这种人,就得如此,既不能明着拒绝,也不能应下,所以半真半假玩儿点恋人间的矫情,反倒对他有用!
果然,帝临幽听完之后便笑了起来,眸光邪肆,“行,那我就等着你心甘情愿的时候!”
马车一路前行,终于到了海边停下。
众人下了马车,据说前方就是无离岛,只可惜大海茫茫,并不能完全看到那片海域,只能瞧见朦胧一点,想来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目的地了。
岸边停靠了船只,几人上了船,行驶在茫茫无际的大海里,那感觉颇为震撼。
而身处大海里,那岛屿也就更清晰起来。原本远远瞧去只有小小一点,可离近了才发觉这地方并不小,相反还很庞大。
而岛上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除了附近的游民之外,居然还有官兵镇守。
似乎接收到了凌若的疑惑,阿尤解释道,“这岛上是有驻军的,一则附近的渔民都活跃在这片海域,岛上设置一个驻军点有利于在关键时候救治遇上海浪的渔民,另外,这里的海域众多,而附近的百姓又都是以海上为生,所以这里就更有必要设置驻军了!”
凌若点了点头,“你不是说这里有神仙吗?”
阿尤轻笑了起来,“我也说了那是传说,夫人到了便知道了!”
“哦……”
跟着上岸,帝临幽在上去之时还伸出手来拉她,凌若笑了笑,“这点距离难不倒我!”
随后便腿脚一迈,跳上了岸。
那头阿尤正在侍卫的搀扶下上岸,这么一对比,她倒是有些弱不禁风了。
“走吧。”帝临幽也没有多说什么,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一行人再往前走之后,才发现岛上风景极佳,到处都是天然的奇山怪石,而且似乎还经过专门休憩,设立了不少宫宇。
在这样一座小岛之上居然会有宫宇,这是让凌若万分惊奇的。而帝临幽熟门熟路一般带了她在无离岛上穿梭,终于,在一处石洞口停了下来。
凌若抬目看去,才发现那石洞称之为无离洞。
只是里面似乎幽深得很,洞口被一道瘴气隔着,似乎里头是什么曲径通幽处一般。
帝临幽走上前,在洞口站定,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没过多久,他们脚下的地面便颤了颤,然后便有人从石洞里走了出来。
狂妃在上 第651章 抱着孩子的美艳妇人
“恭迎阁主!”出来的人一身黑衣装扮,带着黑袍。凌若一眼辨认出来是灵幽阁的人。
难道说,这里是灵幽阁的总部?
但她也就这么一想,因为帝临幽已经走了进去。
跟着那两名灵幽阁的人走了个山路十八弯,终于到了一个出口的地方,而从那个出口出去,才发现外面是一间木屋。
木头修建的木屋极为别致清新。门口还栽植了许多花树。
凌若瞧着四周的美景,心里头不由得感叹,这地方活脱脱一个世外桃源啊!
她目光一瞥,却见一旁阿尤的眼睛明亮,当即便有些诧异,凑近了她问道,“难道这里就是神仙洞?”
前面的男人闻言看了她一眼,“哪儿来的神仙?”
阿尤也“扑哧”笑了一声,对凌若解释道,“这里的确是所谓的神仙洞,而且也有神仙,夫人见过就知道了!”
凌若听见这话就觉得更匪夷所思了,但眼见着有已经要进木屋了,便止了话语,恰在这时,听得屋内有女声传来,清清脆脆的好似是带着笑意,然后便有人抱着一个孩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那女子生得倒并不算特别美艳,可身上的气韵却浑然天成,一双丹凤眼娇媚生姿,傲人胸脯只用了一件低胸束胸群作为遮挡,那身前大段的雪白,几乎要将人眼珠子都给吸去。
凌若也是第一次在古代见着这样一位衣着大胆之人,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子不止身材爆表,走起路来婀娜的气韵也足够男人目不转睛了!
“小幽?”见着前方的帝临幽,那人似乎分外诧异,随后轻笑了起来,“我正要找你呢,却没想到你竟不请自来,姓高的,快出来接客!”
接客……
这话……
凌若惊愕了一秒,便见着前方转角有一个人一身雪白急匆匆而来。
似乎是因为在修剪花枝的缘故,那人身上还站着潮湿的泥土,只不过那一身雪白着实太抢眼了些,不止身上穿的白衣,连头发都是雪白,凌若顷刻之间仿佛明白了过来,莫不是阿尤口中的神仙就是这位周身雪白的男人?
他看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顶多也就是三四十岁,而那位媚态女子就更年轻了些,顶多二三十岁!
“阿姐,姐夫。”一旁传来帝临幽的声音,但见他向来傲慢的一个人,此刻竟朝二人行礼。
原来是帝临幽的姐姐,难怪生得这般媚态。想着帝临幽这样一个生得风流邪肆之人有这样一个姐姐倒着实没什么意外。
“小幽来了?”那头的白衣男子走了过来,生得居然分外雅致出尘,似未曾沾染这凡世的烟火一样,与那位帝临幽姐姐的气质居然格格不入。
“你姐早说要去找你,现在你来了,倒是方便了。”那男子说着,拉了拉帝姬,请帝临幽入内。
帝临幽笑了笑,随后除了鞋子,跟上他们的步子。
凌若见状,只好也脱了鞋子。
后方,阿尤同她一道迈入。
“给师父师丈请安。”入内之后,阿尤却先一步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里头的人儿似乎这才留意到她,目色略略一顿。
狂妃在上 第652章 奇奇怪怪的岛上人
“起来吧,弄那么多礼数做什么!”那帝姬说到这里便招呼阿尤过去,然后将怀里的婴儿冲她手里一放,看向帝临幽,正欲说话,才发现他身后站了个人,顿时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凌若身上打转。不知是不是凌若的错觉,总觉得那帝姬看她的眼神不同寻常。
然后,她忽然就撞了一下身侧的丈夫,目光盯向凌若。
他身侧的丈夫见状,顿时朝凌若看来,起先只是带着微微疑惑的视线,然后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脸色大变,然后又看了看帝临幽,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帝临幽的眸子轻微的眯了眯,没动。
这时,那帝姬竟忽然走上前来,亲切的握着凌若的手,“你是小幽的……”
“未来的幽王妃。”帝临幽淡淡接过她的话。
帝姬顿时喜着拉凌若入座,“我说怎么瞧着这姑娘这么有眼缘,原来是小幽媳妇儿,哎,姓高的,快,弟妹第一次来,赶紧把你那些宝贝拿出来,让弟妹挑做见面礼!”
“啊?哦……”那高彦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忙匆匆入了屋内,没多会儿便取出来一个大箱子,并且直接打开给凌若看。
凌若一眼看过去,发现里面居然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什么八卦盘,竹签,铜钱,好有什么阴阳秘笈书之类的,居然好像是算卦用的。
“谁要你这些破铜烂铁!是你另外的宝贝!”帝姬一看,勃然大怒,顿时瞪向自己丈夫。
高彦这才恍然大悟,匆匆入了屋内,再出来时,同样是一个箱子,只不过这一次,箱子里却真的都是新鲜奇特的东西,虽不是每一样价值连城,却养养都是精细的宝贝。
“你看着,哪个喜欢拿哪个!”
“姐夫连这些宝贝都肯拿出来,可见待你极看重了。”帝临幽在一旁淡淡说着,“拿一个。”
凌若轻笑了一声,“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取了一水晶球。那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圆圆的很想现代的水晶球,凌若看来看去,也就这个样子最简单了,便直接拿了过来。
帝姬眼底一亮,“原来你喜欢这个!”
凌若抬起眼来看她,“这个有讲究吗?”
“没有,你若是喜欢,哪个都行!”一旁的高彦忽然说话,帝姬闻言,猛然就撞了他一下,惹得高彦困惑地朝她看来!
“姐夫的意思是,你初次来,什么样贵重的东西只要你喜欢,都可以。”帝临幽在一旁补充道。
凌若似懂非懂应了一声,只觉得这一屋子人怪怪的。
却在这时,忽然一声啼哭从一旁传了过来,众人一愣,帝姬已经先一步起身,“哎呀,小宝宝哭了?是不是饿了?娘亲抱!”
她说着便上前从阿尤手里接过孩子,仔细一看之后,似乎确定宝宝是饿了,便又看向高彦。
高彦这会儿反应倒是极快,很迅速的从厨房端了什么东西出来,两人便在一旁给小孩喂吃的。
凌若一看到孩子,眼睛便有些发直,尽管可以压制着自己心里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朝帝姬走了过去。
狂妃在上 第653章 你若喜欢孩子,要过来养
“这孩子真可爱……”凌若怔怔盯着那孩子,仿佛忘记了自己此刻置身在何处。
帝姬怀中的婴儿,粉粉嫩嫩,看模样像是女孩,因为即便是三月未满的小脸蛋,依旧秀气精致。大眼睛,小嘴巴,皮肤白皙粉嫩,包裹在襁褓内的小脑袋被一个粉色的帽子遮盖,必定是小女孩无疑了!
只是此刻她哭得强劲,眼泪直飙,看上去可怜极了,真让人想亲一口,好好哄哄!
“你也这么觉着啊!我也觉得是!”帝姬轻笑起来,“她刚出生那会儿,你是不知道,脸色紫青,我都道她活不下来,却没想到,她竟然挺过来了!怎么还在哭……”
帝姬有些急切的走来走去,一旁高彦走过来道,“我抱抱!”
结果他抱过去之后,孩子也依旧哭个不停,反而眼珠子不停的在一群人身上转悠,然后落在凌若身上不转弯。
帝姬夫妇极了,心疼得要死,然后孩子落到帝临幽的怀里,可也只是稍微噤声了一下,便又继续哭,凌若终于没忍住,走上前去道,“我看看。”
帝临幽看了她一眼,目光越过后方的帝姬和高彦,这才将孩子递给她。
凌若接过孩子之后,珍若珍宝一样的抱在怀里,奇迹一般,小孩到了她怀里居然就噤声了,还对着她笑了起来。
“笑了,她笑了!”凌若惊喜不已,一旁的众人都觉得不信,尤其是帝姬和高彦夫妇,他们带了孩子那么久,除了睡梦中瞧见孩子笑,压根就没看见孩子笑过,此刻听见这话,凑上前来,果然见着小孩对着凌若笑,因为不能太发出声音,她的笑声断断续续的,但是很清晰的确是在笑。
夫妇二人震惊的看了凌若一眼,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惊喜道,“居然真的是笑!姓高的,看到了吗?”
那高彦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激动得就差没掉眼泪了!
凌若此刻全神贯注的逗着孩子,丝毫没有留意一旁帝临幽的视线已经深了下去,沉默着落在她的脸上,意味深长。
“嗷,嗷……”小姑娘忽然尖起嘴巴,哼哼唧唧,好像是要吃的。
帝姬见状,急忙将食物端来,凌若便用勺子,粘了那些汤汤水水的吃食往她嘴里送。
“吧唧,吧唧……”小姑娘居然吃得特别欢快。
“她叫什么名字啊?是女孩吗?”凌若爱不释手,终于想起来手里抱的还是别人的孩子,只能恋恋不舍还给人家。
“是个女孩,叫笑笑。”
凌若点了点头,“笑笑,真好听!”
小女孩终于在帝姬的怀里吃得欢快,凌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略有些失落,直至旁侧有人的手伸了过来,揽了她,“喜欢?”
凌若一怔,看向他,随后低垂着眼帘道,“只是觉着小孩子可爱罢了。”
帝临幽笑了笑,忽然道,“我还以为你特别喜欢,差点就向阿姐要过来养了!”
凌若一怔,看向他,还未待说话,忽然就见着前面有什么东西朝二人飞身过来,帝临幽准确无误的伸手一抓,居然是个茶杯。
狂妃在上 第654章 抢孩子
他笑看向自己的姐姐,“阿姐,用不着这么大火气吧,反正孩子也不是你的!”
凌若一惊,看向帝姬。
却见帝姬火冒三丈,“笑笑可是我费尽心力救活的,你说给你就给你?没良心!”
“是啊,小幽,做人不可以横刀夺爱,笑笑虽不是我们的孩子,却是我和你阿姐的掌上明珠,你可不能拿走!”
帝临幽眉头一扬,“你们若喜欢,我再给你们弄一个便是……”
“滚!”帝姬忽然站起身来,拿了东西就往他身上砸,“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把你从小养到大,连句感谢都没有,现在居然还来抢我的孩子!你再说一句试试!再说一句,你就给我永远别踏入这无离岛!”
凌若闻言,连忙拉了帝临幽一下,“你做什么惹阿姐生气,那又不是你的孩子,抢别人孩子是要遭天谴的!”
帝临幽神色一顿,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笑看向帝姬,居然半点惧怕的模样也无,依旧一副放浪不羁的模样,“那是我的孩儿,我为何不能拿走?”
帝姬气得火冒三丈,冲上前来就来撕他,“你走,再来无离岛,打断你的腿!”
凌若却因为帝临幽那句话僵硬在那里,眼瞅着帝临幽被推出了门,她的目光还在孩子和帝临幽之间来回,然后便听得一旁的阿尤道,“师父,您就别这么蛮不讲理了,红娘夫人若是知道你抢占着孩子不放,她会哭的!”
凌若闻得此言,再次看向帝临幽,恍惚间便明白了过来。
帝临幽虽然同为皇子,可他和苏宴的情况大不一样,一个二十来岁的皇子,又即将成为国之储君,若是身边没一两个夫人还真不可能。
也就是说,这孩子其实是帝临幽和他女人生的孩子,只不过为何会来到这里呢?
“你跟了他才几天,胳膊肘这就往外拐了!”帝姬看向阿尤,“当日这孩子都要死了,是你们求着让我救这个孩子,说给我抚养的,怎么了?现在孩子好了,活蹦乱跳了,这就来要人了?”
说到这里,帝姬忽然脸色一变,“原来你专程上岛来不是来看我的,是来抢我的孩子的对不对?”帝姬大怒,伸出手来,粗暴的挥开,“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孩子既然认了我做娘亲,那就是我的孩子,谁也别想拿走!”
帝临幽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叹了口气,“阿姐,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暴脾气还是没改?笑笑是我和红娘的孩子,你现在拿笑笑当自己的亲女儿,想来也是深切体会过当娘的心情了,那你想想红娘,她没了女儿该多难过?”
帝姬一滞,随后固执地冷了脸,“我不管,当初是谁求着让我救孩子的?现在救好了,就来抢,什么道理!”说到这里,她又朝了个什么东西朝帝临幽丢去,“再说了,连你都是我养大的,拿你一个孩子又怎么了?”
“夫人……”一旁的高彦似乎总算是意识到自己夫人的暴脾气了,有些过意不去,拉着她,“客人还在呢!”
狂妃在上 第655章 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对
帝姬的目光扫向凌若,微顿了一下,随后冷哼一声,抱着娃到屋内,生闷气。
帝临幽这才将手里的花锄放到桌上,看向二人,“其实小幽有个法子,既可以让阿姐姐夫时常看到孩子,又可以让我的红娘不思女成疾。”
“什么法子?”帝姬语气不善,余怒未消。
“弟弟如今在朝堂中的形势想必阿姐姐夫也有所耳闻,此番前来,其实带孩子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是想请阿姐和姐夫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呵,就知道你没按好心,不去!”帝姬大步一挥,便抱了孩子入内,又想起什么来,看向自己丈夫,“不许答应!”
高彦脸色透着些许尴尬,但听到自己夫人的命令还是连连称“是”。
待帝姬入内,他这才看向众人,视线落在凌若身上微顿道,“让凌姑娘笑话了,不然这样吧,小幽,你带着凌姑娘先在这里住几天,你阿姐那里,我去劝她!”
帝临幽笑了笑,朝高彦一拜,“有劳姐夫了!”
高彦摆了摆手,领了他们一行人到后院,后院的花儿也是侍弄得极好,而且木屋子也同样清新雅致。
这地方倒的确适合修身养性。
一行人到了后院,阿尤倒是熟门熟路的道,“夫人,南面的房子临近海域,就留给夫人吧,至于这一面,给主上。”
帝临幽微挑眉,“不是应该我与凌若住一间么?”
阿尤微怔,凌若的视线却已经看了过来,带着冷脸,“我竟是不知你女人那么多,还连孩子都有了!”话音落,她便碎了一口,“渣男!”
帝临幽一愣,随后哭笑不得,“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不对?还是你觉得,人人都该想那位东越太子一样,孤家寡人?”
凌若脸色微变,也随手抓了一个花藤朝他掷去,“滚你的三妻四妾!”
话音落,她就气呼呼的进了阿尤指给她的那间房,竟似乎真的是一副吃醋闹脾气的委屈模样。
帝临幽在她身后微眯了眯眼睛,眼见着阿尤视线看过来,便忽而轻笑了一声,“阿尤,你说说,男人三妻四妾正不正常?”
阿尤一怔,随后低垂了头,“……我不知。”
“不知?”帝临幽忽然就走近了她,眼瞧着女子的耳垂已经泛红,他抬手挑起她的下巴,“若是本尊要了你,你可接受?”
阿尤脸色一下子爆红,连脖子都红了,粉嫩一片,说话都不利索了,“主……主上……”
“行了,下去吧。”他忽而声音变冷,惊得阿尤神色一僵,下一秒便快速退出了后院。
帝临幽的视线尚在那面紧闭的木门上掠过,这才进了自己的屋子,后方,他的手下也连忙跟了进去。
凌若到了房中,才发现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木质的地板踩在上面霹雳啪啪,而仔细听的时候,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她打开窗户,这才发觉果然如阿尤所说的那边,木窗正对着大海,幽蓝的光折射入眼底。眼瞅着这一片广袤无垠的海域,她的脑海里却回荡着笑笑粉嫩的笑脸,心头一阵失落。
她的饺子若还在,必然也如笑笑这般,学会笑了吧!
狂妃在上 第656章 专治疑难杂症
她的孩子……
想到两个孩子的失去,心就无法平静。她自认自强了两世,却到头来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保护好,难道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作为你她活了两世的惩罚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宁愿用她的命去换两个孩子的命!
她已经活过一世了,哪怕是英年早逝,她也看过了这个世界,可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刚刚到达人世,一个甚至没机会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一眼!
一想到这儿,她的心便快活不起来!
一整晚,听着海浪的声音入眠,再醒来时,整个人的心情竟平复了许多。
凌若努力对着镜子微笑,将心头的苦涩咽进肚子。
孩子已经没有了,活下来的人却要好好活着!
晋王一路对她赶尽杀绝,若非晋王,饺子不会死!至于包子,不管包子的死是不是和他有关,光饺子这一笔仇就够他受的了!
她要找出晋王的罪证,虽然她不确定是不是晋王再次走上了宁王的老路,做出通敌叛国之事,但当下她一定会帮苏宴清除这趟南凉的障碍!
活着,就要有活下来的意义!她相信,她会做好这一切,查出所有的前因后果,还孩子一个公道,还苏宴一个太平盛世!
一进前堂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凌若刚刚平复的心由不得又痒了起来。
帝姬看见她来,倒还算客气,高彦就更客气了,亲自沏茶不说,还给凌若端早点。
“凌姑娘,我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主要都是些海鲜,你若是吃不惯,回头我让人到外面去给你买!”凌若一看高彦的样子,就知道这早点八成是他做的。
她笑了笑,点头道,“高大哥和帝姬姐姐已经很照顾我了!这些东西,我吃得惯!”
高彦一听,这才放了心,看了一眼凌若对面的桌子,想了想,却还是坐了下去,“那个……凌姑娘,不知凌姑娘是哪里人?”
凌若顿了一瞬,摇了摇头,“之前发过一场高烧,忘了,不过阿尤说我是东越京城人士。”
“失忆了?”那头,帝姬却在笑笑的啼哭声中抬起头来,“你不早说,我专治疑难杂症,回头我给你看看,包给你治好!”
高彦一听这话也笑了道,“凌姑娘,你别看她脾气臭,但她的医术却是绝好的!阿尤的医术,想必你也见识了一二,那可全都是她教出来的!”
凌若笑起来道,“多半也猜出来了,帝临幽不是说笑笑是帝姬姐姐治好的么,向来医术必不会差!”
帝姬一听这话,自信地扬了扬眉,随后就抱着孩子上前来,“我还以为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和他一样没良心,却没想到凌姑娘倒是个例外!”
说到这里,她似乎来了劲儿,直接拍了一下高彦的肩,高彦瞅她一眼,分明不愿意,却还是只能起身。帝姬一屁股坐了下去,仿佛那是再稀疏平常的事情,然后瞅着凌若眉开眼笑,“我第一眼瞧见你这丫头便觉有眼缘得很,我……”
狂妃在上 第657章 孩子养在你那里便是
她还未说完,怀里的笑笑又哭了起来,而且扯着嗓门,特大声。
她顿时对着凌若尴尬一笑,重新哄孩子去了。
凌若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笑笑,满脸皱巴巴的样子,哭起来可真丑,可明明就是这副丑模样,竟然让人觉得心都化了!
“是饿了,还是尿了?”
她之前带了一段时间的包子,虽说不上有经验,但对孩子哭多半也了解一些。
“刚喂过吃的,也换尿布了……”刚说到这儿,怀中婴儿的哭声居然又缓了,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凌若的说话声,居然斜着眼睛朝她瞅,而且一哭一啜泣,模样又好笑又可爱。
“这是……”帝姬眼瞅着笑笑这模样诧异极了,“难道这是要你抱的意思?”
凌若一愣,随即道,“要不我再抱抱试试?”
帝姬闻言,便把孩子给了她,让三人震惊不已的是笑笑到了她怀里居然立刻止住了哭,还对着她笑!
凌若一见着这么粉嫩的婴儿朝自己笑了,刚刚失去包子的心顷刻回来了,便逗着笑笑与她嬉玩了起来。
那一边,帝姬眼瞅着笑笑在凌若的怀里居然比任何时候都活跃,一副见鬼了的神情,甚至于直接拉了高彦到角落,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
凌若全然沉浸在逗弄孩子中,完全没留意他们的神色变化。
“哟,这么热闹?”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抬头便见着帝临幽一身华贵的深红色锦袍出现在门口,他视线微瞥,落到凌若和怀里的婴孩神色,神色顿了顿,方才继续走上前来。
“你怎么又来了?”帝姬语气不善的走上前来,往刚才的位置上一坐,盯着桌上的早餐,“早点没你的份儿,要吃自己弄去!”
帝临幽扬了扬眉梢,却是越过帝姬看向身后方的高彦。高彦一触到他的眼神,急忙往后走,“我去端……”
“站住!”帝姬恶狠狠叫住他,“你怎么这么没骨气你,他是来抢咱们女儿的,抢笑笑的!难道你还要喂饱仇人,让他有力气跟我们作对?”
高彦的身形尴尬立在那里,看了看帝姬又看了看帝临幽道,“夫人,这小幽是你弟弟……”
“我呸!我可没这种白眼狼弟弟!也不知道是谁把他一手带大,拿他个孩子怎么了?这么多年我问他要过什么吗!当年要不是我,他早在乱葬岗被野狼叼走了!”
“夫人!”气氛陡然间凝滞了下来,高彦的脸色变了,门口帝临幽的神色也微凝。
帝姬到底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头有些过了,冷哼了一声,别开头没说话。
“阿姐莫气。”帝临幽只是稍稍沉默便又迈步走了进来,“笑笑只不过还给红娘罢了,阿姐若是愿意,带回去之后,直接住在王府便是。阿姐也并非失去笑笑,反倒笑笑多了一个娘疼,有何不可?”
帝姬眼珠子转了转,又是冷哼了一声。
帝临幽便轻叹口气,坐到帝姬对面,握住了她的手道,“阿姐待我恩重如山,小幽这辈子都不会忘。我知道阿姐昔年尝尽苦头,若非因为给小幽试药,阿姐也不至于会伤了身子无法生育,你放心吧,我只是想请阿姐随我回去,若是阿姐实在喜欢这个孩子,哪怕是阿姐不住在王府,孩子继续养在阿姐那里,也不无不可,只不过让红娘能瞧见便是了!”
狂妃在上 第658章 孩子像谁
帝姬一怔,看了他一眼,“此话当真?”
提及过往,她到底是有几分动容。
帝临幽顿时伸出手来,“我帝临幽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欺骗了阿姐,定遭……”
“行了行了,又没让你发誓!”他后面的话都没说出来,就被帝姬给打落了手指。
凌若看得出来,那帝姬尽管脾气爆,可对待这个唯一的弟弟却是真心的。而听帝临幽话里的意思,昔年这对姐弟应该也曾遭遇了许多事情。
“这件事容我考虑考虑。”帝姬冷着脸把话说完,便看向凌若,凌若反应过来,这才将刚刚睡过去的笑笑抱给了她。
帝姬的目光落在笑笑脸上,顿时面色缓和,露出笑容来,“没想到这孩子一到你手里竟这么乖巧,看来这孩子跟你似乎有缘得很呢!”
凌若一听这话,心里很是感慨,或许是她是这些人中唯一刚做母亲的人,所以孩子才会对她这般亲近吧。
隐约觉着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凌若一抬眼便看见帝临幽含笑看着她。
凌若顿时脸色一冷,她可没忘记她现在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昨日还在闹着他三妻四妾的事儿呢,怎能这么轻易就对他展颜,而且这也不符合她凌若的脾性,若是叫帝临幽起了疑,只怕他就会有戒心了,所以她的戏还得演全!
收到她的冷脸,帝临幽也没半点生气,只是盯着熟睡的笑笑道,“你们瞧着这孩子是像我还是像她娘?”
“你长得跟个妖人似的,这孩子这么可爱,像你才怪!至于红娘……那婆娘也忒丑了,依我看,这孩子像我!”说到这里,帝姬美滋滋的,“姓高的,你说是不是?”
高彦一眼艰难,点头如捣蒜,“嗯,像你……”才怪。
凌若立在一旁,一时之间也不免被这两口子逗笑!
她这一笑吧,有人的目光便看了过来,凌若顿时收了笑容,看向帝姬和高彦,“这岛上风景极好,我想出去转转。”
“让小幽陪你去!”高彦立刻道。
凌若看也不看帝临幽道,“不用了,这岛上有驻军,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我就想自己走走。”
高彦这才点了点头,一旁的帝姬想起什么来道,“你这早点……”
“吃饱了。谢谢高大哥的早点,很好吃!”
高彦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被自己夫人狠狠用手肘顶了下,“夸你一句还上天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最重要是做给我吃,只要我一天觉得不好吃,你就得一天改正,知道了吗?”
高彦顿时委屈,“夫人你……”
“你什么你!我得抱我的小公主睡觉去了!”
帝姬说着,走回了屋,高彦无奈只能去收拾碗筷。
“真不让我陪?”门外,凌若方才踏出步子,身后就跟了人,她看也不看后面道,“要你陪做什么?你去陪你的三妻四妾!”
“真生气了?”帝临幽忽然间扣住她的手,拉住了她。
凌若回过头来看向他,不怒反笑,“帝临幽,如果以前我跟你有什么呢,从这一刻起咱俩划清关系,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狂妃在上 第659章 要脸做什么
她正愁有什么法子与这个人拉开距离,这话乍一听矫情得很,可若将那个失忆撇开,这可是她真心实意想说的话!
帝临幽依旧不生气,反而跟上她的步子,“这是吃味了?”
凌若一层鸡皮疙瘩都掉地上了,“想得美!不过从前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眼下算是完全看清楚了,我为我曾经的眼瞎羞愧!”
男人唇角勾着一丝薄笑,桃花眼里星星点点,略微半垂了视线瞧她,“无妨,现在认识也不算晚。”
凌若抿紧了唇瓣,为这男人刀枪不入的脸皮惊异,“帝临幽,你都没脸的?”
帝临幽笑了笑,“那东西又不能当饭吃,但凡有比脸更重要的东西,要脸做什么?”
他说着跨过凌若身边,“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这岛上的美景,就当给你做个向导如何?”
凌若唇角一勾,“不稀罕。也劳不上你的大驾!”
“那就难咯。”帝临幽在身后幽幽道,“这洞里遍布机关,除非你从这屋后的山崖跳下去,否则,你是找不到出去的路的。”
凌若脚步一顿,看向前面的山洞。
诚如他所言,在进来时,她还诧异那么大个无离洞立在那里,怎么没人进来,却原来是因为有机关的缘故。
男人见她顿了身形,便笑了笑,走在她前头入了洞中。
眼瞅着他的身影没入黑暗,凌若这才跟上他的步子。
可当他进入洞中之后,她也没发现什么新奇之处,只是待从出口回身去看,这才发觉玄妙。
因为从外面入内,根本就看不到刚才出来时的入口,所以一时之间她大约猜出里面的玄妙,原来所谓的神仙大概就是那位高彦了!
毕竟他一身白衣白发,没有人比他的模样更显眼了!
想到这样一个不染半点世俗如谪仙般的男人竟被帝姬吃得死死的,凌若就觉得有些好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么!
正这么想着,忽然有两个人朝着他们的方西走来。
那两人,凌若认得,是一直跟在帝临幽左右的随从,此刻他们脚步匆匆来到帝临幽跟前,似乎是有什么要事。
但他们站到帝临幽跟前便停了也不说话,而是目光戒备的朝着一侧的凌若看来。
帝临幽也淡淡朝凌若看来,虽未说话,唇角却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凌若见状,不得不走开,当即也冷哼了一声。
身后的人说话的声音遥遥传来,可是海岛上风大,一吹就散,根本就听不清在说什么。
凌若索性就走远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就不信她窃取不到什么机密。
走在海边,正好看见了一些渔民在挑选新捕的海鲜。
凌若遥遥看着,忍不住想着如今山峡关的近况。
自进入南凉境地以来,山峡关的战事是一点也打听不到了,相比于东越百姓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状态,南凉的百姓却一派安逸不说,而且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果然战争带来的灾难是毁灭性的,从百姓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狂妃在上 第660章 晋王有了私生子
“夫人。”阿尤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
凌若偏头看她,“你怎么来了?”
“主上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让我跟过来。”
凌若扬起眉梢,讽刺地笑道,“他自然是不放心,只怕是不放心我听见了他的秘密吧!”
阿尤看了凌若一眼道,“夫人只怕是对主上有什么误解,当初知晓夫人有难,他可是丢下几十万大军奔至东越境内,不顾自身安危去到夫人身边的!”
凌若笑了笑,没说话,那还不是因为他们生死同体,帝临幽自己造的孽,自然要自己来擦屁股。
不然她死了,他也得嗝屁!
阿尤看到凌若的笑容,只觉得她还在气头上,忍不住道,“主上的身份,肯定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莫说是主上了,就算是寻常一个男子也很难做到,就拿夫人最熟悉的东越晋王而言,从前他与晋王妃夫妻情深,一夫一妻为南凉不少人羡慕,甚至于掀起了一股女子择嫁热潮,可你看看现在,那晋王还不是与人生了私生子……所以说普天之下,寻常男人都做不到一夫一妻,更别说是帝王家的男人了!”
“晋王……有私生子?”这个消息,凌若一度反应不过来。
晋王的野心她固然已经领教过了,可晋王待晋王妃的这份情却是实打实的。
论身份地位,晋王妃的母族虽然有一定地位,但毕竟远在外地,放眼整个京城朝堂上的人,晋王若是想,找出一个比晋王妃母族更庞大的比比皆是。
可他不止没有这么做,而且一坚持就是那么多年,这份情,怎么可能是假的!
所以,当听到这个消息,凌若不止是震惊,而且还是不相信的!
“是啊!”阿尤道,“这件事都传遍了!据说晋王可不止是在外面有私生子,如今还把私生子领进了屋,而且他府里原本的两房小妾也疼爱着呢!”
“那晋王妃呢?”
当日晋王妃相助之恩,凌若没有忘记!而且与晋王妃相处这一年多来,晋王妃待她真诚,从来不曾有利用!她恩怨分明,当初还想着让晋王妃给包子取名,一为报答,二也是想了一了晋王妃无子的心愿。
可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如果消息属实,那晋王妃该怎么办?她待晋王一往情深,本就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如果连晋王都失去,那她的日子该多难!
“不知道。”阿尤摇了摇头,“不过也没听晋王与晋王妃之间有什么事情,应该还好着吧!”
怎么可能会好!
凌若说不出话来。
为女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想要孩子却生不出孩子,作为人妻最大的痛莫过于得不到丈夫的爱,或者说,得到丈夫的背叛!
如今这两样,殷柔都占全了,她怎么可能会好!
一时之间,凌若心头思绪复杂,她不能为晋王妃做什么,可是这一刻,却为她难过,也为她爱上这么一个男人悲哀!
这个时代,女人到底又算什么!
权利的牺牲品,还是男人上位的垫脚石!
狂妃在上 第661章 她的幻想
再回来,已是午后,因为这样一则消息,凌若更加的没了心情,但又怕暴露了自己情绪,只能尽力掩藏,只是当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听着海浪纷扰声,难免会难过。
殷柔与她不同,她的思想她的灵魂全然属于这个古代,依凌若对她的了解,即便晋王三妻四妾妻儿成群,只怕她都不可能离开晋王府!
一则,古代女子地位的底下,殷柔就算跨得过自己心里那道坎,也不可能跨过殷家母族,因为家族的荣誉在背后,家族的颜面在背后,哪怕是忍气吞声,她也不可能从这段婚姻中抽身。
二则,晋王野心勃勃,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发妻背弃自己!那对他的仕途颜面都将是巨大的损失,以他的心狠手辣,是绝对不可能让殷柔跳出这道围墙。
而凌若几乎也可以预见晋王妃的命运。
晋王登基,晋王妃或许会成为皇后,但却注定凄苦,身处牢笼之内孤独一生!
晋王失败,她那样的女子必定选择从一而终,依旧凄冷一世。
哪一种,她的命运都将无可改变!
古代的女子,就真的只能这么可悲吗?
次日醒来,凌若起得晚了些,一则是因为整夜睡不着觉,二则是因为不想与帝临幽碰面,所以刻意起晚了。
却没想到,阿尤再次到来,唤她起床。原来竟是高彦夫妇答应了跟帝临幽回皇城,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准备启程了!
“答应了?”她讶然,虽然想到了帝临幽此行必定不会空手而归,却没想到行程这样快!
“是啊!”阿尤应道,“主上昨夜特地与师父和师丈深谈一夜,终于说服他们呢!”
阿尤似乎对二人回皇城也有些欢喜,眉角眼稍都带着笑。
凌若自认识她到现在,也没见她这样开心过,大约是能同自己师父一道开心的吧。
来到前堂,大家已经在齐聚吃早点了,这一回倒是都聚在了一起,帝姬与帝临幽说说笑笑的,好得不像样子。
眼见凌若来,帝姬顿时拉她坐下,道,“快吃吧,等会出海的船就要出发了,我们得赶上船!”
凌若依言坐了下来,在吃到一半儿之时,忽然就道,“所以,高大哥和帝姬姐姐是要回皇城了吗?”
高彦笑了笑,“嗯,我们决定回去了。”
一旁的帝姬也应道,“是啊,最主要是笑笑,她的确需要回到她娘身边,但我们老两口又舍不得,只好跟一块儿了!”
凌若抿紧了唇瓣,并没有去看一旁的帝临幽,只是道,“那等回到泉婴城后,我就不跟你们南上了。”
凌若这话半真半假,一则,在听到晋王府的情况之后,她的确有心回去查一查情况,原因无他,只因那个晋王府里突然多出来的孩子!
虽然她知道那个孩子不可能跟包子有关,可是一想到如果包子的死真与帝临幽有关,为何他不在给她接生的时候就将孩子弄死而是等到一个多月之后?正因为这样一层疑虑,才让她心存一丝幻想!
狂妃在上 第662章 立邀
哪怕仅仅是一丝幻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包子并没有死?
她不敢抱太大希望,因为一旦希望再次变成绝望之时,那种悲痛太过难熬。所以这仅仅只时在她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不敢做太多他想!
另一则,则是以她凌若的脾性,习惯了快刀斩乱麻,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摆出点姿态,她怕帝临幽会怀疑她的“失忆”,所以才称之为半真半假!
高氏夫妇同时一怔,倒是一旁的帝临幽,神色没有半点异样,依旧安静的喝茶吃早点,甚至于嘴角还挂了一丝薄笑。
帝姬见状,立刻就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自己弟弟一脚,眼见着帝临幽掀开眼睛看她,满眼不解的样子,她拼命使眼色,可帝临幽偏偏就好像是意会不到,笑得一脸莫名,“你踢我做什么?”
帝姬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目光看着他,然后迅速看向凌若,“……那个,凌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小幽欺负你了?你放心,他要是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凌若苦笑了一下,戳着碗里的稀饭,“只是一直以来的认知出错了罢了,与他人无关。”
“这……”帝姬一时似乎找不出话来,猛然就碰了碰自己的丈夫,却没想到高彦比她还笨拙,她顿时就有些急切,“凌姑娘,是这样啊,你看,东越呢,正在打仗,你一个女孩子家孤苦无依的回去,那多危险啊,是不是?”
她撇眼去看帝临幽,想让他救场,可帝临幽就是不说话,急得帝姬在桌子底下又狠踹他一脚,这才接着道,“……那个,你看,这笑笑这么粘你,我也觉得与你甚是投缘,要不然你就当跟我们去皇城玩儿一趟?你放心,你不用住在幽王府,就住我的公主府怎么样?还可以时常看笑笑是不是?你这么喜欢她,你忍心让笑笑哭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了作用,那头摇篮里本该熟睡的婴孩忽然扯着嗓子哭了起来,惊了大家一跳。
帝姬见状,再顾不得劝说凌若了,连忙去抱笑笑。
也在这时,之前的情况又发生了,明明不饿,又没有尿裤子的婴儿,忽然间哭得撕心裂肺,任谁抱着都不止哭,偏到了她凌若的手里,立刻就停止了哭声,帝姬这才又想起之前的事情来,看向凌若道,“凌姑娘,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自从你来了,这笑笑啊,就真的天天在笑!我原本给她取笑笑就是让她多笑笑,可她就是不听我的,偏一到了你手里就笑个不停……哎,又笑了!”
凌若低头看去,这才瞧见没有牙齿的宝宝把嘴巴长得大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她一颗心顿时化为一滩水,再生不出拒绝的话来。
帝临幽似乎是见凌若真的喜欢这个孩子,眼瞅着她又几分动容,立刻回头看向帝临幽,“小幽,说话!”
帝临幽这才懒散的伸展了一下腰肢,以手支颐坐在那里瞅着凌若,“嗯,既然阿姐如此诚意相邀,若若,你就当给阿姐一个薄面去一趟?”
狂妃在上 第663章 舍不得
帝姬一听这话,就差再过来踹他了,“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她气呼呼看向凌若,顿时又换上笑脸道,“你放心,你若是不待见他,你去皇城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别想为难你!帝姬姐姐和高大哥给你做主,高彦,是不是?”
高彦立刻站出身来,应道,“凌姑娘放心,若是有什么事,我们夫妇定然全力护着你。”
一旁,阿尤也劝说着道,“是啊,夫人,你这不是还病着么,师父医术好,定能将你的失忆症治好!”
似乎是被阿尤的话说中,凌若的神色终于动容,帝姬赞赏的看了自己这个徒弟一眼,竟然一语中的,看来没有这个徒弟没有白收。
“那好吧。”那边,凌若应道,“那就当……去玩儿一趟。”
“那就这么说定了!”帝姬高兴起来,眼瞅着笑笑还在她怀里笑着,顿时就道,“那凌姑娘帮我抱会儿笑笑,我们夫妻去收拾东西!”
凌若自然是应了下来。
眼瞅着帝姬夫妇入了里屋,她这才抱了笑笑到摇篮边坐下,眼见着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个拨浪鼓,她顿时取了过来,轻轻的摇着,发出叮咚的响声,怀里的笑笑似乎对这声音很敏感,顿时笑个不停。
只是她还太小,笑声都是断断续续的,但凌若听着这笑却只觉得忘记了一切烦恼,可笑过之后又有些黯然——若是饺子还在,该有多好!
如她一般大,如她一般可爱,他们一家四口该有多满足!
只是一切终究都是如果,而人生,从来都没有如果!
“当真不走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以至于身前何时站了人竟都没有发觉。
一抬眼瞅见帝临幽似笑非笑的脸,凌若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换上一副冷硬的表情,“与你无关!”
帝临幽笑了笑,“那就当与我无关吧,不过若若,若是到时乐不思蜀,可千万别说是因为我!”
凌若冷笑了一声,“看来你不止脸皮厚,自恋的毛病也严重得很!”
这话像极了她以前待他时的姿态。帝临幽居然愉悦的眯了眯眼睛,不但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反倒是笑得邪魅勾魂。
凌若心头一顿,顿时就觉得奇怪,这人果然是找虐的,都不按常理出牌!之前她假装示意抱着他挽着他,也没见他有多开心多愉悦,可她一对他凶巴巴,他那股子从前的愉悦劲竟然回来了。
果然是因为变态,受虐狂么?
枉她两世为人,居然理解不了这样的人的心里,只觉得心中恶寒。
高彦和帝姬的收拾过程相当漫长,具体的说是高彦的收拾过程。
他就像是要将自己整个花房都搬走一样,气得帝姬在一旁破口大骂,最终,他们耽搁了上岸的船帆,最终乘坐了官船才到的泉婴城。
似乎是因为皇城真的有急事,他们登岸之后居然没有过多停留便与岸上采买了干粮的人集合,然后直接换乘了马车夜行而去。
狂妃在上 第664章 帝临幽身世
路上的过程漫长而又无聊,但好在有笑笑这个开心果,而凌若的晕车症得以有帝姬这个鬼手圣医,居然半点没犯,这让她不得不佩服帝姬的医术了。
而帝姬在给她把过脉之后便惊讶不已,从阿尤口中得知帝临幽给她下了鸳鸯蛊,气得破口大骂,但平静下来之后便对着凌若一个劲儿的说帝临幽的好话,也正是从帝姬的口中,凌若知道了许多帝临幽从前的事情。
比如,他的出身有多可怜,是帝姬从乱葬岗里将他抱了回来。
又比如,在帝临幽七岁时被公布身份之后便被神秘人掳去,虐待了七天七夜,被她找到的时候,血肉模糊,伤痕累累,从此后性情大变。
又比如,十三岁那一年,帝临幽再次失踪,并且一失踪就是七年,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事情,只知道他再回来之后便变成了今日模样,表面上待人温和,笑意盈盈,实际上心狠手辣,残忍可怕。
而帝姬之所以与自己的夫君隐居在此,便是等待失踪的帝临幽,直至他终于回来,夫妻二人才发觉帝临幽再也不需要他们的保护,而且他的心思变得更加让人难以捉摸,早已与他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好在他虽然性情大变,待他们夫妇却还是从前般模样。
而凌若在听完这一切之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需要同情或者怜惜帝临幽的地方,因为像帝临幽那样的人,绝对不需要这样的怜悯,而且就凭他灵幽阁阁主的身份,只怕手上沾惹的鲜血早已没过了他昔日的经历。
就凭东越那几桩案子,也足以让他坐实杀人魔头这个称号了!
“依照帝姬姐姐的说法,二十多年前,你便已经成人,那你现在……”就凭她口述,二十多年前似乎也已经医术有成,总得该有二十多岁了,可如今二十年过去,她看起来依旧如二三十岁的模样,实在让人讶然。
帝姬闻言,轻笑了一声,“所以你觉得,高彦该有多大?”
“高大哥?”凌若迟疑。一旁的阿尤也笑着看向她,似乎就等着说出让她惊异的实情。
凌若想了想道,“高大哥虽然看起来比帝姬姐姐大了十来岁,可也绝对不超过四十岁……”
“扑哧。”帝姬轻笑了起来。
一旁,阿尤也笑了起来。
凌若困惑不解,“难道我猜大了?”
帝姬不语,却是托着腮帮子看她,“你这丫头果然是可爱得紧,不过这件事就当我卖个关子,昔日该你知晓的时候,我必然会告诉你我的真实年岁!”
凌若困惑不解,一旁的阿尤也朝凌若笑起来,“师父是行医高手,又善于保养,不止是她,就连师丈也被她弄成了半张长生不老的脸!”
“不许说话!”帝姬瞪了她一眼,随后看向凌若,“年龄是女人家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凌若哭笑不得,旋即也挑了好话道,“年龄的确算不上什么,主要看脸,像帝姬姐姐这般风韵模样,即便是再来个二十年又何妨!”
狂妃在上 第665章 走水路
“嘴巴这么甜,果然是得人欢心!”她拉着凌若的手,似乎是格外喜欢她这性子。
凌若笑了笑,帝姬虽然脾气与样貌格格不入,却是个外冷内热之人,一番相处下来,凌若倒也挺喜欢她这性子。
几天的马车之行过去,一行人又改了水路,至于为什么走水路,据说是水路能更快一些。
凌若自来到古代之后第一次坐上这么长的水路。江水无穷碧,凉风阵阵,水波涛涛,坐在船内,只觉得惬意又美好,最重要的还是有笑笑这个开心果!
凌若越看她越喜欢她,甚至于都要将她看成是自己的女儿了!
给她编制玩具,哼歌,唱现代世界里那些童谣,小娃娃居然听得认认真真,眼睛一眨不眨的样子让人疼爱极了!
与她接触得越多,凌若便发觉这个小孩别看只有几个月大,心思却一摞一摞的。
比如,她能听人声音知道来的人是谁,而他们这一大群人中,她最粘凌若,除了凌若之外就是帝临幽和高彦,反倒是帝姬这么一个大美人摆在那儿,她却不怎么稀罕似的,这让帝姬很是难过。
但她也就那么嘴上一说,眼瞅着小姑娘对她笑的时候,立刻所有的烦恼都抛光了,抱着笑笑又是亲又是贴脸的,不知道有多疼。
得了这么多人的疼爱,笑笑可算是众星捧月了,凌若有时候就想着,这小姑娘从小就这么多人疼,必定是能快快乐乐成长起来的,若是能得帝姬这么一直视如己出的照顾,她的成长,必然不会受苦。
想到这里,心头难免也觉得安慰,虽然笑笑不是她的女儿,但这一路之上,她可都是当成女儿来疼的,自然也希望在往后她不在的岁月里,笑笑能平安快乐的长大!
这天午后,太阳晒得整个船帆里头明晃晃的。因为热意难耐,向来乖巧的笑笑却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起先大家只以为是笑笑不舒服,受不了热才如此,可是当笑笑哭哭啼啼一下午,所有人才开始慌张起来。
“难道是生病了?”阿尤忍不住询问。
可笑笑这一个下午都在众人怀里,体温也没有异样,也不至于是生病了才对。
帝姬也是一次又一次的给她查验身体,凭着她大半辈子的从医生涯,居然也找不出笑笑的毛病,众人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外头的船只忽然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阿尤走出船舱询问外头的船夫。
船夫还未来得及说话,身后船只上头的高彦和帝临幽却同时从船舱里出来了,而帝临幽更是一个纵身跃到了他们的船头,这让里头的凌若和帝姬都感觉到不对。
二人对视一眼,凌若将笑笑交给帝姬,也跟着出舱。
“你们都进去。”船头的帝临幽却忽然低头朝她们喊话,声音从未见过的低沉。
凌若的视线环视过四周,隐隐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他们的船只这会儿进入了一个山坳之内,两边是低矮前倾的悬崖峭壁,直入雾霭之内,遮盖住了整个水面,也就使得下方的他们相当的有压抑感。
而且四周的水面,明明水光粼粼,却依旧有水泡咕噜不断,很是反常。
狂妃在上 第666章 刺客
忽然有什么声音“啪”的一声从脚下传来,同时整个船身也震动了一下,凌若当即低头,便见着脚下的船底被一条铁钩勾着,此刻正有水咕噜往里涌进。
“帝姬姐姐,小心!”
凌若下意识看向船内,她可没忘记帝姬还抱着笑笑。
然而几乎在她声音刚落的一瞬,整个船只忽然震动了起来,紧接着整条船都往一侧倒去,迅速没入水中。
“嗖嗖。”船尾的随从直接带了帝姬和阿尤离开船舱,这头的凌若眼瞅着就要坠水,只觉着身后腰带一紧,然后整个人便被带入一个坚硬的怀中,飞身而起,上了上方的峭壁。
凌若的视线却是落在下方的水面,因为地下的水面不止忽然间冒出了许多刺客,他们同行的三艘船只已经尽数沉没入水。
而且整个水面都翻腾着血水,此刻所过之处,手里的钩子随意勾住了他们的随从,待那些随从落水,霎时之间便成了血水。
凌若惊慌未定,因为不敢想象如果刚才的自己还在船上,此刻必然也已经成了那一片滚滚血水了。
“抓活口!”帝临幽带她上岸之后便在那里站定下令。
而底下的人受了命令便放弃了致命的进攻,与刺客搏杀起来。
另一边,帝姬等人也都被送上了岸。
高彦来到帝临幽身后,“小幽,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帝临幽回过头来看向高彦惊魂未定的样子笑了笑,“一些无名鼠辈,惊扰阿姐姐夫了,你们放心,他们成不了事。”
帝姬也抱着笑笑一脸惊慌上前,“这些人,莫不是冲着我俩来的?”
帝临幽再次道,“阿姐放心,不管他们冲谁来,我都让他们有命来,没命回!”
他依旧是笑着说这话,帝姬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怀中似乎也吓到了的笑笑,松了口气道,“……那便好。”
“凌姑娘,你没事吧?”被从夫人更名为凌姑娘这个称呼是凌若下的死命令,阿尤不敢不从,再加上帝临幽也没有持反对意见,所以她也就改了称呼。
“我没事。”见帝姬上前,凌若的视线便落在笑笑脸上,确定她没事也松了口气,“好在大家都没事……”
“是啊……”阿尤应着,“只是我们的行礼全没了……”
她声音里十分惋惜,高彦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什么,猛然“啊”了一声,收到帝姬的冷眼,他顿时一脸苦恼的看着自己夫人,“我的东西……全在船上吧?”
帝临幽淡淡朝他看来,笑道,“姐夫放心吧,之前你带上的行礼,我已经让人提前运往皇城了,不在我们这些行礼里面。”
高彦闻言顿时松了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帝临幽再次笑着道,“我知道姐夫的那些个宝贝都是姐夫的命根子,怎么可能让它们犯险,所以早已提前让人运送回去。至于这些刺客,他们伤到的不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不过眼下天色已晚,没了船只,只怕我们今晚是走不了了!”
他抬起头来看天,天边晚霞挂满了整个天空,而按照路程算,他们这个地方方圆十里之内都是没有人家的,所以他们今晚只怕是得宿在荒郊野外了!
狂妃在上 第667章 夜宿
众人的目光还落在下方那些厮杀的人群身上,闻言帝姬心有余悸道,“只要人没伤着,宿一夜荒郊野外也不算什么大事!”
突然想起什么来,帝姬急道,“对了,还有笑笑的吃的,都在船上呢!”
他们大人随便吃什么都可以,但是笑笑才几个月大!
帝临幽闻言,看了一眼水中的漂浮物,一个足尖点地,便准确的朝着笑笑的食物掠去,再见,他手里已经取了包裹上岸。
帝姬一见那些东西发觉有的居然还是干的,这才放下心来,这样一来,等几日也不是多大事。
刺客足足有二三十来人,却被帝临幽十几个手下杀得节节败退,剩余的人眼见逃不了,而帝临幽这边又要求抓活的,便索性一个个服食了毒药,沉入水中。
水面之上血水翻滚,却最终是风平浪静。
将能用的东西取上来,又清理过现场,帝临幽的手下才上来禀报,“主上,人已尽数伏诛,但刺客狡猾得很,没有从他们身上发现有用的信息,但从身法上不难看出,应该是无问宫的人!”
帝临幽沉默了一瞬,目光看向下方的血水,淡道,“看来无问宫这几年的发展超乎所料,如今却连我的队伍都敢行刺。”
“无问宫?”那头的帝姬却惊异道,“你是说十年前那个权势滔天,最终被朝廷剿灭死伤无数的无问宫?”
帝临幽偏过头来,“正是。说起这件事来,当年还是阿姐带的兵呢,看来这些人是冲着阿姐来的,眼见着阿姐出山,不肯罢休了!”
帝姬满不在乎的冷笑了一声,“就算是复仇,竟也不找个好点的手段,挑着你在的时候下手,这不是找死!”
帝临幽也笑了笑,“是啊,触怒阿姐,可不就是死罪。”
两个人答的分明是不同的方向,帝姬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而是垂目看向终于沉睡过去的笑笑道,“既然是要宿在荒郊野外,那得去寻点驱虫草来,不能让笑笑被咬!”
眼下已是夏日,密林之内虫子多,的确是需要点驱虫草。
“我去!”阿尤连忙道,“驱虫草我识得,我去寻些来,顺便也找些草药,我看他们有人受伤了。”
她指的是帝临幽的手下。
“那我和你一道吧。”凌若站起身来,反正眼下她也没什么事,不妨与阿尤一道。
“好。”阿尤感激的看了凌若一眼,两人随即一道出发,往林中而去。
帝临幽看着二人身影离开,看了自己手下一眼,立刻便有两个人跟上去。
“凌姑娘,阿尤姑娘,我们也一道吧!”
凌若见来的二人正好就是那受伤的,也就没有拒绝,反正这地儿不太平,多两个人总不是坏事。
好在眼下的天还没有黑,再加上这片林中的草药不难找,很快几人便找好了要用的草药,不过回去之时也顺道摘了些野果子。
回到之前的地方,天色已经隐隐暗下来了,而帝临幽的手下也猎了食物来。凌若旋即与阿尤一道找了一条山间小溪将草药和野果子清洗干净,又将众人的水囊装满了水,这才回来。
狂妃在上 第668章 耍酒疯的帝姬
而那时候猎肉已经烤好了,阵阵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心情莫名变好,偏在此时,还有帝姬的声音惊喜飘来。
“竟然有酒!”
她从仅剩的随行物品里找出两个坛子,果然是两坛子酒。
高彦一看酒坛子,顿时眉头拧起,“你就别喝了,给他们年轻人就好!”
“什么他们年轻人,难道我就不是年轻人吗?我们这群人里,可就你一个是老年人!”
帝姬说着,就提着酒坛子来到凌若和帝临幽跟前,道,“正好有酒,今夜我们不醉不归啊!”
凌若连忙摆手,“帝姬姐姐,你这就为难我了,我不会喝酒!”
“怕什么!”帝姬丹凤眼飞着光彩,“醉了,直接睡觉便是!”
说着,她递上一个探子给阿尤,“肉当然要配酒,阿尤,倒酒!”
阿尤领命将酒坛子接过去,帝姬又看向一旁的帝临幽道,“你喝不喝?要是跟你姐夫一样拿捏做派,那你就滚一边儿去,别耽搁我们享乐!”
帝临幽忍俊不禁,“阿姐有令,小幽怎敢拒绝。”
说着,他朝阿尤要了个碗,直接开了坛子倒了满碗,“这一碗,敬阿姐多年来的敦敦教诲。”
他倒是干脆,直接喝了个干净。
凌若接到了碗,阿尤倒是照顾她,只给她倒了半碗。
“敬我的话,一碗可不够,最少得三碗!”帝姬接过坛子给帝临幽满酒,帝临幽见状哭笑不得,“好,三碗就三碗。”
他果真三碗下肚,帝姬似是觉着这样爽快,自己也干了一碗,然后才看向凌若和阿尤,“你俩也喝!”
二人无奈只好饮了一些,那酒入腹,从喉咙到腹中只觉都灼烧得厉害,看来是极烈的酒,偏生刚刚二人喝得眼都不眨,都要让人以为是水了!
阿尤喝下一口之后便咳嗽起来,拼命的咳得满脸通红。
凌若给她拍着背,便听到帝姬的声音传来,“这么没酒力,还怎么配做我徒弟!”
“不是这样……”阿尤仿佛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不胜酒力,但一时又找不出话来说,干脆又大闷了一口,这一口闷下去,自然又是一番重咳,却惹得帝姬大笑起来。
“小幽,你说我们有多少年没一块儿这么喝酒了?你小时候都不喜欢和阿姐亲近……”仿佛是想起了从前,帝姬的眼睛闪闪烁烁的。
凌若看她双颊通红眼神迷离,竟像是已经喝醉了一般。但看她倒酒的架势和喝酒的姿态也不像是不会喝酒的才对!
“喝醉了吧?”帝临幽偏过头来,笑看着自己的姐姐,眼瞅着帝姬身子晃荡了下,便急忙伸手扶了她。
帝姬顺势靠在他肩上,想到了什么又闷笑一声,伸出手来勾住他的肩膀,并且指着他的脸道,“还是你现在比较好……可是,现在的你虽然比小时候亲近人多了,可是却好像永远隔着一道墙……阿姐猜不透你的心思,甚至都不知道你的喜怒哀乐……这样……阿姐有点难过……”
说到这里,帝姬好像是真的难过起来,松开帝临幽又把自己手边的一大碗酒干了。
狂妃在上 第669章 条件
“别喝了,阿姐!你醉了!”
帝临幽拦她,却被帝姬推开,等她一碗酒喝完,就更迷糊了,莫名其妙的居然哭了出来。
“你小时候讨厌……可看到你现在,我宁愿你变回小时候!”
“小姬!”高彦似乎是看到了她这副样子,急忙将熟睡的笑笑交给一旁的随从,随后三两步上前,“你这是又耍什么酒疯呢!”
他说着便要拖帝姬起身,可帝姬居然是真的开始耍酒疯了,对着他一顿猛打,“松开……高彦你松手!”
高彦满脸尴尬,歉意的朝众人示意,当即连拖带抱将帝姬拽起来,“明明不会喝酒,还要学人家一醉方休,笑话不死你!”
“高彦……高彦……呜呜,高彦你都不爱我!”帝姬又开始哭了,抱着高彦不放。
眼见她赖在地上不肯走,再加上她的话,高彦更加尴尬,低下身来哄她,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那头赖在地上的帝姬却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嘟着嘴便给他亲了个结实。
高彦一脸懵,下一秒整个耳根脖子全红了起来。
他再顾不得看众人,直接将帝姬整个人抱起来,快步躲到了树丛后去歇息。
凌若忍俊不禁,没想到帝姬耍起酒疯起来这么好玩。
等到她捧着酒回神,才发现一旁某个人的眼睛正看着她灼灼发亮。
她顷刻脸一冷,收了视线盯着手里的酒碗。
酒液清澈,里面倒映的是四周燃起的火把,以及……还未看清,碗边便多了另一只碗,分明是有人与她碰杯。
她抬眼看向那人,面无表情道,“做什么?”
帝临幽笑了笑道,“怎么?现在连同我碰个杯都这么抗拒了?”
凌若抿紧了唇不说话,便又听得他道,“好歹你我之间也不算有什么深仇大恨,至少,我也曾救过你,功过相抵,碰个杯不算过分要求吧?”
凌若张嘴,正欲说话,帝临幽却忽然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的酒碗道,“还是,在想你的夫君?”
凌若一怔,刚刚到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看向他,“你说什么?”
帝临幽笑了笑,抬起头来,朝她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只不过,既然你同意了阿姐去皇城,总不至于要同我做敌人吧,对不对?”
凌若抿紧了唇没说话,因为从帝临幽这双闪着动人波光的桃花眼里,隐隐还似有洞悉一切的力量,有那么一瞬,她恍惚觉着,他似早已拆穿她的伪装,只不过懒得揭穿而已。
想到这儿,她垂了视线,察觉到身侧有人离开,一抬头才发现是阿尤抱着睡着的笑笑起身,见她目光看来,当即有些不自在道,“我有点醉了,先去睡了!”
眼瞅着她走,凌若到了唇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想了想,干脆起身,也打算去睡了。
“如果我说,山峡关的大军我可以退,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呢?”风声混合着火焰燃烧的声音里,帝临幽低醇的嗓音忽然传了过来。
凌若起身的身子一僵,看向他,“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狂妃在上 第670章 退兵
帝临幽笑了笑,转动着手里的碗,“不明白的话就坐下,我细细说给你听。”
凌若身形顿住,盯着他看了会儿,眼瞅着帝临幽自顾喝了口酒,神色浅淡,想到他刚才那句话,最终是坐了下来。
就在她坐下的一瞬,身侧的男人又轻笑了一声,然后便见他朝她扬起碗来,“喝一口?”
凌若又顿了一下,心头其实大抵已经能够确定他必然是怀疑她了,但若他真的猜出来了,那她不妨坦坦荡荡,反正他们生死同体,他总不至于要她性命。
想到这一层,也似乎是想通了,凌若便坐下来端过那碗酒,咕噜喝了个干净。
帝临幽眼瞅着她喝完,大笑起来,“这么拼命干什么?我只让你喝一口!”
“与其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碰杯着,倒不如一碗来得爽快!”
凌若说完,便朝他扬了扬空碗,然后扫向他手里的酒,“该你了!”
帝临幽勾了勾唇,看向手里的酒,然后端起碗来,爽快地一口喝干,这才看向她。
凌若耸了耸肩,“明人不说暗话,说吧,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帝临幽再次轻笑一声,“还说不是想他!”
凌若抿紧了唇瓣,脸色分明冷了几许,便见着帝临幽再次抬起头来,视线朝她看来,整个身子有些慵懒的斜靠着身后的树干,“其实吧,我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开开心心的陪我阿姐去皇城度趟假,三峡关的大军,我直接退了。”
凌若不相信他的话,虽然说帝临幽这个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他是只老狐狸,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该不会是你们南凉的人输了,所以你就卖我个人情,干脆退军?”
帝临幽再次笑了起来,仿佛是因为听到了一个什么好笑的笑话,勾着唇瓣,笑意邪肆勾魂。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确是生得太美,就算知道他是个恶棍,看他这样的笑,便让人恨不起来。好在凌若是在他手里栽过太多次了,这才能坚守自己的理智。
“当然……你可以这么认为。”男人勾着唇瓣,“所以,你答应吗?”
凌若冷哼了一声,“我本来就答应过帝姬姐姐去皇城,再说了,既然是去玩,我为何要苦大仇深?你这个条件可真是奇怪!”
话音落,她便站起身来,再不看他,直接往远处的阿尤那里走去。
帝临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知晓她是应了下来,便又端过酒坛子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一个人怡然自得的在那里独饮。
从远处看去,他一人的身影颇为寂寥,偏那个男人即便是自己独饮,唇角也依旧带着一层薄笑,所以刚刚升起的那点同情心立刻没了。
不知何时,高彦居然走了过去。
一身白衣银发的他坐在那里颇为亮眼,但他虽然在陪着帝临幽却并未喝酒,而是倒了一旁的清水与帝临幽说这话同饮。
看着这样一幕,凌若的脑海中忍不住闪过帝临幽刚才的话,一时越发猜不透这个男人的最终目的了!
狂妃在上 第671章 莺莺燕燕
一大早,树林里的鸟儿叽叽喳喳个不停。
醒过酒来的帝姬眼见着笑笑今日又恢复成了那个活蹦乱跳的模样欢喜不已,待开心给笑笑喂过吃的之后,一行人这才重新上路。
水路船只破败,只能选择走陆路了。
重新坐上马车,行程便忽然快了起来,凌若与帝姬阿尤坐在一个马车里,一路之上与从前一般并不无聊,直至南凉的皇城终于到了,那里的衣着服侍看起来和东越并没有太大分别,甚至于气候上也没有太大变化。
但他们入城的时候还是得了很多人的欢迎。那些人说着南凉话,居然与东越话的差别并不大,只不过口音上有着区别罢了。
从那些人的言语中凌若大概知道来的都是一些官员权贵,迎接帝临幽和帝姬的。
而此刻凌若也才知道了另一个信息,就是帝姬不仅仅是帝临幽的姐姐还是南凉的长公主,地位非同一般!
“凌姑娘,你就随我去住公主府吧,好吗?”
马车内,帝姬邀请凌若。
“阿姐。”帝临幽却不知何时前来,“长公主府荒废多年,如今正在修葺,只怕得有段时间才能修葺好,不如,你先随我回幽王府,一来也让笑笑见见她的母亲,二则,你也能时常与笑笑见面。”
一听到笑笑母亲几个字,帝姬的脸色便有点难看,但听到后面的话,便又缓和了些。
“行吧,那就都去幽王府了!”
凌若笑了笑,表示同意,阿尤却忍不住又看了凌若一眼,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对着凌若道,“凌姑娘,等到了幽王府,你可别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凌若笑道,“我是陪长公主和笑笑的,生气作甚?”
阿尤闻言,讪讪闭了口。
直至到了幽王府,凌若才知道阿尤那句提醒所谓何意。
幽王府看起来很新,应该也是新建府不久,而幽王府的人却被昔日的离王府多了两倍不止。光那些莺莺燕燕就多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恭迎王爷回府!”管家带着一众美人下人请安,看起来一地的男丁,请安声竟生生被那些女声给压下去了,严重的阴盛阳衰!
“都起来吧。”帝临幽一身令下,府门前那一地的人这才起身,可紧接着却有一红一绿两道身影直朝他身前扑来。
“王爷,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都走了好几个月了!”红衣女子道。
“是啊!也没把我们姐妹带上,你说路上谁来照顾你啊!”绿衣女子道。
凌若听着一阵恶寒,更别提一旁的帝姬了。
帝姬似乎十分看不惯这样的场面,直接抱着笑笑往前走,而且是从那群翘首以盼的美人中间穿过,“让开!”
那一众美人不认识她,被她撞得面面相觑,但看她美色非同寻常,怀里还抱着个孩子,只以为是帝临幽的新宠,毕竟在此之前,她们有所耳闻,说是帝临幽此番回来带了一个东越女子。
一想到这一层,美女们不敢发话,却都捂着撞痛的胳膊到帝临幽跟前撒娇,“王爷,那是谁啊?脾气好大啊!”
狂妃在上 第672章 不好招架
“是啊,撞得妾身胳膊都要断了!”那声音一个比一个软糯,嗲得人骨头都酥了。
饶是凌若一个现代女人也佩服这些古代女人撒起娇来的能力,最关键的是,那主角在这样一群女人中居然应对自如,谈笑风生。
这一刻,凌若是真有点佩服他了!
“凌姑娘,我们先进去吧!”阿尤似早见惯了这阵仗拉了凌若一下,凌若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赶紧随她一道穿过人群。
幸好此刻那些女人们都在围着帝临幽,也没人留意他们,再加上他们是跟在帝临幽一个队伍里来的人也没人敢拦。
但好在还是有人认出了前头的帝姬,一个劲儿的给她点头哈腰。
“怎么了,干站着?你倒是给我安排个住处啊!”
帝姬没什么好脾气,管家反应过来,连忙应下,“还请长公主稍等,老奴这就去请示王爷!”
说着快步回身来找帝临幽了!
凌若站在帝姬后头,眼瞅着她怀来的笑笑竟不知何时醒了,正在吐着泡泡左瞧瞧右瞧瞧,似乎挺好奇新住所。
帝姬一见,母爱泛滥赶紧给她介绍起来,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凌若却是看了看四周,奇怪道,“不是说孩子的娘想孩子得紧吗?怎么这么久也不见人出来?这么大动静都不知道孩子回来了吗?”
“她?”帝姬冷哼了一声,“不来才好!”
一旁的阿尤面色微微变了变,忍不住朝着后方小心看了一眼。
凌若留意到她的异样,由不得看向她。阿尤顿时给来了她尴尬一笑,朝后方指了指。
然而视线所及,却只有一群莺莺燕燕的美人,难道说,笑笑的娘就在这群人中?
心头正这般疑惑着,忽然就见了一个红衣女子冲出了人群,眼角含泪扑了上来,“哎呀,我的儿……”
她险些就扑到孩子了,被长公主一下子避开。帝姬的眼睛仿佛看仇人一样的盯着她,“干什么呢?不知道这样会伤到孩子吗?”
“我……”红衣女子一愣,随后猛然就朝后方看去,哭哭啼啼道,“王爷,她是……”
“她是长公主,只不过眼下长公主府还在修葺当中,所以便暂住王府内了,急着,日后对阿姐都客气点,毕竟,她老人家脾气可不太好!”帝临幽一面说着,一面幽幽的笑着,帝姬一听,顿时给了他一记白眼。
众美人只以为刚才的貌美女子是王爷带回府的新宠,眼下猛然听说是长公主,一个个心花怒放,再听到帝临幽后头的话,显然这位阿姐是极有分量的!她们正愁没法巴结人,此刻正好有了目标,当即一个个围了上去。
“阿姐……”
帝姬一阵恶寒,眼瞅着那么多女人涌来,避都没法避开,当即大喝一声,“吵吵吵!谁敢吵着我的笑笑,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帝姬话音一落,她怀中刚刚还玩得好好的笑笑猛然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而且声嘶力竭,哭得众美女都吓着了!
大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再动了!
狂妃在上 第673章 抢孩子
“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力气?”帝临幽终于是走了上来,他这一出现适时解了围,众美人这才稍稍镇定。
“笑笑?笑笑不哭了啊……”帝姬一面哄着一面摇动,可笑笑就是不听,此刻听得帝临幽的话,许是想起来笑笑到底是谁的孩子,顿时怒了,把笑笑往他怀里一塞。
“自己孩子,自己哄去!”
帝临幽被迫接了孩子,眼瞅着怀中的婴孩伸出手来乱抓,又哭得撕心裂肺,终于是拧了拧眉。
“给我吧!”高彦终于是从后方走了过来,帝临幽一见,连忙把笑笑给了他,又朝人群中看了一眼,“红娘,你还愣着作甚?自己的孩子,不想了?”
之前那位红衣女子顷刻眼睛泛红,扑身上前,“我的孩儿……”
高彦一愣,许是没料到那女子就是孩子的亲娘,正待说什么,怀里却忽然一空,他抬目朝一侧看去,才发觉是帝姬抢走了孩子。
红衣女子扑了空,顿时泪眼汪汪看着她,“阿姐……”
“阿姐也是你叫的?”帝姬白她一眼,抱了孩子,“笑笑饿了,我去给她弄吃的!”
话音落,生怕红衣女子再抢孩子,快步跑了。
管家反应过来,连忙跟去。
阿尤也连忙跟上前,凌若见状也不想在现场多待,赶紧也溜了,剩一众美女又对着帝临幽唧唧歪歪起来了。
终于得以在幽王府住下。
打听过才知道幽王府里有美人十八,都没什么正式受封,听说都是朝中人送的,而帝临幽对这些美人照单全收,以至于让人摸不透他什么脾性。
凌若听到这里,深觉这附和帝临幽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但一想到府里那么多女人,多少还是有些忌惮。
“女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阿尤,日后我们要避着她们点!”
“凌姑娘怕什么!”阿尤笑道,“凌姑娘是师父的客人,有师父照应着谁敢撒野!”
凌若耸了耸肩,“你要是这么想,那可就太不了解女人了,尤其是争宠的女人!”
好歹也算是凌国公府出来的人,又在离王妃的位置上待了那么久,后宫的争斗对比前朝丝毫不落于下风,所以说啊,千万不能小看女人!
不过她如今算个客人,那些个女人的确不至于把火烧到她身上,只要不是常待,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怎么又哭了?”凌若的院落和帝姬夫妇是一起的,双方的屋子也就隔了一个过道。所以这会儿笑笑的声音清晰传来,惹得阿尤讶然,“该不会是红娘夫人来要人了吧?”
一听是孩子的生身母亲要带走孩子,凌若也惊得坐起身来,“去看看。”
虽然不能阻止,但对于笑笑,她也是打心眼里疼着,总得知道笑笑的去处才行!
两人出了房门,果见得对面的房间里闹哄哄的,房门口乱糟糟的人走动着,的确像是有人前来。
待再走近一些就听见帝姬的声音,然后便听见了另一道温温细细的声音,好像的确是那位名为红娘的女子。
狂妃在上 第674章 认干娘
“不行,我七你三!”这是帝姬的声音。
“……长公主,那是嫔妾的孩儿……”另一道声音无奈又委屈。
“那我六你四,不能再少了!”
“……”
“这是怎么了?”听着那些讨价还价的声音,凌若大抵已经知道了什么,走到门口。
帝姬一见她来了,仿佛看到了救星,顿时道,“你看,我这里有两个人,你就只有一个人,我们六你四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那红衣女子终于留意到凌若,眼瞅着她模样虽然不错,但消瘦的样子放在幽王府美女如云里,顶多算个普通,何至于,王爷竟瞅上她了!
“她是……”
虽然已经猜出了凌若的身份,但红娘却故意佯作不知,等人介绍。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怎么介绍她。
“她是我请来的客人,笑笑的……干娘,对,干娘!”帝姬仿佛一下子就给凌若找到了一个新的身份,当即声音笃定。
“干娘?”红娘一愣,怀疑地看着凌若,“嫔妾怎么从未听王爷说及,笑笑还有个干娘啊?”
“那就是你不知道了!”帝姬当即上前道,“当日笑笑几近没了呼吸,若非我的救治,笑笑绝对活不下来,至于凌姑娘,这段时日,都是她在陪着笑笑,笑笑对她也格外亲近,常常到了她怀里就立刻止哭,这当个干娘也不为过吧!”
红娘依旧怀疑,“那……这事王爷知道吗?”她的目光怀疑的从众人脸上掠过,“该不会这干娘只是你们一面之词吧?”
这位红娘生得很是貌美,只不过有帝姬珠玉在前,也就黯然失色了些,但无可否认,她的确是个美人,又有一身红衣做衬,容貌就越显端丽。
“看吧,就是你们的一面之词!”眼见众人不说话,红娘当即就肯定了,要上来抱孩子,“不行!长公主您救了孩子的命,嫔妾也就认了,可一个外人怎么说是孩子的娘就是孩子娘了!这个嫔妾可不依!”
“谁说是我们一面之词的!”帝姬冷了脸,拦住她的去路,正好此刻见着院儿里有人影闪过,顿时盯了过去,“小幽,你来得正好,你快与你这美人说说,凌姑娘是不是孩子的干娘?”
凌若看向门口,果见帝临幽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而来。他本就生得俊美气场强大,此刻一身王爷着装上身,说一句人靠衣装丝毫不为过。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往少了几分痞气,更多了几分华贵威严,确实有几分位高权重之人的风范。
帝姬的目光瞧着他,满含警告,似乎只要他一个不同意,她立刻就带着高彦打道回府。
高彦对她这副霸道向来无可奈何,只能立在一旁听着他们的争夺。
“怎么了这是?”帝临幽进了屋,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姿态笑了笑,“都是笑笑的亲人,怎么还抢起来了?”
红娘眼见着他来,顿时声音一软,迎着他走去,“王爷,是长公主非要说这位凌姑娘是孩子的干娘,要把每十日拆分开,她们六我四的天数照顾孩子……且不说嫔妾是孩子的生母,那凌姑娘怎么就成了孩子的干娘了!”
狂妃在上 第675章 情报
“哦?”帝临幽总算了解了事情个大概,拖长了尾音往凌若的方向看去,意味深长,“那敢问这位凌姑娘,你是孩子的干娘吗?”
这话分明就是逼凌若承认与他之间的牵连,长公主的目光当即急切看了过来,恳求的看着凌若,希望她应下。
凌若对上帝临幽似笑非笑的视线,心头已经明白过来帝临幽的目的。
她固然很喜欢笑笑,也非常乐意当上这个干娘,但倘若这个干娘是要与帝临幽扯上关系,她宁愿不要!
既然双方已经把话都说开了,她也无须刻意演戏,正要说话时,却见帝姬忽然抢先一步,“小幽,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堂堂南凉王爷,不可说话不算话!你既然应了我,就应该说到做到!”
帝临幽挑了挑眉,从凌若脸上收回视线,笑了笑,“阿姐说得极是,小幽自不会出尔反尔……”
“王爷!”一侧的红娘撒娇,帝临幽顿时搂了她,还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惹得红娘俏脸一红,然后看向她们的视线居然也不再针锋相对了。
只见得她上前一步,朝帝姬行了个礼,然后道,“既然是王爷应的,嫔妾又怎会不懂事,那就这样吧,按照长公主说的,你六我四!”
帝姬猛然间松了口气,又道,“今天不算,这已经过了大半天了,要算从明天开始算!”
“行!”红娘应得干脆,然后朝帝临幽抛了个媚眼,躬身请辞。
帝姬眼瞅着她走了,这才松了口气,眼瞧着笑笑已经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心头的不安这才放了下来,看向帝临幽,“说好了的,即便是往后我到了长公主府,孩子,你也得如约给我送来!”
帝临幽笑了笑,“好。”
帝姬当即抱了孩子,去内室休息了。
凌若眼瞅着这里没什么事,便准备离开,孰料她刚跨过帝临幽身侧,便听得他的声音传了过来,“带你看看幽王府的院子?”
凌若脚下不停,“不去!”
眼瞅着她离开,帝临幽笑了笑,跟上她的步子道,“上回的事情还没结论呢,要不要仔细听听眼下东越与南凉的情况?”
凌若脚步终于一顿,回过头来看他,男人便又道,“刚好我今日新得了情报,有没有兴趣?”
凌若抿紧了唇,“有没有东越宫里的?有关于晋王晋王妃的?”
帝临幽笑得更欢,一双眸子璀璨生光,“有,都在书房。”
凌若随即没说话,意思很明显了。
男人这才笑着,大步往外走去。
幽王府很大,而且风景也很美。
帝临幽这个人似乎是喜欢华丽,整个府宅之内不止风景秀美,人造美景也很多,而且用色鲜艳,一如他的为人般张扬。
凌若跟着他到了书房外,看着书房顶上“玄武堂”三个大字,沉了眉眼。
书房的地方向来是他们这些位高权重之人最宝贵的地方,因为里面秘密众多,可帝临幽居然邀她来书房,是真的好意,还是压根就不怕她看到什么?
狂妃在上 第676章 一百封信
但不管是什么,一想到如果能进入帝临幽的书房一探究竟,就算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知道一些这个国家的事情也不算坏事!
想到这里,凌若立刻跟了上去。
“王爷!”书房门口有侍卫把守,见到帝临幽来,连忙恭敬的请礼。
凌若扫了一眼那个沉重的木门,心里头想着,既然这里有人把守就说明是有重要东西的,可既然如此,帝临幽还带她来,脑子坏掉了?
仿佛知道她所想,帝临幽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内,看向她,“不进去?”
凌若莞尔,“不进白不进!”
说完,便大步越过他,当先入了屋内。
帝临幽勾唇一笑,嘱了身后的人,“关门!”
沉重的大门合上的那一瞬,整个书房之内瞬间沉入黑暗。
凌若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又看了一眼帝临幽,眼瞅着他已经来到了书桌边,这才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室内,跟上他的步子。
“你都离开这么久了,这书房应该也没什么军事机密吧?”不然也不会让她进来。
“你说了?”帝临幽却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话,随后坐到书案上,从一叠厚厚的文册里抽出了两本递给凌若,“看吧。”
凌若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方才将册子接了过来,打开,才发现里面夹放了厚厚一大叠的信件,仔细看去,居然全是山峡关的近况。
她眼睛发亮,当即一张一张的看下来。
信中并非全是苏宴的消息,不过却全是山峡关的战事以及东越军队情况和朝廷里的情况,凌若只觉得这份情报太重要了,一时之间只想将它们全部看完。
许是见她看得起劲,帝临幽指了指一侧的椅子,“坐着看吧,站着多累。”
凌若扫了一眼旁边,当即走了过去,甚至都来不及与他抬杠。
帝临幽挑了挑眉,忽然就看向门口,“来人。”
门口的侍卫走了进来,等候吩咐。
“给凌姑娘添张桌子。”
凌若闻言,这才终于抬头看了帝临幽一眼,“要桌子做什么?我坐着看就可以了!”
帝临幽笑了笑,“也不算麻烦事儿。”
话音落,侍卫已经出门去搬桌子了,凌若见状便又看了帝临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不在这件事上计较,看信要紧。
大大小小的信件居然有百来封,后来凌若数了数才发觉这些信最早是从帝临幽离开军队开始的,从帮她接生到来皇城,总共有四个来月,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里几乎是每日一封情报,所以才积攒了这么多。
桌子搬来的时候,凌若才发现桌子的好处了,因为信太多,她的手的确举酸了。
从最开始的双方交战激烈,到最后的南凉退兵,凌若没想到帝临幽居然果真说到做到的退了兵!这十分反常的举措让她疑惑不解,尤其还是在看到信中所说的东越补给不足应乘胜追击之时,就更不解了!
既然东越似乎兵力不济,以帝临幽的野心为何要退兵?她可不相信就因为他们之间的那个不算交易的交易!
狂妃在上 第677章 奈我何
“看完了?”似乎是留意到了她的变化,上方的帝临幽忽然出声。
凌若抬起头朝他看去,神色不明,“看完了,只不过,有些地方不解。”
“哦?说来听听。”帝临幽斜靠了身子,好整以暇。
凌若看着他那张完美无缺的脸,沉声分析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此番东越与南凉的战事,是你帝临幽一展神威的好时候,只要战事赢了,你在南凉的威望自然能竖起来,而朝廷那些反对你的声音应该也能消失了,也算得上对你那两位虎视眈眈的叔伯一个致命一击,可为何就是这样一个绝佳的时机,而且还是在南凉耗费几十万大军的情况下,你却选择放弃,说退就退了呢?”
“因为你啊。”帝临幽笑得散漫,“这不是一早与你的交易吗?”
“信你才怪!”凌若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将信件交给他,“不过也没指望你能说实话,信我看过了,很感谢你能让我知道他的一些情况。”
帝临幽继续笑着,也不接信件,只是道,“所以现在,是终于承认失忆是假的事情了?”
凌若瞅着他,“你也没相信过不是?”
帝临幽再次笑了笑,“你怎知我没相信过?”
凌若收了手,将册子直接放到他桌上,“就算相信过也早猜出来了,现在就更没什么多说的必要了!”
“呵。”帝临幽轻笑了一声,“所以,你假装失忆跟我南上的理由是?”
“能有什么理由。”凌若视线黯淡,“不过就是觉得拖累了他,想让他安安心心打仗而已。”
“当真如此?”帝临幽的视线满含怀疑。
凌若抬目对上他的视线,忽而就冷笑了一声,“你想知道什么?还是说,你害怕我知道了什么?”
“呵。”帝临幽笑得更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有让我害怕的事?”
凌若看了他片刻,忽然就撑上桌子,倾身看他,“帝临幽,别以为你整天装疯卖傻,油嘴滑舌,所有人就能都被你欺骗过去,人在做,天在看,你干的那些缺心眼的坏事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哦?我干什么缺心眼的坏事了?是掳了你还是抢了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和苏衍勾结,与我们作对的人一直就是你!所以现在呢,你又是与谁勾结盗取的东越地形图?哪位将军,还是晋王?帝临幽,你想赢就赢得光明正大一些,成天的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你好意思争皇位吗?”
帝临幽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一些,对上凌若逼近的视线,放缓了声音道,“所以呢?你能奈我何?”
凌若见过厚颜无耻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刷新着她的三观,简直匪夷所思!
“无耻!”
“呵。”帝临幽再次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是能赢,费些手段算什么?别说东越的太子就干净,他行军打仗那么多年,本王不信他从来没使过手段!”
狂妃在上 第678章 我没杀过包子
“那也比你干净!”凌若冷笑。
“那你呢?”帝临幽也不生气,而是直直看着她,“杀死叶氏,弄倒凌国公府,连累族人满门,凌若,你的手段就高明吗?”
“为了复仇,为了扶你的夫君坐上太子之位,不惜利用平西王府利用平西王世子,你的手段又好到哪里去?别说一步步拉苏衍下太子宝座你们没使过阴谋诡计,若当真如此,宁王怎么可能落得身死人毁的下场?甚至连宁王妃也在你手里丧命!”
“你倒是说说看,为了你的苏宴,为了那个帝位,你还会做出什么来?杀了晋王?还是让那个与你姐妹情深,几次救你出火海的晋王妃也跟着殒命?”
凌若嘴唇动了动,发觉自己竟一时无法反驳他的话。
诚如他所言,过去为了除掉太子,她曾费尽心机做过许多事情,但这其中却没有哪一样如帝临幽这般丧尽天良!
“错!至少,我不会和你一样滥杀无辜!杀叶氏,是因为她要置我于死地,至于凌国公府,他与你们灵幽阁一起构陷我们的事情还少着吗?而宁王苏衍就更不必说了,他不念及兄弟情义,早已丧尽天良,我从来不是杀人,只不过是自保罢了!”
“可你不一样,你为了一己私欲,撺掇凌国公府,撺掇宁王,害尽东越英良,甚至还毒害皇上,而东越与南凉一战,为巩固地位,你更是让无数百姓颠沛流离,让无数家庭妻离子散骨肉分离,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我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凌国公府和宁王利欲熏心,怨不得旁人,我不过是为人所用,至于战争,这从来就不是一个和平的年代,今日不是我,明日也会因为别人,我不过是替别人做了这件事情而已,而且战争是为了长久的太平,看似眼前的残酷,却是今后的太平盛世,为何不可?”
“所以呢?你就要用我包子的命,成全你的自私吗?”凌若猛然间红了眼睛,她知道她不该此刻质问出来,可一想到那场大火,一想到所有的事情很可能都和这个男人有关,她便越发忍受不住!
尤其,是笑笑每日的笑脸,一面治愈着她的伤口,一面又将伤口撕得鲜血淋漓!
煎熬!
从东越南上的每一日都是煎熬,而一切,或许都是拜眼前这个男人所赐!
帝临幽似乎是愣了一下,看向她,“所以你觉得包子的死是我造成的?”
“演,我看你怎么演!”凌若冷眼看着他,“那个地方,只有那么几个人,如果不是你的人,又会是谁?好端端的为何会起火,嗯?”
“凌若!”帝临幽忽然沉下脸来,难得的面无表情,“你莫不是魔障了?包子是我亲手接生的,我害谁也不可能害他!再说了,我做过的事情那么多,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做过便是做过,没做过便是没做过,你又为什么认为包子的死会与我有关?”
“不是你还有第三个人吗?”
狂妃在上 第679章
帝临幽沉下眸色,看着她,“包子已经死了,如果你还纠结在无畏的事情上面,只会让自己痛苦!而且……”他压低声音,“大火之后的屋子,是东越太子亲自捡的尸骨,你若是不信,大可回去问问他,看他当时所捡是不是一大一小两具尸骨!”
“帝临幽!”凌若咬牙紧紧盯着他,“为何救我的是你,害我的依旧是你!”
她眼眸内一片赤红,却偏偏就是没有眼泪溢出来,帝临幽怔忡了一下,站起身来,似要上前安抚她,便忽见凌若退后一步,双目再无任何情绪,“我知道包子死了,不用你提醒我,但我既然活着,就有活下来的理由,从前,我为了我自己,现在,我只为查明包子的死因!”
“你不承认,可以!但最好别被我查到,如果被我知道包子的死有你的参与,纵使粉身碎骨,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话音落,她转身往外走去,却在书房门大开之时忽然偏了头,“欺骗过我的人,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信他!”
阳光从门外洒入,落在女子青灰色的背影上,一片决绝。
帝临幽在光芒底下坐了许久,忽然淡淡勾了唇角,眸光在光芒下散淡。
凌若回去之后心绪未平,在房中坐立许久,忽见窗外有人经过,偏头一看,见是阿尤,顿时想起什么来,站起身。
“凌姑娘?”阿尤眼见门没关,便迈步入了房中,她手里端了一盅东西,看起来像是要给凌若的,眼瞧着凌若直立在屋内,神色有异,顿时讶然了一下,方才走上前,“厨房新熬的冰糖燕窝粥,你尝尝。”
凌若的视线这才落入她手中,顿了一瞬才道,“阿尤,我今日忽然头痛得厉害,你之前说我记忆混乱,你看看我这……是不是恢复记忆的症状?”
阿尤一惊,连忙放下手里的粥,走上前来,“我看看!”
凌若旋即在一旁坐了下来,她探手给凌若探脉,又问了凌若一些细节,随即道,“或许是之前师父开的那些药起了作用,如你所言,的确像是有恢复记忆的症状,不过这个也不必太急,顺其自然就好。你若是再觉得头痛,回头我在给你开副药。”
凌若点了点头,目光在她一身素净的衣服上留了留,才道,“阿尤,你行医多久了?”
“有七八年了吧。”阿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医术还是不够好,眼下师父难得回来,我还得跟她好好学习!”
凌若笑了笑,才又道,“我其实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身为医者,站在医者的角度,你觉着,天底下会有害人的大夫吗?”
阿尤一愣,视线在她脸上转了圈儿,刚才进来时,的确觉得她有些奇怪,但若非要说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此刻听着这问话就觉得更奇怪了!
她停顿了一瞬道,“医者,自然是医病救人,旁的大夫我不懂,但我想一个真正的医者,应该都是秉承治病救人的原则,断不会违背!”
狂妃在上 第680章 身不由己
凌若听完沉默了一瞬,“那你会见死不救吗?”
阿尤又是一愣,再次看向凌若,“凌姑娘今日的问题好奇怪,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别说是我,就算是师父,也只是嘴上硬,但凡有病人找上她,她哪儿会有不医的道理!”
凌若沉默了片刻这才轻轻笑了笑,“说得也是。”
当日大火,阿尤身为医女,虽然是帝临幽的人,但只怕未必就知道帝临幽的事情,毕竟她的师父只是帝临幽的姐姐,并非就是帝临幽的部下。
想到这里,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只能待日后慢慢调查。
但帝临幽这样狡猾得跟狐狸一样的人,又怎么可能露出什么破绽让她去查!
而且有一点他的确没有说错,那就是她生产当日,为何他不直接将孩子弄死,那样的话,两个孩子一块死,任人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毕竟她当日是难产!
所以,要么他与这件事无关,要么有关,那绝对是有什么原因才让他拖延了那么久!
顺着这条线索,再查他与东越勾结的究竟是何人,真相自然大白!
想到这里,她心头越发坚毅,无论如何,她定要在南凉查出幕后之人,帝临幽不行的话,那就从长公主身上入手!
只要混迹朝堂边缘,定能找出蛛丝马迹!
“凌姑娘在想什么?”阿尤见她出神,由不得道,“姑娘今日怎么怪怪的?”
凌若连忙按下心中情绪,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一路之上累着了,如今突然歇着了,竟一时有些没缓过来!”
听闻这话,阿尤心头的疑虑顿消,笑起来道,“所以这燕窝粥姑娘赶紧喝了,然后再睡一觉,休息好了,精神自然就好了!”
凌若点了点头,阿尤这才转身往外走,“那我先走了!”
待到阿尤离开,凌若这才看向那碗燕窝,顿时取了过来。
她生产的时候流血过多,即便是现在身体也没有大好,好在帝临幽也不算亏待她,让阿尤给她调养着身体,既然有这样的好条件,她必须得把身体养好才行。
休息了一觉醒来,她便在房内活动筋骨,顺道擦了擦那些从东越带来的武器。
目光落到那把弩箭上,凌若的思绪又由不得飞远。
从前心中无牵挂,不知道思念的滋味,只是听着那些别人口中的男欢女爱觉得夸大其词,如今自己真正经历了,才知道,为何世间的人会将爱比作罂粟。
她前一世不懂爱情的滋味,这一世虽真正品尝,却被裹覆在这样一个时代下无法脱身,与苏宴聚少离多,不过初涉,却已因为两个孩子的失去而无心其他。
说来说去,她最对不起的人还是苏宴。
她既没有好好给过他一段爱情,也没有让他体会到为人父的喜悦,甜果还未尝,却已是锥心之痛,人生明明才只过了那么短,为何他们却要承受这么多!
权利、争夺,真的太累,可他们的身份注定无法从这场阴暗的争斗中抽身,要得到真正太平的那一日,只有天下大定!
他们已经失去了两个孩子,再不能失去更多了!
狂妃在上 第681章 发烧
“阿尤姑娘,是要热水吗?”
凌若正在思绪之中,忽然就听得外头传来婢女的声音。
她一愣,连忙推开门看向外面,就见着院子里居然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下人,而阿尤正忙碌着让人备东西。
“阿尤,怎么了?”
阿尤那头正在忙活听见凌若的声音这才走了上来,“笑笑刚刚睡觉醒来,不知怎么就发高烧了,师父这会儿心急如焚,我正要去煎熬呢!”
“发烧了?”凌若一愣,心里头居然慌了下,连忙往屋内走,“我去看看!”
凌若说着就要往屋内走去,这是正好有个婢女端了水来,阿尤急忙拦了她看向凌若,想起什么来赶紧道,“凌姑娘,笑笑太小,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接触了太多人的缘故才导致高烧,师父说屋内尽量少人,所以就麻烦你在门口守着,有什么需求,你吩咐她们去做,但不要离身!”
涉及到笑笑的事情,凌若自然尽心尽力,闻言当即应下,“好,你先去忙!”
阿尤眼见凌若答应下来,这才放心走了,而凌若回了屋内,正见了帝姬仔仔细细在给笑笑擦身子。
“凌姑娘来了?”帝姬也没时间抬头,倒是一侧的高彦发现了她。
凌若点了点头,“笑笑怎么了?”
“发烧了,染了风寒。”帝姬脸色凝重的看向凌若,“凌姑娘帮忙看看下人热水准备好了没有?笑笑这情况,先给她泡个热水澡看看!”
凌若闻言,急忙应下,刚巧门口有人送水来,她急忙接过热水倒到一旁澡盆,试过水温之后,这才让帝姬将笑笑抱了过去。
笑笑高烧着,却没有哭闹,只是脸上一片通红,眼睛看人也不太精神。
“这孩子……怎么这么乖巧!”
发烧的时候人有多难受,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偏生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子居然不哭不闹,让人诧异极了。而细数这段时间与笑笑相处的过往,这丫头似乎的确十分乖巧,很少哭,除了饿了和身体不舒服,基本上都是清清醒醒的样子,而且还特别的粘凌若。
“我来抱她!”一旁的高彦看两人忙活便想着过来帮忙却被帝姬直接推开,看向一旁的凌若,“凌姑娘,你帮我托着她!”
小小的身板肉嘟嘟的,只是因为发热,再加上热水一泡,身上一片通红。
凌若托着小小,感受到掌心柔软的触感,一时之间恍惚想起了包子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那会儿她照顾包子,尽心尽力,一如此刻这般。
“凌姑娘手法娴熟,莫不是从前带过孩子?”
帝姬并不知道凌若从前的事情,因此也只是随便一问。
可这一问却让凌若心头越发苦涩,她应了一声,“我生过孩子呢,只不过孩儿两月未满便没了。”
帝姬一愣,抬起头来看她,似乎讶然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凌若低垂了眉眼道,“所以笑笑那么乖巧,又格外的惹人疼,我这也是当着自己的孩子疼着呢!”
狂妃在上 第682章 陪夜
手里的笑笑就好像是能听得懂人话一样,恰在此时哼唧了一声。
帝姬反应过来,连忙继续给笑笑擦洗着身子,思量了一遍才道,“凌姑娘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凌若笑了笑,低低应了一声,“嗯……”
给笑笑洗完澡,用了薄毯给她包裹着,正好阿尤取了药来,众人便手忙脚乱喂着笑笑。
大约是药真的太苦,笑笑哼哼唧唧不肯喝,好不容易喝完还哭了会儿,但婴儿的体力到底有限,即便是依旧高烧着,也睡着了。
帝姬看她睡着了,却依旧不能放松警惕,又把阿尤叫来,嘱了她几味药,这才又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高烧了?”帝临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帝姬一看见他就冷哼了一声,“还不是你那些莺莺燕燕,一个个的一身骚气,也不知道身上涂了什么,弄得笑笑高烧不退!”
帝临幽顿了一瞬,这才走上前来,“现在怎么样了?可退烧了?”
眼见着笑笑躺在床上脸蛋通红的样子,他便伸手去探笑笑额头,手背的触感滚烫,帝临幽似乎怔了一下,这才略略沉了眸。
“以后你那些个莺莺燕燕的美人,都别让她们碰到笑笑!笑笑出生的时候体质就差,现在不宜见太多生人!”帝姬忍不住继续抱怨。
帝临幽视线掠过一旁凉着脸的凌若又看向她,闻言,淡淡笑道,“阿姐放心,你的吩咐,我自然遵从。既然如此,那就先让笑笑静养吧。”
帝姬似乎这才略满意几分,又道,“还有她那个娘……也不知道是怎么当娘的,笑笑发烧了这么久,也没见个人影来,再说了,她就算是笑笑的亲娘,也不能直接就把笑笑抱过去带,笑笑也是认生的啊!也不知道多走动走动,打个脸熟!”
说到这里,帝姬分明是生气的,凌若在一旁听着,也的确觉得这个亲娘有些不尽责。
放眼是谁,自己的孩儿到了,就算不能立刻到自己身边,那还不得眼巴巴的守着,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的陪着,但这位红娘美人,似乎光顾着自己貌美如花去了,一身的花枝招展,都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孩子娘了!
帝临幽应道,“是,回头我去说她。”
他的视线又在笑笑脸上扫了一圈儿才又道,“那就烦劳阿姐多费费心,笑笑的身子就靠你了!”
帝姬冷哼了一声,伸出手来探了探笑笑的额头,查验着她的变化应道,“笑笑是我女儿,用得着你说!”
帝临幽无奈挑眉,随后看向一旁的高彦,“还请姐夫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要与姐夫商谈。”
高彦闻言,当即站出身来看向帝姬,“那我去一趟。”
帝姬又是哼了一声,“就知道不是专程来看笑笑的!这当娘的不贴心,当爹的也不见有多疼爱!”
“帝姬姐姐!”凌若覆上她的手背道,“你就别气了,这王府那么大,红娘一时没收到消息很正常,至于王爷他,忙的事情多着呢,再加上你医术卓越,他放心,这不是正常的么?”
狂妃在上 第683章 是不是亲娘
帝姬看向她,又是冷哼了一声,但语气却是缓和了不少,“他自然该放心,不然我可饶不了他!”
“看吧!”凌若轻笑了一声,一旁帝姬也忍不住笑了。
笑笑的发热在小半个时辰之后终于逐渐开始退去。帝姬眼见她发汗了,心头略微松了口气,也是直至晚间,红娘才姗姗来迟,原来是她今日出了门,刚回府就听到笑笑生病的消息这才急匆匆赶来了。
帝姬看见她自然没好脸色,道,“今晚笑笑的病情可能会反复,或许还有半夜里烧起来的可能,红娘,你既然是孩子亲娘,是不是得考虑陪一下夜?”
“啊?”红娘惊讶的抬起头来,随后脸色僵硬,“那个……长公主,我葵水来了,疼死了,我……”
“肚子疼啊?不要紧,我立刻给你开副药,保证你比正常时候还要精神!”帝姬一听她拒绝,立刻脸色不善。
来个葵水多大点事,就算是真的肚子痛,那有比得过自己的孩子重要吗?矫情!
帝姬就见不得这王府里的莺莺燕燕,此刻听着红娘这话,越发厌恶。
“帝姬姐姐!”凌若在一旁劝解道,“不如我来吧,我有带孩子的经验,定比红娘一个生手要合适。”
“你心疼她做什么?”帝姬埋汰地看向她,“她就算是生手,迟早也得肩负起照顾孩子的责任,这个时候就该学着!”
红娘似乎被帝姬说得羞愧,眼见凌若还欲再说什么,便急忙应道,“长公主教训得是,那晚上便由我守着!”
帝姬听见这话,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但言语中却依旧没有宽恕之意,“你守着,你一个生手,守得过来吗?”
“我……”帝姬面上有些难堪,却又不好反驳。
“这样吧,我和红娘两个人守着,红娘没什么经验,在一旁学着,下回也好知道怎么照看小孩子。”
“对对!”红娘眼见了凌若替她说话,连忙顺着应下,看向帝姬,“那就这么定了!”
帝姬却瞥眼看向凌若,“熬夜这种事,你就不要守了,你身体虚着,早回去休息!”
凌若思绪一转,顿时笑道,“怎么说我也是孩子干娘,不然这样吧,我守前半夜,姐姐守后半夜?”
一听到“干娘”二字,帝姬这才终于想起之前争夺孩子的事情来,想着若是不把这个名号坐实了,以后离府更难抢笑笑了,顿时就应了下来,“那就依你说的办!”
红娘不得不在她们这里用了晚膳,因为要留在这里看守,所以她特地命自己的下人搬了她的东西来。
帝姬一见不过是留宿一夜,居然把自己的下人都差了来陪她守着,顿时相当看不过去,若非凌若一旁劝着,只怕早已动了粗。
但毕竟后半夜她还得照看笑笑,因而就先去睡了,而凌若则和红娘一道在外室守着睡着的笑笑。
退了烧,笑笑精神似乎也好了些,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凌若怀里笑过,凌若一颗心这才安定了下来。
狂妃在上 第684章 反复
“哎,还别说,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天色还早,一旁的红娘也精神着,瞧见笑笑在凌若怀里笑,顿时眼睛发直。
她伸出手来戳了戳笑笑的笑脸,婴儿的皮肤柔嫩弹滑,触在指尖像是柔软的风吹过一样,惊得红娘这种压根没觉得喜欢过孩子的人也觉着这感觉新奇。
凌若看了她一眼,应道,“嗯,是呢,笑笑说不定是看见了娘亲呢!”
红娘一怔,看了凌若一眼,随后尴尬的笑了笑,但盯着笑笑的时候忍不住又被吸引,随后看向凌若,“我能抱抱吗?”
“当然,你才是孩子的亲娘!”
凌若说着便将孩子送给红娘,红娘动作笨拙,显得十分小心翼翼,凌若教着她手托放的位置,终于将笑笑抱好之后,红娘又是惊又是喜,“好软乎,像是一团绵软的肉团。”
凌若笑了一声,“婴儿都是这样的。”
红娘逗弄了一会儿笑笑,眼看着她在怀里睡着后,仔细端量了她的五官,发觉着孩子清清秀秀的的确好看,却不知道像谁。
她正在思索间,忽见凌若伸出手来,“笑笑睡着了,我放她到摇篮里吧!”
红娘点了点头,凌若随即一笑,将笑笑接了过去。
将笑笑放到摇篮,睡着的婴孩嘟了一下小巧的嘴巴,立刻有泡泡从她嘴唇里鼓起,凌若眼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红娘却并未留意到笑笑的模样,反倒是看着凌若的笑脸发直。
为何她会觉得这孩子长得有些像……
“这会儿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你若是困了,可以先小睡片刻,有事我叫你。”
听见凌若此话,红娘顿觉不好意思,“那怎么好呢……”
“没关系,你不是葵水来了吗,而且还要接着守后半夜,多难熬!”
痛经的确不好受,她前世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严重的痛经,直接在训练的时候晕倒了,眼下既然笑笑好好的,让她休息一下也无妨。
红娘闻言,尴尬的笑了一下,又看了笑笑一眼,眼瞅着她的确是睡得熟,这才略略放心,“那就麻烦凌姑娘了!”
凌若摇了摇头。
红娘这才赶紧让自己的下人把被褥铺在地上,合衣躺在一旁就这么睡去。
凌若坐在摇篮边看着窗外的夜幕,思绪却飞到了好远。
模模糊糊之下,她居然也打起瞌睡来,还是一阵凉风直接将她惊醒的。
发觉外头起了风,原本关好的窗户也被风吹开,凌若急忙关好门回来,正打算给笑笑掖掖被角的时候却忽然发觉笑笑的呼吸又有些重了,她伸出手来往笑笑头上摸去,果见笑笑额头滚烫。
“又发烧了!”凌若惊了一下,看向外头,眼下似乎已经夜深,只是不知道什么时辰了,见红娘睡得正熟,她绕过红娘转身到了隔壁阿尤房门外敲了敲门。
阿尤房间里还亮着灯,显然并没有睡。
前半夜帝姬睡着,必须留个懂医的值守,所以阿尤便守前半夜。
“凌姑娘?”阿尤衣衫整齐,的确是并未睡,凌若将笑笑的情况一说,阿尤急忙出门往他们屋内走来。
狂妃在上 第685章 麻疹
“凌姑娘别急,等我给阿尤看完再说。”
等到阿尤给笑笑一番诊治,终于从笑笑的手腕上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待拾过笑笑另一只手,阿尤神色凝重的给笑笑把脉。
等到她一番诊断完,脸色惊疑不定,凌若忍不住询问道,“怎么样?”
阿尤看了她一眼,抿紧了唇,“小孩的情况我不是太擅长,只不过笑笑身上起了红点子,只怕不是普通的风寒!”
凌若一怔,这会儿许是两人的动静惊醒了后方沉睡的红娘,红娘见两人在摇篮边絮絮叨叨,忍不住揉着眼睛走上前来,“怎么了?笑笑有情况了?”
阿尤却没有看她,而是看向凌若,“凌姑娘先别碰笑笑,我去把师父叫醒,一切待师父确诊之后再行定夺!”
说完,阿尤便入了内室。
凌若闻言去看笑笑,果然见着她露在外头的手腕上似乎有红点。一旁,红娘也凑上前去,“什么情况啊?不是风寒吗?”
“你干什么!”忽然一道呵斥从内室门口传来,红娘吓了一跳抬起头去,正见了帝姬心急火燎走上前来。
红娘当即退后一步,躲到凌若身后,道,“我就只是看一眼!”
“一眼也不行!”帝姬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笑笑身边,第一个抓了她的手臂来看,待仔细查验过笑笑的手臂颈部,又给她诊完脉,一张脸色已沉暗如水。
“师父……”见帝姬长久不说话,阿尤忍不住在一旁询问。
帝姬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众人,最终停在了自己的丈夫脸上,“阿尤诊断得没错,是麻疹。”
“麻疹?”红娘一惊,下一秒顿时躲得远远的。
帝姬的视线朝她看去,猛然凌厉,“这是你的孩子,你躲那么快干嘛?”
“我……”红娘面色尴尬又畏惧,“那个……虽然是我的孩子,但我听说麻疹是会传染的,而且,就算治好了,很有可能还有斑点,我这……可全靠这张脸了……”
“你的脸有你女儿性命重要吗?”帝姬气得不行,就差要破口大骂了,被凌若懒了,“长公主,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那既然是麻疹的话,可治吗?”
凌若对古代的医术不了解,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因此很是担心。
帝姬终于是再一次沉下脸色来,没说话。
凌若心头一凝看向一旁的阿尤,见阿尤也在那里沉思着,不由得道,“难道治不好吗?”
“寻常的孩子自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笑笑出生的时候就走了一趟鬼门关,身体素质差,眼下五个月不到又感染了麻疹,我也不知道她抗不抗得过去!”
“那怎么办?”红娘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帝姬猛然朝她看去,吓得红娘迅速往墙边躲,气得帝姬直接一指门口道,“要是怕,就赶紧给我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谁成想,红娘听完之后竟似解脱一般,迅速吩咐了自己的下人将被褥带好,脚底抹油地跑了,气得帝姬说不出话来。
狂妃在上 第686章 她来照顾
“这还是一个做娘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不是她生的!”
“师父!”阿尤走上前来,“您消消气,红娘夫人没跟孩子过过一天,没什么感情也很正常,这不还有我们呢吗!”
“我们有什么用,就算是再疼爱也不是孩子的亲爹亲娘!”帝姬说到这儿,看向昏睡的笑笑,心疼地伸出手来,“你瞧瞧,这笑脸都红彤一天了,也不见亲娘给她擦擦!”
说着,她取过一旁的帕子给笑笑擦着额头。
看她如此神伤,一旁的高彦也走上前来,“笑笑这孩子本来出生就坎坷,但她幸运,遇着了你这么个娘亲,所以她的病定能好!”
“那还用说!”帝姬碎了他一口,拿了手帕偷偷擦了下眼泪,这才道,“阿尤,待会儿我写个方子你去备药,还有,把小幽拧过来,当初跟我抢孩子不是抢得挺欢快吗?我倒要看看,笑笑现在生病他管不管!”
阿尤尴尬地应了一声。
他们的家事凌若不好过多参和,但她也是从心眼里疼爱笑笑,旋即走上前来,“帝姬姐姐,我想请问这患过麻疹的人再接近麻疹病人应该不会被传染吧?”
帝姬一怔,朝凌若看去,“是这样的……谁患过?”
凌若笑道,“我小时候便患过,不如,我留下来照顾笑笑吧!”
帝姬又是一怔,一瞬间又红了眼眶,抓紧了凌若的手道,“凌姑娘,比起那个劳什子亲娘,你真的……比她招人喜欢多了!”
她说了半天,一时找不到词来形容,愣是说了后面的话来,听得凌若都笑了起来,“怕什么,我左右也没事做,再说了,我也很喜欢笑笑!”
帝姬抓着她的手连连点头,“那好,那笑笑就交给你了!”
“好!”
凌若笑道,又看了一眼四周,“既然笑笑的病传染,不如我将她带到我房里,这样,需要用药,你们拿过来?”
帝姬看着她好一会儿方才点头,“好!”
“那可真是麻烦凌姑娘了!”高彦在一旁道。
凌若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笑笑道,“也亏得有笑笑,这一路我才不寂寞……”说到这儿,她连忙又换了话题道,“那我先带她走了!”
“好!”帝姬应道,“我这就让人收拾好笑笑的东西带去你房里!”
“嗯!”
笑笑发着热,抱着她就像是抱了一团火。
帝临幽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凌若抱了笑笑进屋,顿时一愣,随后看向另一侧门口的帝姬夫妇,顿时走上前去,“笑笑怎么了?”
帝姬一看见他就火大,“怎么了?笑笑得麻疹了!结果她那个亲娘跑得比谁都快!还好凌姑娘说她患过麻疹,而且答应照顾笑笑,你说说!这一个亲娘比个陌生人都不如,算什么亲娘!”
“阿姐别气!”说话间,帝临幽进了屋,扫过一旁的高彦这才道,“红娘虽是孩子的亲娘,但是一则没有与笑笑接触过,二则也不懂带孩子,就算让她来照顾笑笑,你也不放心不是!”
狂妃在上 第687章 逆天改命,必受天谴
“哼!”帝姬冷笑,“放不放心是一回事,她有没有这份心是另一回事!”
“好了,别气了!这凌姑娘不是照应着么?当下之急是先把笑笑的病治好!”高彦在一旁好脾气道。
作为帝姬的枕边人,自然是最熟悉帝姬的心理。帝姬闻言,脸色果然缓和了下来,想起什么来,顿时站起身,“对了,笑笑有些生活习惯,我得给凌姑娘说说!”
话音落,她站起身来,看向二人,最后定在帝临幽身上,“你别跑!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帝临幽笑了笑,“阿姐是想训斥我吧?放心,我等着!”
帝姬又哼了一声,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眼见她离开,帝临幽的视线才落在高彦身上,“姐夫近来身子可好?”
高彦笑了笑,“放心吧,一把骨头了,没什么大碍!”
“不管怎么样,姐夫当小心照料好自己的身子,毕竟当日,若非因为我,姐夫也不至于成今日这般模样!”帝临幽眸底幽沉,难得的沉下脸色,郑重其事,没有平日的散漫嬉笑。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高彦笑道,“如今我与你姐日子正好,你又何必再言过往!”
“可我却又请了姐夫出山!”帝临幽的笑容苦涩,“只怕姐夫还得再受难,而这一回,损耗的只控比那次更严重!”
高彦一顿,取了茶具前来,亲手泡起茶来,“万物皆有定数,有好便能有坏,我既改了天命,泄了天机,自然得承受天谴,因果循环罢了。”
他如此洒脱的模样,倒叫帝临幽有些讶然,但他惯来如此,他细细想过之后便又释怀。
“姐夫放心,小幽也定会竭尽所能护好阿姐和姐夫,这次之后,定让你们享受天伦之乐,再不踏足南凉疆土半步!”
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承诺,叫高彦好一阵失神,良久,他才将泡好的茶递给帝临幽,“天机必受天谴,她既因你我而来,后果你可曾想过?”
帝临幽沉默了一瞬,道,“有恩,自有报,若她有任何损伤,我必倾其一生来守护!”
高彦看了看他,终于一笑了之,“也罢,你是什么样的人,从见你的那一刻我便清楚了,既然事情早已成了定数,又何必去计较那么多以后,尽人事,听天命。”
说着,他举起茶杯来。
帝临幽看向他手里的茶杯,笑了笑,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朝他示意,随后轻呷了一口,细细回味了一遍笑道,“好茶!”
对面,高彦轻轻笑了起来。
笑笑的烧时起时落,一整晚便反反复复了两回。凌若照顾着她又给她擦身喂药,一番折腾下来,可以说是一整夜都没有睡觉。
晨起时分,眼瞅着笑笑的烧退了,也睡着了,她这才安下心来,靠在床头小眯了片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外射入,她却睡得深沉。
直至,放在床边的手指忽然被什么力量衔住,很轻巧的力度,也很柔软,然后,她便听到了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狂妃在上 第688章 元气少女
凌若猛然睁开眼来,只以为是有什么事情。一抬眼才发现笑笑居然已经醒了,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嘴里一边吐着泡泡,一边吐出模糊的音节,仔细一听,竟是妈妈的断音。
这可把凌若给激动坏了,当即抱起她,不顾着她身上的红疹,凑近她道,“你再唤一遍我听听!”
笑笑咯咯笑出声来,嘴里一边吐泡泡一边叫,叫得凌若泪流满面。
她紧抱住笑笑,尽管她知道笑笑只是无意识地发出那个音节罢了,跟叫出甲乙丙丁没什么不同,那只是她单纯开始学习说话的开始,但毕竟在她的脑海里,“妈妈”是独属于母亲称谓里根深蒂固的两个字,这一刻,因为眼前这个孩子,让她热泪盈眶。
“……真乖!”轻轻亲向笑笑的额头,那一刻,凌若眸底满含温柔。不管笑笑是不是别人的女儿,从现在起,只要力所能及,她都会守护这个孩子!
凌若起身让人送了水来,给笑笑仔仔细细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又换过床上的被褥,待一切收拾妥当,笑笑的精神居然不错,总是对着她笑。
凌若感慨万千,心头又是激动又是难过。
——只可惜她甚至都没等到包子喊她一句娘亲!
治疗过程格外漫长,转眼已是几日之后。笑笑身上的红疹已经出到了手脚心,按照帝姬的说法就是只要再过不了多久笑笑就能痊愈了。
这一点,凌若自然是欢喜。
又是四五日过去,笑笑终于痊愈,帝临幽眼见着笑笑刚回王府就得了这样一场大病,当即决定要大办场宴席,一则冲冲喜补当日的满月宴,二则,帝姬回京也是大事一桩,这段时间许多皇城权贵都要来探望,但都因了笑笑的事情耽搁。所以这一回,就来一场宴会把该请的人都请来,如此也算是昭告天下他幽王有了孩子。
为了让帝姬满意,这一次的宴会帝临幽亲自交给了红娘去办理,红娘似乎也在上次的事情上面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做起事来尽心尽力,想要改善帝姬的看法。而她这样一番忙做,孩子便自然落到帝姬和凌若手里照顾,如此一来,也算遂了帝姬的心意。
而帝姬也开始尽心尽力调养凌若的身体,按照她的说法,凌若的失忆症不必着急,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只有身体好了,剩余的事情才好办。
而帝姬的药方果然有效,只不过十来日,凌若便觉出自己整个人的身体温热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一些,这让她大喜!一面配合着帝姬所指的“运动”,一面吃着药膳喝着中药,日子也过得飞快。
这日,她刚哄完笑笑入睡便听见院儿里有动静,走到窗口一看才发觉来了一个美貌女子,与帝姬正在院中说笑,看二人谈笑模样,似乎是格外熟络的。
“凌姑娘,药。”
门口刚好传来阿尤的声音,凌若这才走到门口,让端了药的阿尤进来。
“那位是谁?”她随口一问。
阿尤顺着她的视线回望了一眼,轻笑一声,“那是首辅大人家的千金,皇后娘娘的侄女,长公主的表妹!”
狂妃在上 第689章 长公主堂妹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就说得通了。不然依照帝姬那脾性,只怕很难有如此相谈甚欢的朋友。
“那位是谁?怎么也和长姐住在一块儿?”
少女的声音忽然遥遥传来,分明是要让凌若听见的。
凌若正喝完了药,眼下嘴里正苦着,喝了好几口水才缓解,此刻听见这话不由得抬目看了一眼,少女一身鹅黄色衣衫在阳光底下发着金光,娇嫩的脸上不知是不是因为一路走来的缘故,发着几丝红晕,再加上面貌娇美,此刻看上去格外亮眼。
帝姬随即拉着她的手朝凌若走了过来。
“这是凌姑娘,我请来的客人!”帝姬大约知晓凌若不想和帝临幽扯上关系,如此介绍。
少女的眼睛在凌若身上打量几眼,随后娇笑道,“那就算是姐姐了?姐姐好,我姓单名永欢,是长公主的表妹!”
看这少女口气模样,倒并没有什么架子,再想到之前她与帝姬交好的样子,想来是性格温顺之人。
见状凌若便点了点头,“单小姐好!”
她并没有行礼,只是泰然自若打了声招呼。
单永欢的目光顿时又在凌若脸上落了会儿,甜笑道,“能和长公主做朋友的人,必然是极好了!我瞧着凌姐姐也很和善,不知日后我能否常来,陪二位姐姐聊聊天!”
“你要来,谁还能拦你不成?”帝姬笑道。
单永欢的俏脸顿时露出几分无奈,“长姐,你是不知道,爹爹成日的要我留在家里学什么女工,我这双手都快绣断了,他还不放过我,若非长姐回来久未出幽王府,爹爹可不肯放我出来!”
帝姬轻笑了一声,“你爹是为了你好,不然一个名满皇城的大家闺秀,成日的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我都要被大家闺秀这几个字给累死了!”单永欢苦恼的说着,羡慕地看了凌若一眼,“哪儿像凌姑娘,这么小年纪就能独自出来!”
凌若一怔,随后笑了笑道,“那是因为我没有家人,所以来去并无人约束,单小姐名门闺秀,自然是要束缚一些,但同样的,有家人疼也是一种幸福。”
单永欢怔了怔,当即满脸歉意,“对不起啊凌姑娘,我不知道你……”
“没事。”凌若笑了笑,“都是往事了。往事如云烟!”
“既然都是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帝姬在一旁道,“这样吧,永欢你难得出来一趟,午时就在这里吃个饭,待会儿我让人去把小幽叫来,大家都聚聚,凌姑娘,你也来!”
凌若皱起眉,“我去好吗?”
“凌姐姐一起来吧!”单永欢亲切地拉着她的手,“我整日被家里管着都没有朋友,刚好我瞧着姐姐投缘,就当认个朋友,姐姐不会嫌弃我吧!”
“单小姐说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单永欢说着,又想起什么来道,“对了,不是听说笑笑在这里?我能看看吗?”
“当然,不过她现在睡着了,我们轻点!”凌若说着,便侧开身子让二人进屋。
狂妃在上 第690章 长得像她
单永欢的视线好奇的在她屋内打量过,这才跟上凌若的步子进了内间。
笑笑依然在睡着,单永欢也是少女心性,一看到这么小的孩子睡得这么香眼睛都亮了!
她盯着笑笑仔细端详,奇怪道,“……我怎么瞧着这笑笑长得一点都不像幽哥哥和红娘夫人……像……”她忽然抬起目光朝着一旁的凌若看去,顿时眼前一亮,“倒有点像凌姐姐呢!”
凌若一怔,一旁的帝姬也怔了一下,忍不住朝笑笑看去。待端详了半晌,她沉思着道,“倒是有点像……不过,这嘴巴小小的,我倒觉得也有点像我!”
听了这话,凌若忍俊不禁。
小孩子的面相几日一换,哪里看得出来像谁。
不过笑笑的确是不太像帝临幽和红娘,或许也只是现在太小看不出来。
几个人在一旁说说笑笑,笑笑似乎是终于被她们吵醒,凌若赶紧抱了她起来。
看见单永欢,笑笑似乎很喜欢,跟她闹起来的时候咯咯笑个不停。
单永欢见这小女孩生得好看,也由衷的喜欢,直接就让自己的下人送上来一个箱子,“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小时候喜欢的,我怕小郡主不喜欢,特意还另外买了一些,算不得多贵重,就算是当我的一点心意了!”
帝姬笑了一声,“你有这份心便好,笑笑也不缺什么!”
单永欢应了一声,又和笑笑闹了会儿,忽然就想起什么事情来,“对了长姐,过几日是母亲生辰,我今日出来时母亲特意嘱咐我要把长姐带到,你可千万不要推迟!”
帝姬拧了拧眉,但须臾又是释怀一笑,“虽说我的确不喜欢那种热闹场合,但毕竟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既然舅母立邀,我定会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单永欢很欣喜,又看向一旁的凌若道,“凌姑娘也一起来吧,说起来,我们单府是从前的西王宫改建的,那可是皇城里数一数二的漂亮府宅,比幽王府都漂亮了,到时候,你也来看看!”
“这……只怕不好吧!”凌若婉拒。
“去吧!”帝姬笑道,“单府的确是一等一的府宅,不看可惜,你若是不喜欢热闹,怕生,到时候你就跟着我,放心,你是我的客人,没人敢为难你!”
“是啊凌姑娘!”单永欢拉着她的手道,“你若是不去,那着实可惜,到时候还有花会呢!在我们南凉花会可是一等一的盛事,你可一定要看!”
“那笑笑……”
“没事,耽搁一天,有阿尤守着呢!”
凌若只好低应了下来,“那好吧。”
单永欢欢喜得紧,看向帝姬,“这下子,我也算是有个朋友了吧?”
帝姬瞥她一眼,“说得这么可怜,你爹就算约束你,也不至于连你交个朋友的机会都不给吧?”
“长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算起来,上次出府还是在幽哥哥认祖归宗,皇上设立宫宴的时候,其余时间,不是学习琴棋书画就是刺绣练女工,日子不知道多枯燥!”
“现在枯燥啊?日后嫁人了,就有的你忙活了!”
狂妃在上 第691章 羞辱
“长姐……”单永欢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女子,一听这话耳根子都红了!
笑笑身体大好之后,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就连帝临幽也会时不时来坐坐,偶尔逗逗笑笑朗声大笑。
因为要去参加首辅夫人的生辰宴,帝姬特地让府里的管家给凌若新作了衣服。
还好帝姬似乎知道凌若的性子,所以衣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花哨,反倒低调内敛,十分合她心意。
得知他们要去参加首辅夫人的生辰宴,府里的那几个夫人一个个的来他们的云暖阁走动,就想要帝姬带她们去宴会。
然而帝姬做事向来不按规矩出牌,不止一个没应,还把她们通通赶走。
用她的话说就是笑笑生病的时候云暖阁没一个人来嘘寒问暖,现在有好处了,就个个的来巴结,世上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倒是红娘,帝姬在一番思虑之后,让红娘随行。
虽然她看不惯这个女人,但她毕竟是笑笑的亲娘,在某种层面上来说,她好了,笑笑才能受到更好的待遇,而且这个红娘本就是个妾室,如果笑笑长大,就算再得她的宠爱,也只是庶女,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把这个红娘扶起来不可。
正妃不行,拿个侧妃也不错!
红娘自上次事件之后收敛了许多,但这回出门之时,还是打扮得太过花枝招展,让帝姬只看了一眼便气得大动肝火,“你这是……当你是楼里的红牌吗?不止一身红色,还戴个这么大的大红花!你简直……简直丢幽王府的脸!”
红娘一脸的委屈,“……长公主,妾身从前……就是这么打扮的啊!”
“你知道今儿是去什么地方吗?首辅夫人的生辰宴,主角是首辅夫人!你办成这样,是想吸引谁的目光,嗯?”
红娘这才反应过来,“那……那我这就回去换!”
“素净点!”帝姬不忘在背后警示。
凌若看着红娘一边走着一边拔着头上的大红花,脚步都虚浮,便不由得看向帝姬,“好歹是笑笑的母亲,帝姬姐姐训起人来总要给点颜面,这么多下人呢!”
“给她颜面,她哪儿能长记性!”帝姬说到这儿,瞥向一旁,“也不知道小幽是怎么收的这群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葩!”
凌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刚好瞧见两人从侧方走来,可不就是帝临幽和高彦。
今日的高彦难得舍弃了一身白衫,锦袍上身。容颜俊雅脱俗的他,如此一身衣着更显英俊非凡,即便是站在妖孽绝色的帝临幽身旁,也依旧不减俊朗之气,倒是今日的帝临幽,一身华贵锦袍,身盘蟒纹,少了几分平日的散漫姿态,更显高深莫测。
“阿姐。”走上前来,帝临幽朝着帝姬笑了一声,随后瞥向一旁的凌若,桃花眸内星光璀璨,“难得见若若好生装扮一次,果然一如初见!”
“初见是怎么样?”一旁的帝姬好奇问道。凌若的脑海中当即闪过当日情景,以及那是他口中的话——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狂妃在上 第692章 我们不熟
她微偏了头,“但幽王殿下却是与初见截然不同。这般气势,衣着,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当日他扮作迷路商人,一路缠她,根本就是别有所图。
这个男人,从初见起就一肚子坏水!
帝临幽闻言也不生气,反而朗声大笑了起来,“我就当若若这话是夸我了!”
凌若白他一眼,脸皮可不是一般厚!
帝姬在一旁瞧得莫名,只是道,“时候差不多了,该出发了,若若,你与我乘一辆马车!”
“红娘夫人还没来!”
“去马车上等她!”
凌若这才点了点头,与一旁的高彦打过招呼这才跟着帝姬上了府门外的马车。
等了近一刻钟,大抵是红娘也不敢怠慢,只是换了身衣服,匆匆歇了装束便赶了来。
这一回,帝姬总算是满意了些,眼瞅着红娘缩在马车里低眉顺眼的模样,忍不住又道,“虽然你只是幽王府里的妾室,难登大雅之堂,但既然生下了幽王府的郡主,日后身份地位自然不一般,这也是我带你去首辅大人府上见见世面的因由,更何况,接下来的笑笑的满月宴还得你操持,拿出点气势来,别丢了幽王府的颜面!”
“是!”红娘应了一声,瞧了帝姬一眼,忍不住挪了挪屁股,往凌若跟前近了几分。
凌若眼瞧着她这小动作笑了笑,一旁的帝姬则是直接别过头去,一副没眼看的神情!
红娘眼瞅着帝姬结束了训斥,瞧瞧舒了口气看向一旁的凌若,“凌姑娘,我没出席过这种场合,一会儿到了首辅大人府上,你带着我点!”
“没事。红娘夫人怎么说也是笑笑娘亲,如今笑笑可是幽王殿下的掌上明珠,不会有人敢难为你的!”
红娘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朝她身侧挪近了一分,看向马车外的景色。
她们女眷乘了马车,幽王与驸马则在前头骑着马,四周都是侍卫跟着马车两旁,车队延绵了几百米,看上去颇有气派。
红娘见着这一幕便笑了,眼瞅着帝姬在一旁闭目养神,便小声同凌若说话道,“其实我娘也是东越人,只不过我爹是南凉人,我娘嫁给我爹之后便在南凉住下生了我,凌姑娘,咱们也算半个老乡呢!”
一旁的帝姬分明拧了眉,凌若笑了笑,“是吗,那也算是缘分,那红娘夫人是怎么遇着的王爷?”
她其实只不过随口一问,便听得红娘道,“也就是去年的事儿了,王爷治水患,刚巧那会儿百姓闹事,我爹只是个小商贩,但不巧被当官的当成暴民打成重伤,王爷救下了我父亲,也救下了当时的我……我对王爷一见倾心,便跟了他!”
说到这儿,红娘脸上泛起一片红晕,满脸娇羞。
凌若笑着点了点头,“也算一段良缘了,如今你又笑笑,王爷总不至于亏待你!”
红娘点了点头,又道,“那凌姑娘呢?怎么认识的王爷?”
凌若眨了眨眼睛,奇怪道,“我没跟他很熟啊!”
狂妃在上 第693章 见到大人物
她原本就不想和帝临幽扯上太多关系,之前是不得已用他来摆脱苏宴,而如今,王府里这么多女人,就更不想和他有什么特别关系了!
红娘看了看她,分明不信她的话,“凌姑娘就别瞒我了,当初王爷还没回府的时候我们就听说王爷带回了一位东越女子,还听说就是未来的幽王妃呢!”
“既然是听说了,那就是流言蜚语,瞎跟着搅合什么?!”凌若还未说话,一旁的帝姬忽然睁开眼来。
红娘一愣,顿时噤了声,再不敢多说。
如此一路到了单府,马车上都静悄悄的。
长公主和幽王的到来,自然出动了首辅大人亲自相迎。
凌若和红娘跟在他们最后。她俩的身份都算不上什么人物,此番就全当是随从了。
但首辅夫人还是瞧见了她们,问过她们的身份之后笑道,“原来是红娘夫人和凌姑娘,快请进吧!”
这位首辅夫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但人端庄得体,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出身。
凌若与红娘一道拜过,才跟上长公主夫妇入了府。
因为长公主是贵客,所以宴会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最前面。凌若与红娘虽然一个是妾室一个是客人,但因为有长公主,所以位置也就被安排在了长公主身后。
而帝临幽的位置紧接着长公主与高彦下方。他是一人一席,而对面好像听说是为帝临幽的两位叔父准备的,只是此刻位置还是空着的。
单永欢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给长公主和帝临幽见礼。
到底只是未出阁的姑娘,一双眼睛瞟到帝临幽身上的时候整个耳根子都红了。
“数年未见,单小姐长成大姑娘了!”帝临幽依旧一副惯常的风流模样,凌若不用看也知道他现在的神情必定是嘴角含笑眼泛桃花,想单永欢一个芳龄少女,哪里抵挡得住他这番攻势的。
果然,单永欢红了脸,“幽哥哥记错了,之前你封王的时候,永欢还见过你呢!”
“哦?”帝临幽微微杨了眉,“那就是本王的疏忽了,罪过,罪过!”
单永欢不好意思垂了视线,“不过当时那么多人,幽哥哥没认出我来也正常!”
“安王、康王殿下到!”忽然而来的通传声打破沉寂。众人回头,才看见单首辅夫妇迎了二男二女前来,应该就是康王夫妇与安王夫妇无疑了!
“见过二位殿下,二位王妃!”请安的人一摞一摞的往上凑。
长公主携了高彦、帝临幽一道上前,待那头人散去,这才看向四人,“二位叔父、叔母。”
虽然地位上,他们并不差,但安王、康王是长辈,身为晚辈,自当请礼。
相较于康王瘦瘦高高的身形,那安王生得有些矮,白白胖胖的,很好区分。至于两位王妃却又恰恰相反,康王消瘦,康王妃却颇具富态,而安王的安王妃却又是纤瘦身形,因而这两对夫妇看起来倒是极有特点。
“都说长公主回京了,我们还不信,今儿瞧见了看来所言非虚啊!”康王妃走上前来扶了长公主起身,又盯着长公主看了好片刻才道,“这么多年没见,长公主竟一如当年,容貌半丝未变!”
狂妃在上 第694章 针锋相对
“是啊!”安王妃也走上前来,“就连高驸马也一如当初,看来长公主这鬼医圣手绝非浪得虚名!”
帝姬抿嘴笑得滴水不漏,“二位叔母谬赞了,人哪儿能不变,倒是叔父与叔母们一如当年,风范不减!”
“瞧瞧长公主这嘴,还是和以前一样甜啊!”安王妃这一笑,众人都跟着笑了,但须臾,她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据说长公主府眼下在修葺当中,所以长公主现在住在幽王府?”
一旁,帝临幽淡笑,“正是。长姐只是借住几日,待长公主府修葺完毕,自会回去!”
“都说你们姐弟情深,如今长公主回府也是第一个住到幽王府里,大家都说长公主是幽王亲自接回来的,不知可有此事?”
帝临幽在一旁淡笑着,不语。
帝姬微微一笑道,“我是去是留,谁又能左右得了?只不过母后思女成疾多年,我若是再不回来,岂非不孝?小幽当时正好在幽州作战,我得知他要回来,便书信了一封,叔母也知道,我们姐弟多年未见,如今既然有机会重逢,我自不会放过这团聚的机会,也正好一道回来!”
“原来是这样!”安王妃笑着,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帝临幽和帝姬脸上来回,忽然却有扫过一旁的首辅夫妇道,“不过,我怎么听说幽王从东越带回一名女子,而且关系匪浅?”
这说的是凌若吧!红娘闻言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凌若,却见她坐在那里安静喝茶,仿佛那些人谈论的根本不是自己。
她顿时心有疑惑,却在此时又听得帝临幽的声音传来,“什么时候,连这种小事,叔母也如此上心了?”
安王妃顿时一笑道,“我这不是……关心关心幽王吗!谁都知道,你这虽刚封王不久,却早已过了弱冠之年,是时候该添个王妃了!”
帝临幽笑道,“这就不必叔母操心了,本王虽未立正妃,但妾室却有不少,如今更是喜添郡主,说起来,下个月还得请叔父叔母们去府上做客呢!”
“那是一定,一定!”安王妃终于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识趣地闭了嘴巴,那头的康王妃却又奇怪地看向长公主道,“对了,说到这孩子,长公主此番回来,难道没带孩子回来吗?”
这话可谓是一针见血。帝姬的脸色终于是变了变。
不能生孩子是她永远的痛,她回来了这么久,只怕这几位老狐狸早将她的底给摸清了,此刻提这件事,无非就是伤口上撒盐。
“我们回来,只为尽孝,未必就要带上孩子!”高彦终于走上前去,牵了帝姬的手淡道,“今日是首辅夫人寿礼,眼看开宴在即,我们还是莫要耽搁了良辰的好!”
这话一出,康王妃终于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满眼可惜。
一旁,首辅与首辅夫人也赶紧上前请众人入座,宴会开场。
首辅夫人生辰,自然是由自己的子女献寿。
首辅夫妇一共有三子二女,但大女儿早已嫁到了外地,此刻不能赶回,而三个儿子也分别在不同的地方任职,所以眼下在身边的也就只有一个单永欢而已。
狂妃在上 第695章 婚事
刚才单永欢与他们见礼之后便下去准备了,再出来的时候,凌若才发现单永欢穿了一身舞裙,一副桃夭仙子的装扮,美若天仙。
舞地之中被铺上了许多粉嫩的桃花瓣,单永欢的身姿自带仙气,在烟雾袅绕中舞动起来,顷刻就把在场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首辅夫妇对这个女儿倾注了许多心血,如今见她这一舞可谓是惊艳了所有人,眼底都闪动着自豪与骄傲。
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又是他们的嫡女,日后自然是要嫁给人中龙凤的,前途不可估量!
“恭祝母亲寿与天齐!”一物毕,单永欢扑红着小脸,手端了一个桃花形托盘上前来,掀开手帕便见里头安静的躺了一枚寿桃,个头硕大红晕,香气宜人。
首辅夫人惊了一下,随后在四周的掌声中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来人,收下!”
“这是小女单永欢,让诸位见笑了!”首富大人见众人的视线落在单永欢身上,便骄傲地向众人介绍。
“原来是单小姐!”一旁的安王捋着嘴巴边上的几根稀疏的胡子笑眯眯的道,“果真是国色天香!”
安王妃袖子底下的手指握紧,忍不住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唇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她很快就恢复正常,“是啊,都说皇城最美非首辅大人千金莫属,如今瞧着果然传言非虚啊!”
她这话一出,底下的人都跟着附和起来,皆是赞不绝口。
单永欢红着小脸,将头垂低,一副娇羞可人的模样。
“是啊,这般倾国倾城,也不知哪位公子能娶得单小姐这样的美人!”一旁的康王妃说着,当即看向上头的首辅夫妇道,“不知单小姐的婚事,首辅大人可有属意,可用得着我们为单小姐介绍几人?”
“这个……”单首辅摸了摸胡子笑道,“有劳诸位了,小女的婚事,皇后娘娘自有定夺,就不好叨扰诸位了!”
“哦?原来是皇后娘娘要亲自为单小姐选如意郎君?”安王妃笑着看了一眼自己夫君略略迟疑的脸,笑道,“那可定是得选个乘龙快婿了!放眼整个朝堂,能合皇后娘娘眼的,只怕还真没几个!”
她的目光佯作从对面的帝临幽脸上掠过。帝临幽淡笑着受了她的目光,唇角挂着似笑非笑,一如往常。
众人却随了安王妃的视线落在帝临幽身上,起先或许是有点困惑,但细思量安王妃的话,恍然间大悟。
皇后嫡出只有一个长公主,至于这位幽王,是后来过继到皇后膝下的,虽然说那么多年一直在外游历未归,甚至于让众人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皇子的存在,可如今一回来,先是受封亲王,接着又领兵出征,打得东越落花流水,可谓一战成名,来势汹汹!
如今帝后年迈体弱,尤其是皇帝,三两日的就要病一场,众人都觉得该到了皇帝退位新皇登基的时候了!
偏生这位声势浩大的幽王殿下掌权不久,政权不稳,固然才能果然,但与多年盘踞朝堂的安王康王相比,顷刻就见了分晓,争夺皇位也非容易之事。
狂妃在上 第696章 南凉政治
一旦皇帝驾崩,新皇登基,未必就不会有二位叔父合力夺位的局面,到时候推一位幼帝上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如今安王妃的一句话,不难让人想到首辅与幽王府的联姻。
单家本就是皇后的母家,若有联姻巩固关系,两家自然密不可分。再加上现如今长公主忽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事情便有些扑所迷离。
谁都知道,长公主虽然不太理会朝政,但她鬼医圣手,昔日救治过的人不在少数,上至皇亲国戚,下至低贱商旅、平民,皆受过她的恩泽。这么多年,她和驸马游历四方,不止与外地州县的各部关系密切,更是与周边四方国关系密切。
而且高彦此人,知天机晓万象,深得皇帝信任。而且他的来历,时至今日也没有人知道,纵观昔日他与长公主那场爱恋,可是轰动了整个南凉,只不过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陈年旧事已成过往罢了。
而且皇帝也明令禁止再提,所以也无人敢提及那些过往!
凌若自然不知道南凉这些朝政。她自来到这里一直深居简出照顾笑笑,也未曾打听过这些事,但今日一场宴会也让她看了个大概。
到底是经历东越复杂政治更替的人,如今身处南凉的权利中心,几乎不用费太大力气便理出了个大概。
帝临幽那两位叔父关系相对不明,但是很明显能看出来他们与帝临幽的敌对,而首辅大人和长公主这边显然与帝临幽一派,这样一来便大约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她没想过去参与南凉政治中去,所以也就不关心这些,反倒是趁着众人说话间,与一旁的红娘说说笑笑。
红娘也听不太懂这些大人物的话,倒是与凌若颇为投缘。
她佩服凌若的厉害,因为说到什么,这位东越女子都能攀谈上一二,而且还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让她很是心服!
突然而来的沉静让二人住了口。红娘看了看四周,小声凑到凌若耳边道,“这是怎么了?”
凌若扫过四周道,“几位王爷在谈论大事呢,我们只管吃喝就成!”
她们的位置本就是在后排,后排都是客卿之位,不算朝中人物,所以也就没有什么人留意。
红娘闻言,深觉有礼,便专心吃了起来,“这红藕丸子不错,凌姑娘,你也尝尝!”
“那是自然。”长公主适时接过了话锋,朝单永欢招了招手,“我这个妹妹啊,我可是看着长大的,自然是要选个青年才俊才行!”
单永欢闻言越发羞涩,“长姐又打趣我了!”
如此一番,刚刚的微妙氛围才算**,帝姬拉了单永欢在身侧坐下,堂下的歌舞便又继续开场。
两人聊了会儿话,眼见着宴会的氛围渐渐高涨起来,单永欢想到什么,立刻溜到后座的凌若和红娘那里,笑道,“二位姐姐,今日伙食可还好?”
她这话明显是打趣。
红娘正好在吃东西,闻言,将一个空盘子往她面前一放,“这红藕丸子可真真是绝好,就连幽王府的厨子都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狂妃在上 第697章 少女秘密之所
“那是!”单永欢笑着,“我们单府的厨子是从我们家乡带来的,连皇后娘娘都赞不绝口的!”话音落,她又看向一旁的凌若道,“凌姑娘似乎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凌若笑了笑,“一时不太习惯罢了。”
单永欢看了一眼宴会方向,眼见也没人留意这边,想起什么来道,“二位姐姐难得来一趟府上,我带二位姐姐去个好去处,保准比这里好玩上百倍!”
“当真?”红娘嘴里还包着东西,闻言急忙用帕子捂了,一脸兴奋!
“那是当然!”单永欢说着,拉了二人的手,“跟我来!”
三个人当即从侧面出了宴会场,因着她们并非焦点人物,一时也没什么人注意,但唯有一双眼睛盯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发亮。
安王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有随从上前。他随即附耳在随从耳边低语了几句,随从便领命退了下去。
安王妃似乎有什么发觉,抬眼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又扫了一眼四周,这才隐约觉出什么来,顿时也招了自己的婢女。
一个随从一个婢女一前一后出了门,但因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场内并没有人留意。
单永欢带着二人一路走过许多地方,直至到了一处僻静之所,她才停下步子。
“看!我的秘密之所!”
那是一处荒废的阁楼,站在阁楼之上,却刚好可以越过单府的围墙看到外面热闹的集市。
“咦,那是什么地方?”
遥遥的,红娘听见对面的楼上有什么声音传来,一时诧异。
凌若抬目看去,只见得对面楼上人来人往,似乎还客朋满座,而那悠悠传来的丝竹声中能隐约听见有什么说话声,好像是在说书!
她顿时看向单永欢捧着笑脸靠在栏杆上的享受画面,略一斟酌才道,“你说这里好玩,该不会就是听书吧?”
“对呀!”单永欢高兴道,“凌姐姐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可惜的瞥了下嘴角,“可惜今日不是东风,若是东风或者无风的话,对面那说书先生的声音就会听得很清晰!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常来这里,经常能听到说书先生讲故事,你们是不知道,可精彩了!”
凌若这才了然。
古代闺阁中女子乐趣甚少,又不能出门,能觅得一处这样的所在的确是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咦!好像真能听到讲故事的声音!”红娘忽然出声,二人闻言顿时凝神细听,果不其然便听见里头有一位老者的声音传来,而且话语清晰,竟能听得一字不漏。
“对对!就是这个,我上回还听到那老爷子讲晋王晋王妃的故事,我都还没听完呢!”
再次细听了会儿,单永欢疑惑的拧了拧眉,“这说的好像不是晋王和晋王妃……”
“是太子妃呢!”一旁的红娘却喜道,“他讲的是东越太子妃的故事!”
凌若一怔,看向对面,果然听见对面的老者声音苍劲有力,“这太子求亲,何等大事,可这位太子妃当时还是闺阁少女便直接拒了太子的婚事不说,还与当时只是离王的太子两情相悦到皇帝面前求亲……据说当时雪啊,下得是真大,太子与太子妃二人伉俪情深,跪了足足三天三夜这才感动了皇帝,终于同意了这门亲事!”
听到这里,凌若就听不下去了,这说得这么玄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的呢!
“谁!”她忽然一声喝,猛然转过身。
狂妃在上 第698章 安王侧妃
旁边的红娘和单永欢被她这一吓,跟着回过头去,却只来得及听见阁楼上杂乱的脚步声。
三人当即从阁楼往下看,便看见一个随从打扮的人仓惶逃了。
“那是……”单看衣服,单永欢认不出来那人是谁。
“不是你们单府的家丁!”红娘虽然出身不高,但好在也在王府待过一段时间,知道每家家丁的衣服都是不一样的。
凌若看着那个背影,一时觉着有些眼熟,但因为对方跑太快,也仅仅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并不能确定是谁。
然而正当她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一瞥,竟似发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她一怔,凝神看去,那身影却又不见了,一时之间,只让她觉得自己是眼花。
可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巧合的事!
想到这儿,她当即看向身侧二人,“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件事儿要找长公主,你们先聊,我先回去了!”
“凌姐姐!”单永欢从身后唤她,“我们也玩儿得差不多,不如一起回?”
“不了!”凌若怕那人走太远,急忙道,“我还顺道想去一趟如厕,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二人莫名,但回过神来时,已见凌若到了阁楼底下,单永欢不由得追问道,“凌姐姐知道路吗?”
“放心吧!我会找人带路的!”
后院树木葱郁,只见得凌若几个闪身便已消失不见。
单永欢与红娘无奈对视,只好先回宴厅。
凌若顺着刚才那人消失的方西追去,没走多久便听见了说话声,仔细一看,只见得一群人似乎正往宴会花园走,而当先一人的背影可不就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只是眼下,那人却蒙着面纱,也不知道是故意让人看不清容貌,还是有别的因由,但昔日初见,她便就是这身打扮,所以凌若几乎是一眼便确定了是她!
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过身去,就看见有人拿着棍棒正朝她砸来。
她是反应何等灵敏之人,如今没了孕时的笨重,这些人想伤她还真得垫垫自己的斤两。
低下身一个横踢过去,便将那个人踹趴下。棍子砸在身后的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与响声一道的还有那个人的惨叫声。
而那人身后的另一个家丁,眼见她反应这么快,此刻又蹲着身子,赶紧也将手里的棍子朝她砸去,却没想到凌若一下子扣住了他手里的棍子,一个拉扯、松手,待那人因为惯力往前扑去,她则身子一偏,反身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然后狠狠一手肘下去,痛得那人“哎呦”狂叫。
“啪、啪!”却有鼓掌声从前方传来,凌若抬头便见着那本已离去的人,此刻就站在假山后头,蒙着面纱看着她一气呵成的伸手,拍着巴掌。
“好一个女中豪杰!”
凌若松开那两个家丁,站直了身子,仔细端详眼前人的面容,那女子旁边的人眼见她直视着自家主子,又看她衣着不像是哪位权贵,顿时喝道,“大胆!见着安王侧妃,还不行礼!”
“安王侧妃?”凌若盯着眼前女子的脸,冷笑了一声,“那我就搞不懂了,我所认识的这张脸,明明是东越皇帝身边的晴贵人,什么时候却成了南凉安王侧妃了!”
狂妃在上 第699章 自求多福
“大胆!”身后婢女作势就要上去,被晴思伸出手来阻止了。
她淡笑着放下脸上的面纱,看着凌若,勾唇,“太子妃,别来无恙。”
她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弯得像天上的月牙,一身白衣蹁跹若仙,凌若想起当日初见之时,她就是这样一身衣着在月光下跳舞,好似要踏月而去一般,所以今日她重新这样一副装扮,是要为谁跳舞?
给首辅夫人祝寿吗?
凌若定定看着她,虽然眼下从这个女子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怨恨的痕迹,但她知道,她的心里只怕已经是沁了毒汁儿的想要她的命,毕竟,当日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险些让她们同归于尽!
“你怎么来的南凉?”最关键的是是谁把她送到宋王身边!
“我还想问太子妃呢!”晴思笑看着她,“南凉与东越尚在水火不容之中,可东越的太子妃却出现在南凉朝政大员的寿宴上,莫非,太子妃想玩间谍,窃取南凉情报?”
“我窃取了又怎样?难道你还能让首辅大人抓我不成?”她是长公主和幽王府带来的人,这个晴思不过一个侧妃,就算再有能耐,没有证据也不可能去揭穿她的身份,再说了,她一个东越皇妃跑到南凉成了安王妃,这个身份也够她喝一壶的!
果然,晴思掩唇轻笑起来,“太子妃说笑了呢,你现在可是长公主身边的大红人,我哪儿敢动你啊!”
凌若眯了眯眼睛,也就是说,她一直都知道她来了南凉!
这个女人,处心积虑,当初在东越就在宫中蛰伏了那么久,眼下出现在南凉绝没有好事!
而且她们之间存有的仇怨可不止一星半点,留着绝对是个祸害!
想到这里,凌若心头沉了下去,不论如何,得找到把她送到宋王身边的那个人,一旦查清,那她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她勾了勾唇角,“东越留不下去了,就跑来南凉,可谁说南凉就不是财狼虎豹之地呢!”
晴思笑着,“太子妃不也一样?在东越丢了一双儿女,待不住了,跑到南凉来找安慰来了!所以,你这是赖上了幽王殿下,想做幽王妃?”
“我想干什么,不用你操心!”
“这是自然!”晴思笑着,“那就彼此自求多福了!”
话音落,她带了自己的婢女随从,扬长而去。
凌若眼看着她离开,深知眼下还不是她们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她必须得查清楚晴思的幕后之人,很可能那个人与东越南凉勾结有关!
想到这里,她理了理衣服,收了心神,往宴会大殿而去。
没想到,刚回去,宴会就结束了,首辅夫人安排大家到花园里赏新开的荷花,据说单府的荷花是皇城里开得最美的,身处荷花亭中,有四周凉风习习,品香茗闻荷花香,乃一大美事也!
红娘瞧见凌若回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去那么久?”
凌若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留意她才道,“迷了路,所以耽搁了!”
狂妃在上 第700章 坠水
红娘这才没说什么,直至到了荷花池内,四周荷香扑鼻,又有午后的凉风阵阵,当真是一处绝佳之所。
偏生这时,有丝竹声从远处飘来,众人循声望去,竟见是一女子在前方的拱桥上跳舞,一身白衣,如荷花般出淤泥而不染,顷刻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凌若看到那背影,顿时认出来人,却原来晴思没有参加宴会是因为有节目在此准备。
舞蹈进展到一半,在场众人都看得如痴如醉,凌若特意去看那位安王,果见他眸底透着隐隐自豪,看来这个晴思安王侧妃的身份是坐实了的!
想到这儿,她欲收回目光,却正见了安王身边的安王妃眼睛发直的盯着台上,脸上的神情仔细看有些僵冷。
她心下一顿,忽的一笑收回目光——她想,她有办法找到答案了!
晴思一舞完,安王立刻鼓起掌来,他这一动,剩下的众人自然也是跟着鼓起掌,然后便有人开始对着安王奉承说他这位侧妃美若天仙之类,这时首辅与首辅夫人方知跳舞的是安王侧妃,顿时对安王这份礼甚是感激。
“小意思,只要首辅夫人高兴就成。”安王被众人夸得十分得意,等到晴思上前来,连忙招了她到身侧坐下,安王妃眼瞅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位如花似玉的侧妃所吸引,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身姿却挺得僵直。
“好美的安王侧妃!”就连身侧的单永欢和红娘都对着侧妃赞不绝口。
凌若收回视线,着实不想在这个场合多待,尤其还是这个晴思在这里的情况下,顿时转移话题道,“是美得紧呢,不过再美也比不过我们这皇城二美不是!”
她说着,分别捏了一下单永欢和红娘的脸,顿时引得二女羞涩不已。
红娘还只是面色微赧,单永欢却已经是红了脸了!
“凌姑娘还说我们呢!依我看,凌姑娘的美貌也并不输这位侧妃,说不定舞姿也比她迷人呢!”红娘盯着凌若的脸反将她一军。
“好你个红娘,这么快就打趣我来了!”二女都笑了起来,又怕引出动静,凌若便指了指那边的荷花林,“不如我们去那边?”
这话立刻得了二女的同意。
三人随即顺着亭中长廊离开,因为怕被人发现,所以走的是小路。
可就在他们拐弯离开的时候,忽的有单府的家丁拦了单永欢的去路道,“小姐,老爷夫人吩咐,您不可离开!”
单永欢看着眼前人,眉心一拧,“你是哪个屋里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生?”
那人立刻躬身道,“回单小姐的话,奴才是老爷房里的,只是新进府,小姐没见过罢了!”
“哦。”单永欢应了一声,只好无奈转身,但她目光掠向荷花中央,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就对着身后的凌若和红娘道,“要不你们先过去吧,待会儿这里事情完了,我再去找你们!”
说着,还朝凌若和红娘眨了眨眼。
三个人一起目标太大,待会儿她溜出来便是!凌若和红娘顿时看出了她的意图,便放心离开。
然而她们的身形还未走出凉亭长廊,忽然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尖叫,然后便是落水的声音,然后稀里哗啦的,乱成一团。
狂妃在上 第701章 救她还是占便宜
凌若和红娘一惊,赶紧原路返回。
拨开人群,二人这才发觉竟是单永欢坠入水中,虽说现在是夏天,湖水并不冰凉,可荷花池里的水异样深,淤泥又重,人一旦坠入,不会游泳的话根本就起不来!
而古代女子,又有几个会游泳!
此刻,水面只浮现单永欢的粉色衣裙,还有那不停噗通的水花。
首辅夫妇吓坏了,一个劲儿的喊人救人。
“噗通”一声,恰在此时有一个人跳了下去,定睛一看,竟然是安王。
随从家丁眼看着安王下水,也赶紧跳水支援,却在此时,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簇拥在水边还是怎么,连着好几声噗通落水,而且都是女子。
那几个女子吓坏了,在水里挣扎起来,噗通着水大叫。
“快救人啊!”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刚才下水的人便又赶紧折返,往岸边而来。
不知为何,眼见着这一幕,凌若心头掠过不好的预感,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在东越之时经历过太多算计,所以这一刻,她下意识觉得情况有异。
偏生她还没来得及想过来呢,身后猛然被人推了一把,她下意识抓紧了栏杆,却听得身侧“噗通”一声,竟是红娘坠水。
“救命!”红娘也是慌了,下意识伸手抓人,一下子就抓住了凌若的衣袍。
凌若原本就在边缘摇摇欲坠,被她这一拉,“哗啦”一声,衣服被撕破的同时,整个人也往水里沉去。
场面一度如此不可控制,首辅夫妇镇定自若的人都吓傻了!
幽王府的侍卫眼见凌若和红袖落水,连忙入水救人,这头,凌若几乎是在坠水的一瞬便浮出了水面,可她只来得及吸一口气,便忽然觉出脚上多了什么东西,用力一蹬,那力道既然拽住了她的脚往水里沉。
心中的不安顷刻扩大,几乎是瞬息之间,她已明白什么,抬目往亭中看去。
然而一眼之下,根本就找不到那个人,而她整个人已被拽入水中。
好在荷花池的水很清,凌若一眼便瞧见了是个婢女模样的人拽住了她的脚。
想也没想,她屏住呼吸,摸出身上的匕首便朝那人扑了过去。
水下的女子不料她竟会反击,顿时拼尽了全力将她往水里拽,凌若借力下水,终于在那女子到达水底,退无可退的时候,挥出匕首一刀插了过去。
血腥味在水底弥漫,而脚上的力道也立刻松了。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蹬腿往上游去,试图浮出水面。
然而那底下的人似乎是拼死也要将她拽下,居然又一次拽住了她的腿。
凌若咬紧牙关,正要再次下水的时候,她腰上忽然被人托了一下,一时也未看见来人是谁,便觉出脚上的力道忽然松散,巨大的血水从水中散开。
她憋着气抬起头来,一眼便看清了身前的人。
然而胸腔的空气几乎殆尽,她必须出水保持呼吸,可那个男人却分明不肯放她离开,居然抱了她的腰往下压,同时面部朝她贴了过来。
狂妃在上 第702章 真想掐死他
凌若神色一变,几乎是下意识便把手里的匕首挥了过去,可水中动作受阻,她最为有利的敏捷身手发挥不出来,男人的武功又非她所能及,几乎是轻而易举便被打落了匕首。
帝临幽这会儿反而放弃了进攻,就这么看着她,甚至在水中还带着那招牌微笑。
有那么一瞬,凌若真想掐死他!
就算她鼻息能力非常人所能及,可之前一番较量再加和这个男人一番周旋,口中空气已所剩无几,偏生这个男人还拽着她的衣服,不让她上去,气得她顿时就抄起脚朝他胯下踹去。
孰料帝临幽似乎早料到她有这手,单手挡开了她进攻的同时,腰上那只手反而加重,竟猛然就抱着她一起朝水里压去。
真是服了这个祸害了!
凌若情急之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猛然抓住他的衣服,用力一拉,也不管他衣服是不是因为她的拉扯而松开,接着手里的力道靠近了他,然后一口朝他肩膀要去,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
这一次,男人终于吃痛,手上力度有了松懈,凌若趁了这个时机,一脚踩在他的膝盖上,往水面浮去。
水上的声音很嘈杂,她一时也分不清谁是谁的,只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随后就有家丁扔了绳子给她。
凌若随即拽了绳子上岸。
几乎是她刚上岸的时候就听到身后的人大叫幽王的声音,凌若回头,便见着帝临幽抱着已经晕过去的红娘从水里上来。
此刻的他因了刚才的拉扯,衣服大敞,露出身前大片麦色的锁骨,相当诱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凌若的视线,男人抬目朝她看来,凌若顿时别开眼,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刚刚从水里起来,还是有几分寒意的,而且夏天衣衫单薄,入水之后便等同于透视装,她可不想让人看见!
“凌姑娘。”身上被罩了一件外袍,凌若抬起头见是高彦,顿时感激的朝他笑了笑,“多谢!”
高彦没有多说,只是忧虑的将目光投向水中,凌若一愣,看了一眼四周,这才惊觉单永欢还没有上来。
她连忙起身朝水里看去,便见着深处有两道人影起起伏伏。
因为离得远,只能看见那二人仿佛是在朝岸边靠近,但又仿佛都在溺水状态,好在家丁已经陆续游过去了,众人也只能在岸上干着急。
凌若又想起什么来,目光朝四周看去,几乎是一眼便瞧见了另一边的晴思。
但她此刻目光全然都在安王身上,正与安王妃站在一块,目光急切的看着水中。
正巧这时,二人身边还有家丁往水里跳,凌若想到刚才把她撞下去的人,就算不是晴思也必然与她脱不了关系,当即起身,想也不想,往那边走了过去。
然而还未待她出手,那头趴在栏杆旁的安王妃忽然尖叫一声,往水里扑去,“哗”的一声巨响,砸起的水花,溅了旁边人一身。
凌若猛然顿下步子,看向四周,她刚才目光全在二人身上,并未见着有什么碰撞,就好像安王妃是突然间掉下去一般,但同时她又发现了刚刚安王妃所站的位置下一滩水渍。
狂妃在上 第703章 单永欢的委屈
晴思和安王妃所站的都是安全之所,并无水中人上下,哪儿来的水渍?
除非——
她的目光猛然往后移去,落在此刻正抱着红娘的帝临幽身上。红娘已经醒了,正在帝临幽怀里哭,而后者虽然抱着她,看的却是凌若的方向,眼见她看来,竟朝她眨了眨眼睛。
不用多想,刚才定是他所为了!
虽然帮了她,但她绝对不会感谢他!
凌若冷着脸移开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到水中。
安王妃离得近,很快被人拉上来了。
但她显然气势汹汹,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扇了晴思一个耳光,“贱人!竟敢推我下水!”
那一耳光,她只怕是用了全力,直接在晴思脸上留下一个五指印。但见之前还风光的晴思此刻一脸委屈,“我没有!”
“没有?刚才就只有你在我身边,不是你是谁?你个贱人!”说着,居然又一个耳光落了下来。
晴思当即被那一耳光打得往地上摔去,额头重重砸到了凉亭里的石柱上,头破血流。
“侧妃!”婢女惊叫一声,慌忙上前扶了晴思,却见晴思额头都磕出血来,那血随着额头往下,红了半张脸。
安王妃似不料后果竟这般严重,目色有些发虚,一旁,康王妃急忙上前去扶晴思道,“哎呀,怎么打得这么重,姐姐,就算是要惩罚,也该带回安王府,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看向四周,安王妃这才终于想起什么来,赶忙看向一旁的首辅夫妇,歉意道,“本妃一时情急,竟忘记了今日是单夫人寿宴,实在对不住!”
单夫人摆了摆手,此刻她满腹心思全在水中的女儿身上,哪儿顾得了这些。
好在此刻单永欢终于被人抬了上来,只是她昏昏沉沉,似乎是喝了不少水。
“永欢!”单夫人立刻扑了上去,抱着自己的女儿,将一早准备好的衣服罩到自己女儿身上急道,“你怎么样?”
单永欢咳嗽了好多下,吐了不少水。
好不容易等到水吐完,她忽然就“哇”的一声趴到单夫人怀里大哭起来。
单夫人只以为她是落水受到惊吓,不住安抚她,后方,安王接过随从递上的擦水的棉巾,另递了一块给单夫人,道,“给单小姐擦擦吧。”
单永欢听到身后人的话,猛然就缩了一下身子,单夫人心头疑惑,但此刻也没顾忌那么多,急忙接了安王的棉巾给单永欢擦着脸。
大夫很快便来了,当先便是给单永欢把脉。
这边尚在把脉之中,那头安王似乎这才看到自己侧妃的惨状,顿时快步上前,“小思,这是怎么了?”
晴思满脸惨白从婢女怀里爬出来,伸出手来抓住安王的衣袍,奄奄一息道,“……王爷……小思……小思只怕是无福再见您了……”
“到底是谁弄的?!大夫!!”喊完之后,安王拨弄了一下晴思的头发,眼见她在怀里疼得打颤,心疼死了,大吼,“到底是谁弄的?”
晴思苍白着脸摇了摇头,“王爷,不关王妃的事,是小思不小心自己撞的……”
狂妃在上 第704章 白莲花的演技
安王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王妃,目色阴冷。
安王妃吓得浑身抖了下,看向晴思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但在安王面前,到底是不敢放肆,急忙上前一步,低垂了头道,“王爷妾身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不小心能将人打成这样?”安王紧抱着晴思,“本王知道这段时间冷落了你,但你身为当家主母,怎能心生妒忌?晴思她身子娇弱,本就不好,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还有一个王妃的样子吗?”
安王妃站在那里,水还在她身上往下滴,单薄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倒。
她眼眶发红,“王爷,你为什么就不问妾身为何打她!”
“就算小思有错,那也该回王府在做定夺!这里是哪里?你就下这样的狠手!”安王气得白胖的脸上通红通红的。
这时,晴思气若游丝地拉了他的袍子一下,“王爷……这件事真的不怨王妃姐姐……是姐姐误以为……误以为推她落水的人是我……可当时王爷就在水下,妾身满腹心思都在王爷身上……又怎么可能有心思推姐姐下水……姐姐,你真的冤枉妹妹了!”
这一席话,晴思说得气都提不上来,一面说一面眼泪大可往下滚,再配上头上的血,真的没有谁比她更会演了。
凌若冷眼看着这一幕,看安王又把她抱怀里好一番心疼,看安王妃在一旁被安王数落得直接跪在地上,叫在场众人好不尴尬。
最终,还是康王上前化解了矛盾,为安王妃说了情。
安王眼见自己的宝贝受了这么重的伤,心疼得不得了,当即就抱了晴思告辞。
安王妃有苦难言,也唯有跟上他的步子。
安王这一走,众人便都相继离开。长公主见状,便也起身请辞。
单永欢躲在单夫人怀里哭得伤心,眼见着长公主要走,猛然抬起头来拉住她的手,唤她,“长姐……”
长公主怔了怔,随后在她面前顿了下来,摸着她的头道,“怎么了,欢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话间,她已搭上单永欢的脉搏,但确定她的确没什么问题,便一脸疑惑。
单永欢看她半晌,却忽然就扑进她怀里哭得伤心极了,“你别走……”
单夫人满脸疑惑,但见自己女儿如此,便看向帝姬道,“要不,长公主晚些时候再回去?欢儿她受了惊吓,怕是觉得你这个姐姐在她旁边比较安心!”
“好。”帝姬应下来,扫了一旁的凌若候看向帝临幽道,“你们回去让厨房弄点姜汤喝下,可莫要感冒了!”
帝临幽应了一声,随后便向单首辅夫妇告辞。
等到他们离开,帝姬和单夫人一道送单永欢回房,而单首辅则前去送客人离府做善后工作。等到来到单永欢房间,听单永欢一席话,单夫人惊得猛立起来,“什么!安王他……他竟然敢!!”
“娘——你别说了!”单永欢忽然大喊一声,然后使劲哭出身来,“……长姐,怎么办?”
狂妃在上 第705章 出了这口恶气
她抱着帝姬使劲大哭。
帝姬脸色也是一阵难看,但眼下发火不是办法,“没事,不就是被吃点豆腐,没什么了不起,放心,回头长姐把他手剁了,看他下回还敢不敢摸你!”
“可是……可是欢儿觉得没脸见人了!”单永欢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帝姬头大。
一旁的单夫人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没想到这个安王如此无法无天!旁人皆言他好色,没想到,他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欢儿身上……我,我这就去跟老爷说!”
“娘!你怎么说?说你女儿落水时被安王趁人之危又亲又摸?谁信啊?皇上会因为这点无凭无据的事情惩罚他吗?你女儿的命可是安王救的!还是说,你要闹到人尽皆知!”单永欢说到这里越发伤心。她猛然松开帝姬,埋首在被子里,哭得声嘶力竭。
她脏了,再也配不上幽哥哥了!
一想到这里,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单夫人偷偷抹了把眼泪,坐在窗头隔着被子抚摸着单永欢的肩膀道,“欢儿,既然你也说了没有人相信,那咱们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你放心,日后娘肯定给你报仇!”
单永欢听了只是嘤嘤哭泣。
单夫人随即看向帝姬,示意她帮忙言语几句。
帝姬这才道,“欢儿,你娘说得对,你若心里有恨,回头咱们就找个机会出了这口气,不过现在,这件事关乎到你的清誉,切不可声张!你听懂了吗?”
单永欢哭声停顿了片刻,又接着放声大哭。
单夫人一听她还哭着,顿时还想再说,被长公主拉住了。
帝姬拽了单夫人的手道,“舅母,这件事不宜声张,欢儿也需要时间冷静,你就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可是……”
“舅母!”帝姬看着她,示意她不要再说。
单夫人担忧的看了单永欢一眼,这才没说话。
帝姬这才对着被子道,“既然安王这么好色,那咱们不妨来一招将计就计,他不是喜欢乱吃人豆腐吗?那不妨,让他一次性吃个够,看他日后还敢不敢胡作非为!”
单夫人听了,依旧担心,“你有什么法子?”
帝姬看向那头依旧哭着的单永欢道,“欢儿只怕不想听,咱们还是出去说吧!”
“不要!就在这里说!”单永欢忽然从被子里抬起头来,抹着眼泪,“长姐,你就在这儿说!”
*
马车里,红娘看着浑身湿漉的凌若很是歉意道,“对不住啊,凌姑娘,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掉下去,把你弄成这样,真是过意不去!”
凌若摇了摇头,继续擦着头发,“我没事,你不必歉疚,只不过回去之后得赶紧换身衣服,莫要受寒!”
红娘点了点头,再次看了看她,终于是没再说什么。
回去的第一件事自然是重新洗澡换衣服。
泡在浴桶里,凌若忍不住想起晴思的事情。依照今日的形势看,这位安王侧妃很得宠,只不过帝临幽今日为何帮她,还是说他之前看见了晴思的人推她?又或者说,他知道晴思与她的过节?
狂妃在上 第706章 敌人还是故人
当日那天夜里,晴思受伤逃走,之后便来了晋王的禁军围剿她。对于后来的晋王的人,晴思应该是不知情的,否则也不至于到了要和她拼命的地步,若是有人在后面,她完全可以让别人来。
也就是说,晴思跟晋王应该不是一伙的。
那她是在那件事情之后没有回宫来到了南凉?
所以,南凉是谁帮了她成为安王侧妃的?帝临幽?
凌若猛然从浴桶中起来,开始穿衣服,不管晴思是不是与帝临幽有关,她都得去问个清楚!
刚刚穿上衣服,凌若却忽然感觉出了屋内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种感觉太熟悉,分明就是有人潜伏在了房间里!
她猛然环视向四周,昏暗的灯光下并未发现有半个人影,待她仔细在屋内走了一圈儿,那气息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若一阵莫名其妙,若是敌人,为何来了又走?若是故人,为何又不现身相见?
难道是帝临幽?
但几乎是立刻的,就被她否决了,帝临幽刚刚从单府回来,也是浑身湿透,第一件事必然是洗漱。
按照速度,不可能有那么快来到她的房间,更何况,她就在幽王府里,他也没必要潜藏!
那又是谁?身手如此高明到来去自如,还不被她发现,这样的武功,绝非常人所能及!
从房间出来,却正好瞧见院子外有一人走了进来,不是帝姬又是谁!
凌若见她脸色凝重,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她叫她都没有听见,不由得奇怪。
但她眼下还有别的事情,因而就没有跟上去,直接出了院子找帝临幽去了。
却没想到,书房里,帝临幽正在用膳。
瞧见她来,也没什么意外,只是指了指一旁的座位,“一块?”
凌若对和他同桌吃饭没什么兴致,只是道,“我有几件事要问你,问完就走!”
帝临幽扬了扬眉,姿态散漫,“问。”
“你和晴思从前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
“她怎么成为安王侧妃的?”
帝临幽想了想,“据说是安王有回游玩儿的时候遇见了她,便带回了安王府。”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叔父好美色,人尽皆知。”
“那这场遇见是偶然还是蓄意为之?”
帝临幽抬起头来看向她,看了会儿才放下筷子笑道,“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
凌若抿了唇瓣,再不想兜圈子:“晴思成为安王妃有没有你的助力?”
“没有。”
“当真?”
“我发誓,成了吧?”
凌若看了看他,虽然不相信他这个人,但在这件事的动机上面,他的确没有必要隐瞒,随后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用完了就走?若若,不带这么过河拆桥的!”
他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凌若却看都没往身后看一眼。
帝临幽随后看向满桌的菜肴,拿起筷子低笑一声,“真是个没良心的。”
回到院子,恰巧看到阿尤抱着笑笑在院子里走动,笑笑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在哭。
她急忙迎上去,“怎么了?”
阿尤眼见了她,仿佛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笑笑要师父,可师父回来之后便脸色不好,我没敢让笑笑打扰她,笑笑便一直哭!”
狂妃在上 第707章 疑是故人来
“给我吧!”将笑笑抱进怀里,眼瞅着小丫头立刻止了哭声还眯起眼睛,凌若不由得笑了笑,“看来是真困了!”
话音落,她的目光看向帝姬的房门,那里房门紧闭,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
“阿尤,你先去休息吧,笑笑暂时放到我那儿。”
阿尤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多谢凌姑娘了!对了,姜汤我让人发到凌姑娘屋里了,凌姑娘记得喝!”
“好。”
听见凌若这话,阿尤这才又看了帝姬的屋子一眼,转身回了屋。
凌若遂抱着笑笑回房,却正在这时,帝姬那边的房门忽然开了,出来的正是帝姬。
看见凌若,帝姬急忙朝凌若走来,“今天没事吧?”
“没事!”凌若笑了笑,见她目光看向她怀里,便又补充了一句,“笑笑睡着了。”
帝姬看了一眼睡梦中的笑笑,勉强扬了扬唇,然后道,“今天你也累坏了,孩子给我吧,你去好好休息。”
凌若本想说什么,但看见帝姬那张脸,遂没再说。
帝姬抱了孩子便入了房间,凌若又在外面站了会儿,随后失笑摇了摇头,重新步入房中。
房间里,不止有姜汤,还有送来的晚饭。
凌若简单用完之后,让人将东西撤走,这才躺到了床上。
帝姬有事看得出来,想到之前单永欢将其留下,应该是单永欢或者单府的事情。
不过这些也不管她什么事,既然晴思的事情不是帝临幽在背后助力,那就应该是别人了!或许,南凉与东越的背后之事远比她相信中的复杂,也不是一两个人就能牵扯清楚的。
想到这里,便渐渐有了睡意。凌若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间,忽然又觉出了什么不同寻常。
她猛然一下子惊醒,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因为她感觉到房间里那种气息又浓了!
那个人,又来了!
凌若索性继续睡着,虽然房间里有异样,可她并未觉出有什么杀气或者说危险之气。
果然,她睡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只是那气息似乎若有若无就在房内。
是敌是友?是熟悉的人还是陌生的人?
一系列疑问存在于她的脑海,但当她回头之时,异样立刻消散,以至于让她根本就猜不透那个人的用意,以及究竟是谁!
一连十多天,那气息时常出现在她房中,可就是没有现过身。
凌若开始的时候还在纠结,后来索性就随他去了。
因为笑笑的满月宴在即,府里人都在忙活,连长公主也参与到宴会的操办当中,她便自发的接过了照顾笑笑的任务,成日的跟笑笑玩乐去了。
据说笑笑这次的酒席,帝临幽把皇城里能请的大人物都请来了,就连皇宫里的帝后也赐来了不少的礼品,而且还当场封了笑笑郡主头衔,据说这是有史以来最小的郡主了!
不止这一件事,当天还安排了抓东西的活动,笑笑对着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物件,选来选去,居然拿了长公主的脉枕,这可把长公主乐坏了,说笑笑必定继承她的衣钵。
狂妃在上 第708章 东越使臣
整个宴会听说是相当热闹了,笑笑收到的贺礼也是无数,帝临幽也不负众望,提了红娘的位分,将她升为侧妃,也算是给了笑笑一个正式的身份地位了!
毕竟,一个郡主的娘亲再当妾室就有点不像话了!
只可惜红娘的家世太低,不能封为正妃,但有郡主这个名分,就算将后来帝临幽迎娶了正妃有了自己的孩子,笑笑的地位也不会比嫡子嫡女差,如此,长公主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日子一晃就到了深秋,长公主府终于修葺完成,临走之时,长公主对于笑笑是相当的舍不得,但也或许是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终于想通,让笑笑跟了自己的娘亲,与高彦一起搬到了公主府去。
至于凌若,一则,东越的消息迟迟到不了她的耳中,二则,深入调查,她才发现,东越与西凉勾结的幕后之人远非她想象得那么简单,而身处幽王府里,有时候反而闭塞了耳目。
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去外面打探消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要走的消息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莫名其妙的,她就听到了东越使者出使南凉的消息,再然后,这消息就像是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一样,不停的在她耳边出现,而且最重要的是,此番出使东越之人正是东越晋王!
凌若一度怀疑这个消息的真伪,甚至专程去问过帝姬,从帝姬那里,她看到了东越的国书,上面白纸黑字确实写明,此番出使南凉之人正是东越晋王苏誉!
而东越此番前来正是为着两国战事和解而来。
晋王要来,凌若自然不走了!
她正愁没法子查清包子之死还有东越南凉的勾结,既然晋王来了,她不妨一次性查个清楚。
而这一回,她不止不能走,而且还得住进长公主府,有了长公主这个庇护,她才能去理更多的事!
只不过她的身份是个问题,如果被晋王打了照面揭穿,只怕到时候说不清楚!
正因为此,凌若便向帝姬坦白了这件事,一是她恢复了记忆,因为身上的鸳鸯蛊,弄混淆了帝临幽与苏宴的身份,二则,她的身份帝临幽一早就知道,只怕长公主那里迟早也会知道的。
所以,凌若才干脆将这件事和盘托出。
如她所料,帝姬听完之后并没有任何惊讶,却是一再劝说凌若放心,“你既然是我请来的人,便是我的客人,如果他们要追究,便说你是我的病人即可。有长公主府和幽王府做靠山,你还怕什么?”
对于这份保证,凌若虽然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们身上,但至少,必要时候挡上一挡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晋王来了,不妨就将账清算个干净!
正好苏宴不在,扯不到什么江山社稷,因果成败皆由她一人来抗!
正好东越到南凉路程遥远,即便现在消息到了,离使者到来只怕也得两个月时间!
而两个月时间,足够她去准备了!
想到这里,她在南凉的日子也总算是有了盼头!
狂妃在上 第709章 买匕首
正好这日帝姬过来相邀,说是皇家要在下月举行围猎活动,一则在东越使臣来临之前借助围猎彰显国威,二则月圆节刚过,也算是祈祷下半年的国运康泰!
既然是皇家百官的活动,更有助于凌若认识到更多的南凉权贵,这一行,她势必要参加的!
因为,想也没想,凌若便同意了!
帝姬得知她愿意去,惊喜不已,“我原本还想了一肚子话来劝说你,却没想到你居然同意了!”
凌若笑了笑道,“你刚才不是也说皇家围猎很好玩吗?正好,我这一趟也算是颇有收获,若是参加完围猎再走,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她之前便向帝姬请辞过,但得了帝姬的一再挽留,再加上东越使臣一事,凌若才答应了下来。
此刻听她这般说,帝姬固然伤感,但一想到她答应去围猎场,那点忧伤瞬间被冲淡了!
“这样想才对嘛!”帝姬拉着她的手道,“那明日我便让管家派人过来替你量一下尺寸,重新做几件猎场时的衣服,另外,你自己也准备准备,到时候猎场上会有许多的奖赏活动,说不定能讨个彩头呢!”
凌若笑了笑,“行吧。”
她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帝姬也知道,因为帝姬也就没有强求,“那我先走了,记得,这段日子吃好点,养好身子,到时候才不至于连弓都拿不起!”
凌若顿时笑了,弓箭那玩意,她已被苏宴教得纯熟,如今再拿起来,不过重温一下便可。倒是她的身体,确实要好好锻炼,虽然这段时间她已经开始训练了,但一想到马上到来的围猎,她还得多多准备才好!
武器、药,还有防身的东西!
凌若仔仔细细将自己到时候要用的衣衫翻出来,将需要的东西都备进去,只是可恨的是她那把匕首丢了,那可是谢朝林送给她的可削铁如泥的宝贝,而且陪伴了她那么久,现在说没就没了,多少让她伤感!
没办法了,看来,她得找个铁匠铺,再买一把称心如意的匕首才行!
这么想着,第二日一早,凌若便坐了公主府的马车出行,她对皇城还不太熟,但好在有长公主府的车夫引路,因此并不费力便到了铁匠铺。
她让车夫先回去,待晚些时候再来接她。
铁匠铺子里打铁的声音一层盖过一层,店主眼瞅着她在门口打量那些刀剑,顿时走了过来,“姑娘想要什么?是刀还是剑?”
凌若瞅了瞅那展台上展示的长剑长刀,看向店主道,“可有适合女子用的匕首卖?”
店主一听她这声音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有的,都在里面,姑娘里面请!”
凌若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顺带扫了扫四周,询问他,“不知除了刀剑这类之外,店家可还有其他的好用的武器?”
店主脸上黑黝黝的,分明是常年在高温地方熏的,笑着道,“有的,我这里可是有着百年招牌的铁匠铺,只要姑娘出得起价钱,一切好说!”
凌若笑了笑,“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得有好东西!”
狂妃在上 第710章 谢谢都不说
很快,店家便领了凌若到了里间,只见得他将一个抽屉打开,那一米多长的大抽屉里,塞了几十把造型或奇特或精致的匕首,凌若随手拿起两柄看了看,不满意地放了下来,“只有这些了?”
店家盯着她看了看,似乎有些意料不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姑娘居然对刀剑这玩意儿有研究,咬牙想了想后,立刻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方形盒子摆到了凌若面前,“这一把包姑娘满意,只不过价钱不菲,就看姑娘买不买得起了!”
话音落,他打开了盒子,果见一柄小巧玲珑的匕首躺在了里面,特别适合女子使用。
然而凌若的目光在落到那匕首上之后便拧了拧眉,随后将匕首拿了起来,轻笑,“这匕首,怎么卖?”
“送你了。”
忽然而来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凌若抬目看去,便见着帝临幽一身华贵锦袍从里头走了出来。他腰上缠着一根镶白玉腰带,紫金冠束发,眉目邪肆俊美,唇角的似笑非笑带着一贯的慵懒之色。
那店家看见他来,居然拱手作了个揖便站到一旁,凌若唇角抽了抽,当即将那匕首塞入袖中,看也不看那人走了出去。
“你就这样拿走,连谢谢也不说?”
帝临幽追到门口。
凌若冷笑了一声,“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说谢谢?就算是你送我,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那匕首可不就是当日她掉落单府湖里被帝临幽打落的那个,只是不知道这家伙是用了什么办法从湖里捞出来的,而且他又怎么知道她来买匕首?
但他是个老狐狸,所以凌若也不去想这些他能力所及内的东西!
“就算是物归原主,总是我给你寻来的不是?”
凌若偏过头来看他,不怒反笑,“那敢问幽王,我这匕首是拜谁所赐丢的?”
帝临幽只觉着好笑,“当日可是我救的你!”
“我要你救了吗?”
男人摇了摇头,“嘴皮子总是这么不饶人!我好歹也算救过你的性命,你如此态度,是与救命恩人相处的方式吗?”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的人,你觉得我应当感谢?”凌若的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肚子坏水,谁又知道你的好是不是别有用心?你帝临幽从不做无用之事,既然我惹不起,难道我还躲不起吗?”
秋日的街上,人群络绎不绝,相比于京城的繁华,皇城并不在之下,相反这个城镇汇聚了南方特色,这里的人也质朴善良,其实南凉与东越的生活习性并没有太大不同。东越处于整片大陆的东南北角,南凉则跨度东南西,相比较而言,两地的气候差距也不是很大,再加上两国从前更是多年的盟国,相互学习发展,因此抛开语言差异的话,一时还真不能从外形上辨出到底是东越人还是南凉人!
倒是这个帝临幽,东越话和南凉话都掌握得极好,甚至没有半点口音,是以当初才会让人猜不透他的身份!
狂妃在上 第711章 苏宴来了
一辆马车咕噜从街道中心穿过,身后,帝临幽跟上她的步子,“那是你对我有偏见。”
凌若不想理他,脚步加快,想穿过马路,却正好此刻那辆马车还未经过,凌若只好等它过去。
站在路边,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大,还是别的缘故,她竟似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异香,猛然抬目看去,却只能从飘开的帘子里瞧见那一抹湛黑的衣角。
那是……
凌若心头大惊,头脑一片空白空白!
熟悉的异香,熟悉的黑衣,是他吗?是苏宴来了吗?
可那马车……
她几乎是立刻的便收回了视线,忍着激动发抖的手在袖中缓缓收紧。
她没有忘记,帝临幽还在她身后!
苏宴是东越太子,如果真是他来了,那么他的行踪必然不能被身后人发现,纵使她再不懂政治,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去给苏宴带来麻烦。
想到这儿,她抬起步子,往相反方向走去,但只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回过头,“带钱了吗?”
“嗯?”
“带银子了吗?”
帝临幽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怎么?”
“不是要跟着我么?正好,我近日手头紧,没带银子,你看着付账吧!”
说着,她便从路边摊贩那里随手拿了个东西,然后指了指身后,“我哥哥付钱!”
这么一来,商贩自然是找帝临幽了。
帝临幽被那商贩缠着,立刻有人上前来付了银钱。
凌若眼见这一幕,也懒得多理,反正她今日出来是要准备东西的,眼下还有好多东西没有买,既然有付账的人,她自然是挑贵的买。
帝临幽今日也不知为何,居然在这当口还跟着她。
“刚才怎么不说是相公?”
凌若瞥他一眼,笑了笑,“相公?我哪儿配得上幽王殿下你啊!”
帝临幽笑了笑,伸出手来揽上她的肩,“没事儿,我不嫌弃!”
凌若打落他的手,“我高攀不起!”
她进了一家药店,买了疗伤的药又买了毒药,帝临幽瞧得直皱眉,“你住在长公主府,还需要这些?”
“当然。”凌若一面将店家包好的药做了一个清点,一面道,“没办法,有些人的手太长,我买点毒药防备着,下回等他来,毒死他!”
店家正在给她找药,一听这话,药一收,“姑娘,你刚才说用来毒老鼠的我才给你抓的药,你若是存了害人的心思,这药我断不能卖啊!”
身后,帝临幽的笑声里像是染了三月的阳光般和煦。
凌若板了脸道,“店家,瞧把你吓得,我就开个玩笑你也当真,放心,是真的老鼠多!毒老鼠的!”
那店家听她这般说,又看了看身后的帝临幽,这才重新将称好的药放到纸里包好,“这些药,分量只需丁点便能毒死一头牛,姑娘可得小心着伎俩!”
“放心吧,店家!”
买好了药出来,凌若便发觉自己饿了。
抬头一看,正好药房对面有家酒楼,她想也不想走了过去。
身后,帝临幽的随从犹豫道,“爷,那是康王殿下的地盘。”
帝临幽的目光斜着从那一排“康庄酒楼”的字样上扫过,笑了笑,“无妨,吃顿饭而已。”
说着,便跟着大步走去。
狂妃在上 第712章 康王人情
凌若点起菜来自然不含糊,连菜单也没有看便叫来店小二把最贵的菜都上一遍!
店小二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但见得凌若毋容置疑地口吻以及她身后衣着不凡的帝临幽,连忙屁颠屁颠的应了,甚至于还临时将他们调到大包房去,据说那是他们酒店最好的厢房!
帝临幽眼看着一桌的硬菜,抬目看向凌若,“你若是觉得花银子能开心,只管花去,毕竟我的银子你也花不完,只不过,你口味素来清淡,点了这些个荤菜,你吃得下去吗?”
一旁店小二只以为是说他们酒楼的菜不好,赶紧道,“贵客莫急,我们的素菜也是有的,而且种类繁多,色香味俱全,夫人要不要来些?”
凌若瞥眼过去,“眼瞎?我们看着像夫妻吗就乱喊!”
“这……”店小二尴尬极了,“姑娘莫恼,是小的眼拙!”
凌若收回视线,扫到对面帝临幽的笑脸,顿时一言不发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却没想到,这些个菜表面上看上去温和,吃到嘴里辣的要死,她这才终于明白帝临幽那句话的意思了!
但是自己挖的坑,哭着也得填完!
凌若只好挑了些勉强入口的吃着,对面的帝临幽似乎也不太喜欢辣,而且他吃得很少,几乎光看凌若吃了。
付账的时候,凌若偷偷瞄了眼,那一顿饭居然足足吃掉了千两银子,这不由得让她都有点心疼帝临幽的腰包了!
“下去!狗腿子,幽王殿下的银钱你也敢收!”掌柜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脚踹上自家店小二,将银钱退还给帝临幽的侍卫笑道,“幽王殿下难得来小店吃顿饭,怎敢让幽王破费,这顿饭,我家主子说了,他请!”
帝临幽挑了挑眉,略略抬头就看去二楼刚才雅间旁边的位置,康王一身便服立在那里,瞧见他的视线看过来还朝他点了点头。
帝临幽的脸色一瞬间莫名,一番沉默之后在侍卫为难的视线下示意他接着,这才道,“那就改日,由本王做东请叔父好好吃一顿!”
说着他看向上头,那里却已经不见了康王的身影。
从酒楼出来,帝临幽的话就少了起来,凌若自知八成是自己给他捅了娄子,有些理亏,但一想到他这个人狡猾得要死,那点子理亏立刻就消失殆尽。
直至又一番采购之后,日光终于西斜,而她也在此时朝帝临幽告辞。
出乎意料的帝临幽也没有留她,还让侍卫送她回长公主府。
这一反常态的所为让凌若很诧异,但一想到今日收获了一马车的东西都没有付一分钱就觉得自己是赚了。
而回到长公主府之后,她又花了好几个时辰才将那些东西收整完毕,一切弄完之后,已经是深更半夜,而她自己也累得直不起腰来。
走了一天的路,再加上收拾这么多东西,这算得上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运动量了。
不想在这么晚麻烦下人,她自己去小厨房那边提了热水来洗澡,刚刚解开腰带便听得屋内传来“啪”的一声,一抬眼,窗户居然开了。
狂妃在上 第713章 隔壁琴声
她连忙走到窗口,却没看见人,待将屋子巡视了一圈儿也什么都没有,这让她很是惊奇,因为她准备洗澡前明明就将窗户都关好了,怎么这会儿窗户却忽然就开了!
脑海里不由得掠过这段时间以来总出现在她房间里的人,凌若思绪顿住片刻,方才伸出手来关上窗棂。
却在这时,一道琴弦声从遥远的天处传来,仿佛泉水叮咚流过,又似露珠含羞且泣,嘈嘈切切落在心间,仿佛是抚琴之人有千言万语不知对谁说。
凌若一时听得入了迷,风将琴曲飘飘忽忽送来,她的视线终于落到了围墙外那高楼砖瓦的阁楼。
从她的方向看去,似隐约能瞧见阁楼之上,秋风乍起,衣袂轻浮。
她的视线定定落在那某一点,似熟悉又陌生,一时竟仿佛也随了那琴音高低起伏,或沉思或低泣或欲语还休……
那一夜,琴音弹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凌若难得的睡了个大懒觉,长公主原本听说她置办了许多东西要来看,但知晓她还未起的时候便只好另做了打算。
等到凌若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长公主府里也安安静静的。
听婢女说,长公主入宫去陪皇后娘娘了。
凌若想起什么来,询问伺候她的婢女,“隔壁是谁的屋子?”
“隔壁?”婢女蓝芯顺着她所指看去,顿时了然,“是一位姓古的人家,也就住了一位老爷子,还是个聋子!”
说到这里,她的面色颇有些嗟嘘。
“聋了的老爷子?”凌若讶然,“那老爷子会弹琴?”
“老爷子都聋了,怎么可能会弹琴!”
凌若越发讶然,“昨晚你没听见琴声吗?”
蓝芯就越发觉着奇怪了,摇了摇头,“没有啊!”
凌若的话哽在嗓子口,再没问出来。
蓝芯见状奇怪道,“难道凌姑娘听见了琴声?”
凌若摇了摇头,蓝芯这才了然,“我说呢,那屋子自长公主府重新修葺完,也不见有动静,要是凌姑娘听到动静了,那才奇怪呢!”
凌若笑了笑,没再接话。
将昨日的东西又梳理过一遍,她便在院子里练起剑来。
她的剑法其实也没什么招式,不过随便舞舞当活动筋骨了。
只是脑海里会忍不住想起昨晚的那个琴声,还有昨日白天里看见的那辆马车!
是他吗?
是他来了吗?
她累得躺倒在草地上,心跳得仿佛要离开胸口。
她伸出手来抚上自己的左心房,听着心跳一下一下激烈用力的跳动,不自觉笑了起来。
不管是与不是,便都当是了。
他在,她的心脏又活了过来,思念犹如鸳鸯藤一般从心底蔓延至全身的每一个角落,凌若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还有天空下那洁白的云层,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天空好像又变成了彩色,这是在失去孩子的半年时间里从未感受过的。
如果说,这世界上能有一个人痛她痛着的,快了她快乐的,那这个人,只有苏宴了!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牵绊,亦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与后盾!
狂妃在上 第714章 长相思
自那日之后,凌若每晚都能听见那琴声。
时而缠绵,时而高亢,时而宛转悠扬,时而低沉抑郁。
她听着这样的琴音入眠,渐渐的,似也成了一种习惯。
有时候,她甚至很想翻过墙去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但一想到她的使命还未完成,她便忍住了开窗的冲动,只在幽静的夜里,坐在窗边,听那人一首低曲,仿佛已知了那人心头千万事。
红娘难得的在封为侧妃后第一次来长公主府,饶是如此还是被帝姬骂了好一顿没良心。但当看到笑笑,她心头那点不快立刻一扫而光,抱着笑笑舍不得撒手。
不得不说,红娘这一次将笑笑照顾得很好,有段时日没见,笑笑居然长胖了不少,而且也会认人了。
凌若抱她的时候她已经能伸出手来要抱,这让人十分欢喜。
而且凌若发现,那丫头不是一般爱吃。
他们吃饭的时候,笑笑可劲儿地盯着桌子上的美味流口水,这可把他们一行人笑坏了。
见小姑娘馋得不行,红娘便用勺子蘸了一点汤水送到她嘴边,结果小丫头吧唧得特别响亮,连一旁的高彦也忍不住笑了。
一想到围猎之行,自己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看不到小姑娘,帝姬便一阵不舍,在红娘走之前抱着笑笑亲了又亲。
笑笑也特别的喜欢笑,被帝姬亲的时候一直笑个不停。
“这丫头,生得越来越好看了!”帝姬由衷道。
红娘也笑着道,“是啊,尤其这鼻子,生得可真好!跟凌姑娘的鼻子一模一样的。”
凌若一怔笑道,“我这鼻子又不好看,依我看,帝姬姐姐的鼻子才生得美!”
“都好看!”红娘笑着给帝姬请礼道,“那待长公主围猎回来,妾身再来探望长公主!”
帝姬知晓笑笑还小,不适合那样的场合,因而就只能不舍的盯着笑笑看。
凌若见笑笑一见众人目光朝自己瞧去,就张大着没牙齿的嘴巴乐呵也忍不住想笑。
她将上回买的婴儿用品拿了出来,是一个粉色的毛绒帽子,被她稍微改造过,坠了两颗粉嫩的红球在下面,特别可爱。
红娘一见了,便称赞不已,帝姬见了也夸凌若选得好。
凌若笑道,“上回见着好看便买了,天气渐渐变冷了,侧妃得多费点心照顾孩子了!”
红娘应道,“放心吧,笑笑身子好着,又有阿尤姑娘在,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去吧!”
帝姬偷偷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
回去的时候刚巧之前赶做的衣服也送来了,一忙碌,帝姬那点情绪终于散了些,再加上围猎之日马上就要来了,也就无暇做他想。
这一晚,凌若又在窗前听了一个时辰的曲子,想着明日就要去围猎场再也听不到这曲子了,便有些不舍。
但一想到围猎场上有她等了那么久要找的答案,便只能强硬了心思。
但这一晚,她还是还了一份礼。
拿着从帝姬那里要来的一根笛子,想了想,她吹了一首她最喜欢的长相思。
狂妃在上 第715章 她的苏宴
九月西风兴,月冷霜华凝。
思君秋夜长,一夜魂九升。
二月东风来,草坼花心开。
思君春日迟,一夜肠九回。
妾住洛桥北,君住洛桥南。
十五即相识,今年二十三。
有如女萝草,生在松之侧。
蔓短枝苦高,萦回上不得。
人言人有愿,愿至天必成。
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
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
笛声停,那头的琴声竟停了许久,然后,竟依着她的笛声一音不落的全曲弹了过来,那一瞬间,听得凌若泪流满面,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以前她还不确定那个人是苏宴,那么这一刻,这一瞬间,她无比确定!
那个人,就是他!
是他来了!
他日日陪伴着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安抚着她的心,他是以为她还陷在失去两个孩子的痛苦中所以不敢露面吗?又或者,他是怕她不认他?
想到这里,凌若便止不住的落泪。
非她不想认,而是现在不能认。
那个男人比她还要重情,她尚能理智看待情义,可那个男人却到了近乎愚钝的地步!
他明知晋王早已不是当初的晋王,可就因为那份从小到大的恩情,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这么多年,要真算恩情,他早就还清了!
那么多次的出生入死,他在前朝有多风光,他在边关就有多艰辛!
他不辞劳苦,用最青春的日子来为他的王兄挡去一切的风雨,可那个男人到头来不止要杀他,还要杀他的妻儿!
如此泯灭人性,他又有什么好眷顾?
可是凌若知道,他下不下去手!
一如她当日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对他决绝,可他却毅然放她离开,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如果让她跟在身边才是最大的不安全,所以他任由她跟着帝临幽走,哪怕她是真的失忆,哪怕她这一去就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想到这里,凌若忽然再一次惊觉,那日日夜夜总在她房中出现的人是不是就是苏宴?那这么说来他早就来了南凉,几乎是在战争结束之后第一时间就来了南凉?
所以,他到底是不放心她的吗?
怕她过得不好?还是怕她有危险?
想到这里,凌若拿着笛子的手扣得死紧,眼泪也噼啪落在手背上!
她从不是感性之人,可是这一刻,却为这个男人心疼到无法呼吸!
他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想一想呢!总是为别人想,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离开东越,皇帝醒了吗?晋王掌权了吗?
他又是什么身份来的南凉,在东越,他现在又是什么处境?
后来,凌若才知道,原来那几个月的时间里,东越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之所以不肯露面见她却是因为他无法露面!
不是不见,而是不能见!
狩猎之日如期而至。
天还未亮,整个长公主府已经热闹了起来。
蓝芯来唤凌若起床,凌若眼见着天还未亮,匆匆朝窗户一瞥,便瞧见了隔壁阁楼上的一盏灯笼。
温热的火焰在灯笼里跳动着,高高垂在阁楼之上,仿佛一盏指明灯,让凌若一瞬之间红了眼眶。
狂妃在上 第716章 围猎1
“凌姑娘?”蓝芯一脸莫名,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讶然了一声,“咦,怎么阁楼上还挂灯笼?”
凌若忍住眼中湿意,看向蓝芯道,“我还有条手绢好像落在哪个柜子里了,你帮我找下!”
蓝芯顿时收了心神,专心去找了,凌若又忍不住看向那阁楼,终于是快速打包好自己的东西,与蓝芯一道出门。
马车在府门外候了许久,长公主府的下人还在装填着行李。
蓝芯指挥下人将凌若的东西搬上马车,府内正好就传来动静,正是长公主与高彦一道。
高彦今日着了一身紫衣,配着白发,别样的雅致脱俗。帝姬站在他身侧,不知道两人是说了什么话,她微微别过脸有些生气的样子,然后高彦伸手将她的手指包裹进掌心,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帝姬方才脸色缓和瞪向他,便又笑了起来。
凌若眼瞧着这一幕,忍不住抬头看向长公主府不远处的那处屋舍,凝望许久都未回神。
“凌姑娘,你都准备好了吗?”帝姬这才看见她,急忙走了过来。
凌若笑着看向二人,“已经好了呢,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真叫人羡慕!”
帝姬这才知晓她大约看见了刚才那一幕,有些脸红,“羡慕什么,那是你没看到他这个闷葫芦烦人的时候!”说到这里,她瞪了高彦一眼,这才看向马车,“那我们便出发吧,得在太阳出来之前到城门口集合!”
凌若点了点头,便与蓝芯一道上了后面的马车,帝姬与高彦在前面,一行众人这才往城外而去。
离那院落远了,凌若方才放下车帘,眸光低垂。
一旁的蓝芯正在整理着家丁刚搬上来的行礼,清点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看向凌若道,“凌姑娘可以先歇歇,这一路上还有好久的路要走呢!”
凌若思绪微顿,看向她,“猎场很远么?”
“倒也不算特别远,快马兼程一日便到,只不过马车要比马慢得多,再加上出行的还有女眷,所以行程不会太赶!”说到这里蓝芯又笑起来,“我们南凉虽然是南方,比不上北方牧马铁骑,但皇上却极其钟爱行猎,有时候还一年两回呢,此番若非东越使臣前来,皇上大约也不会赶在秋日就去围猎了!”
凌若笑了笑,“这你也知道?”
蓝芯一脸不好意思,“我也是听说的,这次还是我第一回去猎场呢!全托了凌姑娘的福!”
看她兴致冲冲的样子,凌若也忍不住笑了笑,“那你可得好好珍惜这次机会,到时候好好看看。”
蓝芯重重点了头。
马车一路驶出了城门,很快便随了大队的人马出发。
蓝芯开始的时候还一路雀跃地往外看,给凌若仔细讲解着此番出猎的阵容,等到两个时辰之后便有些受不住了,昏昏欲睡。
凌若瞧着她靠在马车上睡着了,便拿了毯子遮她身上,这才看向外面。
却正巧此刻有马儿从车外经过,凌若一抬头便见了康王与宋王一道,似乎正说着什么话。
狂妃在上 第717章 围猎2
她看向二人的时候,二人也正好看向了她。
康王脸色一凝,一旁的宋王却是眼前一亮,当即伸出手来指着凌若,“这不是那位……”
他说了什么凌若没有听到,因为帘子已经迅速被她放了下来。
她的身份特殊,不宜与这些大人物正面交接,刚巧她便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康王的声音,“嗯,是那位,上回本王还瞧见幽王与她同行……”
“长得可真不错……”
外面的声音终于远去,凌若忍不住拧了拧眉,喝了口茶。
这个宋王,生得一副色眯眯的样,凌若并不喜欢。
忽而,她神色一顿,想到了那位宋王侧妃。
依据晴思的性子应该绝不会放过这次围猎之行吧?她又是宋王的爱妃,此番必定在人群之中。
凌若沉了思绪,微微摸了摸自己的袖口。这一趟围猎之行,只怕必不会平安度过!
山里的夜晚尤其的冷,尽管他们都带了厚衣服,却还是被山中的寒气侵袭得浑身发冷。
蓝芯取了热水回来,瞧见凌若站在营帐口,赶忙道,“外面不比公主府,我刚取的热水,凌姑娘将就着细细吧!”
凌若谢过她,这才入了营帐。
一番洗漱之后,蓝芯便退下了,凌若再次来到营帐口去看外面。外面的营帐密密麻麻,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但她住的这一块归属长公主府,应该四周都是长公主府的营帐。
凌若瞧见另外一边正好有人影走过,仔细看去好像是帝临幽的贴身侍卫。
她想起来幽王府这一次只有帝临幽一人前来,一则他家中女眷都是妾室,二则,红娘虽然刚刚升了侧妃,却还有笑笑在襁褓之中,所以并没有跟从,是以,幽王府中,只有他一人。
凌若这么想着,人已经到了那边的拐角。
那侍卫这才瞧见她,略略向她一礼,见凌若不走,便又犹豫着上前,“凌姑娘来找王爷?”
凌若看了他后方的营帐一眼,不答反问,“幽王住这儿?”
“是。”狄渊应道,“不过王爷眼下在皇上账中问话,不在营帐内。”
凌若这才应了一声,“我只是随便转转,狄侍卫忙自己的吧。”
狄渊这才又朝她一礼,去旁边继续忙去了。
凌若四下扫过,这才折返回营,却正好遇到回来的帝临幽。
他的视线往凌若身上一扫,噙了一丝笑意上前,“找我?”
凌若抿了唇角,“没有,只是路上睡多了,有些睡不着,出来转转。”
帝临幽抬眼看向周围,“既然睡不着,那不妨陪本王走走?”
凌若看了看他,古怪道,“跟你有什么好走的,不去。”
说罢,她继续往回,帝临幽却忽然出声道,“我知道这里有处温泉,要不要去?”
凌若撇过头来看向他,记忆回到那次太常寺时被他偷窥洗澡的事儿,顿时给了他一记白眼,“流氓!”
帝临幽勾唇一笑,倒退一步去瞧她的面容,“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凌若一怔,抬眼看他。
狂妃在上 第718章 围猎3
因了苏宴的事儿,她这一路的确心情不太好,只不过她有事在身,所以不得不离开,可是帝临幽是怎么瞧出她心情不好的?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帝临幽笑了笑,“这才第一日,离围猎场还有两日路程呢,你若是实在憋得慌,说一声,我带你去骑马。”
“不用了。”凌若淡淡回绝,“跟你一块儿,就算是想骑马,也没心情!”
话音落,她便大步往回走去,身后是帝临幽的爽朗笑声。
围猎场终于是到了,但与东越的猎宫不同的是,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宫殿,全得靠临时营帐来提供住处,用南凉人的话说就是当今皇上好节俭,修建宫殿太劳民伤财,所以每回的围猎都以营帐代替,这样一来,省事不说,也节约成本。
下午便到的地方,但因为搭建营帐,所以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快好。
帝姬与高彦一道被皇后娘娘叫走,凌若一时无事,便骑了马在后山路段晃悠。
他们此处搭建营帐的地方后面有一片大草原,草原后头是一弯湛蓝色的湖泊,湖水清幽,远远瞧着不论草原和湖泊,都有让人一探究竟的冲动。
正好这会儿那头也有三三两两的人闲步行者,凌若便干脆打马过去。
却见一处低矮的山坡后头传来袅袅青烟,凌若打马绕过正看见单永欢在吹着柴火,可是那柴火半天不着,让她很是着急。
而她的身后不远处,狄渊正挽着裤管在湖边拿了个棍子叉鱼,而他身后是指挥的帝临幽。
刚巧单永欢这会儿被烟熏得泪眼朦胧,一眼瞧见她,急忙喊她,“凌姐姐?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你快帮我看看!”
自上次单府一别,凌若也有许久为见她了,此刻瞧见她灰头土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们怎么在这儿?”
“哦!是幽哥哥看我不开心,说带我来吃烤鱼,结果……你看!”单永欢气馁的看着那一堆柴火,“我怎么点火都烧不起来!”
凌若一眼看过那柴火堆,顿时了然,下了马儿来到火堆边,“我来吧。”
她接了单永欢手里的火折子,又将柴火重新搭建好,再用了火折子点燃,不消片刻功夫,火焰便噼啪燃烧起来。
“哇,凌姐姐,没想到你这么棒!”单永欢欣喜不已,“早知道,我该早把你叫来,可是之前,蓝芯说你不再!”
“嗯,我四下转悠来了。”凌若话音落,正好后方传来脚步声,她一回头,便见帝临幽挽着袖子,拿了两条鱼走来。看见凌若,他似乎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来蹭饭。”这会儿反正没什么事做,凌若也就不打算走了,“怎么,不欢迎?”
帝临幽瞧她一眼,将处理好的鱼用剑穿好看向她,“向来只有你不欢迎我的道理,我什么时候不欢迎你过?”
凌若瞥他一眼,不说话,一旁的单永欢笑道,“幽哥哥很好的,凌姐姐是不是对幽哥哥有什么误解?”
狂妃在上 第719章 围猎4
凌若偏过头来看向单永欢,“也就你觉得他好!”
单永欢一脸无奈,那头帝临幽轻笑道,“永欢,这个给你。”
他将其中一只鱼给了单永欢。单永欢立刻惊喜的接过,身为大家闺秀的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趣味,此番得了机会,愣是坚持要自己烤鱼。
凌若看她烤的欢快,再加上这一行必然免不了与帝临幽的接触,因而就暂时放下了心中芥蒂,坐在一旁。
帝临幽烤鱼的动作很娴熟,左右翻动,还带了调料。
很快便有鱼香传来,一旁的单永欢眼见着他手里的鱼两面酥黄,还有着香气,而自己手里的那块不仅焦黑还有烧焦的臭味,郁闷得说不出话。
凌若便笑着去指点她,等到她终于也闻到了香味,这才喜滋滋的感激凌若,要把自己那块给凌若分享。
“你自己的成果当然自己品尝为好,若若,给。”那头,帝临幽把自己那块烤好的鱼给了凌若。
凌若看他一眼,想到单永欢手里也只有一块,这才接过。
单永欢见状,微微愣了一下,那头的帝临幽已经起身,“我去看看狄渊还有没有鱼。”
很快他又离开了,凌若吃着他烤的鱼忍不住点了点头,味道似乎不错,外脆里嫩,而且香气四溢。
旁边的人似乎是被他们这边的香气吸引,竟也跟着效仿起来,夕阳西下,尤其是在这广阔的草原上,竟觉得景色极美。
随从不知从哪里搬了一个酒坛子来,还带了碗。凌若眼前微微亮了亮看向一旁的单永欢,“你喝酒吗?”
单永欢摇了摇头,凌若便轻笑道,“那你可以试试。”
眼瞅着凌若倒酒,单永欢似乎也有些被吸引,伸长了脖子,而正巧那头的帝临幽和狄渊都回来了,两人还带了好些鱼来。
一眼瞅见凌若倒酒的动作,帝临幽笑了笑,“吃着烤鱼喝着酒,再吹着湖风赏着美景,倒的确是一番不错的享受!”
说着,他坐在了凌若对面,狄渊在一旁将处理好的鱼架上烤架烧烤,单永欢终于品尝到了酒里的味道,顿时辣红了脸,伸出手来对着粉嫩小舌扇风,“好辣啊!”
凌若一见她这可爱劲便忍不住笑了,“尝尝便好了,我也就是让你尝尝酒的味道而已。”
说罢,她看向自己碗里的酒,抿了一口。那酒味居然浓得很,纵使她这个会喝酒的人也被这酒呛到喉咙。
但那股辛辣感下去之后,紧接着是游走在四肢百骸的热度,仿佛将这几日来山中的寒凉与湿冷都驱散了,再加上此情此景,凌若心头忍不住就开阔了起来,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她抬眼去看四周的美景,感受着湖面的微风拂过面颊的微凉触感,一时间,心头不知为何,好似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竟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这半年来,她一个人压抑了太久,好像真的需要一个契机去释放情绪,而这一刻,瞧着这满满一碗清亮酒液,便忍不住一口喝了个干净。
狂妃在上 第720章 围猎5
单永欢没有看出来她的异样,只是为她的酒量鼓掌,见状,也坚持要喝。
帝临幽斜眼瞟她,“你就别喝了,喝醉了是个麻烦!”
单永欢不服的鼓起腮帮子,“我带了下人,再说了,凌姐姐能喝,我为什么不能喝?”
“光喝酒,多没意思,不如,咱们来玩个真心话大冒险吧!”一旁沉默的凌若忽然抬起头来,直直望向对面的帝临幽。
“真心话大冒险?什么意思?”单永欢一脸新奇。
凌若从帝临幽平静的目光中抬起头来,让随从把马儿背上的水囊解下来给她,这才道,“就是这个水囊口转到谁,转水囊之人可以提一个问题,被提问之人要么喝酒,要么必须诚实回答,没人转三次以此类推,怎么样?”
帝临幽还未说话,一旁的单永欢已经鼓起掌来,“这个好玩!那快开始吧!”
凌若笑了笑,这才将水囊摆上草地,“那既然这个游戏是我提议,那就我先来转吧!”
众人没有异议,凌若看向对面帝临幽意味深长的目光问道,“幽王可有别的想法?”
帝临幽当即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凌若勾了勾唇,这才转动酒壶。
她拿捏了力道,第一个就转到了帝临幽面前。后者的目光中透着一抹了然,旁边,单永欢和狄渊都难得的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第一个问题,凌若蓄谋已久。
她看着帝临幽,一字一句道,“是不是你害死我的孩子?”
旁边,单永欢和狄渊都愣住了,看向凌若。
四周风声拂面,单永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凌若的面容沉静冷厉,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她不由得有些惧怕地拉了拉凌若的衣袖,“凌姐姐,你在说什么呢!”
凌若却只是看着帝临幽,一字一句,“有,还是没有?”
帝临幽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深渊黑不见底,良久,方平淡回复,“没有。”
凌若一下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几乎要出来了。明明该是他喝,她自己却干了一大碗酒,然后将酒碗狠狠砸在地上,“我不信,你撒谎了,你喝!”
她看向帝临幽,声音冷厉悲愤,仿佛二人间有不共戴天的仇怨,惊得一旁的单永欢都傻了。
帝临幽看了看她,端起自己的酒碗,一言不发一饮而尽。
凌若便又开始转,一下子又转到了他面前,这会儿单永欢已经说不出话,狄渊看了看凌若,也没说话。
“你发誓,如果你撒谎,定遭天打雷劈!”
帝临幽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一旁,单永欢终于忍不住再次来拉凌若,“凌姐姐,你怎么了?”
旁侧,狄渊更是道,“凌姑娘,你喝多了!”
凌若却只是看着帝临幽,“你发誓!”
旁侧的人都将目光投了过来,奇怪的看向他们,甚至有些人已经认出了幽王的身份!
帝临幽终于也沉了目光,看着凌若,“你纠结于过往又有什么用?孩子已经死了,不可能活过来了!!凌若,清醒点吧!”
狂妃在上 第721章 围猎6
“放屁!”凌若的声音已经低到沙哑,“如果不是你,包子怎么可能会死?分明就是你!是你害的!是你与晋王勾结害我包子性命!!”
帝临幽冷笑了一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对我有什么用处?晋王又要你孩子的命做什么?就算要要,也是你的性命!你懂不懂!”
“我不懂!”凌若一下子打翻了烤鱼架,火势被她这一挥手四下乱窜,惊得单永欢站起身来,而旁边那些围观的人则直接被狄渊一个厉目扫过去,赶走了!
凌若站起身来,迎着湖边大起来的夜风,声音凄厉,“你说不是你便不是么?素来诡计多端的人就是你,如果不是你,包子怎么可能会死!”
帝临幽抿紧了唇瓣,站起身来,朝她逼近,“所以你觉得,我发誓,你就信了吗?”
“你发啊——”凌若凄厉的声音打断他。
帝临幽阴沉着脸,忽然就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好。”他伸出手来,“我帝临幽指天发誓,若是我害得包子性命,定叫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你满意了吗!”
凌若看着他,脸色终于在暗下去的天色下绝望了起来。
她蹲在地上,疯了一般的哭出声来,单永欢吓得不敢往前,最终还是帝临幽走上前去,扶起她的肩,“凌若,人要向前……”看字未说出来,脸上忽然被挨了一耳光。
帝临幽的声音顿时止住,脸色阴沉看着她。
凌若打完之后,便咬着牙,愤愤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她的声音混合了哭声,哽咽嘶哑,“你就算是逃脱了孩子的死,也逃不过我母亲的死,这一巴掌,是我还给你的!”
帝临幽压低了嗓音,“所以现在,够了吗?”
“不够!”凌若推开他站起身来,猛然从怀里拔出匕首对着他,“就算杀你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说着,她便举了匕首朝帝临幽刺了过来。
旁边,狄渊眼瞧了这一幕,惊叫了一声就要上前却被一阵狂风给掀了回去,再抬头,凌若那一匕首便刺入了帝临幽腹中。
所有人都呆住了,凌若也呆住了。
可是下一秒,凌若便艰难的跪在了地上,按着自己的腹部,痛得难以起身。
“幽哥哥……”单永欢眼瞧着这一幕,惊得反应不过来,想要过来,却又被自己的下人拉着。
帝临幽拔出了匕首,捂住伤口,将带血的匕首丢到一边去扶凌若,眼瞧着她双眼红肿的抬起头来,头上全是冷汗,帝临幽心疼的替她顺过因为汗液而黏在脸上的碎发道,“你这又是何苦?明知你我生死同体,又何必用这样的法子来伤自己。”
凌若的视线却落在他流着血的腹部上,眼睛发直,“为何不躲?”
帝临幽目色内有疼惜,笑了笑,“你忍了那么久,压抑了那么久,无非就是想从我这里讨个偿还,如果这样,你心里能好受些,你才能走出丧子之痛,那刺一刀又有何妨?”
狂妃在上 第722章 围猎7
凌若怔怔看着他,“包子……真的不是你害的?”
“不是。”
凌若唇角抖了抖,眼睛又迅速红了起来。
帝临幽蹲在了地上,重新按住她的手臂扶起她道,“如果你怀疑包子的死,我帮你一起查,好吗?或者,你舍不得孩子,我可以让笑笑认你做干娘,你就当她是饺子,嗯?”
“如果这些都不够,我帮你一起对付晋王?”
凌若终于再一次哭了出来,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情绪太激动的缘故,满脸通红。
帝临幽伸出手来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然后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一旁,单永欢看着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风一点点冷了下去,单永欢终于被湖面吹来的夜风冷得浑身冰凉。
她匆匆找了个理由离开,而另一边,凌若终究是醉了,躺倒在帝临幽怀里睡着了。
眼看单永欢走了,走,狄渊连忙走上前来看向帝临幽,“主上,您的伤……”
帝临幽伸出手来摆了摆,看了一旁的酒坛子。他拿了坛子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个干净,又看了看身旁的凌若,忽然就看着空碗笑了笑,“酒可真是个好东西。”
狄渊不明所以,只是思虑着他的伤,却又见着帝临幽忽然伸出手来把凌若抱了起来。
“主上,您的伤……”狄渊急道。
“无妨。”把凌若背到背上,他背着凌若一路往回走。
后面,狄渊可吓坏了,主上身上还有伤,而且那匕首刺得并不浅啊!
可帝临幽却固执地背着凌若,他一时没有办法,只能跟在后头紧密留意着。
背上的凌若似乎被颠醒了,说着胡话,然而来来去去,却只是一个人的名字。
她的唇就在他耳边,帝临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宴。
她在唤。
男人沉下脸来,看向远处已经燃起一片灯火的营帐。
那又怎么样?
至少,现在陪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日头痛得下不来床。
凌若顶着不适的身子喝了蓝芯端来的醒酒汤,好不容易缓和了精神起床,这才蓦然想起昨晚之事,顿时惊得连刚刚拿起的鞋子都掉了。
她猛然看向蓝芯,“幽王怎么样了?”
“幽王?”蓝芯一脸茫然,“什么幽王怎么样了?”
凌若思绪一顿,连忙换了问题,“我的意思是说,幽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哦,幽王一早就和大军一起出猎了啊,还有长公主和驸马都去了,不过长公主顾念着你昨晚醉酒,所以今早特地嘱咐过让别打搅你!”蓝芯见她问的是这个,顿时回答得一脸轻松,又取了湿帕子给凌若擦脸。
“凌姑娘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还难受吗?”
凌若终于回过神来,按住突突的太阳穴,“是有点……”
“那待会儿我陪凌姑娘出去走走,当散步,或许吹了外面的风,闻了新鲜空气,凌姑娘能好受点。”
“……好。”
洗漱之后出来,凌若才发现整个营帐空荡荡的。
狂妃在上 第723章 围猎8
眼下巳时都要过去了,营帐内不空才怪。
凌若正揉着太阳穴走着,忽然就被眼前多出来的一双靴子吸引了目光。
她脚步一顿,抬起头来,便听得一旁蓝芯的声音,“见过单小姐。”
凌若抬目看着眼前脸色不太好看的单永欢勉力勾了勾唇,“单小姐,你怎么……”
“蓝芯,我有话跟凌姑娘说,你先下去吧。”单永欢不待凌若说完便打断了她的话,蓝芯闻言看了凌若一眼,接到凌若同意的目光这才退下。
凌若这才看向单永欢,她心头自然知道她是为了昨日的事情而来,想想也并不奇怪。
单永欢爱慕帝临幽,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而她昨晚捅了帝临幽,她自然要来找她算账。
“你昨晚和幽哥哥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单永欢开门见山,面容之上似隐有些铁青。
凌若看了一眼四周,她们身处营帐中间,谈论这个隐秘话题着实不方便。
“单小姐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单小姐,只是再此之前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说话。”
单永欢看了一眼四周,似乎也意识到这地方不适合谈论问题,因而便脚步一移朝昨日的那片大草原而去。
那个地方广阔,眼下又没什么人,的确适合。
凌若跟着她到了后方,直至行至无人处,单永欢这才停了下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
凌若看了她片刻,这才毫无隐瞒的将一切和盘托出。
单永欢心性单纯,必然是为着昨日的事情来找她对峙,她若隐瞒实情,反而招来单永欢的怀疑,既如此,何不把话说开,这样一来,她那一刀也算事出有因。
单永欢静静听完她的话,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去,“这么说来,你的两个孩子都没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隐隐有些歉疚之色,似乎是为提及凌若的伤处而有些内疚。
但经过昨晚,凌若已然从伤痛中走出,此刻再谈论这个话题,她已经平和了许多,“是。我一直以为这件事和幽王有关,所以这才跟随幽王来到了南凉,企图伺机报仇。”
“如今我伤了幽王,又知道了我孩子的死与他无关,便算我与他两清了。”
单永欢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她,这才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道,“对不起,凌姐姐,我不是有意揭你痛处,而是昨晚,你刺了幽哥哥,我气不过,所以才……”
“我能理解!”凌若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我不怪你!”
单永欢这才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什么来,再次看了看她,迟疑道,“那……幽哥哥是不是喜欢你?”
凌若一怔,看着她,“为何这么问?”
“因为昨晚幽哥哥……”她想说帝临幽看她的眼神不对,但一时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这才道,“他居然任由你刺他不还手,所以……”
“那是因为,我娘的死的确是因为他,所以他心里有歉疚,这才没有还手。”
“原来是这样。”单永欢松了口气,“那我没什么问题了!”
狂妃在上 第724章 围猎9
她看起来一派轻松,却又想起什么来道,“对了凌姐姐,我娘带了糕点来,我送了一些给长姐,回头我让人也送点给你!”
凌若笑了笑,“那就多谢单小姐了!”
“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
又与凌若说了会儿话,单永欢这才欢喜离开。
凌若在原地待了会儿,这才转身离去。
就在她离去之后,原本地方的山丘之后却突然走出一人。
一袭华服的晴思立在那里,看着凌若远去的背影,目光之内折射出一抹狠毒的笑意。
——凌若,终于被我抓到把柄了吧!
*
单永欢正高高兴兴回营帐,却忽然在营帐门口外见着一人,顿时一愣,待看清那人是谁,几乎是立刻的,她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侧王妃,你来干什么?”
对面的女子笑得一脸娇美,“单小姐,我此行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关于幽王殿下和凌姑娘的事,不知单小姐想不想听?”
单永欢眼前一亮,“他们的过往?”可她立刻又怀疑的看着晴思,“你又怎么知道他们的过往的?”
晴思笑了笑,道,“因为我,可是凌姑娘的老熟人。”
单永欢一怔,越发诧异,“老熟人?”
见单永欢心动,晴思点了点头,指了指营帐里面,“单小姐可否容我进去说?”
单永欢这才反应过来,请她入账。
*
单永欢的糕点果然当天下午便送了来,凌若尝过之后却觉得太甜腻,分给蓝芯吃了。
蓝芯自然是高兴得很,凌若又想起什么来,从随行的物品里找出一份当日所购的最贵的伤药出来,踹在怀里,去了帝临幽的营帐。
那个时候,天色已晚,出猎大军早就回来了。
门口有守卫,听到她的声音,里头很快传来男人清淡的嗓音。
“进。”
凌若旋即掀帘子走了进去。
内帐之内,狄渊正在给帝临幽包扎伤口,凌若留意到包扎的绑带上有血迹,想着他今日有伤在身却还出去狩猎,想必伤口是裂开了。
不论怎么说,他的伤是她所刺,而他也没有揭穿她,反而为了隐瞒此事跟随狩猎,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份人情,她是当还的。
见她进来,许久也未说话,帝临幽神色如常看她一眼,“怎么?”
凌若将药瓶放到他旁边的桌子上道,“给你。”
帝临幽只扫了一眼便认出来她当日买这瓶药时的情景,顿觉好笑,“你拿我付的银子的药来给我,是不是缺了些诚意?”
凌若看向他,“能给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伤口已经包扎完,帝临幽在狄渊的服侍下穿戴整齐,这才抬起目光来看向凌若,笑了笑,“脾气还挺大。”
凌若没说话,顿了片刻才道,“要是不要?不要的话,我拿走了!”
说着,她便要去拿药瓶,帝临幽却赶在她拿到之前把药瓶拿了回去放入袖中,“要,谁说我不要了!”
他看向一旁的狄渊,示意他出去,这才在一旁的矮桌旁坐了下来看向凌若道,“这样吧,你给我倒杯水,这件事就当过去,如何?”
狂妃在上 第725章 围猎10
凌若看了一眼一旁的水壶,顿了片刻这才走了过去拿了水杯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放到他面前,“可以了吧?”
帝临幽端起水来,喝了一口,旋即转动着水杯笑了笑,“让你服侍一次,还真是难得,而且这代价似乎也太大了些。”话音落,他的目光移向她,似在等她的表示。
然而凌若远比想象中的还要不通人情,面无表情站在那里,“所以呢?”
帝临幽再次笑了笑,这一次却是笑出了声,然而只顷刻便被迫收了笑容,脸色发白捂着伤口,缓了片刻这才重新抬起头来看向凌若,“请你帮个忙行不行?”
“什么事?”凌若淡淡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帝临幽摇着头叹了口气,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凌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看着他,帝临幽这才道,“你不是想”
说到这里,似是笑声牵动了伤口,他按向腹部拧了拧眉,过了片刻,这才抬眼看向凌若,“有件事,请你帮个忙行不行?”
“什么事?”凌若凉凉看着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帝临幽指了指自己的伤口,“这伤,阿姐瞧过,明令禁止明日不能参加狩猎活动,但是你知道的,皇家狩猎不可推辞,我又不能说出我受伤的实情,所以,就很为难!”
“直说我需要做什么便是。”
帝临幽笑了起来,“简单,明日随我一道狩猎,他们见我有佳人作陪,自然不为难我,介时,咱们寻个地方休息便可。”
凌若仔细思量了一下,确定他没有什么另外的企图这才应了下来,“我陪你,然后我们就当两清?”
帝临幽拧了拧眉,无奈的笑道,“好,你陪我,我们两清!”
“成交!”
凌若站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
“若若,我话还没说完!”
“明日再说也是一样!”凌若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沉静有力。帝临幽听了,只能叹气。
敢情他这一刀挨得这么没价值?
事实证明,帝临幽果然没将他挨刀的事情说出去,即便是给他看诊的长公主也只以为他的伤势是被刺客所为。
凌若有些心虚,但昨晚一则的确是酒醉壮人胆,有些冲动,二则也是被帝临幽给逼的。
这段时间,她压抑了太久,的确需要一个出口将心里的悲痛委屈压抑全部宣泄出来,刚好帝临幽给了她这个出口,所以那一刀就顺理成章刺了出去。
如今这一刀刺出去了,她心里的抑郁解除了,也终于放下了包子之死的心结。
或许当日那场大火的确是个意外。
毕竟帝临幽的确没有弄死孩子的理由,即便是远在京城的晋王,也没有专程抓着她孩子不放的理由。
想到这里,凌若心头针对帝临幽的那份怨恨也终于随了那一刀消失殆尽。
不论如何,雨夜难产是帝临幽给她接生,就算最终孩子的命没有保住,她的命也是帝临幽救回来的。
至于间接造成的谢氏的死,这一刀也算还了。
所以明日的那场掩饰,凌若会帮他。
狂妃在上 第726章 围猎11
第二天一早,凌若如约换好衣衫在围猎场等候。
没过多久陆陆续续有人来,但因为她的身份一直都是长公主门客,再加上不怎么出门,所以也没几个人认得她,因此也就没人上来打招呼。
凌若等了许久,直至场地之内人声鼎沸的时候才终于看见了相熟的人来,但预料之外的是第一个来的人居然是单永欢。
她今日的打扮可真是英姿飒爽,一身湛蓝色的袍子,用了一根水色的腰带束腰,并在腰上打了蝴蝶结,将好身材展露一览无遗,又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没有挽发,三千发丝从马尾垂下,干净利落又帅气,清新可爱不失调皮,不得不说这样的她发光得让人都移不开目光。
“凌姐姐,你今日也参加狩猎吗?”看见凌若,单永欢高兴的走了过来。她牵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马儿周身无一处杂毛,而且鬃毛柔顺、体格健硕,一看就是一匹好马。
凌若应了一声,“是啊,这几天闷坏了,所以今天应了长公主提议出来转转。”
单永欢点了点头,打量了一番她的衣着,微微沉思了一番道,“这身衣服可真适合凌姐姐,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凌若闻言看了一眼身上。
她这身衣服是长公主安排人给她做的,一身青灰色,很低调的颜色,没什么不同。但或许是她前世职业特殊的缘故,因而即便是换了副身体,浑身上下的干练气质虽然减了许多,但精髓尚在,而这身衣服恰好的匹配了她的气度,因此单永欢这么一说并不是没有根据。
凌若笑了笑,“你这身才是真的让人惊艳!”
“是吗?”单永欢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正要说话,忽然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们,一回头正是长公主。
“欢儿,凌姑娘,你们也在?”长公主大步走了过来,她身后不见高彦,倒似只有她一人。
单永欢奇怪道,“姐夫不是一向与长姐密不可分的么?这会儿去哪儿了?”
“在后面呢,刚刚路上遇上小幽,他与小幽有话说,我便先走一步了。”帝姬说着,忽然盯着单永欢的马儿眼前一亮,由不得抚了抚马儿的鬃毛,爱不释手道,“这马儿真漂亮,你从何处寻的?”
“及笄那年,幽哥哥千里之外送我的及笄之礼,我给它取名抱月!”单永欢的目光掠过二人,满是自豪。
“抱月?”帝姬饶有兴味的笑了起来,“小幽的战马名为逐日,你的叫抱月,这是天生一对的意思啊!”
单永欢的脸蛋顿时红了起来,粉红粉红的,“长姐,你又笑话我了!”
帝姬顿时大笑了起来,她的性情倒并不像北方女子,如此爽朗大笑,也唯有率性女子方可做到。
“你们在笑什么?”后方忽然传来声音,众人回头,才见是高彦与帝临幽一道走了过来。
帝临幽的脸上除了仔细看才能辨出的苍白之外并没有什么异样。凌若见了二人微微笑过算作礼貌,一旁单永欢却已经躬身向二人请了礼,这才道,“没什么呢,长姐在夸我这匹马。”
狂妃在上 第727章 围猎12
说到这儿,她看向帝临幽,“幽哥哥,今日我能随你一道狩猎吗?为此,我专程把抱月带来了!”
帝临幽的视线自抱月身上扫过,立刻认了出来,“这是……我送你的那匹?”
“对呀!”单永欢眼瞅着他认识,越发欢喜,“我一直很喜欢它,不过一直也没有骑它的机会,今日终于有机会参加围猎了,所以便想着定要试试!”
帝临幽点了点头,“自然是可以,只不过,你会骑马吗?”
“不会我可以学啊!”单永欢急道,“幽哥哥会教我的吧?”
帝临幽无奈笑了一声,“行,等下我教你。”
单永欢立刻高兴了起来,看向凌若和帝姬二人,满面雀跃。
很快,便又有人来了。
居然是康王和安王。
安王的视线自一行人身上掠过,停在单永欢和凌若身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屁颠屁颠上前,“这……单小姐和凌姑娘今日也狩猎啊?会骑马吗?要不要小王教?”
这搭讪方式太过明显,凌若听了只淡淡礼貌回绝,“多谢安王殿下美意,我会骑马。”
一旁的单永欢一见他脸就黑了,也没给好脸色,“虽然不会,但幽哥哥已经答应了教我,就不劳安王殿下费心了!”
碰了一鼻子灰,安王自然面色不善,一旁康王急忙道,“想不到今日幽王这么多人作陪,只怕今天,我们很难赢人家了!”
安王这会儿气还未消,冷笑了一声,“小辈争强好胜,我们做长辈的,让了便是,不然赢了也不光彩!”
康王看了他一眼,笑道,“是是,比赛其次,最主要是开心!”
帝姬向来也不喜欢这两位叔父,开口道,“天色不早了,不如便开始了吧,今日父皇也不会来,我们全当尽心。”
康王见状便应了,安王瞅了一旁的凌若和单永欢一眼,也不高兴的应了,后方,皇军自然赶紧集合整列军队,做好出发的准备。
很快,随着一道锣鼓声敲响,浩浩荡荡的队伍往林中冲去。安王虽表面上说赢了不光彩,但这会儿却是卯足了劲儿的打马,帝临幽等一行人走了,这才慢悠悠的驱马上前。
帝姬和高彦倒是早已打马而去,临别前还喊道,“小幽,昨日我与你姐夫还没分出高下,今日就不等你了!”
话音落,便于高彦二人一黑一白入了林中。
凌若利落的上马跟在后头,单永欢在下人的搀扶下上了马,眼瞅着马儿驱动后自己的身子随着马儿摇晃,惊得哇哇大叫的抓紧了马儿的鬃毛不敢走。
“幽哥哥,你等等我!”她的余光看到一旁行走自如的凌若身上,有些恨恨,似是不料就她一人不会骑马。
“单小姐,你放松些,试着跟着马儿的身子稳住中心,对……放松!”
底下的马奴在教她,可她还是不敢松开手,帝临幽在前头等了她半晌,眼瞅着她在哪儿吓得都快哭了,只能一个跃身到了她的马背上。
狂妃在上 第728章 围猎13
接过马奴递上来的缰绳,帝临幽指导她道,“你放松身体,轻轻夹一夹马腹……对,身子前倾一些,跟着马儿的节奏稳住身体,对……手拿着缰绳,走!”
单永欢的视线落到他握在自己手臂的修长五指上,臂上包裹的力道结实又有力,还有身后温热结实的胸怀……不知怎么的,脸上忽然一阵滚烫,好在幽哥哥是坐她后面,应该没有注意到这些……
想到这里,她立马定了定心神,用心按照他教授的方式学习起来。
凌若骑着马儿走在前头好一阵无聊。
她随手捡了根草,刁在嘴里,百无聊懒的听着身后单永欢温柔了好几度的说话声,索性就驱马走在前头离得远一些,这样也好不打扰二人培养感情。
身后有什么动静,凌若一偏头便看到狄渊驱着马儿也走了过来,她顿时眉头一挑,看着帝临幽的这个侍卫,“狄侍卫也跑这么远啊?”
狄渊脸上有些尴尬,道,“主子在教单小姐骑马,我不宜打扰。”
凌若笑了笑,瞅着他一张黝黑的脸,左右无事,便想逗逗他,索性伸出手来单手支在马儿背上,托着腮帮子看他,“狄侍卫今年多大了?娶妻了吗?”
狄渊一偏头,看她姿势随意的靠在那里,眉眼发亮的模样愣了一下。
毕竟要想在马儿身上保持这个姿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见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着调戏的光,顿时脸色更加尴尬,别开眼道,“凌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凌若笑道,“我就是觉着狄侍卫人不错,随口问问,正巧我认识的女孩多,不妨给狄侍卫介绍介绍也是举手之劳。”
狄渊顿觉头大,赶紧抱拳,“凌姑娘说笑了,狄某虽未娶妻,但眼下并不着急婚事,多谢凌姑娘美意!”
话音落,他便驱马往前走去,逃也似的离凌若更远了一些,凌若见状扬了扬眉,兀自一笑。
这古代的男人,生涩得跟个青瓜一样,若是放到现代女人堆里,那八成和唐僧肉没分别!
想到这儿,凌若又兀自笑了笑去看后头。
这会儿帝临幽正在下面牵着马,单永欢试图独自驾驭马儿,看起来似乎是学有所成。
但照她这个学习速度只怕离奔腾还有好一会儿,想到这儿,她便将马儿驱到林子口,然后跳下马来,爬到一旁的树上小睡。
不成想这一觉就是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外头的单永欢才终于能独自驱动马儿走动起来。
就这么又躺了一个时辰,单永欢才能勉强驱马小跑,帝临幽便由了她,任由一行人缓速入了林中,行了近一个时辰之后才找到一处平阔的歇息之地,四人便坐下来,拿了一路上顺手猎的猎物烤肉当午餐。
许是因了今日与帝临幽的接触,单永欢心花怒放,吃肉的时候话格外的少,脸还一直是红的。
凌若眼瞅着她与帝临幽气氛十分要好也不便打扰,便想找一旁的狄渊聊天,可狄渊因了刚刚凌若做媒一事都不对她眼睛,一个劲儿的躲。凌若不由得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声。
搬石头砸自己脚啊!
狂妃在上 第729章 围猎14
这狄渊比苏宴还不经撩!
这么想着,午餐终于吃完了。
狄渊算计着时间给帝临幽换药,一旁的单永欢看到他的伤口心疼得不得了,帝临幽安慰了她几句,后者又是一阵脸红,帝临幽索性就不说话了。
他的视线看向一旁的凌若,眼瞅着她悠闲自在,似乎是有些不爽,直接开口道,“水囊里的水完了,这下面有山泉,烦劳凌姑娘去接点水。”
凌若白了他一眼,不想动,但帝临幽指了指自己的伤口,迫得她不得不站起身来去打水。
“我和你一起去吧,凌姐姐!”单永欢站起身来。
“不用。”凌若指了指前面,“就在附近,没事!”
“让她一个人去吧。”帝临幽淡道,“她能应付。”
单永欢闻言顿了脚步,看了帝临幽一眼,又看了凌若的背影一眼,不知道权衡了什么,终于重新坐下来。
她再次看向帝临幽,“要不然,明日我也来陪幽哥哥吧,我今日已经学会了骑马,明日再来作陪,幽哥哥便能和今日一样休息养伤了!”
“不必了。”帝临幽淡道,“我与两位叔父约定的骑射只有昨日今日,明日我可以借累休息一日,不会让人怀疑。”
单永欢听了,应了一声,“这样就好!”
她话音才落,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
“走开!”
是凌若的声音。
听得这声音,帝临幽连衣服也来不及穿好,立刻起身,单永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侧已经没了帝临幽的身影。
她面色一慌,连忙站起身来,就见前方传来什么动静。
狄渊赶紧提了剑和弓箭跟上,单永欢反应过来也急忙跟了过去。
却原来,居然一只狼在林中。
只不过此刻,那狼已经躺在地上,身上插了一把匕首,正流着血,已经死了。
而凌若的手臂也被撕下来了一片皮肉,周身也沾了不少泥土,看起来颇为狼狈。
帝临幽从里衣上撕下来一块里布,迅速给凌若包扎,沉声道,“是我不对,本以为这一片不会有什么猛兽出没。”
凌若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若无其事一笑,“只是一时不察才被偷袭,看来是这林中的猎物被饿久了。”
围猎之前,为了让这些猎物出动,都会饿上个一两天再被放出来,这样一来,一则便于捕猎,二则,也会多些凶性,不至于毫无战斗力。
这是南凉的围猎习惯。
再加上狼这个东西生性狡猾,凌若刚刚打水的时候一心被水流的哗啦声给扰乱了听觉,这才一时不擦身后的危险,等她反应过来,虽然避过致命一击,手却被狼爪抓伤,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用匕首结束了狼的性命。
伤口包扎好,凌若走上前去将匕首拔了出来,干净利落的用了帕子擦拭干净,归入袖中,单永欢这才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匕首。
“这匕首……”她想起什么来,看向帝临幽,“原来当日幽哥哥命人在湖里捞了一整天才捞上来的匕首是凌姐姐的?”
凌若一愣,看向帝临幽。
狂妃在上 第730章 围猎15
帝临幽却镇定自若,只是微笑了笑,“不错,你荷花池中那具尸体,当日她想杀的人其实是凌若,匕首是凌若在反抗时掉的。我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只说当日丢匕首的人是我。”
“原来是这样……”单永欢看了看他又看向凌若,“不过凌姐姐在南凉又不认识什么人,为什么会遭人暗杀?”
凌若无奈耸肩,“我的身份,你也知道,或许有劲敌跟我到了南凉也不一定。”
单永欢这才了然,“那凌姐姐日后要小心一些。伤口疼吗?”
凌若摸向已经包扎好的手臂,摇了摇头,“没事儿。”顿了一瞬又道,“放心吧。”
帝临幽看向四周道,“天色不早了,大军应该也差不多回去了,我们返回吧。”
众人点了点头,这才一道打道回府。
到达营帐的时候,大军已经回来了。
因为凌若受伤,帝临幽亲自送她到营帐门口,正好帝姬和高彦一道从外面回来,看见凌若手上包扎的绑带顿时一怔,大步走上前来,“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的?”
“没事,一点小伤。”
“虽是小伤,但亦不可轻视。烦劳阿姐为她清理下伤口。”帝临幽在一旁道。
帝姬连忙应下,扶了凌若入账内,“走,我给你瞧瞧伤口。”
两人一道进屋,帝临幽与高彦招呼过,这才看向一旁的单永欢道,“今日受惊了吧?我送你回去。”
单永欢点了点头,面色稍霁,但少许又看向帝临幽道,“希望凌姐姐的伤没事!”
帝临幽笑了笑,“放心,有阿姐在呢。”
单永欢又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帝临幽,似乎欲言又止。
帝临幽便轻笑了一声,“有什么话便说。”
单永欢沉默了片刻,才终于鼓起勇气道,“幽哥哥,凌姐姐的身份,我知道了。”
帝临幽一顿,面色倒并未有什么变化,“嗯,那就劳烦永欢替我保守秘密。”
单永欢奇怪的看着他,“为什么是替你保守,不该是替凌姐姐保守么?”
帝临幽笑了笑,看着她,“凌若是我和阿姐的客人,你该知道这个秘密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单永欢一怔,顿时明白了过来。
半晌,她抿了唇瓣,声音闷闷的,“放心吧,我不会说的。”
帝临幽旋即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真乖。”
单永欢见状,终于又抬起头来看他,目色重新变回亮晶晶,“幽哥哥喜欢凌姐姐吗?”
帝临幽微微偏了头,“为何这么问?”
单永欢咬紧了唇瓣道,“不然,幽哥哥为何千里迢迢带凌姐姐来南凉,还把她奉为座上宾,待她好!”
“我待永欢也很好。”帝临幽道,“你那匹抱月,是我寻了一月才觅到的良驹。”
单永欢一听,终于是笑了起来,“嗯,抱月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帝临幽的手放在她肩头,似有意无意般摩挲着,“回去吧,天晚了,舅舅舅母该担心了。”
他是后来过继到皇后膝下的儿子,皇后的哥嫂,他自然称一声舅舅舅母,尽管他们并无血缘关系。
狂妃在上 第731章 围猎16
单永欢终于是又笑了起来,看着帝临幽,“那幽哥哥也早点休息!”
帝临幽含笑点了点头,站在原地,“我看着你进去。”
单永欢终于是喜滋滋的回了营帐。
帝临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面色终于一点点晦暗起来,眸底泛着幽深的光。
“主上。”狄渊从身后走了上来,小声附到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帝临幽听了目色再次幽暗地朝单永欢消失的地方看去,道,“她心思单纯,必不会自己想出这样阴损的招,去查查,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
狄渊应了一声,正准备离开,帝临幽又道,“只需让人盯着,不可打草惊蛇!”
狄渊再次应了一声,这才离开。
凌若的手臂伤痕虽然深却好在只是皮肉之上,再加上帝姬医术高明,又有宫中御药,当晚疼痛感便消散了许多。
次日她在账中歇息,单永欢再次带了糕点来看她,凌若见她手里另外还有一份,打趣她是不是送给帝临幽,惹得单永欢一阵脸红。
凌若索性也就不再逗她,只留她说了几句话便与她分开。
当天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晚上皇帝便准备了晚宴,就在围场后的大草原,说起来,晚上那里可真是一个心仪之地。
凌若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那地方虽然偏远,却可以看清整个宴会场所有角落,对于凌若来说是一个不能再好的地段了。
宴会很快开始了,这一次没有乐队,表演的都是今次参加宴会的女眷。
单永欢今天也上场了,一曲木马舞,身披战袍英姿飒爽的模样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惊艳目光,然后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之下,得了皇帝好一番赏赐,而且还提及了她的婚事。
单永欢好不高兴,却露出女儿家的羞涩说任凭帝后做主。
皇后对她这番答复自然满意得紧,赞不绝口道,“欢儿既如此信任本宫,本宫定要为欢儿好好挑选一如意郎君!”
单永欢立刻红了脸,皇后便干脆让她坐到了自己身边,可以说整晚宴会,单永欢是最大赢家。
帝后终究年迈,熬到下半场的时候便退了。帝后这一走,宴会的氛围便随意了许多,安王坐了没多久就抱了自己的侧妃美人享受去了,一旁的安王妃脸色好一番难看。
另一边康王也借故身子不适离开,而坐了一整晚,凌若也隐约看懂了一些南凉这些皇家党派。
康王与安王虽是表面兄弟和睦,但内里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要好,帝临幽虽然自成一派,是目前支持者最少的人,但他能力卓著,又是皇后膝下唯一子嗣,是最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人,如果一旦与单首辅联姻,得了单首辅支持,可以说皇位之路定然一马平川。
凌若想到这里,一时倒也不能从这叔侄之间分出个清晰的所以来。
朝政向来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整个东越,她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梳理了朝堂之上盘根错节中最重要的几根线,但即便是这样,却也只是知道点皮毛,所以想要弄清南凉的内部没有那么容易。
狂妃在上 第732章 围猎17
宴会结束,时辰已晚。
但难得有如此尽兴的宴会,所以即便是结束了,湖边和草地上依旧有不少的人。
凌若这才发觉今夜的夜色是极美的,尤其是那一轮满月,提醒着她,离东越时辰团的到来大约只剩一个多月了。
“凌姑娘,手上可还疼?”帝姬高彦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前,凌若看向二人果然是如单永欢所说走哪儿都是夫唱妇随的模样,很是羡慕地看着二人道,“多亏了长公主的高妙医术,已经不疼了。”
帝姬这才放了心,“我们去湖边走走,你可要一道?”
凌若当即摇头,“我怎好打扰帝姬姐姐与高大哥独处?夜色已晚,我正打算回去。”
“那我让小幽送你。”
凌若还未开口,帝姬已经唤了帝临幽。
眼瞅着帝临幽的身影踏了过来,凌若很是无奈地看向二人,“那帝姬姐姐与高大哥尽兴!”
长公主这才满意,嘱了踏着闲散步子而来的帝临幽将凌若安全送达,这才与高彦一道携手离开。
凌若看着二人的背影,颇为羡慕的一笑,“长公主这般,应该就是嫁给爱情的模样吧!”
身后,帝临幽幽深的视线随了凌若的方西看向二人,眸底微微一动,随后轻笑,“大约吧。”
“什么叫大约?”凌若瞥向帝临幽,“怕是你这种人永远不懂爱情的模样!”
话音落,她便起身离席,帝临幽跟在了她身后,隔了三步距离,既不显太亲近,又不失礼貌。
“幽哥哥,凌姐姐,等等我!”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凌若回过头去才看见单永欢撇下了自己父母一道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急什么,又不是不等你。”眼瞅着单永欢气喘吁吁,跑得额头都有了一层密汗,帝临幽伸出手来极为自然的替她理了理额头被密汗黏住的碎发,顿时惹得单永欢一阵脸红,不好意思的瞅了凌若一眼。
一旁的凌若倒是镇定自若。
对于单永欢这种刚刚及笄不久的花季少女,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自然经不住帝临幽这种情场老手的挑逗,三两下便春心荡漾。
只是她这种不解风情的女人,才是个奇特的例外吧!
想到这儿,凌若不由得想到苏宴,说来也真是奇怪,她从前虽未仔仔细细研究过自己心目中另一半的模样,但与苏宴的形象却的的确确是千差之别。
至少在她看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选一个思想那么纯粹的男人,甚至于,性格还十分的缺陷,又幼稚又傲娇,还爱乱吃飞醋。
却不知为何,偏是如此,便越让她心生怜惜,以至于不知什么时候起,竟怜惜得让自己也舍不得离开了。
或许,像帝临幽这样的男人,她大约一辈子都是看不上的,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他与她的确有那么一类人的类似,正因为此,她知道眼前这个人皮糙肉厚,就像她一样,是个打不死的小强,纵使百般伤痛万般折磨都会自己从死亡地狱里爬出来,然后慢慢自我消化,转为更坚不可摧的护盾。
狂妃在上 第733章 围猎18
正是这样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才需要那点纯粹来温暖吧。
毕竟两条蛇都是冷血动物,怎么可能擦出火花!
“凌姐姐?想什么呢?”
失神之间,才听到单永欢唤她,凌若回过神来看向她,“嗯?”
单永欢无奈道,“我一直听说围猎场里有个叫凤凰山的地方,听说那里层云缭绕,风景秀美,是个极佳的观景点,刚才我问过幽哥哥,没想到竟真有这个地方,凌姐姐,要不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吧!”
凌若看了一眼她和她身后的帝临幽,想起什么来顿时笑了笑,“我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要不你们俩去吧?”
后方,帝临幽唇角的笑容忽然就变得难以捉摸。
单永欢一听,脸上红了红,但很快就拉了凌若的手道,“凤凰山上还有虚城幻境呢!据说百年难得一见,刚好今日是月圆之夜,说不定我们有机会遇到,凌姐姐,你就一起去吧!”
“什么是虚城幻境?”凌若奇怪道。
单永欢见她不懂,急忙道,“听说一座十分漂亮的仙城,里面住着仙人,凌姐姐,就去嘛!”
单永欢竟拉着她的袖口撒起娇来。
凌若无奈,只能应下,“那好吧。”
侍卫很快牵来了三个人的坐骑。
单永欢昨天苦练了一天的骑马技术,今日算是小有所成,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但帝临幽身上有伤,再加上他们也只是看风景并不急着赶路,因此一路只是慢悠悠的骑着。
凌若可以落后单永欢和帝临幽半步,听着他们二人说话,佯作无聊不住的往四周打量,这一眼便看见了离她不远的狄渊竟不着痕迹将马儿与她错开半截马身的距离,似乎很是不远与她为伍一般。
凌若就觉奇了怪了,很是好笑的盯着狄渊的侧脸瞅了一阵。
其实狄渊长得还是不错的,清逸英俊,比起帝临幽来,他生得阳刚许多,倒像是个真正的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许是察觉到了凌若的目光,狄渊的脊背便挺得更僵直了一些,身影也与她拉得更远了。
凌若不着痕迹打马到了帝临幽跟前,忽然就与他说了一句什么。
帝临幽闻言看了身后一眼,点了点头。
凌若顿时驱马到了狄渊身后,待到他身侧,便伸手拍了拍他的坐骑道,“哎,狄渊,我刚才问过你家王爷了,说是同意我给你说媒,正好我有个妹妹,生得很是玲珑乖巧,不如,我介绍给你啊!”
狄渊下意识看了帝临幽的背影一眼,又对上凌若的笑脸,脸上紧绷了几许,“凌姑娘莫要说笑了,狄某还不急着谈婚论嫁。”
“那要是你家王爷给你指婚呢?”
狄渊有些气急,心里很是厌恶凌若这般姿态,但碍着王爷在场,她又是王爷在意的女子,便忍了暴走的冲动压低声音道,“若是王爷指婚,属下必定听从,但还请凌姑娘莫要乱搅和。”
“原来你觉着我是在搅和啊!”凌若答道,顿时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可惜了!”
狂妃在上 第734章 围猎19
狄渊又将脸色绷得更紧了些,随后驱马索性与三个人都拉开一段距离。
凌若眼瞧着他对自己避如蛇蝎,轻笑了一声,再瞧了前方二人郎才女貌的背影,心里幽怨的叹了口气,她是做什么非要跟来当个电灯泡啊!
一段山路之后,一行四人终于进了一个幽密小道,再蜿蜒前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这才忽然豁然开朗。
一处断崖之上,生了一片光洁的草地,而底下万丈深渊,层云缭绕。远处峰峦叠嶂,气势磅礴端的的确是一处风景极佳之地。
断崖上的风也很大。
单永欢有些发冷的抱了臂膀,帝临幽见状便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为她遮好,顿时惹得单永欢耳垂一红,低声向她道谢,“多谢幽哥哥。”
帝临幽没有说什么,目光却是越过她看向前方的凌若。
凌若看着那一层群山烟雾有些失神,帝临幽旋即看了后方的狄渊一眼,狄渊会过意,便极不情愿的把自己的披风也解了下来,递给了凌若,“凌姑娘,断崖风大。”
凌若偏过头来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了单永欢身上的披风一角,这才猜出什么便大方的接了过来,“多谢狄侍卫。”
狄渊面无表情移开目光,凌若索性就将那件披风系好,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儿的风景的确是不错,只可惜,风景独好却无酒!”
一旁,帝临幽轻笑了一声,“谁说无酒。”
他的目光看向狄渊,很快,后者就从马儿身上的包裹里解出了一个酒囊。
“竟真有酒?”凌若欢喜的眼前亮了亮,随后将酒囊接了过来,直接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辛辣,却有股酒香,在这夜风寒凉的夜里无端驱逐了几分寒气,凌若顿时一笑,“好酒!”
帝临幽看了看她,也笑了笑。
一旁,单永欢颇有些羡慕地看着凌若,“凌姐姐的性子,倒真的是半分无拘无束。”
凌若轻笑了一声,偏头看她,“天大地大,干嘛弄那么多条条框框拴住自己?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的好。”
“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帝临幽细细咀嚼了这几个字,忽的一笑,“说得甚好。”
然后他伸出手来,示意凌若的酒囊。
凌若也不含糊,直接将酒囊扔给他。帝临幽旋即打开酒囊喝了一口,眼前颇为一亮,“确实是好酒。”
话音落,他看向一旁的单永欢,“尝尝?”
单永欢眼睛发亮,闻言有些迟疑,“会喝醉吗?”
凌若却已经枕着头躺倒在草地上,闻言轻笑,“怕什么,幽王殿下在,还会将你仍在这里不成?”
帝临幽闻言,笑了笑,看向单永欢。
单永欢顿时一眼沉溺在他这样邪魅迷人的微笑之下,顿时再顾不得许多,接过了酒囊。
喝了一口,喉咙里面辣得生痛,但这毕竟已经是第二次饮酒,所以并没有生出第一次喝酒后的不适来。单永欢感受了片刻,很快整个喉咙胸腔都似被一股热意填满,在这寒凉的夜里,这样的热度竟让人觉着格外舒适。
狂妃在上 第735章 围猎20
单永欢见状,便又喝了一口,这次面上却全是享受之色,“真的是好酒!”
帝临幽笑了笑,目光投向山下的峰峦叠嶂,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竟真有种迷失之感,恍若,置身天下最高的点,看万里河山。
想到这里,他的眼底折射出一丝光亮,整个胸腔也热烈沸腾,他知道,那是他的野心在熊熊燃烧勃发。
“那是……虚城幻境——”耳边忽然传来单永欢惊喜的叫声,帝临幽抬目看向她所指之处,竟果然见着群山之上的天空出现一座虚幻的城镇。
那城镇清晰如画,恍若一副倒挂天空中的画卷,栩栩如生的描摹着殿宇楼阁,里头隐约竟似还有人影浮动。
“快许愿!”单永欢惊喜连连,“听说在月圆之夜看到虚城幻境,对着它许愿就一定能梦想成真!快许愿!”
说着,单永欢已经急不可耐地双手合十,对着那悬挂的美景闭眼许愿。
帝临幽看着那空中楼阁,沉默半晌,忽然偏头越过单永欢看向此刻已经坐起身来的凌若,而后重新收回目光看向那悬浮的殿宇,目光沉沉。
如果真有愿望成真一说,那他只愿——此生四国统一,觅得所爱。
凌若却只是被眼前的景致震惊。
她见过白日里波澜壮阔的海景之上的海市蜃楼,也见过城镇上端的奇景,却惟独没有见过夜晚的海市蜃楼。
这样独特的景观让人只觉得匪夷所思。
但见一侧,帝临幽和单永欢都在沉默不语的对着海市蜃楼,似乎还在祈祷什么。凌若心头笑了笑,她自然不可能如他们一般去许愿。
这样的景致在现代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独特的名称并且有了科学的解释,但在这古人眼中,却是神秘如仙境的存在。
虽然不会祈祷许愿,但她的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心境。
重新躺倒在地上,看着头顶那漫天星河。
山上的夜空似乎更为清晰明亮,尤其是在这样的月圆之夜。这些星星密密麻麻遍布星空,就仿佛是一种期愿一样。
凌若微微笑了笑,这一世,她已什么都不愿了,只愿她与苏宴二人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单永欢有些醉了,靠在凌若身旁,迷迷糊糊的说着话。
凌若也听不大懂她在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夜空出身。
那一边,帝临幽单膝曲起随意的坐在那里。
似乎是这夜景也勾起了他的兴致,这一整晚,他的话都不多。
终于在凌若都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一行四人这才返程。
单永欢是真的醉了,帝临幽抱了她在怀里,一行四人往猎场方向而去。
下了马,众人正打算分道扬镳,凌若忽然看着下马的帝临幽道,“你会娶她吗?”
她所指是谁,已不言而喻。
帝临幽的视线略略低垂看了怀中的单永欢一眼,目光闪了闪,“大约……会吧。”
凌若笑了起来,“那便好。”她看着帝临幽,“单小姐是个好姑娘,你可莫要负了她。”
帝临幽终于转眸看向她,凌若却只是耸了耸肩,转身离去。
狂妃在上 第736章 围猎21
望着凌若潇洒离开的背影,帝临幽的眸色暗了暗,看向身侧的单永欢,随后打横将她抱了起来,一步步往单永欢的营帐而去。
几乎一眼之间,帝临幽与单永欢夜归的消息就此在军营中扩散。
于是有关于当天宴会单家小姐的婚事,所有人都觉得单家小姐与幽王殿下的婚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凌若也是这样认为的。
帝临幽那样一个人,视权利凌驾于一切,有利于自己皇权的事情,他定然会不遗余力的去做,一桩婚事对他而言根本就没什么要紧。
那么这样一来,是不是东越那边对于他而言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不需要再与东越秘密暗谋什么,亦不需要再与他们为敌!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凌若松了口气。
如果能有这样的结果,那她这一趟也算是不枉此行了。
她忽然就有点想苏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长公主府的隔壁,是不是还会每夜抚琴。
摸着弩箭,凌若释怀的想着,等南凉的事情一了结,她便回去找他,只要南凉不趁机再在东越头上踩一脚,东越内部的困境,就一定可以解决!
这天夜里,凌若半夜忽然被惊醒,醒过来的时候才听到外面雷声阵阵,雨势磅礴。
傍晚的时候看天上不像是下雨的样子,眼下这暴风雨还真是来得汹涌。
想到这儿,凌若正准备起身去门口看一看,却突然被一道闪电惊了一下。
那闪电太亮了,明晃晃的将整个营帐都照得亮如白昼。
她还未来得及捂住耳朵,便被一道惊雷震得整个心脏都险些跳出来了。
凌若抚住心口,定了定神,正要起身,却忽然眼前一黑,跌回了被子里,好半晌,她才重新清醒过来看向四周。
扶着脑袋,凌若震惊于自己竟被一个闷雷给震得乱了心神,但很快,她就察觉出什么不一样来。
因为外头人声嘈杂,跌跌撞撞混合着大雨的凌乱脚步声好像是出了大事一样。
她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帐帘,但外头雨声太大,雨幕太密,只能看得见匆匆忙忙的侍卫,除此之外,根本就不能了解是什么情况。
“蓝芯——出什么事了!”终于逮着一人抱着头从她营帐下跑过,凌若顿时冲上前去将她拉了进来。
雨声很大,蓝芯一脸的急切,“幽王殿下失踪了,整个军营都在找他!长公主急得发疯,正命我们自己人通知各处营帐寻人呢!”
凌若一惊,看着蓝芯道,“好端端的,幽王殿下为何失踪?”
蓝芯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我也不知道……”
蓝芯一说完,凌若便看见前方的雨幕里多了一人,正是一身青衣的帝姬。
她目色一惊,赶忙打发了蓝芯,便眼见着帝姬匆匆入了她的寝账。
帝姬居然连雨伞也未打,浑身上下湿透了。
“帝姬姐……”凌若的话音还未落,帝姬忽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臂急道,“凌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小幽不见了!他身上还有伤,又下这么大雨!”
狂妃在上 第737章 围猎22
此刻的帝姬满身狼狈,脸色惨白,凌若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一样方寸大乱。
“帝姬姐姐,你先别急,说清楚怎么回事!”
帝姬却已经是抹着眼泪哭了出来,“小幽他受不得惊雷的!”
凌若一脸莫名,帝姬却已近崩溃边缘,“我与你说过小幽七岁时被掳走的那件事吧!其实,当时与小幽一道被掳走的并不止他一人,还有他的同胞姐姐小离!”
“小离长他十岁,是他母妃与别人所生,但因为当时宫女与侍卫私通是死罪,母后为了保她,便将小离交由了别人抚养,但小离十岁的时候却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知晓自己有个弟弟便坚持入宫替她母妃照顾弟弟。”
“后来,那次意外,小幽七岁,小离……十七岁,正是豆蔻年华……他们二人被暴民掳去,小离为了保护小幽被人折磨致死……你知道那种痛吗?”帝姬哭着道,“我当时找到小幽的时候,他就躺在小离身边奄奄一息,身上全是深及白骨的伤痕,可身体上的痛苦又如何抵得过心理上的?”
“小离死了,是被侮辱折磨致死,而小幽即便是奄奄一息,依旧拼死护着小离的尸身不准任何人靠近,即便,小离的尸体已经发臭……”
“他那时候才七岁……”
“那一段时日,正是雷雨交加的时候,我记得我找到他的时候也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从那以后,别人不知道,可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到惊雷阵阵的夜,他会发生什么……”
“十几年过去,他终于是好了一些,也能如常人一般挺过雷雨交加的夜晚,但今日不同,今日是他姐姐的忌日啊——”
凌若心头一惊,终于是明白了过来。
恰逢忌日,又回到了那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记忆重叠,即便是神仙也难躲过那样重的心灵创伤。
“那我……我能做什么?”帝临幽不见了,帝姬却来找她,事情必然不会那么简单。
“鸳鸯蛊!”帝姬急道,“鸳鸯蛊是可以感应的,凌姑娘,你帮帮我……小幽已经很苦了,他好不容易从过去走了出来,不能有事……”
凌若摇了摇头,“我感应不到……”
她的确是可以感应到帝临幽身上的伤,可他的位置,她从来都没有感应到过!
“感应不到?”帝姬仿佛被这句话镇住,须臾想起什么来,脸色一白,“……是了,你们虽有鸳鸯蛊牵绊,可却不是恋人……你心中无他,自然不可能感受得到……”
凌若沉默着没说话。
可也只是一瞬,帝姬又道,“不,还有一个办法!”
她忽然冲出营帐,再回来时,手里已经拿了一个东西。
凌若看着她手里的盒子一脸莫名,便见着帝姬将盒子打开。她这才瞧见里面躺着一条虫子,不大却通体雪白,仿佛睡着了一样躺在那里。
“这是雪蚕,它能催动你身体里的蛊,让它去感应另一只蛊的存在!”
狂妃在上 第738章 围猎23
可虽是这样说着,帝姬却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看着凌若。
凌若觉出她眼神里的古怪,隐约猜出什么来,“后果呢?”
帝姬顿了好半晌才抖着嘴唇,“鸳鸯蛊一旦催动,两只蛊便会紧密相连,从此,你心里只有他,他的心里也永永远远只有你一人!”
“荒诞!”凌若猛然退后一步,看着她,“帝姬姐姐,我敬重你,是因为你帮助过我,不遗余力。你请求我去找帝临幽,只要是能力所及,我必然会倾尽全力,可你明知我的身份,明知我有夫婿有心爱之人,却这样让我背叛我心中所爱,抱歉,我做不到!”
“凌姑娘——”帝姬失声道,“可小幽会发狂的!这里是围猎场,到处都是野兽,他会死的!”
凌若的眼神冷淡下去,“对你,他是你的弟弟,是你亲手抚养长大的亲弟弟,你自然可以舍弃一切,可对我而言,他并不是我的谁!抱歉,我不是圣母,做不到为了一个不想干的陌生人就背叛我的丈夫!”
“不想干的陌生人?”帝姬睁大了眼,“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说他只是一个不想干的陌生人——”
帝姬的声音尖锐,引得凌若忍不住皱眉。
沉默了片刻,她道,“我承认,帝临幽救过我的性命,他对我有恩,可他也害过我的性命害过我夫君的性命,还有我娘,我弟弟!功过相抵,我并不欠他什么!”
帝姬看着她,良久,忽然就笑了起来,犹如癫狂,“原来他们说得是真的……你竟真的是一个无心之人……怪我看走了眼,看走了眼……我就不该救她!”
凌若拧了拧眉,不知道她这话何意,只道,“幽王武功高强,就算是林中有猛兽也伤不了他,他不会有事……”
“呵……”帝姬却只是笑,眼睛赤红着。
“罢。”她了无生息的将装了雪蚕的盒子合上,“就当小幽瞎了眼,一颗心错付!”
话音落,她便决绝出了大帐。
凌若看着她离开,在原地怔忡良久,没有说话。
当天夜里,帝临幽没有回来。
第二日,风雨依旧交加着,单永欢在她房里哭了一上午,凌若看着她哭,越发觉着烦闷,便走到大帐口看着外面的雨幕。
这雨还真是一点停歇的迹象都没有。
到了傍晚,帝临幽也依旧没有回来,整个猎场之内都弥漫了一股阴沉之气,而帝姬也果真没有再来。
然而让凌若意料不到的是,当天晚上出现在她房门外的人居然是高彦。
对于高彦,这个满头白发不沾凡尘的男子,凌若是有几分敬重的。
“高大哥。”她看着他。
高彦温和一笑,举着伞,却还是被大雨湿透了半边肩膀,“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凌若立刻侧开身子请他进屋。
高彦的目光自大帐内掠过,随后落在凌若身上。
凌若正给他倒水。因着连夜大雨,再加上整个营帐的人情绪都在阴云密布之中,她也没有心思去泡茶,便将水端到高彦面前,“抱歉,只有水。”
狂妃在上 第739章 围猎24
高彦却只是笑了笑,“没关系。”
他端起水来喝了一口,营帐内的氛围一时有些冷凝。
凌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等着他开口。
高彦却不急不慢,等喝完了水这才抬眼看向凌若道,“小姬脾气向来不好,若是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忘心里去。”
凌若没想到他第一句话说的竟是这个,愣了愣才道,“……长公主关心自己的弟弟,情理之中……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没有帮到你们。”
高彦却摇了摇头,“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凌若抬起头来奇怪的看向他,“我帮过什么了?”
高彦笑了笑,“你的存在,就是帮助。”
这话说得可是莫名其妙了,凌若看了看他,古怪道,“高大哥,你……”
“知道鸳鸯蛊为何在你身上迟迟不见作用吗?”高彦忽然抬目看向凌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片阴影,在烛火下衬得面容雅致如玉石般温润。
凌若怔了怔,“你指的是?”
“种了鸳鸯蛊的人,必会被对方所吸引,即便曾经不是相爱的恋人,也必然会因为鸳鸯蛊的作用力而相爱。这是经历过百年试验从无一例失败的鲜活印证。”
凌若拧了拧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鸳鸯蛊自种下之日起,半年内必然会有作用,可你如今已经一年多过去却依旧不见半点反应,可见,它对你,似乎是无效。”
“这世间唯有一种人躲得过鸳鸯蛊的绝命符咒。”高彦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眸中清澈无半点杂质,“那便是死人。”
凌若心头一震,呆呆看着他,却见他眸底除了清澈之外并无他物,一时便更加拿捏不住他这句话的意思,“你什么意思?”
高彦笑了笑,“凌姑娘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他说到这里缓道,“小姬她不明白,即使是雪蚕催动了你体内的情蛊,它也不可能起作用,即便是有一日,小幽先你一步撒手人寰你也不会有损伤。”
说到这里,他唇角的笑容有些许散漫,凌若仔细看了许久才隐隐品出那或许是无奈的情绪。
“但你对小幽,却是致命的。这是他在换另一种法子守着你。”
凌若一时听得迷糊,即便她两世为人,此刻也解读不了高彦话里的深意,“高大哥今日来,究竟是想说什么?你的话,我为何都听不懂?”
高彦看了她一会儿却并不回答她的话,而是继续道,“情蛊虽左右不了你,但你却可以左右它。”
凌若再次拧眉,高彦已经站起身来。
他走到门口,颀长的身形立在那里,一身白袍醒目极了。
他打开帐帘,“雨下得这般大,大约的确是不会回来了……”
说着,他悠悠叹了口气,打开雨伞重新步入了雨幕之中,剩凌若一人坐在屋内一脸茫然。
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问他居然也不说!
她有些郁闷的起身在屋内转了一圈儿,又盯着外头的大雨看了一会儿,终于是想起高彦最后一句话来。
狂妃在上 第740章 围猎25
——雨下得这般大,大约的确是不会回来了。
谁不会回来?
帝临幽吗?
凌若在大雨之中模糊睡去,却睡得不安稳,脑袋里一直闪着高彦的那些话,反反复复。
终于,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冷汗涔涔,却终于有些明白过来高彦的意思了。
她有一种大胆的猜想,却不敢确定,直至外面又响起一声闷雷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才终于闪现过梦中出现的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然后猛然起身,穿起了衣服。
天其实已经亮了一些的。
朦朦胧胧的亮度,虽然可见度低,却依旧能看得清这个世界。
她披上蓑衣,带上雨帽,终于在朦胧雨幕中走出了大帐。
去马棚要了自己的马儿,正欲离开,却忽然见着雨幕中走来一个人,如她一般,也一身蓑衣,牵着马。
隔着重重雨幕,凌若用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对方的脸,顿时笑了起来,“狄侍卫,你怎么来了?”
不是避她如蛇蝎么?这会儿不忌讳了?
“驸马爷说,跟着你,可以找到主上!”狄渊目色沉暗,显然对不得不跟上她这条路极为被迫。
凌若笑了笑,“你们就这么肯定我会去找他?”
狄渊不说话,只站在那里。
凌若拧了拧眉,但只片刻又释然一笑,“成吧,反正我若是能找到你们家主上,便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着也得报答我这个救命恩人!这份人情,可不是一般的大呢,是吧,马儿?”
她摸了摸旁边马儿的头,立刻惹来对面狄渊的嫌弃。
果然,这个女人半点也不正经,之前高驸马说她会去找主上,他还不相信,但现在看来他是相信了。
正因为有这份利益在,这个女人才肯救人,真是枉费了主上一番心血!
凌若翻身上了马,也不管身后的狄渊有没有跟上,往猎场外而去。
狄渊见状,也赶忙翻身上马,跟上凌若的步子往外而去。
猎场外自然有侍卫阻止二人前行,但得了狄渊的出面,出去相当顺利。
凌若并没有在意这个,只是往深林打马而去。
雨势实在是大。好在今日没有雷声,只有大雨依旧瓢泼。
凌若每走一段路便要试着辨清一下方向,狄渊起先是抱着怀疑的态度,但见她一路似从容不迫,也就暗暗定了心神跟着,直至一直到了傍晚,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凌若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架势,狄渊便有些不耐烦,“你到底知不知道主上在哪儿?”
凌若偏过头去看他,奇怪道,“我知不知道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我让你跟着!”
狄渊气得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急促了些,却就是没说话。
凌若随即再次看向雨幕,辨别了方向之后忽然就下了马,牵着马儿往一旁的杂乱的密林而去。
狄渊气息一敛,当即收起那份不快,紧密跟了过去。
这段路却是相当难走的。
因为跟本就没有路,全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丛。
凌若眼见他跟上来,忽然就往旁边侧了步子道,“狄侍卫,你也看到了,这条路难走,我一个小女子实在没什么力气开路,不如你来吧?”
狂妃在上 第741章 围猎26
狄渊看了她一眼,虽然不喜欢她,但面对此刻杂草丛生的野地,也没有让一个女人挡在前头为他开路的道理,于是便果然往前一步,越过凌若走在了前面。
那一段路很是崎岖。
不止野草遍生,路面更是乱石遍布,而且荆棘众多,即便狄渊不想去关心身后的凌若,还是免不了回过头去看她。
却没想到,凌若身法很是灵活,半点不需要他担心。他心头狐疑了一把,便认真按照她所指的方西走了起来。
两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夜都黑透了,狄渊才在脚下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起来。
那一段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踏过,有一些树枝也被折断了。
狄渊仔细勘察了一番,终于在树根处发现了什么,用手沾过后脸色微变,“是人血!”
凌若闻言也走上前来。
他们一路行来,踏过不少树枝折断之处,只因这山中野兽众多,再加上这几日的围猎,到处都是野兽踏过的痕迹,但此刻既然有人血,应该就有希望了!
“方向没错了!”凌若看向四周,眼睛适应了黑夜,虽然可见度低,但好在是看得见一些的,“顺着这些折痕找,应该能找到!”
狄渊精神一震,顿时沿着那些折损的树枝草木痕迹,快速寻找了起来。
他是习武之人,视力比凌若好,很快,便被他发现了什么。
“应该是这里没错了!”他在一处山洞前停下来,作势就要进去。
凌若忙在他身后道,“你小心点!”
狄渊只是身形微顿,便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凌若这才掏出怀中一早备好的火折子,好在有油纸包着,火折子一点都没有湿。
吹燃了火折子,他们迈步入了里面。
洞中很黑,也很大。
狄渊勘查过地面,发现地面果然是有血迹,整个人便越发精神,大步往里走去。
他们走了好一段路,那血迹一路蜿蜒到了最里面,狄渊脚步极快,几乎三两下就到了拐角。
凌若眼瞅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正要过去,忽然就听见一声闷哼,随后狄渊整个身子都从里面飞了出来,重重砸落在地面。
“砰——”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地面都颤了颤,凌若觉着那一定很痛!
“凌姑娘,快走——”却在这时,狄渊居然强撑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喊她。凌若一怔,便听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传来,抬眼的时候正见了一人一身绯红长袍立在入口,散漫的视线落在狄渊身上,眼底似有怒火,周身上下都冲刺着危险可怕的杀意。
凌若心头一震,眼前的这个人即便是在这般时刻依旧面容俊美,一如往昔,分明就是帝临幽的脸!可是,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毫无焦距的瞳孔,还有那一头披散在肩头的青丝,让她整颗心都揪紧起来。
虽是帝临幽,却又并非帝临幽!
“凌姑娘,快走!”狄渊忍着痛苦又喊了一声,居然冲上前去抱住了帝临幽的双腿。
凌若眉心一拧,一时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见着那头的帝临幽猛然朝她看了过来,那双毫无焦距的瞳孔虽看不到任何情绪,可那张脸却是寒若冰霜的。
狂妃在上 第742章 围猎27
来不及反应,她撒腿就跑。
可才跑了两步,她便发觉腿上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绯红的腰带。
下一秒,脚上力道收紧,她整个人都被拽倒,往后方拖去。
“主上,那是凌姑娘——”狄渊大喊一声,要来救凌若,凌若此刻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虽然她不明白帝临幽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但眼下已经容不得她多想。
猛然拔出匕首,凌若一个翻滚割断了脚上的缠带,却又被一股大力吸了过去,然后,喉咙猛然被一股大力收紧。
洞中太暗,火折子在刚才的打斗下也不知去向,以至于此刻她根本看不清帝临幽的脸。
然而她颈脖上的力道只有一瞬便松开,然后她听到了猛烈的喘息声,还有男人痛苦的呻吟。
只一瞬,她便明白过来帝临幽为何会如此。
他们生死同体,她的痛苦自然会反噬到他的身上。
“帝临幽,是我,凌若!”黑暗中,凌若高唤了一声,下一秒,却直接扑上前,抱住了黑暗中的帝临幽,同时朝后方大叫,“狄渊,灯!”
如果眼前的人只是一个要人命的恶徒,她根本无需顾忌,直接将匕首插入他身体即可。但他是帝临幽,他有这般情况必然只是因了童年时的阴影所致,所以她下手必须得有分寸。
但是她看不见,因为眼下的洞里实在太暗了,她必须要光!
身前的帝临幽似乎因为她的话以及她的动作有一瞬之间的迟钝。凌若看准了时机,当光源从后方打来的一瞬,便已将早扣在指尖的银针往他的昏睡穴刺去。半根针尖没入他的穴位,男人的身体也因为她的动作僵直了一般,随后竟伸出手来,一把拔掉了昏睡穴的银针,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了她。
那一双眼睛竟然由最开始的涣散无焦距变成了一片赤红。
凌若心下一凛,极速后退。
然而却已经迟了,腰上一痛,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按在了地上,窒息感从喉咙处传来,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帝临幽。
“凌姑娘!”狄渊大叫了一声,此刻再顾不得许多,拔了剑便朝帝临幽冲了过来。
然而还未待他冲来,帝临幽手上的力道便忽然松了,艰难地跌坐在地,捂着喉咙似乎因为难受而一时失神。
凌若得了机会,再不忍耐,摸了弩箭,一箭便射入他肩胛,惹得一旁的狄渊又是一声大叫。
“凌姑娘,那是主上!”
“我知道!”凌若大喝了一声感受到帝临幽手上的力道松了便一脚踹了过去。
身上有伤再加上那一脚,帝临幽终于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主上——”狄渊冲上前来,心急如焚,“凌姑娘,你怎么能伤他!”
凌若冷眼看过去,“我若不伤他,我们都得死!”话音落,她缓和了语气,“放心,我拿捏了分寸,他只是皮肉伤,不会有事!箭上有麻药,他能暂时昏睡段时间,你赶紧去找些绳子来!”
昏睡穴都制服不了,凌若只能用这凶险的法子。她弩箭上的麻药都是制敌用的,分量加得重,再加上弩箭的创伤面积小,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狂妃在上 第743章 围猎28
“绳子?”狄渊睁大了眼,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走了出去。
凌若抱起帝临幽,眼看着他蓬头垢面昏迷,这才发现他身上居然大大小小很多伤口,而且衣服也碎裂了很多块,但刚才一则光线太暗,二则他穿的衣服颜色太深,根本没发现。
将帝临幽扶好,她这才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幸好她来时做了准备,带了伤药,眼下也算派上用场了!
拿酒清理过伤口,她一点点开始给帝临幽上药包扎。
手指掠过他后背上大大小小的疤痕,凌若拧了眉,再看他腹部那处被她捅过的刀伤,眼下已经裂开了,鲜血早已染红了里衣。
她由不得再次看向帝临幽。
昏睡的男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睛下面一片乌青,也不知道这两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心下生出几分戚然,将自己的里衣撕下来,仔细给他包扎,等她给帝临幽弄好伤口,狄渊这才赶了回来。
“凌姑娘,你看这些可以吗?”他找来的是一些藤条。
凌若只顿了一瞬,便摇了摇头,“拿衣服撕吧,他身上伤口太多,若是用藤条只会雪上加霜!”
狄渊闻言,赶忙将身上的蓑衣脱下来,开始撕衣服。
两人合力,这才将帝临幽绑好,然后又在洞口生了一堆火,这样一来,才算是安生了下来。
麻药的作用力还有几个时辰,狄渊怕她饿便去外面寻了些野果子,顺便猎了一只兔子回来。
两人将兔子烤着吃了,眼瞅着帝临幽没醒,再加上此刻已是半夜,便在火堆边靠着石洞打起盹来。
凌若怕帝临幽会醒来,只敢浅眠,然而才睡了没多久便被一声轰隆巨雷给惊醒。
凌若愣了一下,与对面的狄渊面面相觑,显然二人都未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但仅仅只是一瞬,凌若心下暗道一声不好,一侧头,果然见着昏迷过去的帝临幽清醒了过来。
他眼底的赤芒如此触目惊心,凌若几乎没有多想便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帝临幽,没事!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
男人只沉默了一瞬,忽而用力挣扎起来,然而被身上的绑带束缚,一时之间,眸底的颜色越发红艳。
“狄渊,困住他!”凌若的力道根本不够,眼瞅着他似要挣脱绑带而出,凌若急忙朝着一旁的狄渊大喊。
狄渊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抱紧了帝临幽的肩膀不让他动。
“滚——”然而帝临幽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便一下子震开了身上的绑带,布条满天飞,凌若才惊觉过来那些东西根本就束缚不了他!
但好在麻药的药力并没有过,再加上身上有伤,他纵使站起来了,身体也是摇摇晃晃,凌若见状便盯向一旁的狄渊,“想办法,打晕他!”
狄渊应了一声,可帝临幽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一个反手便掐住了狄渊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
他掐狄渊可没有反噬,因而几乎是用尽了全力。
狄渊当即被掐得脸色发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双脚不住在地上乱蹬!
狂妃在上 第744章 围猎29
凌若眼见着这一幕,再次握了弩箭,然而这一回帝临幽似乎有了防备,一下子就把她的弩箭挥落,同时另一只手掐了她,同样摁在了墙上。
同样的疼痛被反噬到他身上,帝临幽似乎奇怪于这样的反应,手上的动作再次缓了。
凌若趁了这个时机再次一脚踹去,却被他抓住了脚踝,一个拉扯,直接将她拉倒在地。
眼见如此,凌若猛然抱住了他的双脚,却被帝临幽一下子甩开,后背撞到石壁上火辣辣的痛,也把凌若彻底惹火了。
“帝临幽,你是疯了是吧,姑奶奶废了那么多心血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
她对着帝临幽说话,手指却在对着那头的狄渊打手势。
狄渊反应过来,便悄悄往帝临幽身后爬去,怕被他发觉,不敢太用力。
凌若眼瞅着帝临幽似有发觉,就要往后看去,她连忙伸出手来,狠力在手臂上抓了一把,顿时血流如注!
手腕上的灼痛终于让帝临幽有了一丝反应,他抬起自己的手臂来,盯着看,明明那里半点伤口也没有,却就是疼痛不已。
凌若便举着手朝他走近,“忘了我是谁吗?你不是说我们要生死同命吗?”
男人的目色终于朝她看来,眼底的赤芒在微微闪烁。
后方的狄渊终于抓住了弩箭,可就在他预备对着帝临幽射出的时候天空忽然又是一道闪电落下,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就砸在洞门口,惊得洞内三人都恍了神。
而帝临幽眸底的色泽忽然再一次加重,凌若尚未反应过来又被他掀翻在地,而身后的狄渊同样没有幸免。
这一次,是真的摔得五脏六腑都痛了,两个人竟双双吐出一口血来。
凌若咬牙看着同样遭反噬的帝临幽在那里喘着气,当即咬了咬牙,迅速站起身来。
“凌姑娘——”
那边狄渊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凌若却已经一个助跑,飞跃上墙头,同时朝着狄渊大叫,“拿弩箭!”
狄渊心头大骇,却再顾不得许多,同时飞身朝着弩箭的方向飞去。
两边同时行动,帝临幽一时未反应过来,只是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凌若。那里凌若已经跃上墙头,然后脱离墙面,直面朝他扑了过来。
有那么一瞬,他脑海里似乎闪过了什么,却没有抓住,只是注意力全被凌若吸引,怔怔看着她忘记了反应。
噗通一声,是凌若直接按上帝临幽肩头,将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后背着地的疼痛没有使男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唇角的力道却将他一下子惊醒,只一瞬,瞳孔内的颜色迅速褪去,独剩了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凌若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千算万算没算到,她这一扑居然亲到了对方的唇角,但也好在只是唇角,她迅速抬头,看向前方的狄渊,“还愣着干什么,快!”
狄渊反应过来,这才猛然按了弩箭。
然而箭却并未伤到男人,只在离男人几寸远的地方倏尔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竟然调转方向直接射到了侧方的石壁上,叮的一声坠地。
狂妃在上 第745章 围猎30
凌若被这一幕惊到,猛然低头朝帝临幽看去。然而她尚未看到帝临幽的眼,后脑勺便忽然覆了一个力道,将她整个脑袋紧密地往男人的颈窝处按去。
耳边是温热低喘的呼吸,鼻下是男人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她正要挣扎起身的时候才听到男人低哑中带着一丝轻快的声音从肩窝传来,“凌若,你来了。”
凌若一惊,这才终于得了自由抬眼看去,便见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眸底一片清明,唇角带着薄笑,正温热地看着她。
“你……醒了?”见着他这般模样,凌若心头猛然有什么坠地,一瞬之间松了口气。
“主上,你醒了?”那头的狄渊闻言,扑着上前,果见帝临幽的眸底恢复了正常,这才欢喜地笑了起来。
凌若这才从帝临幽身上爬起来,忍不住抱怨道,“我这暴脾气都差点被你给逼出来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得跟你同归于尽了我!”
她整理着衣衫,那头的帝临幽闻言终于支起了身子,却因为身上的伤势没有完全起身,便侧躺在那里以手支颐轻笑,“嗯,我的错。”
凌若瞥他一眼,瞅见他虽是惯常的笑容脸色却依旧是苍白如雪的,便止了抱怨。
那一头,狄渊欣喜上前将帝临幽扶了起来,“主上,有没有哪里难受?”
帝临幽看了他一眼,由着他搀扶自己靠坐在一旁的石壁上,这才道,“哪里都难受,怎么办?”
狄渊一惊,竟从他话里读出一丝暧昧之气,顿时动作僵持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
帝临幽于是又是一笑,摸着肚子,“饿了。”
同样的语调,却终于是让狄渊一下子反应过来,主上虽然是看着他说话,可那话语却分明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后面的某个人。
他一转头,看向那头的凌若,急忙上前道,“凌姑娘,要不我去给主上弄点吃的,你在这里陪会儿他!”
凌若看了一眼外头,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之前还剩了些野果子,凌若将野果子拿到帝临幽面前,“既然饿了,先垫垫。”
“嗯。”帝临幽应了一声,随手拿了一个果子便吃了起来,目光却是瞧着凌若的。
凌若被他盯得一阵莫名其妙,“你盯着我做什么?”
“呵。”帝临幽淡笑了一声,“伤口好像裂了。”
凌若一惊,抬眼看向他,想着刚才那一番打斗,伤口必然是要裂开的,连忙起身去吧自己带的伤药拿来。
“我看看。”她来到帝临幽面前,男人便极其配合的伸出手来。
凌若瞥了他一眼,丢给他一个不耐烦的眼神,“自己脱!”
还要她动手,当她是佣人吗!
“哦。”帝临幽应了一声,乖乖脱起衣服。
衣袍除去,那些包扎的布条上已经全被血液染红,凌若拧了拧眉,动手将布条拆下来,“都伤这么重了,刚才怎么不说?”
帝临幽瞅着她,“我刚说了,哪里都难受。”
凌若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来认真看向他。
男人唇角挂着散漫的笑,眸底深幽似海,似有什么不同,却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狂妃在上 第746章 围猎31
凌若手上的力道猛然一重,痛得帝临幽疾呼了一声,她这才冷笑道,“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摆给谁看?我这好歹是又救了你一命,就这么对救命恩人?”
帝临幽扬起眉梢,笑得风流邪肆,“嗯,要不然我报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如何?嗯哼……”
被凌若加重的力道疼得直拧眉,男人唇角的笑意却并未落下。
凌若冷哼了一声,“再乱说,我就在这里再补一刀,看你还有没有力气说笑。”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帝临幽喟叹一声,由着她给自己包扎,目光也终于从她脸上移向别处。
这一移,便瞅见了凌若脖子上的勒痕,顿时眸光轻闪,随后才伸手抚上去,“疼吗?”
“别乱摸!”凌若打下他的手,闻言瞥他一眼,“废话,当然疼,不疼掐掐你自己试试!”
帝临幽于是又散漫的笑了起来,看着她,“嗯,自然是疼的,我虽当时失了理智,然痛感却还是记得的。”
“记得就好。”凌若给他清着伤口,“你这次可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想想怎么还我吧!”
终于包扎完伤口,帝临幽这才自己动手慢条斯理穿着衣服,闻言,应了一声,“嗯,那就还是以身相许吧。”
凌若气得挥拳,男人这才终于爽朗笑出声来,末了却忽然朝凌若勾了勾手指。
“干嘛?”凌若戒备地盯着他。
帝临幽笑了笑,“我这样子,你还怕我对你怎么着不成?”
凌若闻言,冷笑了一声,这才慢悠悠走了过去,“谁知道,你那么老奸巨猾,怎么能以旁人心态度之。”
帝临幽笑了一声,半点不生气,只是示意凌若在他身侧坐下。
凌若瞅了他一眼,这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经过,凌若惊骇回头,伴随着一声巨雷落下,近在咫尺的帝临幽却并没有出现之前的征兆,她心头这才松了口气。
“嗯,不用紧张。”帝临幽抬眼看着接连而过的几道闪电,低垂了眸光,“我既是已经清醒过来,便不会再犯,更何况你在这里。”
她在,他若再犯,伤的只会是她,所以不论如何,他都会克制住自己。
可在凌若耳朵里,却只以为他已经度过了那难熬的几天,如今又有人陪在身侧,情况自然好了很多。
她因此放心坐下,正要说话,腿上却忽然一重。
她顿时低头看去,不可思议地瞧着帝临幽搁在她腿上的脑袋,气血翻腾,“帝临幽,你干嘛?”
“有点累,睡会儿。”他答着,竟在凌若不可思议地目光之下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此刻是背对着凌若面向火堆方向的,因此凌若也看不见他眼底的神情,只觉得这个人在装,待正要将他脑袋挪开的时候才摸到他的额头,竟然发烫。
凌若一惊,低头朝帝临幽看了过去,“你发烧了?”
然而回答她的竟是帝临幽一长一短的呼吸——居然已昏睡过去。
凌若见状,心头不由得想起帝姬口中的有关于他的往昔。
狂妃在上 第747章 围猎32
她其实在他清醒之后半点都没提及他犯病的过去,只是因为她知道,像帝临幽这样的人,是不喜欢别人的同情与怜悯的。就像她曾经经历过的过去一样,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反而是一把利刃,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刺伤。
她怔忡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来,将帝临幽扶到一旁石壁躺好,去找了剩余的酒囊来,给他物理降温。
狄渊终于回来了,看到帝临幽昏迷吃了一惊,“主上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腹部的伤这几天没有经过处理,发炎了,所以现在在发烧。”凌若看向他,“我们没有药,眼下外面还在下雨也不可能带他回去,只能等明天早上让人来救了。眼下,只能给她物理降温。”
“什么是物理降温?”狄渊愣了一下。
“就是在不用药的情况下,让你家主上退烧!”凌若说到这儿指挥他,“去弄点水来!”
用了浸湿的帕子敷在额头,再加上物理降温,帝临幽却依旧不见好,到了后面甚至烧得越来越厉害,还直呼冷。
眼瞅着他说起胡话,却听不清在说什么,狄渊便为难的看向凌若,“要不然,我现在回去,把御医找来吧!”
凌若白他一眼,“你忘记我们到这里骑了多久的马?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你一来一回,你家主上早凉透了!”
什么叫凉透了?
待反应过来,狄渊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凌姑娘,你救了主上,我感激你,但请你不要乱说话!”
凌若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行吧,现在有个办法可以救你主上,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只要能救主上,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
“是吗?”凌若忽然勾起唇角坏笑了起来,“那简单,你家主子不是一直喊冷么?这烧着这么大的火都不能让他缓解,正好,人的体温是最好的火炉子,比那堆大火管用多了,你把衣服脱了,抱着你家主上,或许能救你家主上一命!”
狄渊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整张脸都变得一会儿红一会儿黑,“这个时候了凌姑娘还有心情消遣别人!”
“我说的是真话!”凌若瞪着他道,“这是长公主亲口说的,说有一回吧,驸马爷发高烧,手边又没有药,她就是用了这个法子帮驸马爷降温的!”
“当真?”狄渊半信半疑。
“废话,这种时候了,我哪儿还有心思开玩笑。”凌若指向帝临幽,“你瞧瞧你家主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再加上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要是再不退烧,只怕挨不到明天早上了!”
狄渊一听,终于有所松动,反正脱个衣服,虽然有些尴尬,但一想到能救主上的命还是值得的。
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朝一旁的凌若看去。
凌若见状,顿时退后一步,“你可别看我,女儿家的清誉可是很金贵的,再说了,我有男人!”
狄渊的脸色便又黑了黑,咬牙道,“那烦劳凌姑娘背过身去。”
凌若这才转过身,嘴角都要笑抽了。
狂妃在上 第748章 围猎33
第二日一早,雨终于停了。
凌若摸了摸帝临幽的额头,发觉他的烧居然真的退了一时诧异,撇过头去看了一旁正在穿衣服的狄渊一眼。
狄渊顿时尴尬极了,看向她,欲言又止:“凌姑娘……”
“嗯?”凌若抬起头来,看他又不说了不由得道,“狄侍卫有话不妨直说。”
狄渊涨红了脸,好半晌才道,“……昨晚这件事,凌姑娘能不能保密?”
“什么事?”凌若先是一脸茫然,片刻方才恍然大悟,“你说你帮你家主上暖身退烧这事儿啊?”
狄渊一张脸顿时就越发红了,甚至于整个脖子都泛着一片不正常的红。只见他捏了捏拳头,末了才咬牙道,“……是。”
“放心吧,我肯定不说!”
“当真?”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狄渊一愣,旋即微低了头,“凌姑娘是女子,不是君子!”
凌若忍俊不禁,终究是不再逗他,“我既应过,自然不会食言,就当,这是你我二人的秘密!”说着,她调皮的朝狄渊眨了下眼,这才看了一眼外面,“天亮了,你家主子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狄渊略略安下心来,看了一旁的帝临幽一眼,他的脸色虽然依旧惨白,但比昨晚却还是好了很多。
心到底是落了地。
“那烦劳凌姑娘替主上换药,我去弄些吃的!”
凌若点了点头,狄渊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帝临幽醒得很快,只因凌若给他换药的时候弄痛了他的伤口,他便清醒了过来。
入目是凌若干净分明的脸,那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正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见他醒了也没抬头,只是声音沉静道,“别动,药还没换好!”
帝临幽果然便不动了,由着她上完药再包扎好伤口,这才道,“你从前经常受伤?”
“为何这么问?”凌若终于抬目看向他。
帝临幽指了指她的包扎手法,“每一个结都在伤口下方,规律独特,而且包扎时手法娴熟,若非经常做这种事,不可能有这样的习惯。”
凌若笑了笑,看向他,“你不是一早就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么?我的身手就已经很独特了,懂包扎又有什么奇怪?”
这话倒叫帝临幽哑然。
他轻笑了笑,“倒也是。”
凌若旋即站起身来,“你先在这儿待会儿,我出去找点水梳洗一下。”
帝临幽这才注意她衣衫上沾了不少血迹还有泥土,因而点了点头。
凌若再回来的时候狄渊已经在山洞中,正烤着滋滋滴着油的兔肉。
帝临幽这会儿已经衣衫整齐,头发也重新束了起来,即便是身上的衣服褴褛不堪,可他的姿态从容不迫,半丝不见狼狈。
相比于同样坐在地上的狄渊,他盘膝而坐的姿势闲散又漫不经心,却自带了自身独特的气场,仿佛立于千军万马之中依旧谈笑风生。
这个男人,果然有天生的王者之风。
凌若笑了笑,在二人对面坐了下来,看向狄渊手里头的烤肉道,“我刚才来时听见树林中有动静,援军应该过不久就到了。”
狂妃在上 第749章 围猎34
“嗯。”帝临幽含笑应了一声看向她,“昨夜辛苦你了。”
凌若一顿,看了一旁的狄渊一眼,竟见狄渊微微尬着脸色别开视线,顿时明白了过来。
“昨夜辛苦的可不止我一个!”凌若笑了一声,偏头看向一旁的狄渊,“狄侍卫,你说是不是?”
狄渊当即抬起头来看向她,眸底掠过一丝慌乱,凌若受尽眼底便又道,“毕竟狄侍卫昨夜又是打水又是洗帕子的守了一晚,不是一般辛苦!”
狄渊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帝临幽闻言也就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自是以为昨夜之人是凌若,但听凌若口气分明是不想承认昨夜那般行径。
他素来知晓凌若心境,猜测她当时必然只是出于救他才做出那样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他自然也不可能将这样一件事归咎于什么,既然她不想承认,那就当没有发生过吧,他心头明白就好。
肉烤好了,狄渊狗腿的将第一块兔腿递给了凌若。
凌若受宠若惊地看向狄渊,狄渊当即不自在的将另一块兔子腿给了帝临幽。
帝临幽笑了笑接了过来,三人吃完,刚巧外头就来了人,据说好像是什么统领,跪在外头。
狄渊出去了一趟再进来,三人便一道打道回府。
因为帝临幽受了重伤,行程颇慢,直至下午这才回了猎场。
帝姬远远的迎上前来,第一步便是抓住帝临幽的手腕查看他的伤势,待发觉他虽有重伤却并没有性命之忧的时候终于是舒了口气。
“还好你没事!”
“让阿姐担心了。”帝临幽握住她的手,微微笑了笑,“这才多亏了凌若……”他的目光瞟到帝姬后方匆匆奔来的一抹黄影,顿了一下补充道,“和狄渊。”
帝姬的视线这才朝后方正在下马的凌若看去,只顿了一瞬便走上前去。
凌若看见她上来,只一顿便笑了笑,“帝姬姐姐。”
眼瞅着她还是这个称呼,帝姬松了口气,看着她道,“那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是……还是谢谢你。”
凌若摇了摇头,“既然是我力所能及之事,不必姐姐相求,我也会做。”
帝姬抿了唇瓣没说话,后方便忽然传来单永欢的声音,“幽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少女的声音里,惊喜之中带着哭腔,凌若抬目看去,才瞧见一身暖黄色衣裙的单永欢眼眶发红的盯着帝临幽,分明是想上前,却又碍于礼法,只能站在那里目光殷切地瞧着帝临幽。
“傻丫头,我既回来了,又哭什么。”帝临幽说着,伸出手来揉了揉单永欢的头发,单永欢这才破涕为笑。
“凌姐姐……”似乎这才瞧见后方的凌若,单永欢便又走上前来,“听说你去找了幽哥哥,谢谢你!”
凌若笑了笑,目光在她和帝临幽脸上一个盘旋,道,“谢就不用了,只不过,这幽王没回来时你哭鼻子就算了,怎么幽王回来了,你还哭鼻子?”
这话分明是打趣,单永欢听了脸上一红,终于是破涕为笑起来。
狂妃在上 第750章 围猎35
一旁,帝临幽和帝姬也微微笑着。
因为救幽王有功,第二天一早,凌若便得了好多赏赐。
蓝芯看见那些赏赐惊喜不已,这是她第二次看见这么珍贵的赏赐,第一次是长公主搬回公主府时,宫里的赏赐,如今便是第二回瞧见了。
凌若看她对着那些东西爱不释手,便随手挑了一匹布料出来,在她身上比了比,随后应了一声,“这颜色很适合你,就送给你了。”
蓝芯一怔,满脸不可置信,“给我?可这是御赐之物!”
“你也说了是御赐之物,既然赐予我了,自然由我分配。”说着便将布料递上。
蓝芯欣喜不已,终于是接了下来,“多谢凌姑娘!”
凌若笑了笑,看着她道,“剩下的就都收起来吧,我暂时也用不上。”
蓝芯应了一声,刚收拾好,却忽然听得营帐门口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长公主!”她打开帘子,给帝姬行礼。
帝姬越过她进来,看向里面的凌若,微顿了下这才继续走上前。
“帝姬姐姐。”凌若迎上前来。
帝姬看了她一眼,这才伸出手来递上一个瓷白的药瓶,“这是祛瘀活血的良药,对你脖子上的淤青很有效。”
凌若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才笑了下将药瓶接了过来。
一侧,帝姬便又道,“对不起,其实我明知道你去会有危险,毕竟小幽发狂时的模样我是见过的!可我却没有顾及你的安危,甚至提出那样不合理的要求来……”凌若笑了笑,“帝姬姐姐不必自责,毕竟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是我的弟弟,我也会这么做。”
帝姬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她,走上前来握住了凌若的手,“你会怪我吗?”
凌若摇了摇头。
帝姬这才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你放心,你救了小幽,我记着这份情!”
凌若笑了笑,“帝姬姐姐,我救幽王,是为我自己,毕竟我的身份特殊,得仰仗幽王替我保守秘密,我需要他这份人情来保全自己,所以你并不需要感谢我,我只是为我自己而已。”
她如此坦诚的说出自己的心思,帝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你是不是为你自己与我无关,我只记得,你救过小幽的性命!”
凌若眉梢微扬,须臾便又舒展眉头,“罢。”
一旁帝姬便笑了起来,“我们几位夫人今天下午要办场琴会,就在后山,你要不要也来听听?”
“帝姬姐姐相邀,却之不恭。”
帝姬便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那就一言为定了!”
帝姬走后,凌若这才握着那瓷白的药瓶,兀自一笑。
琴会就在后方那片草原之上,依山傍水,可以说是十分美妙的场所。
众夫人小姐打扮精致,凌若注意到除了皇后之外,几乎大半个前来猎场的女眷都参加了。
她照例坐在了不起眼的位置,这一次,帝姬却愣是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旁边——名曰座上宾。
凌若无奈,只能受着众人热辣的视线不动如山。
狂妃在上 第751章 围猎36
既为琴会,自然是弹奏琴曲,场内虽无男人,但这些个女子们都是官宦人家女眷,同朝为官,即便品阶不同,但也有颜面一说,朝堂之上,官员想斗,朝堂之下,自然是门第颜面之斗,眼下这场琴会可不就是女眷们为身后府宅争夺颜面的机会。
于是一个个的,也是将琴弹得别致精彩,各个都期望发挥到极致。
早在东越,凌若便见识过了这些女人间的把戏,好在她眼下只是一个长公主的门客,虽然被奉为座上宾,但一无家世背景,二无身份地位,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将她放在心上,她也因此,可以置身事外。
察觉到有什么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经久不散,凌若唇角一抿抬眼看去,便正好瞧见晴思眼底那一抹尚未褪去的冷意。
见到她看过来,晴思立刻勾唇笑了笑,甚至端起酒杯朝她扬了扬。
凌若抿紧了唇瓣,也凉凉勾了下唇角,却并未举杯。
她既不需要取悦她,为何要同自己的仇人举杯!
她做事向来干脆,若无必要,绝不会虚与委蛇。
晴思瞧见她这般模样也不生气,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深一分,然后忽然低了头同身侧的安王妃耳语了几句。
安王妃的视线因此朝着凌若看了过来,打量了两眼之后收回还给晴思的便是一记白眼。
晴思于是低垂了视线,没说话。
延续了近两个时辰的琴会终于在太阳下山时结束。帝姬拉了凌若说话,正要邀凌若一道去探望帝临幽的时候,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人,一袭白衫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长公主和凌姑娘这是去往何处?”
这声音油腻腻的,凌若一抬眼便见着那位安王一身白衣颇为风流倜傥的模样立在他们面前。
然而有高彦的珠玉在前,他这一番打扮却是十分的东施效颦,油腻腻的身子白白玷污了这一身质地上乘的白衫。
帝姬只一顿,便略略躬身请了礼,“刚刚结束琴会,正要去探望小幽。”
许是见着凌若在打量他,安王目光一转落在凌若身上,后者当即收了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垂立在帝姬身侧。
安王忽的就扬袖一笑,“那正好,小王也打算去探望小幽,不如一道。”
说着,也不等帝姬回答,视线瞥过凌若便往前走去。
凌若本就瞧着这个安王不舒心,见状急忙对着一旁的帝姬道,“不如,姐姐和安王先去吧,我晚些时候再去探望幽王。”
帝姬尚未答话,前方的安王忽然转过头来,“凌姑娘莫非瞧不起小王?我刚来你便要走?”
帝姬闻言拉了凌若一下,安抚道,“既然来了便一道吧。”
她拍了拍凌若的手分明示意她放心。
见状,凌若这才没有推辞,忙的朝那边的安王一礼,“王爷不必多心,我随去便是。”
安王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一圈儿,这才大步走在了前头。
凌若随即便跟着帝姬一道,去帝临幽大帐。
他们这一行人到来,里头早有人通传。
狂妃在上 第752章 围猎37
三人入内之时,御医正在给帝临幽换药,眼瞅着三人进来,帝临幽倒也神色如常。
“叔父,阿姐。”他淡淡朝这边看来,“恕小幽有伤在身,不能礼数周全。”
虽是说着抱歉的话,但他的姿态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一旁的安王伸出手来示意他不必多礼,这才道,“本王也就是来看看你,这瞧着,伤得还是真重啊!”
纱布之下,可见斑驳血迹。帝临幽闻言,笑了笑,“皮肉伤,养些时日便好了。”
安王便点了点头,瞥向一旁的帝姬笑道,“倒也是,长公主医术高明,有她在侧,什么样的伤势都不成问题!”
这一头,帝姬已经上前,听得安王这话笑了笑道,“我虽有些医术,奈何不是神仙,小幽这次确实伤势过重,得好好修养段时间了!”
“阿姐……”帝临幽闻言,顿时声音带了几分委屈看她。
帝姬便放下扣着他脉搏的手指,严厉道,“脉象虚浮,乃血亏之象,不可硬闯!”
帝临幽便颇为无奈看向一旁的安王笑了笑。
安王坐在一旁,便捋着几根胡须大笑起来。
“都说你们姐弟感情好,今日见了倒委实羡慕。小幽啊,你就听你长姐的,她是大夫,比你更懂你的身子!”
帝临幽闻言,便坐在床上略略倾了身子,“谨遵叔父教诲。”
安王于是又捋着胡须大笑起来。
帝临幽的目光随即扫过后方的凌若,只一眼又收回视线。
彼时御医已经替他包扎完毕,他随即起身穿戴衣物,很快便收拾妥当。
小厮上来给几人上了茶,凌若也没怎么说话,反正她今日是陪衬。
一旁的帝临幽与安王说了些什么,安王见没什么可逗留便告辞离去。
一旁,小厮立刻上前,预备送客。
帝临幽却在这时忽然看向一旁的凌若道,“若若,替我送叔父。”
凌若一怔,朝正踏步往外的安王看了一眼,又落回到帝临幽脸上,目色不解。
那头,安王也由不得转过头来看了看帝临幽又看了看凌若。
帝临幽却是神色如常,催促凌若道,“去啊。”
凌若仿佛想到了什么,扫过帝临幽之后便急忙往安王身后走去。
“安王请!”
安王看向她,目光捉摸不定,最终是挥了衣袖大步离去。
凌若随即走上前来,盯着坐在那里泰然自若品茶的帝临幽道,“刚才什么意思?”
帝姬朝着帝临幽看来,分明是知道他的意图,却表示不理解,“小幽,这安王虽是个好色之徒,但你也不至于草木皆兵吧?凌姑娘好歹是我的座上宾!”
帝临幽却是笑了笑,“虽未座上宾,却未必就不会有。”
说着,他的目光朝凌若看来,“更何况,若若也是天姿国色。”
凌若嘴角一抽,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盯着他道,“论天姿国色,我可比不上你幽王殿下!”
帝临幽轻笑了一声,看向帝姬,“凌若在你麾下,阿姐还得多担待一些。”
狂妃在上 第753章 围猎38
帝姬看了一旁的凌若一眼,应了一声,“放心吧,纵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顿了一瞬,她便又站起身来,“行了,我就先走一步了,你们俩说说话。”
凌若连忙站起身来,帝姬看向她笑了笑,示意她坐下,“放心,我没有那些个迂腐想法,小幽既与你聊得来,你就当替我陪他解解闷!”
话音落,她看了帝临幽一眼,颇为宠溺,这才走了出去。
凌若见她走了,也就懒得再矜持了。
她捧着茶杯,看向一旁的帝临幽,“你可别把我往你的阵营里拉,回头传出去了,让单小姐误解了什么,看你怎么交代!”
帝临幽一听,果然头疼的撑着额头,“好像是啊,那可该怎么办,话都说出去了!”
凌若一见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是装的,气得都差点把手里的茶水被泼过去。
她顿时站起身来,准备走,手腕却忽的被人扣了下。
帝临幽拉着她道,“好了,不逗你便是,陪我坐会儿,我这一整天的,可的确是无聊得很!”
凌若瞥过他的大帐,很宽敞,环境也不错,再瞥向一旁的小厮,安安静静垂立在一旁仿佛不存在,这才又看向他,“你又不是没有仆人,让你的下属陪你说话就是!”
“下属?”帝临幽的目光掠过一旁恭敬垂立的小厮,唇角往下一压,“无趣得紧。”
凌若嘴角一抽,终于是重新坐下来,“那你让你的单小姐陪啊!只要你一声令下,她保证欢喜过来!”
帝临幽笑了笑,摇摇头:“她总归是闺阁女子,若成日在我这里,白白伤了清誉,不好。”
凌若顿时夸张的张大眼睛看着他,“帝临幽,你怕伤单小姐清誉,就不怕伤我清誉啊?”
帝临幽于是缓缓笑了起来,长指撑着额头,眉眼邪肆风流,“你我之间,要论清誉,那可真是论不清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凌若便想起什么来,刚刚还发光发亮的眼睛顷刻间黯淡了下去,一时之间恍若没了焦距。
帝临幽一怔,顿时知晓自己说错了话。
他们之间,要论最伤清誉的事情,无外乎他替她接生。
可这件事却是凌若心底的痛,他如今如此提出来,凌若自然不会好过。
他顿时瞅向一旁的小厮,小厮反应过来立刻出去,不多会儿手里便端了一盒东西前来,放到桌上。
帝临幽随即道,“母后看我受伤,特意亲自做的糕点,香甜软糯,你尝尝。”
凌若终于收回心神看向那一盒点心。
是梅花的形状,一颗一颗的,粉粉嫩嫩,卖相很好,看上去应该是很美味的。
“我不喜欢吃糕点。”凌若却丝毫不给面子。
“尝尝而已!”帝临幽说着,便端起盒子,往她眼前松了松。
见他难得如此殷勤,凌若瞅了他一眼,这才终于捻起了一块儿,尝了尝。
入口便是一阵花香,却是菊花的味道,入嘴清甜可口。凌若看了帝临幽一眼,眼见他目露期待,才很是勉强的评价了一下,“还可以。”
帝临幽于是笑了起来,靠回到软榻之内。
狂妃在上 第754章 流言蜚语
接下来的几日,狩猎照旧,只是帝临幽因了伤势原因基本都留在营帐内养伤了。
长公主每日去看他一回,间或拉上凌若,于是两人之间的流言蜚语就这么甚嚣尘上,包含那日帝临幽在外,二人共度良宵。
其实她与帝临幽鲜少单独相处,多半时候都是有第三人在场的。然而那些流言蜚语里就好像所有人都眼瞎了一样,专盯她和帝临幽二人,于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言论就这么下来了。
单永欢见到她的时候每回总是欲言又止,但或许又觉着自己不该听信流言,每回都没有说出来。
凌若看得出来,却不欲解释。
她的心坦坦荡荡,无非就是帝临幽为了给安王一丝警告刻意在安王面前保持了与她一点特别的关系而已,待到他日帝临幽娶了单永欢,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至于她的清誉,她向来不在意那个东西,反正她迟早是要走的!
围猎场的后山有一座芙蓉园,这几日女眷们趁着围猎间隙,没事都会去走走。
凌若受了单永欢的邀请到了芙蓉园后却没等来单永欢的身影反而迎面撞见了狄渊。
凌若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莫测起来,瞧着狄渊笑,“狄侍卫也有心情来赏花?”
狄渊一瞧见她就想躲,奈何被她唤住,只能无奈上前来,“凌姑娘。”
凌若笑了笑,扬眉看他,狄渊顿时不自在道,“安王殿下邀了王爷来芙蓉园散步,我是跟随王爷而来。”
“这样啊。”凌若拖长了尾音,正好瞧见他的后方果然有几个人走了过来,可不就是安王、康王和幽王。
脚下一顿,凌若顿时转了身,准备带蓝芯离开。
眼下她和帝临幽的绯闻满天飞,还是避上一避的好。
“凌姐姐!”却忽的听得侧后方有人唤她,凌若回过头去见是单永欢匆匆而来,不由得苦笑一声。碰得还真是巧啊!
“起晚了些,凌姐姐莫怪,咦,狄大哥,你也在——”单永欢的声音忽的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后方三人,不知为何,脸色忽然就白了一下。
凌若倒是诧异她的反应,那头的三人已经看见了她们。
“这不是单小姐和凌姑娘吗!”安王的声音传来,那头的康王和帝临幽同时朝二人看来。
康王微微眯着眼睛笑,一双精锐的眸子即使半阖也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上的威严之气。至于那个安王,看上去则又危险又反感,只因为那眼睛一瞅见人就色眯眯的,着实让人不舒服。
至于帝临幽,有几日没见,他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瞧见二人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凌若眼瞅着一旁的单永欢低垂着头,分明不想答话,便只好代替了她,“见过三位王爷,昨日与单小姐约了一同赏花,眼下就不打扰三位王爷雅兴了!”
她说着,拉了一旁单永欢的手准备离开,后者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才随她一同离去。
“怎么了?”分明感受得到单永欢的情绪不好,凌若不由得询问她。
狂妃在上 第755章 指婚
明明之前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单永欢脸色微微变了变,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安王,也不想见他!”
凌若闻言一顿,微微笑起来,“这不是没见了么!那我们换个地方,离他们远些!”
单永欢顿时重重点了点头,抬目看向凌若,忍不住笑起来,“谢谢你,凌姐姐!”
凌若只是微笑了笑,便与她一道挑了一个颇为偏僻的角亭歇息。
两人聊了会儿天,单永欢这才终于看向凌若,“凌姐姐,那天,你是怎么找到幽哥哥的?”
凌若目色一闪,看向她,“幽王没与你说过?”
单永欢摇了摇头,“幽哥哥只说当时是你救了他,我问狄大哥他也不肯说……你们那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凌若笑了笑道,“幽王殿下受了雨夜雷声影响,失了心智,但好在他看到我们之后恢复过来,只不过他身上有伤,所以我们一起在山洞里歇息了一夜才回来。”
“就……只是这么简单?”单永欢分明对这个答案有些怀疑。
凌若笑了笑,“不然你以为呢?”说着,她笑看着单永欢道,“你这是……在担心什么?”
单永欢顿时脸色有些不自然,“……不是,我就只是问一问……”
虽是这般说,她却底气明显不足。
凌若随后笑了起来,一手托腮看着她,“你不用紧张,我能理解,再说了,那天本也没发生什么事!”
“哟,这不是单小姐和凌姑娘吗?”凌若话音刚落,却忽的听得一道声音传来。她循声看去,顿时面色微冷。
晴思扭着小蛇腰,踩着小碎步而来,一身粉色宫裙梳着雪云髻的她看起来格外娇艳欲滴,手里还摇了一把粉色团扇,虽然眼下明明已是深秋。
但不得不说这样子打扮的她看起来格外风情万种,眉眼间的妆容也让整个人瞧上去娇嫩又华贵。
“侧王妃。”单永欢瞅见她急忙起身行礼,凌若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动。
单永欢似乎奇怪于她这个反应,但也只是一瞬便似明白过来。
晴思走上前来托了单永欢一把,随后看了看一旁的凌若,便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道,“二位妹妹在聊什么?”
“只是说些体己话,没想到侧王妃就来了。”单永欢说着,这才坐了下来。
对待这位侧王妃,她的态度自然比和凌若一道时谨慎了许多。
晴思于是笑着道,“刚才我还在林中瞧见了幽王殿下呢,怎么二位姑娘没和幽王殿下一道?”
凌若终于抬起眼来看向她,“不巧,我们刚才也看见了安王,侧王妃怎么不陪着安王反倒来了此处?”
晴思一听她这话便笑了,“安王殿下自有安王妃姐姐作陪,我又何必去凑那个热闹。对了,单小姐,刚才我从皇后娘娘那里出来,正好听得皇后娘娘与长公主谈论幽王殿下的婚事,我瞧着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有意要将妹妹指给幽王呢!”
单永欢一听,飞快的红了脸,“……是这样吗?”
狂妃在上 第756章 双喜临门
“千真万确!”晴思笑道,“看来妹妹是要与幽王殿下修成正果了!”
单永欢便越发的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女儿家的婚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永欢不敢多说什么!”
晴思于是轻笑了一声,“傻妹妹,你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幽王殿下又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儿子,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皇后娘娘不疼着你,疼着谁!”
这就让单永欢越发脸红了,心头也渗着丝丝甜蜜,“侧王妃可不要乱说!”
“这还不好意思了!”晴思笑得花枝乱颤,目光一瞥落到凌若脸上,忽然就拿团扇遮了半边面容,“不过,皇后娘娘似乎还说凌姑娘对幽王殿下有救命之恩,也要给凌姑娘指桩婚事呢!”
凌若一怔,旁边的单永欢也同时震住,看向晴思。
“凌姐姐……”单永欢看向凌若喃喃,又忽的看向晴思,“侧王妃不会听错了吧?”
“听错了吗?”晴思似乎认真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当时在帐外候着的时候隐约听见的,好像是说什么双喜临门,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凌若一听这话便眯了视线,一旁的单永欢却脸色白了白。
“既是未听清的话,侧王妃就不要在这里乱说,当心祸从口出!”凌若是丝毫不给她面子。
晴思身后的婢女之前可是见过凌若对晴思动粗的,此刻听见她说这话,顿时怒目朝她看来,一旁的晴思却是赶紧安抚了自己的婢女轻笑着摇起扇子道,“凌姑娘说得极是,是我一时多言了!”
说到这儿,她看向单永欢道,“单小姐有空可以去我那里坐坐,正巧我听闻单小姐舞姿卓绝,正想向单小姐讨教讨教!”
单永欢勉强一笑,“侧王妃说笑了,谁人不知侧王妃的舞是最好的,永欢在侧王妃勉强不过班门弄斧罢了。”
晴思离开之后,单永欢便显得魂不守舍,没过多久她便借口不太舒服先行离开了。
凌若撑着额头,无趣地摆弄着桌上的清茶。
给她指婚?长公主会和皇后讨论这个才怪。且不说她本就不是南凉人,轮不到皇后来指婚,二则,她可是东越的太子妃,长公主是傻了才会和皇后谈论她的婚事,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想到这里,凌若便一笑置之。
“一个人在这里?”亭下却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凌若一偏头便瞧见帝临幽一身蓝衫立在亭下,身形颀长的模样很是俊美邪肆。
她挑起眉来看他,“你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安王康王呢?”
帝临幽淡笑了一声,示意小厮在下头等他,便缓步上了亭子。
“他们有公务在身,自然先回去了,倒是我,眼下正在养伤,身上也没什么担子,自然落得一身清闲。”
蓝芯在一旁行了礼,见他上来急忙给他添了一杯茶。
帝临幽的目光落向桌上另外的茶杯道,“谁来过了?”
凌若顺着他的视线扫过茶杯耸了耸肩,“安王侧妃,专程过来告诉单小姐说你和单小姐婚约的事儿!”
狂妃在上 第757章 拒婚
帝临幽挑了挑眉,“我倒是不知,我的婚事竟被旁人做了主了。”
凌若看了他一眼,忽然就微微倾了身子,环臂撑在桌子上朝他靠近,“说真的,单小姐也早过了及笄之年,你如今与单府关系好着,正是适宜缔结良缘的时候,你俩啥时候定下来?”
帝临幽闻言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蓝芯。
蓝芯一怔,反应过来什么,顿时躬身退出了亭子,帝临幽这才瞧着凌若道,“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凌若瞥了他一眼,“我自然是不急,只不过人家单小姐等不及了啊!如今有人一个劲儿的在旁边给她吹风,再加上你上次对安王那样说话,咱俩的流言蜚语都要传遍整个猎场了!”
帝临幽却是笑了笑,“怕什么,左右你我清清白白,又何惧流言。”
凌若看了看他,眼见他姿态闲适,的确是半点不心急的样子,方才冷哼了一声,站起身来,“随便你,反正你最好是找个机会把你我之间的关系摘清楚,我可不想单永欢对我心存芥蒂!”
凌若说完便走下了凉亭,剩帝临幽独坐那里,捻杯浅笑。
猎场又准备晚宴了,凌若懒得去参加,直接借故留在了大帐。
她睡得早,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才知道出了大事。
原来昨日晚宴,单永欢一曲舞姿惊艳四座,再加上帝临幽的伤势大好,帝后高兴,便欲定下二人的婚事,可神奇的是帝临幽居然一反常态婉拒了婚事,说是自己的侧妃九死一生刚给他生下爱女,他不想在这个时候伤了侧妃的心。
这话从一个向来风流成性的男人口中说出来,自然是没什么信服力,尽管他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儿。
于是一夜之间,有关于她与帝临幽流言的事儿传得更加疯狂,而单永欢据说回去哭了一夜,今早早宴的时候就没出来。
凌若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大跳,咬牙切齿道,“这个帝临幽,可真是搞事情!”
一旁的蓝芯还欲再说,却忽然听见营帐外传来什么声音,两人齐齐朝门口看去,便瞧见单永欢换了一身劲装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地直面凌若道,“我要和你比试。”
凌若一脸莫名其妙从内室出来,“永欢,你……”
“你别叫我!”单永欢面色冷硬,“幽哥哥说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我知道是你,今日,你我就比试一场,让他看看,到底我会不会输给你!”
凌若一脸懵逼的看着她,还没说话,单永欢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后方,蓝芯也是一脸戚然走上前来,“这单小姐……看来这次刺激得不轻!”
凌若沉下眸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蓝芯,你去,把帝临幽找来。”
话音落,她又想起什么来,“算了,还是我去找他!”
说罢,凌若便丢下手里的帕子,快步出了营帐。
凌若气势冲冲掀开帝临幽帐帘的时候,里头的男人居然正在换药。
小厮见了她吃了一惊,连忙朝她请礼,倒是一旁的帝临幽神色如常。
狂妃在上 第758章 已心有所属
“怎么了?这么大火气?”他头也不抬。
凌若看了一旁的小厮一眼,“我有话和你家王爷单独谈,烦劳你先出去!”
小厮于是征求地看向帝临幽,得了他的允许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你上次不是说过你会娶单永欢吗?为什么现在到了眼前又反悔了?”
帝临幽淡淡抬起目光,似笑非笑,“怎么?我的婚事你这么关心!”
“关心你才怪!”凌若沉眸看他,“只是拜托幽王殿下,你们之间的事情别把我牵扯进去可以吗?”
帝临幽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闻言奇怪地看她,“我什么时候拉你进去了?”
凌若抿紧了唇,眼看他穿戴好便毫不犹豫的上前拉了他的袖子,“既然没有,那你随我一道去同单小姐说清楚!”
帝临幽却被她拉得纹丝未动,凌若随即转过头来看他,“敢做不敢当?”
“有何敢做不敢当的?”帝临幽淡笑了一声,“你既如此执着,我随你去一趟便是。”
凌若怀疑的看了他一眼,但见他果然举步朝外走去,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也大步往外而去。
围场内,单永欢早已在抱月身边准备妥当,眼见着二人相携而来,目色一刺,脸色愈发的有些不好看。
凌若耐着性子来到她跟前,眼见着单永欢一言不发的就要上马,她连忙拉了单永欢一把,“单小姐,我眼下将幽王带来了,就是想同你说清楚。我与幽王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单永欢闻言顿了顿,却并没有就此妥协,凌若便看向帝临幽,“你说啊!”
帝临幽看了她一眼,这才将目光投到单永欢身上,淡道,“永欢,你先下来。”
单永欢侧着身子分明是不想看他,但听见他这话,到底是身形顿了顿,随后一言不发从马上下来。
凌若心头微微松了松,这才连忙道,“我的身份,之前早早的就与你说过了,我之所以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误会我与幽王之间的关系!”
话音落,她看向帝临幽,瞪了他一眼。
帝临幽唇角勾了一分薄笑,这才上前,“永欢,我为昨晚的事情向你道歉,伤了你,是我的不该。”
单永欢终于微微动容,看向他,“你告诉我你心有所属,那我且问你,你心中所属是不是凌姐姐?”
凌若顿时期盼的看向帝临幽,目色殷切。
帝临幽瞥过凌若方才看向她,顿了片刻应道,“是。”
靠!
凌若心头一声哀嚎,那头单永欢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所以你们两个人来找我是干什么的?羞辱我的吗?”她说着,便快速翻身上马,凌若要去阻拦,她忽然就一鞭子往凌若身上甩来,逼得凌若不得不后退。
“枉我拿你当姐妹,你居然这样子欺骗我!你们……”她看向二人,眼泪哗啦流下来,“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们了!”
言罢,她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驱马往林中而去。
凌若吓了一跳,看向身后的帝临幽,“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让你来是说清楚的,你胡说八道什么!”
狂妃在上 第759章 色迷心窍的安王
她说话间已经去马厮拉马,可脚步才动了一分,手臂就被帝临幽扣了。
他不过稍稍用力便将凌若扯到他面前,凌若迎上他黑不见底的视线,拧了拧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帝临幽看了她一会儿才轻笑一声,“她虽是生你的气,却更生我的气,还是我去吧。”
这会儿已经有人将他的马牵来,帝临幽随即翻身上了马,往林中而去。
凌若拧了拧眉,才想到他身上的伤还没好,想到什么连忙也牵了马跟了过去。
林中枝叶茂密,凌若循着马蹄声追去,然而帝临幽身下的逐日和单永欢的抱月都是一等一的好马,没过多久她就失去了二人的踪迹。
如此在林中追了一段,却依旧没有瞧见二人,她只好打马返回,想着帝临幽必然是能追到单永欢的。
却没想到,刚转身就瞧见有一队人马从另一面的林中穿了过来,她循声望去,一眼便瞧见了什么人,顿时暗叫一声不好。
只见得安王带了一队人马从侧面而来,肥胖的身子因而马儿的奔跑耸动着,全是肥肉。
凌若赶紧调了马头,准备离开。
“凌姑娘!”那安王却发现了她,喊叫了一声,凌若假装没听到,继续离开,身后方却迅速有马蹄声围了过来,只片刻便阻挡了她的去路。
凌若深吸口气,转过身去,这才勉强看向来人,“安王殿下。”
安王笑嘻嘻地打马上前,“凌姑娘这是从何处而来啊?怎么一个人在林中?”
凌若勉力笑了笑,“适才与幽王一道,只不过幽王走得快了些,我一时没追上!”说到这里,凌若便又微微驱动了马儿道,“我还得去追幽王殿下,就不与安王殿下多说了!”
话音落,她继续调头。
然而前行的路依旧被堵住,后方,安王轻笑道,“这林中野兽众多,本王怎能让凌姑娘一人前去,这样吧,本王送你!”
“不用……”
“凌姑娘就别拒绝本王了,我这个人可见不得美人受伤,若不将凌姑娘安全送至幽王身边,回头凌姑娘有什么万一,幽王怪罪,本王可不好交差!”
凌若还想再说什么,安王已经驱动马儿,一副让她先行带路的模样。
见状,凌若只好没有多说,打马继续往帝临幽之前消失的方向而去。
然而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帝临幽的影子了,她随即便准备打马返回,安王照旧要跟着她,凌若心里虽然不愿意,但见他也没有别的什么过分行为,只能应下。
然而,却就在她刚调转马头没多久,忽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她堪堪回头还未看清来的是什么,便见着身下的马儿忽然一声嘶鸣,然后整个身子都立了起来。
凌若一下子被惊到,堪堪勒住缰绳坐稳,马儿便突然发狂一般往林中奔去。
“快保护凌姑娘!”身后传来安王的声音,下一秒,身后的人便朝着凌若的方向追了过来。
然而发狂的马儿马速非一般的惊人,凌若全身心的放到勒马这件事情上了,却忽然听得身后一阵衣衫窸窣声而来,再回神,身后却忽然坐了个人,然后那个人肥腻的爪子往她腰上搂来。
狂妃在上 第760章 势在必得
“凌姑娘,不要怕,本王帮你!”身后那透着欢快却猥琐的声音说着,然后一双手便直接往凌若腰上摸去。
凌若吓了一跳,当即一个倾身,扫腿往身后踢去,却没想到这个安王竟是个会武的,轻而易举躲避了她攻势的同时,居然扯下她一大块衣服来。
凌若眸底森寒,顿时丢开了缰绳,一个跃身从马儿背上跳下的同时,往地上一个打滚,减缓下坠的力度,但饶是如此,臂弯上也传来碎裂的痛。
却没想到,她前脚落下,后脚安王就跳了下来,上来抱她,“凌姑娘,你没事吧!”
“别过来!”凌若嗖的一声拔出了弩箭对准了他,“安王殿下,你若是再对我行非礼之事,休怪我手里的弩箭无情!”
那安王眼见她拔了弩箭,眸底顿时一寒,但同时也的确没有动。
“本王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居然如此不识好歹!”
凌若亦是冷笑,“那可真是要辜负安王殿下了,不是谁都愿意要这份福气的!”
安王眸子一眯,那肥胖的脸终于是沉了下来。
“拿下她!”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顿时都冲上前来去捉凌若。
看得出来,他的这些属下全是功夫不弱的,而且安王自己好像武功也没差到哪儿去,一想到情况不利,凌若顿时射了弩箭就跑。然而那些个手下分明不让她脱身,一个个都缠上来与她纠缠到一起。
起先凌若还能从这些人中赢得喘息的机会,但渐渐的便发觉自己体力跟不上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劫了其中一人的马,凌若迅速飞奔上马,打马离去。
安王眼见了这一幕,冷笑一声,抽出侍卫手里的羽箭来,对着凌若的方向便射了过去,而且是连射三箭。
这个人的箭法又急又快,凌若挡过了前头两箭,却终于是被第三支箭射中,入了肩胛骨,疼得她险些从马上坠下。
身后的追兵依旧在继续,凌若咬紧了牙关,干脆拔了匕首刺到了马儿屁股上,一路狂奔。
受了刺激的马儿果然不辱使命,成功与身后的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
然而后背的伤却是疼的人几近昏厥,而且因了她此刻骑马的动作,更是加重了流血。
后面的安王眼见凌若几乎要逃脱,顿时又拔了箭来,这一次,却不是对着凌若,而是专攻她身下的马儿。
马儿后腿中箭,直接跪地,凌若被马儿从马背上摔下,痛得几近昏厥,而这一耽搁,安王的侍卫已经到了她的跟前。
她咬紧牙关,顿时再次摸出弩箭。
却正在这时,身体后方的天空忽然就有无数箭羽从空中落下,皆往前面的安王侍卫身上射去。
那些人见状节节败退,而安王看向她身后,脸色忽而一变,当即就喊了一句“撤”,然后大片人马便往后方林中隐去。
凌若缓过神来,这才看向身后。
有蓝色的长袍铺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然后她便见着一双臂膀将她扶起来,“你有没有事?”
狂妃在上 第761章 三人独处
凌若这才看清近在咫尺的人,松了口气,“帝临幽……”
帝临幽将她整个人抱起来,一个回旋,凌若便看见了后方抱月马背上怔怔瞧着她的单永欢。
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说不出话,直至帝临幽将凌若抱到一处空旷之地,她这才下了马,慢慢朝着他们走来。
“好在箭头不深,我替你拔出来!”帝临幽说着,将凌若扶正了。
凌若虚弱地点了点头,瞧见一旁的单永欢便勉强笑了笑,“吓到你了……”
单永欢抿紧了唇瓣,没说话。
箭拔出来的时候,鲜血四溢,凌若疼得浑身一软,险些坐不稳,帝临幽急忙抱了她,同时将洒了药的帕子捂在了她伤口上。
凌若又疼得一个瑟缩。
“没事了!”帝临幽低声道,目色发沉,“若非感知到了你有危险赶了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视线自凌若那截裸露的手臂上掠过,眸底深幽似海。
凌若好不容易缓过了气,眼下也没什么力气坐稳,干脆靠在他身上,“……我太倒霉了!你们的马儿脚程太快,我没跟上……却没想到居然能遇上安王……”
帝临幽沉了视线没说话,那头的单永欢忽然就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哭得身子一耸一耸的。
“永欢……”帝临幽目色发沉的看了过去,却见单永欢的脸色比凌若的还要苍白。
听到他的声音,单永欢居然猛的站起身来,往抱月身边冲去。
“永欢!”帝临幽喊了她一声,却见单永欢猛然坐上了抱月的后背,然后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儿背上,往林中而去。
帝临幽脸色顿变,“永欢!”
他一动,凌若便疼得浑身冷汗,但一想到自己刚才的遭遇,她急忙推了帝临幽,“快去把单小姐拉住,莫要让她遇到安王!”
这个安王,可不是一般的胆大包天。
帝临幽脸色发沉,看向她,“你先坐着。”
他起身朝着单永欢飞奔而去,一个轻功施展到了单永欢马背上,制止了她的胡闹。
然后凌若便听见单永欢大叫了一声,哭了出来,至于她说了什么,她听不太清,只是觉着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在涣散。
模糊之中,似乎是瞧见帝临幽抱了单永欢,然后凌若便缓缓沉入黑夜之中。
再醒来,居然是在一个石洞中。
她身上盖了帝临幽的披风,正躺在一旁,帝临幽就坐在她身侧,身体的不远处是一个火堆,而单永欢就在另一处。
听见动静,帝临幽立刻看了过来,见她醒了,连忙扶起她,“要不要喝水?”
失血过多,自然是口干舌燥。
凌若点了点头,便见他拿了一个竹筒过来。
凌若喝完了水才看向一旁的单永欢问他,“单小姐睡着了?”
“嗯。”帝临幽应了一声,将她身上的披风裹得更严实一些才道,“委屈你了。”
凌若看向他,便见他眸底少见的暗沉,“明知是叔父伤的你,我却不能替你报仇。”
凌若怔了怔,随即便明白了什么。
狂妃在上 第762章 帝临幽为她自残
她的身份只是长公主府上的客人,虽然是安王伤她,可是没有真凭实据,没有人会信,也不可能有人会为她一个小女子而去和安王作对,帝临幽就更不能了!他是侄子,既没有立场,也没有身份。
凌若摇了摇头,眸底暗沉,“我能理解,也不可能让你为我去报仇。”说到这儿,她顿了一瞬才道,“你和单小姐解释清楚了吗?”
单永欢似乎睡得沉,他们说话间,她也不曾醒来。
帝临幽眸底没动,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单永欢,只是盯着凌若,半晌没说话。
他眸底漆黑,似乎裹覆着某种情绪,凌若没看懂,当即拧了拧眉,“你还不与她说清楚……”
帝临幽忽然伸出手来,覆在了她的唇上,阻止了她的话。
凌若拧了拧眉,就要伸出手来拨开他的手,他却已收了手指,略略倾斜了身子,慵懒的靠在身后的石壁上,眸光落在前方,“你放心,我会娶她。”
凌若一怔,朝他看去,便见得他伸出手来拨弄了什么东西,原来是一个洗干净了的野果子。
“吃点东西,补充点体力。”
他说着,扶起凌若来,将她抱在怀里。凌若不习惯这样的姿势,更何况一旁的单永欢还在。
可她不过略挣扎了一下便被帝临幽按住了双肩,“你身上有伤,别动!”话音落,他才又补了一句,“她不会醒。”
凌若顿了一瞬才意识过来他说的“她”是谁,顿时朝一旁的单永欢看去,隐约明白过来了什么。
难怪他们这样一番动静单永欢都睡得深沉,原来是帝临幽刻意为之。
但她还是拍了拍帝临幽的肩,“我没事,坐得稳。”
说完,便自己撑着石壁坐稳,然后接过那野果子缓缓吃了起来。
帝临幽看了她一会儿,终究是没说话。
凌若吃完之后便又犯困。失血过多的她眼下十分虚弱。
帝临幽扶了她躺下,然后便坐在一旁,照看着火堆到天亮。
清晨醒来的时候,单永欢就坐在一旁,也不说话。
帝临幽走上前来扶了凌若起身,甚至直接将她抱上了马背,而这一次,单永欢奇迹的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就上了她的那匹抱月,行在他们旁侧。
凌若眼看着帝临幽坐在她身后,原本是有几分尴尬的。
主要是怕一旁的单永欢再次误会。
但眼看着单永欢目不斜视,甚至于有些呆滞的骑在自己马儿上一句话也不说,她一时也不好再说什么,再加上本就伤势过重,而这里离军营甚远,所以也就没逞能的要求帝临幽下去。
终于到达军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彼时军营里的侍卫上前来迎接他们,帝临幽却在下马之时忽然往地上一跪,似乎是体力不支的样子。
凌若还没反应过来,那头已经有侍卫上前,搀扶起了他。
“王爷。”狄渊没料到帝临幽居然受了伤。
而这个时候,凌若才发现帝临幽的左臂上竟有伤口,而且还被鲜血染红了。
狂妃在上 第763章 皇后的怒火
她之前一路的确闻到了血腥味,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伤口裂开了,如今瞧着帝临幽这莫名其妙多出的伤口,目光有些发怵。
一旁,单永欢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脸色竟白了白。
“本王在林中遇刺,这是刺客所用凶器……”说着,他拿出一支断箭来递给狄渊,凌若瞧见那断箭,目色越发震动——那分明是安王射在自己身上的箭,当时被帝临幽拔下后便不知所踪,却原来到了他手里……只是,他为何要伤自己?
凌若百思不得其解时,便见着帝临幽忽然往狄渊身上一扑,竟似晕了过去。
当即,所有人大惊。
凌若撑着身子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帝临幽早已被人送走。
她艰难的站在原地看着帝临幽离去的方向还反应不过来,身侧却忽然多了道身影。
“他答应娶我了。”单永欢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喜悦。
凌若闻言看向她,“那恭喜你了!”
单永欢终于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凌若身上,没什么表情,“他明明答应娶我,却为了你,自残身子!你说,我该笑还是该哭?”
凌若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单永欢已经大步往自己营帐的方向走去。
凌若着实有些不明白眼下是什么情况,直至当天下午,蓝芯急匆匆来报,说是军营里出了大事,安王殿下身边的十二侍卫正在军营场杖刑,血流了一地。
凌若听闻这话,思虑了片刻才道,“为何?”
“还能为何!”蓝芯给她奉着茶点,“行刺幽王殿下呗!”
见凌若发愣,蓝芯又想起什么来道,“昨日凌姑娘和单小姐不是还和幽王殿下一道么?说起来,凌姑娘这身上的伤应该就是昨日和王爷一道时被行刺的吧?”
“皇后娘娘听闻有人行刺王爷,那是勃然大怒,让皇上处理刺客。谁知道行刺幽王殿下的那支箭竟是出自安王麾下。”
“安王急于为自己辩解,直接丢出了十二侍卫,撇清关系。皇后盛怒,便要将这十二侍卫行以杖刑,当着三军面,以儆效尤!”
凌若猛然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凌姑娘!”蓝芯惊了一下,眼看她身子已经出了大帐,急忙追上来,“你去做什么?那里血淋淋的,你还受着伤!”
然而凌若不管不顾,已经朝着军营场走去。
蓝芯见状,只好急匆匆跟上前去。
军营场内站了许多人,有的人忍受不了那样的场面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凌若从层层人群中间跻身到前面,果然见着场面血腥。
那安王的十二侍卫此刻全在刑凳之上,被人摁缚手脚。他们全都仅着了单衣,纯白的里衣此刻全被血水染红,有的人已经痛晕过去,满眼瞧去,血红一片,触目惊心。
凌若只觉得自己有点血亏,一度有些晕眩。按住太阳穴清醒之后,这才终于瞧清那些人的脸。
是他们,没错了!
昨日追击她的那些人正是这十二侍卫,每一张脸都没有错!所以帝临幽不惜自残,为的就是给她出口气?
狂妃在上 第764章 让单永欢更恨她
还是说,他要借着这件事报复安王?可这样一来,不是更激怒他了吗?
那一瞬,凌若有些说不出话来,直至眼前出现了一道人影,她抬眼看去,正是狄渊。
“凌姑娘有伤在身,见不得这血腥场面,还是回去吧!”
凌若却只是看着他,“王爷此为,何故?”
狄渊停顿了一会儿才道,“凌姑娘说笑了,以儆效尤,杖毙是皇后娘娘的命令,我代为执行!”
凌若看了看他,终于是没再说话,转身从军营场退出。
“凌姑娘?”蓝芯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只以为她是被刚才的场面吓了。不过说实话,刚才那情景的确是太吓人了,活活把人打死,那得多惨!
凌若稳了稳心神,深吸口气。
直觉告诉她,帝临幽从来不是感情用事之人,他这个人阴险狡诈,做事向来都有自己的目的,所以她是不是可以认为,他自残行径根本就不是为了她,仅仅只是要来打击安王?
可心底的另一道声音又告诉她,帝临幽在南凉朝中的地位本就不稳,如今这件事激怒安王,折了他十二亲卫,后面的日子必然不会好过。
他这是在公然与安王宣战,以卵击石!
为了她去和安王宣战,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承认的!
“咦,这不是凌姑娘么!”身前再次挡了一道身影,凌若抬起头便瞧见晴思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还有她身旁面无表情的单永欢。
单永欢只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瞥向别处,此刻只听得晴思尖锐的声音道,“凌姑娘是从军营场方向来?瞧这满脸雪白的样子,是瞧见了杖刑吧?”
“也不知这幽王殿下是抽了什么疯,竟因了一支箭就咬上了王爷。”晴思说着,悠悠叹道,“只叹王爷这十二亲卫,白白牺牲了!”
凌若终于抬眼看向她,面无表情,“安王殿下的人行刺幽王殿下,这还要理由?”
“这猎场之内,难免箭术无眼,误伤个人也不是全没有可能的!可奇怪就奇怪在此处。”晴思说着,盯着凌若,“要知道,幽王殿下可是以骁勇善战而著称的,当日二十万大军踏破东越边关,整个朝堂都是他的丰功伟绩,可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被十二侍卫的箭术所伤,你说奇不奇怪?他那样的人,寻常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凌若冷笑了一声,“怎么?安王的人伤人还要受害者来自证清白了?”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晴思说着,悠悠看向一旁的单永欢,“不过当时单小姐也在场吧?可瞧见了幽王殿下如何受的伤?”
单永欢当即脸色白了白,忽然就躬身一礼,“永欢觉着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说完便带了自己的婢女大步离开。
晴思顿时越发诧异,“咦,这单小姐今日怪怪的呢,昔日她不是与凌姑娘你十分要好吗?怎的今日却冷着张脸?”
一旁,凌若眼瞧着单永欢离开,知道她是因为昨日的事情,但听得这话,知晓晴思是在故意插刀子,便冷笑一声道,“侧王妃有心思在这里挑拨离间,不妨去看看那十二侍卫,如今各个身上鲜血淋漓,场面很是让人解恨呢!”
狂妃在上 第765章 对她的凌迟
晴思目色一顿,眸底折射出一丝怨恨,“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支箭射中的人究竟是谁!”
“是啊。”凌若轻笑了一声,看着晴思,“可你们越想我死,我越是死不了呢!当日京郊城外,你杀不死我还折了宁王妃,今日安王杀不死我,又折损了十二亲卫,你说,你们何苦在我身上如此浪费人才,要是下一个折损的是你和安王,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晴思当即指向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凌若伸出手来将她的手指压下,轻笑,“下次,侧王妃最好和安王殿下商量好如何对付我,否则,一命玩完,可真是白白脏了我的手,毕竟,也不是什么人都是我的对手!”
“凌若!”晴思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幽王护着你,你以为你可以活到现在?”
凌若笑了笑,“那便又如何?幽王护着我,是我的本事,有本事,你也让人护着,保你不死!”
这一回,晴思是真被气着了,脸上的面具也碎裂开来,露出扭曲的脸,“你别得意得太早,终有一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凌若也寒了面孔,“那就放马过来吧。”
话音落,她扬长而去。
肩上的伤很痛,凌若忍了伤口的疼痛来到了帝临幽营帐外。
他身前的小厮瞧见了她,立刻兴奋的上前扬起了声音道,“凌姑娘,你是来看殿下的吗?殿下就在里面。”
凌若看了他一眼,这小厮满脸兴奋,似乎多懂主子的心思一样。凌若定了定神,这才入了营帐。
帝临幽只穿了寝衣,姿态散漫,正坐在矮桌上下棋。
他臂上的伤口还包裹着白布,凌若一想到外面早已是另一番天,他却在这里闲适得跟个没事人是的,不由得目色更深了几许。
“过来坐。”帝临幽却是头也不抬地招呼她,眼睛盯着桌上的棋盘,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死结,一时间微微蹙了眉宇。
凌若在他身侧站定,扫了一眼棋盘。
她对棋虽然了解不深,但好歹从前跟了苏宴许久,而晋王又是最喜拉着苏宴下下棋,耳濡目染,总知道一些。
然而此刻,她却伸出手来,一下子就把棋盘上的棋子拨乱了。
帝临幽一顿,抬眼看她,颇为不解,“这是哪里来的火气?”
凌若静看着他,“安王的十二亲卫正在用刑。”
她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然帝临幽却只是扬了扬眉,“所以,你觉得惩罚的不是安王,不满意?”
“帝临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笑了笑,身子后仰,靠在身后的软榻上看她,“我向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倒是你,从来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凌若被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一时并不想理会,只是道,“我没有让你替我惩罚安王,纵使要惩罚,日后也有的是机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一面应着单小姐的婚事,一面又当着她的面做这些,这不是对她的凌迟么?”
狂妃在上 第766章 竟信他,愚蠢至极!
帝临幽偏着头,不以为然,“我并不觉着这二者之间有什么矛盾。我娶她,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安王伤了你,我利用那支箭对他重创,只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你若是觉得心头有负担,大可不必理会,总归这件事是与你无关的。”
“当真无关?”凌若压下唇角看着他,“那你又何必说出心有所属那样的话来!”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向单永欢解释过,她若是为难你,我自会去同她说清楚。”
“不用了!”凌若压下嗓音,若说之前她不明白,眼下她算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帝临幽根本就不想让人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于还想弄得人尽皆知。
她如今在单永欢那边已经彻底成了背信弃义之人,再多解释都是枉然。
“我来南凉,为的不是参和进你幽王殿下的风流韵事里,我也知道你幽王殿下算无遗漏,心机深沉,我斗不过你,但我想,我还能有左右自己的权利。”顿了一瞬,凌若又道,“既然你非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那我走便是。”
话音落,她便转身离开。
然而手腕却被人扣住。
凌若回过头去,看向帝临幽,男人眸底深沉,那不知名的情绪又重新卷土而来,在他深幽的眸底翻涌。
“你可知……”然而他只说了三个字便深吸了口气,没说话。
凌若看着他,果断的挣脱开他的手,“等大军回到灵州皇城,我便公开身份,从此后不是长公主府座上宾,亦和你帝临幽没有任何关系。”
“凌若!”手臂再次被扣住,这一次,帝临幽的指节隐隐有些发白,“你若是不想死,只管公布你的身份!”
凌若眉宇一拧,只一瞬便又舒展开,“幽王放心,我虽没什么大本事,然自保的能力却是有的,不劳幽王殿下费心。”
说完便又用力挣了挣手,然而这一回,却没能从帝临幽掌心挣开。
“你知道为什么此番出使南凉的是东越晋王而非太子吗?”他忽然出了声。
凌若一怔,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帝临幽看着她,面容忽然多了一丝怜悯,却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她,“三个月前,南凉大军退守安阳城关,东越内部忽遭叛变,自相残杀,东越太子遇刺,坠入淮江,生死不明。”
凌若的呼吸急促了一下,“你说什么!”
“如今的晋王早已执掌东越大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凌若的心神慌乱了一下,看着他,“不可能!我所得到的消息,东越明明朝权稳定,皇帝也清醒了过来!”
她虽然人在南凉,却时刻关注着东越的消息,甚至一度悄悄离开幽王府出去打探,因为她不相信帝临幽!
也正是因为此,在得知东越皇帝醒来的那一刻,她一颗心也松懈下来。
皇帝既然醒了,便绝对不会允许晋王一人独大!而苏宴那边必然也不会孤立无援!更何况还有平西王府的支持,纵使平西王已故,但谢朝林一定会帮他!
狂妃在上 第767章 信你,才是我人生中做的最大的蠢事!
也正因为此,她才放心留在南凉,一面去查东越南凉勾结的幕后之人,一面等待东越使臣的到来。
可如今,却听帝临幽这样一番言论,生生搅乱了她的心神。
她之所以坚定不移地确信东越如她所打探的消息一般平静,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她认为苏宴安然无恙的来到了南凉。
就凭当日马路上的那辆马车,还有长公主府那么多夜里,安抚她心灵的琴音!
她的感觉不可能出错!
然而心里虽坚定不移的认同着,可听见帝临幽这样一番话之后,到底是有些慌了。
如果,当日马路上偶遇的那辆马车里并非苏宴,如果长公主府与她“琴瑟和鸣”的也并非苏宴,那要怎么办?
这一个念头冒出来,猛然就叫她有些站立不稳!
不会!不会的!
她安抚着自己,对面,帝临幽却在这时发出了一声轻笑,紧接着,震碎她心神的话也传了过来,“这里是南凉,你想要打探什么消息,还不是我让你听到什么,便是什么。”
凌若猛然朝他看去,便见得帝临幽淡淡看着她,“你以为,我为何会在带你入南凉之后,对你不闻不问?不过是想要消除你的戒心罢了。我看你越紧,你对我越是戒备,相反,我许你自由,幽王府随你出入,你反倒会放下介怀,安安心心留在幽王府。”
凌若被他的话震得后退一步,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帝临幽便又道,“我本不想这么快对你说这些,但显然你心太急。”
心急的又何止只有她。
“东越你已经回不去了,你若还是从前的凌若,若还想着为你的孩儿夫君报仇,不妨来我身边,只有我,才有能力帮着你对付晋王。”
凌若忽然就笑了,越笑,手脚越冰凉。她不信他说的,一个字也不信!
“帝临幽。”她忽然连名带姓唤着他的名字,“你果然还是从前的你。”
帝临幽只缓缓沉了目光,凌若却已伸出手来一根根掰开他扣在她臂上的手。
“我以为,你没有想象中那么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择手段,至少,我能感受到你那一份真,可是现在看来,全错了。”男人的手指松开一根,没说话。
“你的真,不过是因为利用,你的好不过是你不择手段的利器。”凌若掰开第二根。
“我信你,才是我人生中做的最大的蠢事。”
五根手指像是忽然间失去了生命,从凌若的臂上滑下。
凌若没有看他,只是拒绝转身,“如果早知你如此阴险,我宁愿当日生产之时痛死在雨夜,也不让你救!”
男人的眸底有什么东西震碎开来,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口,青灰色的帐帘拉起又落下。他看着那里,神情一片茫然。
“王爷?”小厮从外头匆匆而来,见他神情莫测,一时之间有些拿捏不住他的情绪,“凌姑娘怎么好像生着气走了?”
帝临幽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口的方向,仿佛依旧能看见凌若决绝的背影一般。
狂妃在上 第768章 决裂,离开
小厮见状,隐约觉出什么不对,却还是道,“王爷,午膳已经备好了,你看是现在就用——王爷!”
小厮尖叫一声,扶了男人,却见男人口中的血落了一棋盘。
“王爷,你怎么了!”小厮慌忙扶了他,声音惊恐万分。
帝临幽抚上胸口,努力想压下心口的躁动,却发觉他越强忍,那胸口越是透不过气来,仿佛有什么在里面翻搅,折腾得人不得安宁。
他恍惚想起了什么,拉开自己的衣袖,那里甚至还沾上了几丝血迹,白中渗着血红,格外醒目。
衣袖拉开,便瞧见自己腕口一处发青的线,延绵上升,不过寸余,但隐隐之中却似发黑,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窜。
他迅速松开了袖口,任由那点点血迹的衣衫遮住了腕上的情景。
小厮并未留意这些细节,只是将他扶起,“王爷且等着,小的这就去找御医来!”
“不必了。”帝临幽却淡淡出口,伸出手来试过唇瓣的血迹,“把这清理下。”
小厮闻言,看向他所说之地,才发现是那被拨乱的棋盘,此刻上头渗着殷殷血迹,分外触目惊心。
*
凌若刚走没多远便被胸口的异样迫得不得不停下步子。
然那异样只是须臾便消失不见,她当即未在意,火速回到营帐之内,支开蓝芯,换上衣服带好必须物品,便一路往马厩方向而去。
很顺利牵到了一匹马,凌若领了马儿便直接入了深林而去。
她曾在帝临幽房间看到过围猎场地形图,知道围猎山上是有出口的。
只不过围猎山外围同样有军队把守,想要出去,还得通过外围军队。
但好在她只有一人,用了弩箭射晕了一个守卫,换上来人衣服后几乎是轻而易举就出了围猎山。
从围猎山下来,她一路马不停蹄,片刻也不敢歇息,直奔皇城而去。
她要回去看看,看那夜夜与她和鸣的人究竟是不是苏宴!她不信苏宴出了意外,亦坚信自己当日在马路上看到的那个马车里的人就是他!
她甚至不愿意去相信有另外的可能!
到达长公主府门外时,月上半空,竟已是子时之后。
半个多月未回来,皇城的天似早已寒凉下来,然凌若这一路早已被夜风吹得麻木,此刻顾不得许多,直接就从隔壁府的外墙翻了进去。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隔壁那里,还有没有那个抚琴人!
隔壁的院落很大,但也杂草丛生,似乎很多地方荒芜了!
凌若找到了那间离她屋子最近的阁楼,登上去却一无所获。
因为那里空空如也,就连当日她离开时的那盏灯笼也不知去向,四下一片漆黑,甚至看不到半个人影。
但很快,凌若便找到了这屋子的主人——一个头发花白的六七十岁的老者。
然而,这老人不仅老眼昏花,耳朵也是半聋,凌若与他交谈许久,却始终不得所获,最终她唯有再次上了那阁楼,企图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可除了夜风寒凉,半点之外的景象都没有,这让她大失所望。
狂妃在上 第769章 谈判
没有人!
那当日再次抚琴之人究竟是不是苏宴?
不,一定是他!
凌若找了一家客栈入住,一家一家客栈的找入住名单,企图寻到蛛丝马迹,然而三日之后当她翻遍了皇城的每一家客栈,打听了每一间客栈的掌柜也未听到有和苏宴相似男子的半点消息,这让她心里的恐慌越发的大。
而这三天里,她也从百姓口中得知,东越的情况的确如帝临幽所言,甚至比他说得更糟。
当日的军营之内,爆发内乱,太子遇刺后消失在淮江江水之中,据说是身为副帅的谢朝林投奔晋王,暗中害死了太子,而且这位谢将军入京之后,更是与左家千金完婚,与晋王关系更为密切。
凌若自然不愿相信百姓口中的言论,但如今东越的一切她已无从知晓,也就更不知道眼下的东越究竟成了怎样一种局面。
但眼下,这一切,她都关心不起来了,她只想知道,苏宴是死是活!
凌若在客栈宿到第四日的时候终于听说围猎大军归来的消息,而在当天下午,她的房间门口多了一人,不是帝临幽又是谁!
“跟我回去。”他音色淡淡,却已没了笑容。
凌若冷眼扫过他,头也不抬的入了房内。
帝临幽伸出手来阻止她关门的动作,目色深深落在她脸上,“我的人得来线报,晋王已然到了衡州,要不了一月功夫,便会到达皇城,你是要让晋王发现你的踪迹,好对你暗杀么?”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凌若声音冷淡,“不老幽王殿下费心。”
“凌若!”帝临幽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你若是怨我隐瞒消息,我可以补救,但东越太子坠入淮江并非我所为,而且当日是你要跟我来南凉,并非我逼你,你又何必,如此待我!”
凌若终于抬起眼来看向他,眼底却没有半分情绪,“苏宴出事了,我对你而言也没有半分利用价值。帝临幽,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话音落,她又要关门,帝临幽却一只脚卡了进来,“我们谈谈。”
凌若移开视线,“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作势依旧要关门。
帝临幽便又伸了一只手来,阻了她的动作,“东越太子虽入了淮江,可我的人早已在淮江四周搜寻过,没有找到他的尸体,而且晋王那边,也不曾找到过!”
凌若一怔,动作终于止住,抬眼看向他。
帝临幽便又道,“苏宴下落不明,但东越却并没有发出讣告,也就是说,你还是名正言顺的东越太子妃,晋王马上就来南凉了,难道你要放任你夫婿的仇人与南凉谈成合作,夺得首功,回东越稳固朝权?”
见凌若心动,帝临幽于是又叹了口气道,“我的确隐瞒了你,却也只是想将你留在南凉,免你去蹚东越那滩浑水。但你若执意走自己的路,我又岂会拦你?只是眼下,当务之急的事情还有许多,你又何必与我置气!”
“置气?”凌若冷眼瞧着他,“我早就说过,你我之前,道不同,不相为谋!”
狂妃在上 第770章 心心念念的声音
帝临幽抿了唇瓣,“南凉与东越并无利益冲突,若你愿意心平气和沉下心来与我共商大事,他日我荣登帝位,自会助你平步青云,铲除异己,届时你想做什么,我又岂会阻拦?”
凌若冷笑了一声,“帝临幽,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帝临幽却忽然从怀里取了一把匕首出来,抓了她的手将匕首放入她掌心,“你若是觉着我骗了你,生我的气,你只管拿这匕首捅我解气,若你不愿,我们便合力,我助你,扳倒晋王,到时你想让谁当皇帝,便让谁当皇帝,可好?”
走廊上,尚有走过的房客,凌若深知门口不是议事的地方,终于是以松手,入了内室。
帝临幽旋即跟了进去,落在她后方。
凌若背对着她,似乎在思量着他的话,匕首亦依旧在她手里,但她没有拔开。
“我可以回去。”凌若忽然转过身来看向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帝临幽看着她。
“我要你动用一切力量帮我找苏宴,不管是死是活,你都必须详尽的将你所打探到的一切有关于他的行踪之事告诉我,不许有任何隐瞒!”
“好。”帝临幽应得毫无犹豫。
凌若却只是看着他,“用你的帝位起誓。”
帝临幽看了她片刻,没有动。
凌若便又道,“你若是做不到……”
话只说了一半,便被男人的动作打断。
帝临幽缓缓伸出手来,誓道,“本王以帝位起誓,自今日起帮凌若查访东越太子行踪,事无巨细,尽数告知,若有任何隐瞒,毕生不得所愿!”
凌若眸底闪动了下,终于是没再说什么。
她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有想到帝临幽真的那么做了。他这样的一个人,愿以帝位起誓,那应该……是真的了吧?
然而,或许是被骗太多回,这一刻,她心里头却依旧没有松懈。
帝临幽见她不再说话,便开口道,“明日,我让王府的马车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凌若终于开口。
帝临幽看了她一眼,“外界的消息我封锁了,只说你是养伤,暂无人起疑。”
话音落,他方才转身离去。
凌若眼看着他的身子出了房间,这才终于在房间内的椅子上坐下来。
第二日一早,纵使凌若早已说过自己回去,王府的马车却还是出现在了客栈外。
她随即也没有多说,自己跨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而动,这一回,却并不是回长公主府,而是幽王府。
但凌若是不想去幽王府的,她心存了一丝侥幸,还想回到长公主府的房间里,听一听隔壁是不是真的再也没有了琴音。
帝姬得知她回来了,命人安排了一切用度,蓝芯一反常态的什么都没有问。
凌若于是在长公主府重新住下来,而当晚,宫中有宴会,长公主直接去参加宴会去了。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枯坐,想等隔壁的琴音,然而这一回,任她一直等到半夜,隔壁也半丝动静也无,凌若终于放弃,不为别的,只因自己专程去隔壁看过,并没有她心心念念的那道声音。
狂妃在上 第771章 拙劣的故技重施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凌若的伤势也几近大好。
这一日,长公主前来邀她进宫,说是皇后设了小宴,红娘也会带着笑笑入宫,就当是去看看笑笑。
凌若纵使不愿,也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消沉下去,再加上听到笑笑的名字,她终于有所心动。
说起来,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笑笑了!
已经入冬的天了,夜里格外寒凉。
凌若加了一件披风在长公主府外候着,待长公主与驸马一道出来,三人这才一起往皇宫而去。
一路之上,凌若看着窗外的风景,心绪早飞到了很远。
半个月以来,她几乎每日都盼着帝临幽的消息过来,然而依旧没有。
她只有等,放下躁动,安心等待帝临幽的消息。
终于到了宫里,长公主让太监带她到了宴会场,自己先去皇后宫里请过安。
然而似乎是会她们来的时间尚早,幽王府那位并没有到,凌若无事,便四下走动,却忽然听到一座假山后传来什么动静。
原本她也是没有在意的,可似乎听到了来人口中什么东越太子的字样,她心下一动,立刻隐身了过去。
然而这二人居然极其谨慎,纵使凌若靠得极近,也没能从他们口中得来想要的消息,但间或听到的东越二字却是清楚,直至二人离开,凌若才看清居然是一个侍卫一个太监的打扮,没多想,她便跟上了那名太监,因为刚才一直在说话的那个人是他!
太监没有察觉到她的跟踪,凌若跟了他一路,直至到了一处隐蔽之所,想着上前去逼问那太监话,却没想到那太监忽然停下步子,然后转过身来。
凌若猝不及防,急忙隐身,却在这时,身后传来异动,她眉心一拧,反应过来的时候,后颈上已经一阵钝痛,整个人也倒在了地上。
“快!”身后的人高喝了一声,居然就是那个侍卫。
两个人当即上前来,一前一后将凌若抬起,往一座宫殿而去。
殿里头干净清爽,甚至还燃了熏香。
两个人将凌若放下之后看了一眼四周,然后便悄无声息地将大门上锁,退了出去。
直至二人离开,本该晕过去的凌若才从地上起来,环视了一眼屋内。
她反应向来快,在意识到有人在身后的时候便下意识移了身子,所以那个人的一棒下去,并没有敲晕她,只是这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后背确实疼痛不已。
几乎毫不费力,凌若便闻到了那异香的根源。
她屏住呼吸,来到熏香炉,直接碾灭了熏香。
看来是有人想将她故意引到这里的!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她走到窗口,捅破窗纸看向外面。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院落,然而过不久,她便眼前一亮,因为有人正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
——安王!
凌若眉头一深,终于明白了过来。
以东越的字眼引她到了此处,再引安王前来,所以刚才那异香是迷香了?
狂妃在上 第772章 阉人,伤她就要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她冷笑了一声,能想到这些鬼主意的人,八成就是晴思无疑了!
所以眼下,她是要来害她身败名裂的么?
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太简单了,至于安王……
脑海中掠过当日之时,后肩的伤甚至到现在还没好……
凌若摸了摸肩头,冷笑一声,那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那安王只身前来,大约只以为是什么好事。
凌若顿时悄无声息躲到了门口。
果然,安王的手里有门锁的钥匙,只听得叮咚一声响,安王鬼鬼祟祟的身影便闪了进来。
“美人儿,我来了——”
他的话还未落下,藏在大门身后的凌若手里的银针已经刺入他的昏睡穴。
安王都没来得及看清身后人是谁,便晕了过去。
凌若顿时就将安王拖了进去,只是这个安王一身肥肉,死沉死沉的,凌若费了好大力才将他拖到里面,而与此同时她也可以制造出响动,间或叫了一声。
外面原本是有动静的,很快,动静便散去了。
凌若知晓这会儿只怕是整个院子都不会有动静,然后待事毕,便又会有一大堆人涌来。
正好,那就让她趁着这个时间算算旧账。
就这么喜欢女人一次不成,还来两次算计!
她萎缩了许久,正愁没有活动筋骨的机会,眼下倒好,这人竟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来个一箭双雕,她还正愁没有报仇的机会,眼下机会送上门,她不利用才是暴殄天物!
晕过去的安王被绑在了床上,呈了一个“大”字,凌若找来一块帕子塞进他嘴里,确保他不会发出声音之后,便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往他身下捅去。
杀人的事情她做过不少,但阉人,她还是第一次做。
她向来不是心善之人,算计她,就要承担后果。
安王,只是她给晴思的一个惩罚罢了。
床上的男人疼得浑身哆嗦,却叫不出来,平白出了一声冷汗。
凌若看着他再一次痛晕过去,冷笑一声,悄然出了院落。
她一个转身,却是到了皇后宫门外,彼时长公主正从里头出来,看见她颇为惊讶。
凌若笑着道,“宴会场人还少,我一时无趣,便想来找姐姐,顺道来碰碰运气,看幽王侧妃是不是来了!”
她的话音落,刚好有人从里面出来,不是红娘又是谁。
“哎,凌姑娘!”红娘看见她高兴极了,凌若笑了笑,也迎上前去,“侧王妃。”
她简单礼过,目光却是落在婢女怀中的婴儿身上,“笑笑睡着了吗?”
“没有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待会儿有好事,这会儿眼睛睁得圆圆的,都不肯睡呢!”红娘说着,那头的凌若已经走上前来。
襁褓中的婴儿果然睁着眼睛,也不哭,就是拍着手,吐泡泡,那样子可爱极了。
凌若只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心生母爱,顿时将笑笑抱了过去。
婢女认得她,也不拒绝。凌若将笑笑抱在手里掂了掂,笑道,“好像重了不少。”
狂妃在上 第773章 搜身
她这句话刚落,笑笑便笑了起来,还传出一抽一抽的笑声。
凌若顿时被她逗笑,一旁的红娘也笑了,“可不是,吃得可多了,连王爷都说她长得越来越可爱了!”
凌若笑了一笑,正待说什么,却忽然见着有人急匆匆而来。
“长公主殿下,出事了!”来传报的是个太监,此刻面色犹豫,仿佛大祸临头一样。
“什么事?”帝姬询问。
那太监看了一眼四周,终于是道,“安王殿下在锦绣宫被人给……阉了!”
“什么?!”帝姬大惊,后方众人也纷纷变了脸色,一时间都没人出声。
但帝姬好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反应过来,“皇上知道了吗?”
“皇上已经在锦绣宫了,只是这皇后娘娘……”帝姬沉着脸侧开了身子,“你去通传吧。”
太监应了一声,连忙往皇后宫里走,帝姬当即回过头来看向红娘和凌若,“你们先去宴会场,只不过出了这样的大事,宴会只怕是继续不了了。”
红娘深知此事重大,连忙点头,当即便拉了凌若往宴会场而去。
然而此刻,宴会场却已是重兵把守。
所有的人都被围在了宴会场内,凌若看着那些官兵,目色微敛,然后便瞧见什么人跌跌撞撞走来。
“是你对不对?”晴思面色苍白,发髻也有些散乱,她的身后跟了安王妃,两个人都是一副受惊吓过度的模样,只是此刻安王妃没有说话。
所有的人都在此刻看了过来,她们都是此番皇后邀请的女眷,听得晴思这话,悬着的心尚未落下,眼下又悬起来了。
凌若看着指向自己的纤纤玉手,很是无辜,“侧王妃这是作甚?什么是我?”
“是你,一定是你!王爷的伤一定是你做了,只有你这个女人才会如此心狠手辣!”
凌若一听这话就笑了,“侧王妃说什么,我不明白,什么我做的?好端端的我去伤安王作甚?再说了,这也就是我第一次入宫,且不说我不知道安王在哪里,连宫里我都不熟呢!”
晴思的脸色一时间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似乎是找不出证明是凌若所为的证据来。
旁边众人的脸上也露出悻悻然之色,显然是认为晴思受打击过度,得了失心疯了。
安王妃此刻也拉了晴思一把,“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来人,把侧王妃拉下去!”
“松开我!”晴思却猛然挣脱了宫人的手,朝凌若扑来,“是你,一定是你!”
她不敢说出其中因由,凌若却已经笃定今日之事是她所为。她奔上前来,一双手往凌若衣衫上撕去,“凶器肯定还在你身上。”
情况发生得太突然,一时间都没有人反应过来。
然而她的手才沾到凌若的衣襟便被凌若推开。
她用了十成的力,晴思哪里是她的对手,顿时被摔落在地。
“还望侧王妃自重。”凌若冷眼看着她,“且不说今日我是皇后的客人,就算我有什么嫌疑,也不是安王侧妃能决定的,安王妃,我说得对吧?”
狂妃在上 第774章 被指认为真凶
安王妃一双眼色不明,盯着凌若看了半晌,终于是怒斥道,“还不把侧王妃带下去!”
当即宫人便走上前来架住了晴思,这一回,再没有给她挣脱的机会。
凌若眼看着晴思骂骂咧咧地下去,朝着安王妃一拜,然后拉了红娘走到了角落里,专心去陪笑笑去了。
宴会场的人等了许久,直至一个时辰之后,大队人马才从外头入内,为首一人赫然便是南凉的皇帝。
皇帝的脸色很不好,他一入场,那种阴沉之感便笼罩在整个宴会场上方。
众人全部低身叩拜,凌若跟在人堆里,看着皇帝一言不发坐到了上首。
他的情绪似乎是很阴郁,好半晌才抬起头来看向在场众人,“朕听人言,今日重伤安王的刺客就在你们这群人中间。朕自然是不想轻信传言的,但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安王乃朕一母同胞,朕必然要为安王讨回公道,所以今日要委屈大家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皇帝为何说出这番话。
然后便见得皇帝一扬手,立刻便有太监走上前来,命令所有女眷起身,背过身去。
凌若轻敛眸,余光里瞥见一太监急匆匆上前来。
她自然是认得来人,分明就是刚才引她到锦绣宫的太监。
凌若的目光忽而就越过那太监,看向他身后那位面容俊美的男子,一身蓝袍的他,身姿挺拔,卓然非凡,瞧见凌若的视线看来,他转眸对上凌若的视线,只须臾便移开了目光,而凌若亦低敛了眉眼。
很快,那太监便辨认起来。
而这个时候,那本被拉下去的晴思一脸解恨地看向凌若,似乎是在说看她今日如何潜逃。
然后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凌若被那个太监推了出来。
“回禀皇上,就是她!我今日瞧见的一道背影就是她!”
跪在地上,瞅着众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凌若却镇定自若。
皇帝显然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一时之间,脸色阴晴不定。
那太监还在说什么,皇帝已经伸出手来制止了他的话,然后看向凌若,“你怎么说?”
凌若笑了笑,抬起头来,“是我做的。”
她的话语一出,场内众人哗然,连帝临幽,也是微微眯了一下视线,拢在袖中的手指极其轻微曲起了一下。
“你为何要这么做?”
“是幽王和长公主吩咐的啊。”凌若笑起来道。
如果说,刚才她的话引起众人哗然,眼下这句话,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了。
“胡说什么!”皇帝喝斥道,“还不速速招来!”
凌若于是抬起头来看向皇帝,坦然自若的抬眼与他直视,“刚才安王侧妃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安王的事情是我所为,然后又窜出一个锦绣宫的小太监也说是我所为,百口莫辩,我除了认下这不白之冤又能如何?”
皇帝一怔,所有人也跟着怔住了。
她这一会儿承认一会儿否认,到让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狂妃在上 第775章 反转,自证清白
果然,皇帝也是愣了一下,才又盯向她,“休要胡言!”
“我没有胡说。”凌若淡道,“谁都知道我是长公主的客人,是幽王殿下的熟人,可皇上也应该清楚我是第一次入宫,连安王今日会不会在宫里都不知道,又怎么跑到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锦绣宫去伤人?而且伤的还不是安王的性命,居然做阉割……”眼瞧着皇帝面色微变,似乎不悦她直接将安王的伤病说出来,便又道,“这,是不是有些奇怪?”
听她如此一说,众人才略微觉出不对来,如果这件事的背后是幽王和长公主,凭借二人的智商,怎么可能会让一个连路都不认识的人去做行刺之事,最重要的还是阉割。
他们两位殿下都是何等人物,不行事便罢,行事便必然不会做阉割之事。
而试想安王素来行径,似乎有的人已经心下明白了过来。
锦绣宫乃是一座废宫,安王平白无故出现在那里也就罢了,如今还在那里出事,那必然是有人司机复仇,这才阉割了他。
而这位凌姑娘,且不说她是长公主和幽王殿下的人,素来与安王也并无什么过节,所以要说是她所为,那还真有点说不过去!
“还是说,是有人见识了当日围猎场上幽王殿下与安王殿下的冲突,企图以此大做文章……凌若目光短浅,也只能想到这些,但凭安王殿下的身手又岂是我一介弱女子可奈何得了的!”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了然。
安王是什么人,那可是昔日同皇上一起征战江山的人,眼前这女子文文弱弱,怎么可能是安王的对手,还能阉割安王,那必然也是杀手级别的人物!
而且这个女子是长公主的座上宾,也就是说她的为人,长公主必然是了解的,那便万万不可能明知她有危险还将她留在身边。
所以一权衡之下,事情究竟如何,所有人心里已经有了分晓。
皇帝似乎也想通了这一层,忽然就将目光盯向那名太监,“你当真看清楚了?”
太监被皇帝如此威严一问,声音已经哆嗦,而经由刚刚凌若的分析,小太监也自知若不供认全部是没有人相信是眼前女子所为的,可若供认全部……
他敛下眼眸,一脸惶恐求饶,“奴婢……奴婢当时确实看见了一道人影闪过,至于是不是这位姑娘……或许是奴婢老眼昏花,一时看错了眼。”
“混账!”皇帝猛然一掌砸在一旁的茶案上,“一时看走眼便在这里信口雌黄,小命还想不想要了!”
“皇上饶命!”太监惊了,连忙跪地,“奴婢也是怕皇上怪罪……请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来人,拖下去,杖毙。”皇帝的声音不含一丝感情,须臾便有侍卫上前来,将那太监拖了下去。
那太监慌了,顿时大叫,“侧王妃救我!救我啊!”
那一头,跟随着他视线看过去的,赫然便是安王侧妃,晴思。
狂妃在上 第776章 惹怒的后果
众人顿时惊讶地朝侧王妃看去,似不料这事竟与她有关。
“等等。”皇帝忽然制止了下人的行径,转头朝一旁的晴思看去,“怎么回事?”
晴思吓得三魂七魄都有些不能归位了连忙上前,“启禀皇上,嫔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侧王妃!”小太监似乎觉得不可置信,正要说什么,便听得晴思呵斥道,“在皇上面前胡言是不想要脑袋了吗?污蔑主子以下犯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太监闻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灰败下去,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当即,他被人拖下去,直接行刑。
于是,皇帝根据凌若所为,开始在宫里搜查刺客,而安王那边却是直到下午才醒来。
眼见着自己没了命根子,对于素来好女色的安王而言,这可比要他性命还难受,一时半会儿,也就没心情去找凶手,更没心情去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因为此,皇帝也不好将这些女眷全部拘在宫里,毕竟这些人都是大臣的妻女,身份尊贵,不可怠慢。
因此,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他便命人送这些女眷回家。
凌若坐在回长公主府的马车上,一言不发。
蓝芯在一旁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都被她的冷色逼了回去,直至到了长公主府下马车,有人从身后忽然拉了凌若一把,凌若回过头去,便见着帝临幽的面色极其难看,“是不是你做的?嗯?!”
他只用了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那一头长公主和高彦从马车里下来,眼见了这一幕,长公主似乎是想上前的,却被高彦拉了。
“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先回。”
长公主听得高彦的话一时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便依言跟着她入内。
甚至于,还带上了所有的人。
府门口一时之间便只剩了帝临幽与凌若。
凌若看着他扣在自己腕口的手,用力挣了挣,终于挣开,她才笑了一声道,“安王的人引我到锦绣宫,想对我做故技重施,做玷污之事,你觉着我应该放过他?”
“果然是你。”帝临幽起伏的胸膛终于平缓下来,“你可知惹怒叔父的后果?”
凌若又笑了一声,“惹不惹怒,结果不都是一样?又能比现在好到哪儿去?既然没有区别,我为什么不能动手?让他尝一尝被报复的滋味,总好过我这一路束手就擒吧?”
“那你可知,若是今日没有成功,当如何?”
凌若轻笑,“我除非不出手,但凡出手便没有不成的道理!”
说到这儿,她看向帝临幽,“你应该领教过才对。”
确实,当日在东越之时,他所领教的又何止一件事!但今时今日,她所在的是什么位置上,她可又曾考虑过!
见他目色阴晴不定,凌若便又道,“说起来,你应当感谢我才是,安王自此之后成了太监,必然深受打击。要么,他退出夺嫡之争,要么从此后性情败坏,这样,你不是更好抓他的把柄?”
狂妃在上 第777章 晋王带了妻儿出使
“安王与康王素来结党自成一派,如今安王受了如此重创,康王一人必然是孤掌难鸣,幽王殿下,眼下正是你出手的好时机呢!趁着安王元气大伤,不如趁机行事!”
“凌若!”帝临幽却忽然打断她,“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么?如果单靠行刺就能打击他们,灵幽阁不缺杀手,可你知道,本王为何不行动?”
凌若只略顿了顿,便毫不在意的摇头,“你行不行动不重要,这是我与他的私人恩怨。”
与他无关。
可帝临幽却再一次扣住了她的手,在她不解的目光之下,忽然一把将她纳入怀中。
“你不懂……你不会懂……”
他声音喃喃,仿佛她是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一样,凌若甚至能感觉到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这样子的帝临幽是她从未见过的。
正因为此,她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至于就这么任由他抱着。
而远方的拐角处,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长,生生在地上生出孤寂来,良久,才听得一人浅淡的声音道,“走吧。”
于是二人相携,缓步离去。
凌若终于反应过来推开了帝临幽,“我说过,这是我的私人恩怨。安王若是有报复行径,只管冲我来好了!”
帝临幽再没有说话,却是拉了她的手,离开长公主府。
“干什么?”凌若挣扎!
“从今日起,你住幽王府!”
话音落,他便不由分说点了凌若的穴道,然后将她整个人抱上马背,带回了幽王府。
回的,是幽王府从前的住处。
凌若在这里宿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觉她被禁止出入幽王府,而且她分明感觉到身后暗处似乎多了人。
一连几天,帝临幽早出晚归,凌若便只能时常往红娘屋里走动。
有了笑笑多少能带给她点安慰。
对于她的存在,红娘亦半点不说什么,或者对她而言,帝临幽要什么女人,留什么女人都不是她过问的事情,她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带好笑笑。
好在她用心对待笑笑,也渐渐发觉孩子的乐趣来,也是从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正因为此,她也就越发满足,不再去想无畏之事。
但凌若在府中许久,一则见不到帝临幽,二则听闻晋王已经来朝。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晋王的近况,却又不能出府,一时之间,便坐不住了。
帝临幽安排给她的影子似乎是特别厉害的。凌若曾经试过,无论如何作为都甩不掉影子,直至有一天,帝临幽忽然来找她,说是带她出去走走。
凌若自然求之不得。
两人到了皇城的一件茶楼,那里人声鼎沸,全是七嘴八舌的言论,但凌若却知道,这个地方是打探消息的最佳所在,所谓茶余饭后,正是打发无聊时光的口水时刻,而帝临幽选在大堂的位置,只怕也是由此打算。
“听说了吗?那东越的晋王,居然带了妻儿出使,可真是不怕死啊!”
狂妃在上 第778章 新来的琴师,苏宴?
“是啊!这东越和我们南凉刚刚打完仗,他连妻儿都带来,是觉着此行必定成功吗?”
“是啊……真是自信啊!”
“只怕是因为眼下东越太子不在,所以这晋王更加胆大包天了吧……”
“或许他是觉着自己要当皇帝了,所以来找我们南凉合作的呢……”
七嘴八舌的话传入凌若耳中,终于是让她眼前一亮。
柔姐姐也来了!
她眼前大亮的时候,对面的帝临幽也看着她,须臾,将一封信摆在了她面前。
凌若瞧见那是一个没有收件人的信封,便将信封接了过来,打开之后一目十行,这才惊觉,居然是苏宴的消息。
信上写得并不详尽,但透露出的消息却让凌若欣喜若狂,那就是苏宴的尸首并没有在淮江中找到,而他们一路打探,似乎东越太子不止没有死还到了南凉!
“听说了吗?翠香楼最近来了位琴师,那琴艺可非一般的高超!”
“对对,我还听过,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有这么好听?”
“当然……”
另一道桌边的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凌若却没有在意,只是全部身心落在晋王妃这件事情上,她眉眼停顿,对面的帝临幽却已经知道她想干什么了。
“你若是想见她,我可以安排。”
凌若终于看向他,“安王怎么样了?”
帝临幽面色微变,“去了半条命,如你所愿。”
凌若轻笑了笑,“那你又这么紧张做什么?你若是真担心我,等他好起来的时候,说不定我人早已离开了南凉。他就是手再远也不可能伸到东越去!”
帝临幽终于认真的看了她会儿,道,“小心些,总是没错。”
说完,他放下茶杯,“走吧。”
凌若知道这是遛弯儿的时间到了,便只能依言起身。
两人走在大街上,街上熙熙攘攘,似乎热闹非凡。
似乎是怕人将她冲散,帝临幽略退后她半步,目光时时刻刻落在她身上。
忽然,有什么人撞了凌若一把,帝临幽下意识将她往怀中扯去。凌若顿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后者当即又松开她,只叮嘱道,“小心些。”
凌若耸了耸肩,正好街边有商贩在吆喝,闲来无事,她便略微停下步子,瞅了两眼。
是个卖胭脂水粉的商贩,眼见她停下,顿时道,“姑娘可是要胭脂水粉?我这里有上好的胭脂,禹州产、广阳产,应有尽有!”
凌若不了解这个时代的胭脂水粉,但目光却被一盒浅色的胭脂吸引。
她的脑海里掠过红娘那张脸,忽而就笑了笑,看向一旁的帝临幽,“你瞧这个,适不适合你那位侧王妃?”
帝临幽目色一顿,朝她手里看去,缓了片刻之后忽然从摊位上拿了另一盒递给凌若,“适合你。”
凌若只瞅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我不用这个。”
化妆太麻烦,再说了,女为悦己者容,苏宴不在,她成日的打扮也没意思。
帝临幽闻言,便放下了胭脂盒,目光往旁边一瞥,似是瞧见了什么,便将那东西拿来,往凌若头上比划了一下之后,便往她头上插去。
狂妃在上 第779章 活着的故人
凌若顿时身形一偏,“做什么?”
钗环首饰,她也不缺。
帝临幽却按住她肩头,不由分说将发簪别了进去,然后看向一旁的店家,“多少钱?”
店家报了个数,帝临幽便从怀里掏钱连着她手里的胭脂一道付了。
然而凌若的目光却不在此处。
只因他付钱之时,略微低头,凌若便看到他身后——隔壁的药店里走出来一女子,那女子的样貌,她不能再熟悉,一时之间,竟魔怔一般移动了步子。
但只不过一步,帝临幽便扣住了她的手腕,结完帐将她往外拉,“别乱走。”
他叮嘱。
凌若目光往旁边一扫,忽然就瞧见了什么,顿时拉住了帝临幽的衣角,“我想吃那个,你去给我买!”
帝临幽一怔,朝她所说的地方看去,竟是一家卖汤圆的店铺。
那里,大团热气萦绕,在这入冬时节里,竟让人觉出一分暖意。
当然,更重要的暖意是衣袖之上,来自另一个人若有似无擦在他指尖的体温。
“乖乖在这里等我。”
凌若很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一份不够,我要两份!”
帝临幽笑了笑,“知道了。”
对岸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但几步远却已经足够。
或许是因了她这一路的老实,或许是因为别的,帝临幽竟放心离开去了对面。
凌若见状,顿时混入人群之中,往之前那道离开的人影追去。
很快,她就跟上了那人,然而一路兜兜转转,却见那人入了一间宅院,她躲在转角处看向那院子,却见院子里面的建筑之上摆上了许许多多的红灯笼。
这灯笼……
她莫名觉着熟悉,直至瞧见了那院门上头,刻着的并不起眼的几个字——翠香楼!
她的脑海中猛然掠过刚才茶馆之时,隔壁桌的对话。
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想要入内,却被看门的护院给堵了。
“小姑娘,你进这地方做什么?这可不是女儿家来的地方!”
凌若努力笑了笑,塞了一点银钱到那人手里,“我不进去,我就是打听一下,敢问大哥,刚才进去的那女子,是翠香楼什么人?”
“刚才?”得了银钱,护院的脸色自然是好看的,他细细想了一下,仿佛这才想起来刚才是谁,顿时道,“哦,那是琴师的婢女……”
话音刚落,他便想起什么来,忽然就笑了起来,“姑娘莫不是也相中了我们琴师的美貌?只可惜啊,我们这位琴师脾气古怪得很,不接客,不过姑娘若是有兴致,也是可以来听听琴声的,就在今晚,就有一个欢场。”
说着,他指了指隔壁楼,“那里,三两银子一个座位,姑娘要不要来?”
凌若闻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分明是隔壁院落,顿时奇怪,“离那么远作甚?”
那护院隐晦笑了起来,“这还不是我们琴师人气太高,私下里竟吸引了不少女客,可我们翠香楼是什么地方,那是只接待男客的!而且女子么,素来脸皮薄,所以我们娘子便想了个主意,就在隔壁,而我们琴师呢,就在二楼阁台抚琴,如此一来,既可以听到琴师的琴声又可以看见琴师的美貌,岂不快哉!”
狂妃在上 第780章 逛窑子
“你大约是弄错了,我只是因为看刚才的婢女有些眼熟,误以为是故人,既如此,就谢谢大哥了!”
凌若说完,便转身告退。
然而她出来没多久,便见着有什么人悄无声息落在她面前,凌若一看,可不就是帝临幽安排给她的影子。
“姑娘请回,主上还在等您!”
影子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凌若脑海里掠过什么,方才依言,往马车方向而去。
上了马车,果见帝临幽安然坐在那里,凌若目光一瞥,便瞧见了旁边矮桌上的两碗汤圆。
“吃吧。”帝临幽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若察觉到他眼下是生气的,眼珠子咕噜了一圈儿,便端起了汤圆吃了起来。
可她唇角才碰到汤圆,手里的碗便被人取走了,帝临幽的声音已经缓和了许多。
“再买一碗来。”他忽然吩咐。
马车外有人应了一声,凌若顿时看向帝临幽奇怪道,“这不是有?”
“凉了。”话音落,他便让人将汤圆撤走,随后视线在凌若头上扫了一圈儿,“刚才去哪儿了?”
凌若轻笑了一声,挪动了步子往他身侧近了几分,“帝临幽,我刚刚听说翠香楼新来了个花魁,特别漂亮,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帝临幽目色微顿,须臾,便靠在车壁上轻笑了一声,“本王不缺美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凌若轻笑道,“欢场女子能称得上花魁的,绝对与你所见不一样,我听说花魁今夜**呢,你若是不去,那可真是可惜了!”
帝临幽的视线再次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儿,“你若是想要,我让人买下来送到你房间给你做婢女便是。”
凌若顿时一副呛到的神情,“我要女人做什么?”
话音落,她便重重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非拉你去不可,只不过吧,这段日子太闷我了,刚才在茶楼上一时听到别人说的话,才想起来我来南凉后都没有好好玩过,而作为南凉最有特色的青楼,我竟也没有去见识过一番,一时觉着遗憾罢了……”话音落,她便又道,“算了,你既然不愿意那就不去了。”
话音落,她便靠在马车壁上,也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帝临幽眼见了这一幕,目光闪了闪,没说话。
须臾,便有人递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来。
凌若接了过来,安静的吃了几口,却又表现出一副了无趣味的神情,“奇怪,我明明记得小时候吃过的不是这个味道,怎么现在好像变了……”
帝临幽听了并没说什么,却在马车启动之时道,“酉时我从宫中回来,你在府里等候。”
这话意思不言而喻,凌若顿时笑了起来,“谢了。”
帝临幽却只是盯着她的笑脸有些恍惚,记忆之中,这样的笑容竟不知有多久没有看见过了。
当天晚上,帝临幽果然信守承诺。
凌若换了一身男装跟在他身后。
然而到底是女扮男装,又是在帝临幽这样身材高大挺拔的人跟前,她这身男装就显得分外娇小,不堪入目了。
狂妃在上 第781章 终见故人
但好在她那张脸生得不错,一身男装的衬托之下娇小灵秀,倒是有几分书卷气一般。
她干脆就扮作了帝临幽的小厮,跟在他身后入了翠香楼。
夜晚的翠香楼跟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白日来时,这里还是静悄悄,然而此刻,却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莺莺燕燕的姑娘。
而她和帝临幽一进入楼内,帝临幽强大矜贵的气场立刻吸引了一大堆目光,老鸨更是跑得胸口一颤一颤的上前来迎接他们。
“哎呀,这位爷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啊!”
对这话,凌若倒是意外,像帝临幽这样的人,居然都不逛青楼的吗?
不过想想又不觉得奇怪,毕竟他要什么女子没有,但凡想要的,挥挥手就有人送到他跟前,哪里还需要来这种地方解决生理问题。
“要间厢房。”顿了一瞬,帝临幽瞥过一旁的凌若,便又补充道,“并两名美人。”
老鸨一听,高兴坏了,“好嘞,客人楼上请,美人马上就到!”
他们俩一路上楼,不知道是不是帝临幽生得太貌美,一路有不少人往他们身上压,那身材热辣火爆,看得凌若都目不转睛,至于帝临幽,他不愧为情场老手,一个眼神,就把那些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当即又不少女子追了他一路。
直至,两人终于到了厢房。
世界安静了下来,凌若立刻打开窗户,顿时惊奇地发觉他们这间厢房位置极好,居然能看清整个翠香楼的风景。
凌若寻了一路,视线在对岸的一处阁台上打转。
那些人口中的琴师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地方。
门口传来敲门声,凌若立刻敛了心神,回到了座位上。
老鸨领了两名姑娘入内。那二人一人抱了琴一人抱了琵琶,看上去比刚才外头的那些个女人穿得多一些,姿色也更上乘一些。
“见过二位公子。”
两个人请过礼之后,那老鸨便上前来到,“这是红茶、芍药,两位公子尽兴,有什么需要只管传唤奴家。”
帝临幽略颔首,然后放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那老鸨见了眼前一亮,立刻捧了银子,连连笑着谢过,出去了。
帝临幽随后看向那二人,“随意弹一曲吧。”
二女子点头,便坐在两旁,琴音配合琵琶,居然有种另类的和谐。
凌若的目光却时不时飞向窗外,心思根本不在这里面。
帝临幽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她,皆不发一言。
直至外头,忽然传来一道琴音,“叮咚”一声,如行云流水,刹那间,整间楼都沸腾了起来。
那沸腾之声实在是太嘈杂,即便是身居雅间内也听得清楚。
凌若闻言,顿时飞速起身,也不顾一旁的帝临幽,直接到了窗口。
然而所见,却只是一道朦胧的影子,而且瞧上去隐约似个女子。
那阁台之上,被临时加了一道严严实实的纱帘,而弹琴之人正坐在纱帘之内,有暗淡的光源打在那弹琴之人身上,若非他们这间雅房正对着那阁台,还真未必就看得清楚那里面的人。
狂妃在上 第782章 静女见过太子妃
的的确确是个女子!
可是,从她打听过的消息里,难道弹琴的不该是男人吗!
“你千方百计要找的人就是她?”身后忽然一道声音近在咫尺,凌若猛然回神,便见着帝临幽不知何时落在了她身后。
凌若心中纷乱,一时也没心思应对他,只是勉强一笑,“是啊,认错了人。”
她声音落寞,听起来像是真的。
帝临幽闻言沉默少许,这才伸出手来落在她肩上,“我知道你想找他,但我查过,这楼里并没有你想找的人。”
“是吗?”凌若声音清浅,“那你还真是迅速啊,我中午才跟到这里,不过两个时辰,你便将一切查得清清楚楚了。”
帝临幽不说话,只是拧眉看着她。
重新回到座位,她不再执着与阁台的人,而是安静的饮了少许的酒。
帝临幽看她已经倒了第三杯,伸出手来制止了她的动作,“喝酒伤身。”
凌若避过他的手指,将酒杯端起来,转动着酒杯看那上面雕刻精致的花纹,“我的酒量向来不错,你又不是不知道。”
帝临幽顿了一瞬,终于是没再阻止她,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刚落下杯子就见对面的凌若站起身来。他抬目看去,只见她脸色泛红,双眼似乎也有些迷离,此刻正双手在食桌上一压,“我要去茅房!”
这一声说得足够大,把旁边弹琴曲的女子也给震住了。
“你们,带我去!”
红茶顿时起身,往凌若身边走来,“公子请随我来。”
帝临幽看着她离开,至始至终未发一言。
凌若出去之后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红茶。
而彼时,另外一边的阁台之上,抚琴之人已经行了谢礼,凌若间或的听见了什么“下来”之类的不好的声音,然后便见着那女子离开,往后院而去。
她顿时迈步跟了过去。
然而她才走到后门便被院儿里的护卫拦住了,“公子,那边是后院,不对外开放。”
凌若目色一顿,退了回来,却找了一间空房,直接从窗户爬到了后院。
抚琴的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凌若环视了一周,果断顺着刚才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后院虽然很大,也有很多房子,但每一间屋子上头都挂了牌子,找起来相当容易。
凌若顺着那些牌子上的字寻,终于在一间房子门口停了下来,她抚过一旁的门牌,手指轻轻扫过木头上的刻痕,那里写的是“公子”二字。
一家青楼,住的应该都是姑娘,能担得这样的称呼的,必然不是普通人。
凌若脑海中当即闪过什么,没有多想,便走上前去准备推门。
可手指才触到门上,那一头,忽然有人唤住了她,“太子妃可是在找我?”
凌若手指一顿,霎时间止了动作。
来人缓缓走来,木质地面因了她的走动发出轻微响动,凌若却只是盯着那张脸,感受着浑身血液沸腾着涌进脑海的麻痹感,怔怔看着来人。
竟然真的是她!
“静女见过太子妃。”来人朝她低低一礼,随后站起身来,静静看着她。
狂妃在上 第783章 她走了吗
凌若抿紧了唇瓣,深吸口气,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你不是死了吗?”
她的声音,竟有种咬牙切齿。
她内心有个念头在叫嚣,却不敢冲出来,只因希望变成失望太多回,她已不敢有任何的期盼!
静女顿了一瞬,才缓缓道,“当日静女在屋内照看小公子,却忽然被人打晕,醒过来的时候,人处在一间黑室之中,小公子已不知去向,再后来,我设法逃了出来,才知道当时的屋子已被大火化为灰烬,而小公子也在火中丧生。”
凌若抿紧了唇瓣,“那你因何在此处?”
“醒过来之后,我想去军营找殿下,但当时两军交战,兵荒马乱,混乱中,我被南凉的人掳去,幸得公子相救,便跟随公子一路南上,来到了翠香楼。”
“公子?”凌若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再次朝身侧的木门瞧去。
“是。”静女此刻走了过来,当着她的面打开了房门。
凌若霎时偏过头往里瞧去,便见着一男子坐在梳妆台前。
他似乎只是刚刚起身,等人服侍,一头黑发披散在后背,只留给凌若一个背影。
然一个背影,却已经足够,叫凌若心里那点念头瞬间碎裂——不是苏宴。
妆台前的人转过身来,凌若这才瞧见那人戴了一块金色面具。
那面具有半面,遮住了他半张面孔,但却依然能从露出的另半张脸瞧出,这是一个容颜俊秀的男人。
“静女,是来客人了吗?”
他看的是凌若的方向,眸底却有大团迷雾,根本没有焦距——原来竟是个瞎子。
静女走上前去,将他扶了起来,细细将他往一旁的桌前引,“是的,公子,是静女一位朋友。”
那人随即笑起来,“既是朋友,那可不要怠慢,不必理我,去招待朋友吧。”
静女应了一声,这才看向凌若没说话。
心里头的期盼终于破碎成空,凌若有一瞬间回不过神来,只是怔怔看着那摸索着茶杯喝茶的男子,直至眼前出现大片绯红,是一身绯衣的静女立在她面前。
凌若终于回过神来,别开眼去,却只觉得心里空得找不到方向。
她走到门口,退离了房间,静女也跟着退离出来看着她道,“太子妃,静女原本是受表哥所托照看太子妃,如今事过境迁,静女也有了自己的归宿,所以往后,还请太子妃不要相扰。”
凌若终于又想视线落在她身上,苍凉笑了下,“你倒是摘得干净。”
静女只是将身子垂得更低,“静女不过一介游历散人,本就无处所依,又何谈牵绊,既如今难得有机会过上平静日子,自然只想安安静静静过活。”
凌若看了她良久,仿佛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来,然而终究失望。
她别开眼,看向外头沉黑的夜,良久,大步离去。
身后,静女躬身朝她一拜。
屋内,有人自屏风后头移了出来,一身玄衣,身形颀长,精致俊美的面容之上,唯眼底似有大片空白,“她走了吗?”
狂妃在上 第784章 避而不见
出口,却是沙哑至极的嗓音。
旁侧,那原本坐于桌边男子忽然摘下脸上的金色面具站起身来,躬身一拜,“公子。”
眼底虽未有光华,却分明不是瞎子!
男人没有说话,静女抿着唇角走上前来,“已经走了。”
闻言,男人的目光移向窗外,似乎是看见了什么,一动不动。
静女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落向窗口那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棂,沉默了片刻才道,“公子,你明明那样想念……既然她来了,又为何避而不见?”
男人的脸上顷刻似有什么情绪在涌动,静女瞧不清,却只觉得心尖发疼。
“你不懂。”他忽然道,声音低哑清冷,却也满是疲累落寞。
静女怔怔,还想在说什么,男子已经转身,往里走去,“不要让她知道我在。”
“是。”一侧的那面具男子站起身来,“只是最近灵幽阁的人似乎一直在查探公子的下落。”
男人脚步一顿,“那就制造点祸端,让他们无暇他顾。”
男子低应了一声,“是。”
*
凌若失魂落魄回到饭桌上,帝临幽也没有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又去了何处。直至夜幕深沉时分,回到王府,他才终于扣住了她的手,在她不解的目光下,忽然压下唇来。
凌若一惊,下意识退后一步,一巴掌也往他脸上招呼过去,“帝临幽,你干什么!”
她心神恍惚,陡然之下手上也没有控制住力道,用了十分的力。
帝临幽的脸被打到一边,片刻后才转过头来。
他半垂了视线,伸出修长的指试过唇边血丝,至始至终神色散漫,唇边似还有一丝笑意,半晌,才抬眼看向凌若,“可觉得清醒了?”
凌若看到他指尖的血迹便觉出自己下手过重,内心正有些歉疚,忽而听见他的话,脸色猛然一白。
帝临幽看见她这副神色,依旧笑着,眼底却越发深幽了些,“既是觉着清醒了,就别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信。”凌若却是咬牙切齿,“我知道,他还活着!”
“既是确定活着,又为何这般模样?”
凌若脸色越发白了些,终是闭了闭眼,“帝临幽,你是真的讨厌!”
非得将她的伤疤撕开,非得让她看清现实,这个男人何止讨厌!
一觉沉睡,却又在梦中惊醒,鲜血淋漓的梦中画面让凌若半天没缓过神来。
终于是被窗外的风声惊醒,她起身来到窗台,推开窗子,这才发觉外面月华遍地,夜风徐徐,正是绝美的凉夜。
被这冷风一吹,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
凌若站在窗台下,忍不住去看辽阔的天边,这样的夜晚已再没有那个抚琴之人抚慰她心头的悲苦,但这一刻,心却平静了下来。
她不该因一些外界之事乱了心神。静女还活着,就说明包子的死并不是一场意外,又或者说,包子并没有死!
闭上眼睛,仿佛心又鲜活了起来,可也仅仅只是一瞬。
凌若睁开眼来,瞧着天边皎洁的月华,不论在还是不在,她都知道下一步路该怎么走了!
狂妃在上 第785章 打算
帝临幽本以为第二日见不到凌若,可刚早朝回来就听见管家说凌若一大早出了门。
他思虑片刻,招了影子来问,知道凌若跟前有人,这才放了心。
凌若在街上一路闲逛,途径翠香楼时,忍不住驻足。然此刻是白天,楼里安安静静,连阁楼上的灯笼也似失了色彩一般,静静垂挂。
她看了片刻,便收起心神,继续往前走去。
行了近小半个时辰,这才来到了一间挂着“牙行”的宅院前,院门口安静如斯,进去却是门庭若市。
凌若只稍稍顿首便有人迎上前来,“客人想要什么?”
凌若淡扫向那人。
是个眼尖的掌事,约莫三十出头,一脸鞠笑,看得出来是个圆滑之辈。
凌若也不与他客套,“我想买些人。”
“买人?”那掌事一听,当即又笑,“不知公子是想买丫鬟婢女还是护院看家?”
她此刻做的是一身男装打扮,那掌事的这才称呼她为公子。
凌若淡道,“既非护院也非丫鬟婢女,我要腿脚灵活会功夫的侍卫。”
“这……”那掌事的迟疑了一下,“这只怕是有些难……啊,好说,好说,公子里面请!”
见凌若拿出一锭银子,他立刻改了口,将凌若往院内领。
到了后面第二间院内,只听得他一声招呼,不多时便有二十来人被唤了出来,站成一排,供凌若挑选。
凌若发觉那些人各个面黄肌瘦,弱不禁风,纵使有武功,只怕也没什么大本事。
“店家就没有更好些的?”
“这些人别看模样不行,可伸手却是不错的,公子就不试试?”
凌若轻笑一声,捏了其中一人的肩,“连站都站不直的人,又怎么期盼他功夫高强?”
那人被她大力一捏,顿时瑟缩了一下,竟似果真如她所言一般,弱不禁风。掌事见了尴尬一笑,“那公子的要求,只怕有难度……”
“只是有难度,却并非办不到是吗?”凌若淡淡朝他扫来。
掌事一愣,随后笑道,“那公子里面请!”
不多会儿,她便领了凌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那院子静悄悄的,环境也并不好,直至凌若听见了隐约的说话声。
好像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她循声入内,却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和药味,然后便见得里屋的简榻上坐了一女子,那女子衣衫破烂,浑身血迹,有的是新的,有的像是隔了几天的。而她怀里抱了个幼童,大约只有五六岁,此刻的她正在喂那幼童喝药。
“阿错……乖,喝完药就好了!”少女的声音沙哑又低沉,隐约之中透着迫切焦急。
然而她怀中的小男孩在一阵剧咳之后忽的身子往前一倾,把刚刚喝进去的药全吐了出来。
那女子顿时慌了,“阿错!”
掌事眼见着这一幕,顿时捂了口鼻,“鸾姑娘,替你找好买主了,你且瞧瞧,可愿意?”
那女子怀抱着男孩,闻言身形似顿了一下,然而却没有回头,声音暗哑道,“我的条件早就告知金掌事了,买我,就必须买我弟弟,这是唯一的条件!”
狂妃在上 第786章 身法高超的女子
那女子的声音低哑,说话的时候甚至带了一股奇怪的口音,但好在还能听得清。
那掌事闻言看向凌若,笑道,“这鸾姑娘呢,功夫不错,可就是脾气差了点,还有这个弟弟……”
他面上露出为难之色,不用猜也明白这就是他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拿出这俩姐弟的原因,只因这二人看上去凄苦寒酸,而像凌若这样一副贵公子模样的人,未必就会想要这二人。而且那弟弟看上去奄奄一息,八成也是将死之人了!
“这个并不难。”凌若上前一步,没有理会屋内的难为气息,“你若是能与我身后这个人手里过上十招,我便允了你的条件,买下你们姐弟。”
闻言,那女子终于回头。
凌若这才瞧见,那女子年龄并不大,也就十八九岁,脸上遍布脏污血迹,甚至看不清本来面貌,但一双眼睛却坚定雪亮。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凌若身后。
掌事闻言也看了过来,这才瞧见年轻公子身后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且是个女子。
年轻的少女没有说话,却直接站起身来,然后举掌朝凌若身后的影子掠去。
她从身侧而过的一瞬,凌若才发觉这少女的身法极快,一阵风一般,再回神,后方,她已与影子缠斗起来。
帝临幽安排给她的护卫,功夫自然不弱,然即便是那少女身上有伤,也依旧在她掌风之下应对自如。别说十招了,只怕百招也不在话下。
影子起先只是一力避让,后来才发觉避让困难,暗暗心惊,便只能出招应对。
少女毕竟是体力不支,打了片刻之后便渐渐落于下风,最终被影子击掌落地。
“够了!”少女还要起身再打,凌若已经制止了二人,“可以了!我买你。”
凌若抬目看向一旁的掌事,掌事顿时笑道,“不多不少,一共五十两。”
“刚才外面那些还都是十两一人,掌事的莫非在坑我?”
那掌事顿时笑道,“是这样的,这位鸾姑娘自到了我们牙行一来,赊了足足十两银子给她弟弟瞧病,既然公子身为买家,自然是要替她还上这笔债务,至于价钱……刚才这姑娘的身手公子也看到了,多收二十两不多吧!”
凌若却是一笑,“三十两,不议价。”
那掌事一怔,顿时苦了脸,“公子你……行吧,三十两就三十两!”
他看了那姐弟一眼,眼瞧着二人这半死不活的样,接连一月都没有买家,再放下去是要亏大本的,顿时只能咬牙应了!
凌若伸出手来,“卖身契。”
那掌事的顿时也笑了,“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凌若顿时也笑了,“三十两,刚才不是给你了?”
那掌事的一怔,想起之前凌若给的那个大元宝,顿时双眼瞪圆了,“那是公子给我的赏钱!”
凌若便又笑了,“我可没有随意给人赏钱的习惯,那只不过是我先给的定金,正好三十两,掌事不妨看看!”
那掌事的竟果真依言将那银子拿了出来,待看见银子底部的刻字,顿时一愣,连忙点头哈腰应下,“是是,小的这就给公子卖身契。”
狂妃在上 第787章 驯服
凌若手里的银子是官银,但凡能用上这种官银的非富即贵。
民不与官斗,这掌事的再想坑人也不敢坑到官家头上,当即便只有应了。
待到卖身契拿到手,影子便去抱那位弟弟,然而那位鸾姑娘却手脚极快。冲回了屋自己把孩子背了起来。
凌若盯着她瘸着的脚看了片刻,淡道,“你背他我不反对,但看你这弟弟也没几口气了,若是你一个不稳将他摔下来,一命呜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女子猛然抬起头朝她看来,目光恶狠狠的,似乎怨责她说出这样咒人的话。
凌若淡看着她,“你要背不是不行,你若还希望他活久一些,就尽管背着吧。”
话音落,她不再言语,走在了前头。
少女一番挣扎,终于是没有组织影子将孩子抱下。
那孩子本就奄奄一息,刚才又吐了一场,此刻更是虚弱到连掀眼皮子的力气都没有。
少女眼见自己的弟弟到了别人怀里,眼睛一下子都不敢挪开,见状凌若也不多说,直至一行人到了马车前。
上马车,回王府。
凌若直接带了这姐弟到自己院儿里,找来阿尤为二人诊治。
一番梳洗诊治之后,阿尤拿着药箱出来,看见凌若忍不住道,“凌姑娘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姐弟,病情可不是一般的重。”
“买来的。”凌若答得干脆,“可有救?”
阿尤顿了一瞬才道,“姐姐的病情还好,那弟弟,只怕情况不容乐观。”
凌若沉默少许,“尽力而为吧。”
阿尤点了点头,这才拿了药箱下去煎药了。
房间里,那女子已经换了一身衣衫,此刻正坐在床前,抓着她弟弟的手,任他如何呓语,只是在旁边不断重复着什么。
凌若听不懂她的话,只是看了片刻才道,“鸾姑娘是吗?”
她手里有二人的卖身契,上头自然有二人的名字。然而这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姓,一个叫阿鸾一个叫阿错,而且上面也没有注明出身来历,想来身世也是个迷。
但这些都不重要。
“叫我阿鸾便可。”女子终于出声,用了并不熟练的南凉话,“弟弟没好之前,我不会侍奉你!”
凌若顿时勾了勾唇角,“那你弟弟若是没了呢?”
女子霍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折射出狠意,“再要胡说,拧下你脑袋!”
竟是一张十分白净的脸蛋,只是脸蛋上还有伤痕,而且十分苍白,看上去像是营养不良所致。
凌若顿时轻笑,“拧我的脑袋?我没有听错吧?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你若是杀了我,便是欺主的恶奴,别说没人敢要你,就算是有人敢要,也没人敢用,到时候,你的弟弟也一样会死!”
女子的脸色猛然间白了几分,“嚯”的一下便有什么东西朝凌若飞了过来。
凌若身形一避,同时一个闪身上前,扣住女子的腕口,一个反转,用力一压,便将她半压在了榻上。
“你——”女子一惊,脸上已全无血色,连唇瓣都白了。
狂妃在上 第788章 任务
凌若朝她吐了口气,松开她,便瞧见她的耳根竟然红了,顿时一笑,站立了身,“你弟弟能不能好,要看你自己。但我既然买了你,不管你弟弟好是不好,你都只能听命于我。”
“或者说,你根本不在意你自己的性命,那也可以,你随时可以自裁。”话音落,她丢了一把匕首在她身上,正是她向来不离身的那把。
阿鸾终于是没再继续,双目看着那匕首发怔。
凌若随即没有再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之后听阿尤所言,那女子很配合,她的弟弟喝完药之后便昏睡过去了,至于能不能渡过难关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晚间,有人送了菜到她房间,凌若一抬眼便见着是她刚买回来的名为阿鸾的女子,而饭菜的托盘里,还有她的那柄匕首。
“想通了?”她淡淡抬起头来。
阿鸾闻言,却在瞧见她的女子打扮时讶然,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便似松了口气。
“我会伺候好姑娘!”她冷清道。
凌若不置可否,也不去计较她这话里有几分诚意,只是在用完膳后点了点桌面,“有件事,我让你帮我去办。”
阿鸾愕然抬头,似乎不料这么快就有任务,凌若已然半眯了眼睛,“你可以等你弟弟的病情好转后再去,但是这样一来,我便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活着。”
阿鸾蓦然睁大眼看向她。
凌若抬起眼来,“我不是菩萨,从来不养无用之人,你若是想要我为你尽心尽力,就得证明你的价值。”
女子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光轻轻闪烁着。
凌若将一个竹筒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的任务,若你能做到,我会请南凉长公主为你弟弟治病。”
阿鸾眸底一亮,她虽然来到灵州皇城没有多久,但自弟弟病重以来,皇城里大夫的名声多少听过一些,赫赫鬼医大名,自然是听说过。
但是公主府守卫森严,她没办法把长公主提来,更何况,那样的人,就算提来了,也未必肯为弟弟医治。
如今眼前这个人居然说能请得动长公主,也就是说,弟弟的病,有希望?
想到这里,她便咬了牙关,将那竹筒拿了起来。
凌若看见她的动作并不意外,只是道,“想清楚了,你若是将竹筒打开,那这辈子,你只会有来无回了!”
阿鸾顿了片刻,却什么话都没说,沉默的将竹筒内的纸条抽了出来。
一看到上面的内容,她便觉得奇怪,“你让我去翠香楼?”
“怕了?”凌若淡看向她,随后站起身来,“放心,不是让你去卖身,凭你这副模样,也不会有人要你的身子。你只需要按照我吩咐的去做,你的弟弟,我自会尽心尽力替你照顾着。”
阿鸾抿紧了唇,一张苍白的脸惊疑不定看了凌若许久,最终让那纸条在手里化为齑粉,“我去。”
当天晚上,凌若便让她离开了幽王府。
凌若请了帝姬来给阿错瞧病,经由帝姬手的调养,那孩子居然真的就这么康复了起来。
狂妃在上 第789章 阿错是女孩
也正因为此,凌若才发现,那个阿错根本就不是男孩,竟和阿鸾一样是女儿身,只不过卖身契性别一栏写的分明是男,而且衣着打扮也是男儿。
只不过细细一想,凌若便能想通了。
这个时代,男孩或许卖不了钱,但是女孩子就不一样了,养大了,大有用处,更何况是美貌女子。
因为这阿错长得着实美,尽管还小,却已经初见姿色,精致的五官之上,一双眼睛尤为黑亮。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阿鸾为何要将阿错扮作男孩了。而这么小的孩子,又一直患病在身,牙行里必然也不会去查验孩子的身份,所以女孩伪装成男孩也只是阿鸾一句话的事情。
“姐姐,阿错会死吗?”这会儿,阿错已经醒来,乖巧得不像样子,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看着凌若,眼底全是懵懂。
或许,对她而言,连死是怎么一回事都不知道。
然而这粉雕玉琢的模样却把凌若心都看化了。
她发觉当母亲之后,心态真的会变,以前对这样的小孩子虽然说不上厌恶,但也绝无喜欢之情,可如今见着这么软萌乖巧的孩子,那心里就好像软成一汪湖水,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心生爱怜。
她摸了摸阿错的头,“不会,长公主姐姐定会把你的病治好。”
恰巧这会儿阿尤正从外面走进来,听见凌若这话,顿了一下,才走到床边,“凌姑娘,这段时日你没日没夜地照顾着阿错,也累了,今日阿错精神不错,有我看着,你便回去歇息吧。”
凌若点了点头,看向阿错,“阿错一个人会怕吗?”
那阿错连忙摇头,露出一个虚弱却天真无邪地笑来,“阿错不怕,阿错等阿鸾姐姐。”
凌若笑了笑,她对阿错说阿鸾去办事去了,得有段时间才回来,而阿鸾将她托付给自己。这样的话,旁人或许偏不着,但一个五岁的孩子却轻而易举相信了。
回到房间,凌若真的是困倦不已,一觉醒来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间,这才略略收拾一番,换上男装,出门。
“去哪儿?还穿成这样。”
刚从后院走出迎面正撞上一人,正是一身蓝衫的帝临幽。
他像是正要到她的院儿里去,身边没带随从。
凌若脚步只顿了一瞬,便走上前去,“我出去一趟。”
半月不见,男人的脸上似清减不少,眉目间亦似有一丝倦容。
凌若听说安王受伤之后,他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一面要调查安王一案给安王交代,一面又要协助皇帝处理朝堂和东越来使一事,可谓忙得不可开交。
也正因为此,凌若这几日在王府里都没有看见他,却不曾想今日正打算出去,居然就遇上了。
“这么晚了,去哪儿?”
凌若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帝临幽便拧了拧眉,伸出手来揉了揉眉心,好一会儿才道,“虽然事情告一段落,但风波并未过去,这个时候,你还是少出去的好。”
狂妃在上 第790章 阿鸾的身份
“我是你的客人,并不是你的女人。”凌若淡淡说完,便抬步往外走,帝临幽顿时扣住她的手腕,“我没有限制你自由的意思,你若非要出去,我让人陪你。”
“不用了。”凌若淡道,“对了,我买了侍卫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影子了!”
帝临幽眼看着她离开,眉目越发深沉,随后召了狄渊来,“那个她买回来的人呢?”
狄渊在他身前说了几句,帝临幽又拧了拧眉,“身份查清了吗?”
“没有。”狄渊摇了摇头,“不过我们顺着他们的来路追查,发觉这两个人似乎并不是南凉的人,至于详细的,还需要段时间。”
“不是南凉人?”帝临幽沉默了片刻,“查清楚。”
狄渊应了一声,他又看向凌若离开的方向,终究是不放心,“你去,看看她大晚上要干什么。”
狄渊当即应了下来。
他跟了凌若一路,眼看着到了一处热闹的场所,抬头一看地方,顿时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
翠香楼,青楼?
这个女人居然进去青楼!
他原本心头对凌若尚有些改变,眼见了这一幕,那点好感便立刻消失殆尽。
平白人家的女子会进这样的地方吗?
不得已跟着走了进去,却立刻迷失在人海里。
因为几乎在他进去的一瞬,里头的姑娘们便围了上来,厚重的脂粉味一个劲儿往他鼻尖里涌,他受不了,顿时跑了出去。
等寻了另一条路,越过屋顶去找时,却再也找不到凌若的去向了。
凌若在雅间里坐到了三更天,这才终于有人悄声前来。
“姑娘。”那人坐在她对面,正是消失了半月的阿鸾。
“阿错已经醒了,而且康复得很好。”凌若淡淡对着她道,同时送上一封信,“阿错给你的。”
阿鸾惊疑的接过信,待看见那上面的确是阿错的笔迹时,控制不住红了眼眶,“她真的……没事了?”
凌若却没多说,只问道,“我交代给你的事呢?”
阿鸾这才收起了信,“那位公子不爱出门,每日只到了表演的时候出来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房间里,至于他身边的姑娘,倒是经常进出,而且每次回来都多了很多治眼睛的药。”顿了一瞬,阿鸾从怀里拿了什么东西出来,“这是她买的药物清单。”
凌若接了过来,看了一会儿,她对药物不熟,并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治眼睛的。
“还有没有别的?”将药方收好,她问。
阿鸾摇了摇头,“他们很警醒,我没敢跟得太紧。”
凌若拧了拧眉,却忽的又听得阿鸾道,“不过几日之前曾有人来找过那位公子,我跟了那个人一路,跟到宫门口,那个人消失了。”
“宫门口?你说的是西凉皇宫?”
“嗯。”阿鸾应道,“姑娘可有何指示?”
凌若惊疑不定,沉默良久才道,“你再替我守半个月,如果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就试着买通几个人,让他们接替你的工作,再有半月,东越的使臣便会到来,到时候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吩咐你。”
狂妃在上 第791章 晋王来了
“是。”阿鸾应了一声,凌若又在那里沉思了半晌,方才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她,“你是北燕人?”
阿鸾一惊,有些戒备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阿错醒了,与我说了很多话。”
阿鸾眸底顿时折射出几分凌厉,手里已经暗暗摸紧了袖中的匕首。
凌若自然看出来了她细微的动作,却岿然不动,只是轻笑,“你既流落牙行,想来是无处可去,而且……你大约也需要一个身份来掩饰,跟在我身边,对你而言,并没有坏处。”
阿鸾眸底不定,苍白的脸容上浮出几分青灰,“你想做什么?”
凌若轻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来将一张东西拿了出来展示给她看,然后,放到烛火前,点燃,丢入火盆。
阿鸾见了,目光在那瞬间化为灰烬的卖身契上打转,越发惊疑。
“这是我的诚意。”凌若淡道,“我只用你三年,三年之内,你为我卖命,我庇护你的弟弟……不对,应该是妹妹才是,三年之后,你们可自行离去。”
“为什么?”阿鸾看着她。
凌若淡声道,“各取所需。”
她寻求避风港,而她亦在寻求给她卖命的人。
像是下定决心,阿鸾抬眼看她,目光坚定晶亮,“好,我答应你。”
凌若笑了笑,“你不用答应这么快,你可以考虑……”
“不用了。”阿鸾淡道,“你救了阿错的命,我信你。”
凌若缓缓笑了起来,随后站起身,理了理衣衫,“那就这么定了,你为我赴汤蹈火三年,我给阿错最好的待遇。”
话音落,她便取了一旁的披风罩上身,推门而去。
她此番挑在深夜前来,又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所以在出门之时,眼睁睁看着一道身影从对面一处厢房门口闪过时,她的目光蓦然晶亮,随后快速退回房中。
阿鸾不料她忽然回来,在身后唤她,“姑娘?”
凌若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打开门缝,从门缝里去看对面,一时惊疑不定。
怎么会是他!
东越那么长时间,对于身边人的背影早已熟悉,刚才进去的那个人她绝不会认错,就是晋王——苏誉!
他居然已经到了南凉!
对这个认知惊异不已,凌若在那里看了良久,然后又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四下打量过之后才进了那房内。
对那个人,凌若只觉得眼熟,却没有立刻认出是谁,她顿时转过身,看向身后,“阿鸾,你帮我办件事。”
阿鸾得了她的吩咐点头,很快,她便离开了房间。
没多会儿,凌若便瞧见她端了酒壶进去,只是却迟迟没有出来。
她心中知晓晋王如他父皇一般多疑,当初连苏宴都不肯放过就是因为这份疑心,如今阿鸾进去,未必就一定顺利。
想了想,她从那间厢房内找出一套女装换上,正要出门进去,却忽然瞧见那位“公子”琴师正抱了一把琴,推门而入。
她开门的动作顿时僵在那里,一时之间又退回房间。
狂妃在上 第792章 再见,竟是这番情景
之所以让阿鸾在这翠香楼监视,就是因为她不相信静女口中的说辞。如果按照她的推测,静女必然知道苏宴在何处,又或者说,静女根本就是与他一处,那么,那位公子就是苏宴的人。
而刚刚,晋王走进了那间厢房,那位公子也走了进去。
可如果她的猜测错误……
凌若闭了闭眼睛,忽然走到窗口。
不论如何,她得亲自印证一遍,才能放心!换好自己的衣服,从后窗落下,入了后院。
前院都是杂役奴仆休息的地方,此刻前面开业,所以这里没什么人。
凌若几乎轻而易举便到了后面,再次蹑手蹑脚到了那处“公子”住所,她看了一眼四周,摸出刚刚在那厢房里顺来的一根发簪,对着锁孔小桶几下,那门锁便开了。
见状,她迅速推门而入。
房间里很昏暗,因为正是夜晚,只有窗外的月光投入。
凌若没有开灯,只是借着月色摸索起来。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黑暗,虽然视线没有那么清晰,却并非看不见。
一番寻找,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整个房间里有很浓郁的药味。
凌若想起阿鸾所说,静女没几天都要出门采买很多的药,便知道这些药大约是给那位公子治眼睛的。
“轰”一声,桌上的砚台被她碰动了,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凌若惊了一下,一回头,便瞧见这后方的书架忽然间朝旁边移去,出现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密道入口。
她心下震惊,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忽然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嘈杂一片,像是有大片的人来了,顿时没有犹豫,走了进去。
几乎就在身后门合上的一瞬,门口“啪”的一声被打开,大片人涌入了屋子。
凌若松一口气,正凝神细听,还未待听清外头来的是什么人,后颈上已是一凉,“别动。”
有什么利刃落在了她的后颈上,然而她所震惊的却并非被人威胁,而是那个人的声音——熟悉到即便是入梦也依旧魂牵梦绕的声音。
那一瞬间,凌若如遭雷击,连呼吸都重了。
她不是没怀疑过苏宴在这里,甚至于她此番专程潜进来就是要寻找他的蛛丝马迹,可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他竟然就在这里——或者说,从来都是在这里?
她的呼吸越发粗重,眼眶也红了起来。
她想说话,可是却偏偏被他点了穴位开不了口。
她想看一看身侧这个人,可是屋内那么暗,暗到连她看清他模样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呼吸惊扰到了旁边的男人,男人收了利器,声音寒凉,“哭也没有用,怪只怪,你自己不够聪明。”
凌若一听这话,呼吸就更重了,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男人多出一点声音。
果然,似乎是感觉到她哭得厉害,男人原本在密室口听着外头动静的身子就更烦躁了些,声音也变得厌烦,“再哭,我现在杀了你!”
凌若不说话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两人再见竟是这番情景。
狂妃在上 第793章 好不了了
她很想出口喊他,告诉他,她从来都没有忘,这半年以来,她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他,甚至……后悔当初离开他的决定!
因为分开,因为经过一场生离死别的恐惧,才发觉,没有什么能比在一起更有意义,那怕今后面对的是刀山火海!
泪眼模糊到最后,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幸好,他还在。
幸好,他还活着。
似乎终于是烦闷了他,男人移开步子,不知到了哪里。
凌若只闻到身体四周的药香散去,忽然间恍惚反应过来——他受伤了?严不严重?
都怪眼下室内没有半分亮度,她连看都看不见他!想来,他必然也是看不见她的,否则不会对她如此。
外面的动静终于慢慢消失,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再度传来动静,然后眼前的密室门开了,出现在门口是一张凌若并不熟悉的脸,然而,来人在看见她的脸之后却是大惊,一度站在门口忘记了反应。
“静女?”苏宴开了口,似乎有几分迟疑。
“公……公子。”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干涩,静女飞快的看了一旁的凌若一眼,大约已经瞧出她被点了穴道,居然没有立刻替她解穴,而是迟疑看向后方的人,“她……”
“处理掉。”苏宴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是。”不知为何,静女的声音里居然似松了口气。
凌若还未反应过来,便见着静女抬眼朝她昏睡穴上点来,她眉眼一震,不止是不可置信,还是满脸错愕。
明明密室的门开了,明明苏宴就在她身后……却为何说出“处理掉”这样的话?他没有认出她吗?
为什么?
脑海中有万千疑问,却终究随着黑暗来临,一起封存脑海。
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四周依旧是一片昏暗,凌若睁开眼来,意识逐渐回笼,猛然间便坐起身来。
可她不过一动,才发觉自己浑身都被束缚,竟是被绑了。
抬眼,这才看见床前有人,她盯向来人,眸底猛然间冰寒起来,“静女,你什么意思?”
立在床前那一动不动的人不是静女又是谁!
静女终于回过头来看向她,听见他的话面色没有分毫改变,“静女迫不得已才将太子妃绑起来,接下来这些话,还请太子妃仔仔细细的停,不要冲动!”
凌若眸底越发沉郁,“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心中迫切,的确,她现在就要去找苏宴!
她要见他!
她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问题没问!
“太子殿下的眼睛,瞎了。”
凌若猛然间睁大了眼,呼吸都停止了,“你说什么?”
“殿下瞎了,三个月前。”静女说着,闭了闭眼,“当日晋王的人行刺,殿下本提前知道了计划,却想着能在军营脱身南上找你,干脆将计就计,跳入了淮江。却没想到,那行刺的剑上有毒,殿下受了江水侵蚀,受了风寒,有延误了病情,等到伤口清理的时候,毒素已经入侵,侵蚀了双眼……后来,虽然勉强捡回了一条命,眼睛却已经好不了了。”
狂妃在上 第794章 他是我丈夫,我非见不可
凌若声音艰涩,脸上一片煞白,“……所以刚才,他是看不见,才没有认出我?”
这几个字,凌若说得艰难,说完之后,只觉心头一阵绞痛,险些坐立不稳。
“……是。”静女看向她,同样声音艰难,“所以,你知道殿下为什么不肯见你了吧?他那样一个人,怎么愿意让你看到他这样一面!”
凌若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呼吸提不上来,好半晌才找回理智,猛然间就挣脱开了身上的绳索站起身来。
静女吓了一跳,她知道凌若有身手,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怕自己拦不住她才将她绑起来,可谁料,居然连绳索都绑不住她!
她大吃一惊,抱住凌若,“太子妃……”
“让开。”凌若声音坚决,“我要去见他!”
“太子妃,太子就是因为不想你看到他这样才躲了那么久,难道你让他再遭受一次打击吗!他已经什么都没了,难道你要让他连你也失去吗!!连这一点念想都不给他吗!!!”静女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抱着她,这些话也几乎是吼得。
凌若一瞬间止了动作,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良久才一字字道,“无论如何,我要见他!”
静女终于松开拦住她的手,眼眶发红,凌若便又一次重复道,“我要见他,听明白了吗!!”
她要见他,现在就见!
一时一刻都等不了了!
“太子妃!”静女大恸,猛然间跪在地上,“太子若是真想让你看到他这样,当初在长公主府,他就让你见了,可他为何不见你,你想不明白吗?”
凌若身形一僵,说不出话来。
静女看着她道,“殿下那样一个人,绝对不会愿意让你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就当成全他,不可以吗?”
凌若别开视线,终于是眼泪模糊了眼眶。
她伸出手来,胡乱擦了一下,没说话。
静女便又道,“他已经在努力康复了!表哥也已经找到了治疗殿下眼睛的方法,他正在找解药,或许很快,他就能带上解药回来了!太子妃……你再忍一忍,忍一忍好吗?”
凌若咬紧牙关,终于是一点一点迫使自己平静下来,“容非怎么说?”
她知道静女口中的表哥是容非。
静女见她有次一问,终于是松口气,略略松开她,“表哥说了,殿下的眼睛是被毒性侵入才导致失明,虽然康复过程很难,却并非没有希望,所以我们都在努力,殿下自己也在努力,静女相信殿下一定会好起来,太子妃也要相信殿下!”
凌若闭了闭眼,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良久才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的丈夫,这一面,我非见不可!”
“太子妃……”静女说不出话,只是目光绝望。
凌若静默片刻,才艰涩道,“放心,我不会让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绷破。”
但是,她非见他不可,哪怕,只是见一见!
静女怔怔看着她,不解她的意思,凌若已经伸出手来,扶起她,“你帮我安排。”
狂妃在上 第795章 醉着也是醒着
最终,静女还是按照凌若的意思做了。
*
昏暗的室内,一室酒气。
男人踩着缓慢的步子,一步一步朝床前走近,或许是因为看不见,又或者是因为心里太激动,一时之间连脚步都变得那么小心翼翼。
静女说,凌若又来翠香楼了。
只是这一回,她是来买醉的。
他心中沉痛,这半年缺失的时间,他已经不知道她因何而烦苦,但听见说她醉酒睡着了的那一刻,他终于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想念——哪怕,仅仅只是感受到她在!
静女说,怕醉酒的凌若出事,所以特意给她安排了个房间。
苏宴知道之后,便再不强忍,独自一人前来。
他虽看不见,然这段时日却已适应了失明的日子,而这里是青楼,房间里的摆设大多相同,所以他可以准确的辨别出床榻的方向,更何况,他可以听见。
他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从榻上传来,或许是因为醉得不轻,或许是因为睡得太沉,她的呼吸竟有些粗重。
记忆中,她好像从来没有喝醉过,即便是醉酒,也不会像今日静女所言,烂醉如泥。
他一步步往榻边走,离得越近,竟觉出脚上有些发软。
不是不紧张的。
活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紧张怎么写,然每回面对她时,竟总会手足无措。
眼下的他就是这个情形。
凌若躺在榻上,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翼翼、一步步往榻边迈进的模样,鼻子里酸涩得几近落下泪来。
但她强忍着,知晓他大约有几分不可置信,再加上他看不见……
想了想,她忽的一个翻身,往地上滚去,正好滚到他脚边。
果然,男人立刻不动了,身体僵直得厉害。
于是,凌若用了不清醒的嗓音嘟哝了一句,“……再喝。”
话音落,她便翻了个身,抱住苏宴的脚不动了。
苏宴整个身子僵持在那里,原本还不确信身前这个人是她,然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便再克制不住,蹲下身来,伸出手摸索着摸向凌若的脸。
或许,只有在她沉睡醉酒的这一刻,他才敢面对她。
昔日长公主府,他无数次潜入她房内却不敢出声。
他知道她睡眠不好,便想出为她抚琴的法子,只可惜,后来她去了围猎场,他又不得不接受眼睛的治疗,这才没有再留在她身边。
然而,他还是知道了她很多的事情,知道了纵使她三番两次遇险,也终究化险为夷。
他的凌若,不论在那里都机智灵敏,讨人喜欢。
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了,还是从前那股铃兰香,淡淡的,如今他的身上遍布药味,他的鼻子甚至大不如前,但好在眼下离她这样近,低低头便能闻到她身上的芬芳。
苏宴将她抱到床上放好,拉了被褥给她盖上,便就那么坐在榻边。
他努力想象着她此刻的模样,记忆中的几次醉酒场景回旋在脑海中,他笑了笑,伸出手来温柔的握住凌若的手指,终于在她指节上摸到了那枚戒指。
他愣了愣,随即缓缓笑了起来,将她的手指放到唇角亲过。
狂妃在上 第796章 亲亲就不哭了
凌若至始至终躺在那里看着他或伤情和幸福的笑容,眼瞅着他在亲吻过自己手指之后露出的满意微笑,一瞬之间,心头仿佛被刀割过一样。
猛然之间,她手上一紧,扣住了苏宴的手指。男人顷刻浑身僵硬,一动不动“瞧”着她。
然凌若却忽然坐起身来,抱了他,一个用力,便将他压到了榻上。
苏宴的身体越发僵直了,脸色煞白。
“老公……”凌若刻意发出带着浓重鼻音的笑声,如醉酒的人儿一般,趴在他身上,“你怎么又来我梦里了?”
话音落,她还伸出手来戳了戳苏宴的脸颊。男人在这句话之后终于缓和了身子,似乎这才意识到,她虽是醒着,却并非真的“醒着”,顿时松了口气。
凌若看着他的反应,顿时抱他更紧了些,在他身上蹭了蹭,“那你不要走了。”
苏宴缓缓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终于伸出手来抚上了她的背,声音却已是沙哑,“……我是谁?”
凌若便又往他身上蹭,似乎在用力看着他的脸,忽然,她伸出手来捧了他的双颊,“苏宴,你怎么这么久不来找我?你都不想我的吗?”
身下的人儿身体便更僵直了些,然意识到她只是醉酒,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想。无时无刻都在想。”
他终于伸出手来抱了凌若,“凌若……你都记起来了吗?”
他到现在还以为她那段失忆是真的吗?
凌若鼻尖更酸,往他怀里依,“什么记起来?”
她嘟哝着,撒娇一样的往他怀里蹭,“这梦太美了……苏宴,你抱紧我。”
男人心中震惊,终是没再克制,将她紧紧拥住。
他臂上的力道好大,勒得她几近喘不过气来,然凌若却并不觉得难受,只是将他抱得更紧,让眼泪尽数没入他衣衫,才又抬起头来去寻他的唇。
唇齿相依,男人似乎更为震惊,然下一刻便翻身将她压下,似这半年来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吻得很重,凌若亦是拼尽全力的回应着,唇齿间是薄淡的酒香,鼻翼是若有似无的药香。
然后,他吻到了凌若的眼泪,吻戛然而止。
他分不清情况,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睡着,心头激动又惶恐,几乎是她稍有异样的动作便将他击得魂魄分离。
他僵持在那里,听凌若啜泣的声音。
良久,方才轻声唤了她一声,“凌若?”
“你都不来找我……坏人!”她哽咽着嗓音,“我等了你那么久,你都不现身……坏人!”
心头的震惊散去,取而代之是满腔内疚。他拥着凌若,轻轻道,“是我不对,别哭了。”
“那你亲我,亲我我就不哭了!”
这样子的她太孩子气了。
苏宴终于确定她是依然醉着,顿了一瞬便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然后毫不犹豫亲了下来。
这一次,凌若没有放过他。
两人心中的思念分明已经泛滥,这一刻彼此相依,便再不想分开。
凌若情动之下去扯他衣带,苏宴像是被什么击中,一下子清醒过来。
狂妃在上 第797章 我也爱你,宝贝
他在干什么!
凌若喝醉了,可他没醉!
他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去要她!
深吸口气,苏宴握住凌若的手,“乖,你醉了,好好睡一觉,我陪着你。”
“不要……我就要你!”凌若哭着往他怀里埋,却终究是没再继续手上的动作。苏宴叹口气,听着她在怀中的呼吸渐重,终于是低低道,“凌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要对不起也是她对不起他!
他又为什么要道歉!
凌若越想越心痛,越想越哭得难受。
她从来没有这样放肆过,然这一刻却只想就这样放纵一回。她要让他知道,她心里是有他的,她没有丢失记忆,从始至终她心里想的那个人一直是他!
“苏宴,我爱你。”她呢喃着,将泪水全部埋入他颈窝,“我爱你……你要来找我。”
男人身体僵直,好半晌才伸出手来将她纳入怀中,如同失而复得的珍宝般将她紧紧拥住,“好。”
他应了一声,片刻后又低低道,“我也爱你,宝贝。”
凌若沉醉在他的怀中,沉醉在他的温言细语中,到最后竟真的就在他怀中睡去。
一晚上,苏宴对他说了许多的话,细细的,仿佛轻风拂过一般。
第二天早上醒来,满是日光,却独不见了苏宴的身影,凌若静坐片刻,摸了摸身侧那已经凉透的被窝,忽然之间伤情又满足的笑了。
她相信,他的眼睛一定会好的!
她的苏宴,终有一天会回来!
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清晨,整个楼里静悄悄的,凌若刚出来就看见了在外面徘徊的阿鸾。
她大约是寻了她一晚上,最终发觉她在里头沉睡,没敢打扰。
凌若唤了她,阿鸾连忙匆匆走了过来。
“姑娘!”
“先进来说!”
凌若侧开身子,阿鸾连忙闪身进来,“昨夜那几个人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出了那位后来进去的男人之外,其余的人似乎都是官场上的人,我听到了几个名字,但不知道他们是谁,所以便都记下来了!”
说完,她给了一份名单给凌若。
凌若看过之后,目色沉沉。
那几个人,她虽然不全认识,但有的人的名字确实熟悉的。
如她所料,晋王提前来了南凉,就是要暗地里与南凉人达成合作,只要得了南凉的支持,还怕他抢不到东越的皇位吗!凌若相信,苏宴此番来必然也是要破坏这件事的,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帮苏宴完成!
将纸张烧掉,让阿鸾继续潜伏在这里,凌若这才收起心神往外走去。
她没有从前门离开,而是挑了后院,远远的,又看了一眼苏宴所住的地方,这才收敛心神,往外走去。
然而人刚刚踏出院门,迎面却又什么东西扑来,凌若一震,下意识闪过,后颈却猛的一痛。
她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阵阵发黑。
陷入昏迷前,她听到对方泛着冷笑的声音道,“守了一夜,可算是守到了,这一次,我们总算能交差了!”
狂妃在上 第798章 疯狂的报复
凌若心下阴沉,这些个人……若非她突然得知苏宴的事情,心神涣散,又怎么可能被他们算计!所以他们——究竟是谁的人?
终究是彻底陷入黑暗。
再醒来时,周遭一片漆黑,凌若闭了闭眼,适应了黑暗,才发觉自己全身被捆绑着,禁锢在木桩上,而前方,有绯紫色的身影,正懒懒坐在,喝着冒着热气的香茶。
——晴思。
终于认出来人是谁,凌若心头一笑,果然啊,帝临幽说得没错,安王的人无时无刻寻她报仇,所以当日,她是不是应该直接把安王给杀了,以绝后患?
只可惜,当时的她念着事情不宜闹得太大,这才放过安王的性命,谁曾料,不论安王还是晴思,皆守着她的破绽入攻,而幸运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
“这是醒了?”晴思的声音远远飘了过来,笑容阴险得意。
凌若自知栽到她手里不死也得脱去半层皮,毕竟,她们可是死敌。
她动了动身,发觉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力道,心知必然是这个女人在她手里吃亏太多,这才封了她的力道。
她抬起眼来,轻笑了一声,“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哈哈哈。”晴思笑得张狂,也终于站起身来,“凌若,你也有今天啊!”
她恶狠狠上前来,直接就抄了一旁下人递上的鞭子,攥在手里,围着凌若打转,“我还以为,幽王能将你护得多紧,你也是,好生生的幽王府待着不是挺好的吗?出来干什么?现在好了,栽到我手里,可悔不当初?”
她的手指扣起凌若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蛋,啧啧两声,“真是美啊!还真是像足了你那个短命娘亲,有狐狸精的资本,也难怪走到哪儿都有男人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凌若笑了笑,看着她,“所以,这就是你嫉妒的原因?”
她自问最开始的时候与这位晴贵人并没有什么过节,可奇怪的是人家从一开始的目标似乎就是她。
若非她将她弄出皇宫,当日宁王妃也不会死于她之手。
所以思来想去,她着实不知她们之间的仇恨从何而来。
“嫉妒?”仿佛被点中了死穴,晴思眸底一下子喷薄出恼怒的火光,唰的一下就一个耳刮子落到凌若脸上,“闭嘴!我会嫉妒你?!”
凌若看她面容都扭曲了,吐了一口口中血水,“不是嫉妒,你又为何处处与我作对?承认吧,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的美貌,嫉妒我比你过得好,嫉妒我比你更讨人喜……欢。”
她的话音未落,晴思已经一鞭子抽来,但凌若还是咬着牙将话讲完。
酷刑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前世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过,除非,她把她杀了,否则,只要留她一条命,她必定卷土重来!
一鞭子落,晴思似乎觉得不解恨,又哗啦甩了两鞭子。
凌若这具身子比不得前世皮糙肉厚,被这么一抽,她自己都感觉皮肉被抽破了。
狂妃在上 第799章 最毒妇人心
但她却只是笑了笑,“你千方百计跑到西凉,去伺候那个老男人,该不会说,就是为了等我吧?那你可真悲哀,一辈子都在为我活着!”
“啪”又是一鞭子,晴思怒不可遏,接连抽了好几鞭才缓下力道,“芳姨,替我撕烂她的嘴!”
她的话音落,旁边便立刻出来一个人,四五十岁,一副老妇人打扮,面相阴沉狠辣。凌若瞥了那人一眼,隐隐觉着有些眼熟,却没想出来在哪里见过。
“是,小姐。”那妇人应了一声。然后,凌若便见着那老女人挑起了一根细长的绣花针,抓了她的手指刺了进去。
……
十指连心。尤其那个老女人专挑指甲缝扎,凌若全身颤抖着,那样的疼痛,真是毕生也不希望有第二回了!凌迟也不过如此!
等那夫人戳完了她的手指,她已经觉得浑身上下没了半分力气,全身上下都是汗渍。
她喘着粗气,昏昏沉沉。
“别让她晕过去,泼醒她!”
一盆冷水从天而降,那些皮开肉绽的肌肤受了冷水浇灌,每一寸肌肉里都仿佛钝刀子一下下切割,比之前鞭子落下时还要痛。
凌若呼吸沉重着,意识却终于是清醒了过来。
她仰起头来,脸上水淋淋的,滴下来的不知道是冷水还是汗水。她轻笑了一声,纵使这样的时候,纵使脸色惨白,可她的笑容里却依旧是对晴思深深的蔑视,“最毒妇人心,果然啊。都说骨肉亲情,血浓于水,晴思……不对,我应该叫你什么呢?凌芳晴?三姐?”
晴思的面色一下子狰狞起来,霍然从座上而起,“你说什么!!”
凌若笑了笑,努力调整着呼吸,忽视身上的痛楚,猛的就吐了一口血水到身前的那个老女人身上,“芳姨……你不是宁王妃的乳母么?怎么?眼下竟饥不择食到提一个低贱的庶女做仆,看来你真是老了,没用处了……咝。”
她终于认了出来,从眼前这个老女人的绣花针身上,终于辨别出她是谁——当年凌国公府大小姐凌慕月乳母,高氏手底的忠仆,芳嬷嬷。
她对这位芳嬷嬷的印象并不深,却听说过她的绣工相当好,高氏连同凌慕月、凌欣月身上的衣服,大多都是她亲手所做。
而凌若也迷迷糊糊想起来,当年她参加东越第一场皇家狩猎,却在宴会之上被凌芳晴安排人引到一间屋子里,被一个黑衣人高手用绣花针制服。当时那个高手用的绣花针正是眼前插入她手指里的这种。
只因这样的绣花针独特,比市面上的绣花针略短,一般只有专人打造,普通的店铺都是没有卖的。
那个时候,她一心把目标放到凌芳晴身上,如今细想起来,原来这个凌芳晴从一开始就同凌慕月结为盟友。
若非这位芳嬷嬷刚才那一声“小姐”,凌若还真无法将这件事同凌慕月死时晴思崩溃大叫的那声“姐姐”联系到一起。
她当时自然听到了那声“姐姐”的呼声,却以为,那只是普通人之间的姐妹相称。
狂妃在上 第800章 疯狂的女人
却原来,从来都不是,从一开始,晴思所唤,就是真真正正的姐姐。
难怪,她费尽心机入了皇宫,还借由苏宴母妃相似的那张脸,却原来至始至终都是冲着她而来。
所以,当日在花园内与宁王苏衍有染的宫妃女子,应该就是她无疑了?!
想到这里,凌若不由得笑了笑。
费尽心机,演一场无间道,表面归顺晋王党羽的淑贵妃一党,实际上却是宁王党,而且至始至终目标都是她!
她就那么恨她吗?
不惜换了一张脸来报复她!
凌若仔细端详着她这张脸,居然真的是完美无缺,若是放到现代,她只怕一早就怀疑了,只因没有料到古代的医术有这么高,所以才没有将她和凌芳晴联系到一起,现在看来,倒是她低估了古人的智慧。
之所以没有怀疑她是易容,是因为从东越到南凉,若当真是易容,她大可摘下面具改头换面,可她依然用的是这张脸,便说明,再归来是,这就是她真实的面容了。
想到这里,凌若笑意更深。
殊不知,这样的笑越发激怒了凌芳晴。
明明她才是那个胜利者,她凌若才是阶下囚,可为何到了这样的时候这个女人的脸上依旧是这样蔑视可怜的笑容。
她凭什么蔑视她!
又凭什么可怜她!!
她用得着她来可怜吗!!
她凌芳晴才是胜利者!最终的胜利者!!
发疯一样夺过了一旁的鞭子,她用了全部的力气狠狠抽到凌若身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她的愤怒,宣泄她心里的恐慌。
凌若不动了,似乎是再一次晕过去了。
凌芳晴让人再次将她泼醒,扣起她的脸蛋道,“你得意什么?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本得意?我现在捏死你就想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还是说,你在期盼什么?期盼幽王来救你?别做梦了!!这个地方,谁都找不到!”
凌若笑了笑,无声的用嘴唇吐了三个字。
“杀了你?”凌芳晴顺了她的话,“别做梦了!你的手里不知沾满了我娘的血,还有凌国公府上上下下那么多条人命!还有大姐!你坏我亲事,毁我幸福……凌若,我要将你付诸在我身上的一切通通还给你!我要你生不如死!!”
最后的话,她几乎是大吼出来,同时,拔了一把匕首狠狠刺到凌若肩胛骨上,甚至用力用匕首在她血肉里翻搅。
滋滋的利器入肉声和血水声不住传来,凌若僵直着身体大口喘气,有那么一瞬,眼前大片大片的黑暗,可她只是笑,笑得癫狂,“……你真是可怜。”
“你注定这辈子……只能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找死!”凌芳晴蓦然仍了匕首,气急败坏对着手下的人道,“拿烙铁来!”
很快,就有人推了火盆上来,凌若看了一眼,别开目光,纵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她依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煎熬。她只是将目光停留在那一方昏暗的天花板上,淡淡笑着,“就算是死了,我也得到了属于我的幸福,可是你凌芳晴,除了千人枕万人骑,我还真想不出来你活着的意义……啊——”
那一方烙铁,竟生生烫到她的脸上,皮肤烧焦的味道冲刺在鼻尖,而口中全然是腥浓的血水。
狂妃在上 第801章 痛楚和凌辱,千百倍奉还
她咬破了舌,已痛得无法呼吸,终于是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水再次将她泼醒,而这一回,凌若终于没了反应。
凌芳晴哈哈大笑着将烙铁丢开,扣着她的脸,盯着她脸上的窟窿,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会这么容易让你死吗?你的男人不是宝贝你吗?我倒要看看,没了这张脸你怎么得到他们的爱!”
“凌若,我要将这辈子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全部还给你,痛楚、凌辱,千百倍还到你身上!来人,上了她!”
昏沉中的凌若听了这话,缓缓勾了下唇角,这般模样给了凌芳晴再次重重一击,让她越发气急败坏,“上,都给我上!我看她还怎么笑得出来。”
一个、两个……
懵懵懂懂的人影开始脱衣服。
然后有人冲上前来扯她的衣服,近在咫尺,她看到那男人眼里厌恶的光,心头笑了一下。
是啊,她这般模样,浑身鲜血淋漓,再怎么有心思,此刻也该是提不起来的。
只怕上了之后,还有阴影。
“等等……”
她忽然开口。
凌芳晴只以为她是怕了,刹那间,心头快意闪过,眼底全是得意仇恨的光,“怎么?终于怕了?”
凌若眸底瑟缩了一下,看着她,“三姐……你过来,我……我有话跟你说。”
凌芳晴心头快活不已,终于等到她求饶的那一刻,居然真的就走上前来。
她讨厌死了凌若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她倒要看看她想干什么,如果她是求饶,她定要将她的尊严全部踩到泥土里,叫她受一受她曾经受过的滋味。
“你……附耳过来。”
见她靠近,凌若又低低说了一句,有气无力。
“小姐。”有人拦到凌芳晴面前,正是那位芳嬷嬷,“恐有诈。”
凌芳晴偏过头看了一眼凌若血肉模糊的样子,眸底丝毫不以为意,“她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杀伤力,再说了,不是给她喂了药吗!”
说到这里,她便推开芳嬷嬷,朝凌若靠近了一分。
湿漉的头发遮住了凌若大半的眼睛。
入目所见只有一个脸色惨白的女鬼般的人,哪里还来的杀伤力。
凌芳晴依言,附耳到她唇边,冷笑道,“说吧。”
她倒要看看她如何求饶。
“啊——!!!”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把在场人都镇住了,紧接着,原本被困在木桩上的女子竟挣脱了双手掐住了凌芳晴的脑袋,而她的嘴巴居然狠狠咬在了凌芳晴的颈脖上,鲜血直喷射而出。
原本那几个准备上她的男人,这一刻都吓傻了,疯狂的提了裤子往外跑。
凌若猛然松开了凌芳晴的脖子,抓过她刚才插到肩胛骨的那把匕首,手起刀落,直接就捅在了她的肩上,甚至照着她刚才的身手,旋转了好几下。
地上的凌芳晴口吐血沫,睁着眼睛,明明清醒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翻着眼皮。
旁侧又一道劲风袭来,凌若抓过匕首一下子拔出,同时往地上一个翻滚看向袭击她的人,笑着舔了舔唇上的凌芳晴的血笑道,“芳嬷嬷,你瞧,眼下三小姐也死了,你是不是考虑跟着我?”
狂妃在上 第802章 撞上的人
那芳嬷嬷的脸上全是震怒,而地上的凌芳晴似乎终于有了最后一点意识,伸出手来,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却就是发不出声音。
芳嬷嬷见状,连忙到了她跟前,急道,“小姐!”
凌若趁机一个打滚,已经越到了前方刚才凌芳晴的座位上,那里,她的匕首弩箭全在。
她顷刻抓了弩箭对准了冲上来的人,几下下去,倒了一片。
那芳嬷嬷见状正欲抓她,可地上的凌芳晴分明似有话说,她便只好停在那里,低声道,“小姐,你放心,我定替你报仇!”
末了,也不管凌芳晴了,霍然起身,朝着凌若逃走的方向跃去。
凌若一路狂奔。
从在这件废屋里醒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看见了被安置在一旁桌子上的她的武器。
她知道晴思那么恨她,绝不会轻而易举杀了她,所以她不断的用言语激怒她,惹来她的报复,同时用身上的疼痛保持肉体的清醒。
所幸,血流得越多,身上麻药的药力也渐渐散去,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终于起了作用。
而她也终于得了机会,绝地反击!
但身上到底是有伤,凌若出来之后才发觉自己在一个破旧的巷子里,而且现在居然是黑夜,也就是说,她最少是沉睡了一天的!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心知死了一个凌芳晴还有另一个芳嬷嬷,她必须逃命!
前方角落似有亮光。
凌若想也不想,疯狂奔去。
然而她一个受伤的人到底是跑不过武功高强的芳嬷嬷,脚上中了什么,迫得她摔倒在地,但好在有弩箭在。
她对着芳嬷嬷的方西射过,又火速挣扎起来,往前方跑去。
“碰”的一声,撞上了一堵肉墙,凌若心下一寒,只以为是被围堵了,然而抬眼看到来人的一幕险些晕眩。
清冷的光打在来人的脸上,映得来人的面容竟比月色还苍白,可他眼睛上覆着的白布那样明显,叫凌若只一眼便忘记了任何反应。
“她是……”
凌若扑进男人怀里的那一刻,没人瞧见她的模样,再加上她此时皮开肉绽,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苏宴的手指扣在她的臂膀上,纵使看不见,他也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隐隐还有肉被烧焦的臭味。
他素来不喜人靠近,然而这一刻不知为什么,竟挣脱不开眼前人的手。
然下一秒,整个腰腹都被人抱住,来人埋首在他怀里,似乎是深吸了口气,然后,他听见她的声音低低的,仿佛透着一分重获珍宝时的喟叹,“苏宴……”
苏宴浑身一震,猛然间清醒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她,“凌若……是你?”
后方,秦九睁大了眼睛,看着主子怀中浑身是血的女子,满目不可置信——那是……太子妃?
前方似乎有什么人影闪过,不等苏宴做出反应,秦九已经拔了剑飞快射了过去。
他的剑仿佛有灵魂一般,在来人的肩上穿过,然后旋转了一圈儿又收了回来。
而那个空中之人迅速坠落在地,下一秒,火速起身,逃走了。
狂妃在上 第803章 角落的身影
这边,苏宴已经将凌若抱了起来,他脚下浮软,一时只觉得整个身子都没了力气,然想到她此刻受着重伤,一颗心便再没了跳动,抱紧了凌若大叫,“快找容非来!”
一行人随即施展起轻功,也顾不得藏匿身形,飞速而去。
而街头的另一边,竟恍惚多了几道人影。
帝临幽带着狄渊一道,生生止了脚步。
他犹觉得不可置信一般看着前方,待到终于确定那一行人的身份恍惚想起什么来,脚下便生生止住了。
“主上……”狄渊不明所以。他走在后头,也只来得及看清那一行人的背影,并没有看得仔细。
然帝临幽却是嗓音发哑,“去前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狄渊领了命,顿时带了手下去往一早查探到的地方,然而等到了那里才发觉地上大半都是尸体,而尤其是一个女人,仰面朝天,脸色雪白,脖子上的窟窿甚至还有血在汨汨而出,帝临幽走到那里,几乎是一眼便猜出了什么情形。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刑具,一双眼睛发黑,“去长公主府,把长公主带到翠香楼来。”
狄渊不明所以,却已听得帝临幽厉声道,“快去——”
狄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抽身离去,而帝临幽看了四周一眼,便果断出了门,挑了一个方向,施展开轻功而去。
翠香楼。
容非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另外一边给他打下手的静女也是浑身发软。
怎么会这样!
明明早上太子妃离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竟成了这样一个人!不……分明就不像是人!
那脸上的那块伤口深及皮肉,浑身上下亦是没有半处完整,肩上更是被利器几近戳穿。
她一面递着棉布,一面双手发软。
容非看了一眼她颤抖的手,低声道,“镇定。”
静女闭了闭眼,这才压下心头的恐慌,努力的打着下手。
“殿下——”
屋外,秦九忽然急匆匆而来,声音发紧。
“什么事。”苏宴从来没觉得看不见有那么厌烦,此刻他心头的恐慌还未曾散去,只能依靠着门框方才能控制住情绪,听得秦九的声音,嗓子已经哑了。
秦九知道里头的人情况危险,但眼下外面的人更危险!
“幽王来了!”
“帝临幽?”苏宴眉宇一拧,心头知道,必然是今日这件事暴露了身形。
顿了顿,他开口道,“让……”
话音还未落,不远处已经传来帝临幽暴怒的声音,“让开——”
他踹飞了一个苏宴的手下,大步而来。
看到苏宴覆着布条的双眼,他似乎怔了怔,然很快归于平静,“她怎么样?”
不用多说,也知道他指的是谁。
苏宴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推开一旁的秦九站起身来,“你还有脸过来?”
他脊背挺得笔直,纵使在双目失明之下,周身的寒气依然似有穿透力一般,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毛骨悚然。
帝临幽沉了脸色,并不退让,“若不是你执意藏身于此,她又怎么可能因为找你而涉险!”顿了一瞬,他闭了闭眼,“我找了阿姐过来,她医术高超,让她替凌若诊治!”
狂妃在上 第804章 她的脸,毁了
话音落,下方便有动静传来,是帝姬连头发都未束,被狄渊带着,急匆匆而来。
“小幽……”帝姬唤他。
帝临幽当即绷紧了脸看向苏宴,“你我之间的帐有的是时间算,但是现在,我只有救她之心!”
苏宴立在门口未动,却在这时里头传来静女一声尖叫,他心下一紧,连忙返身走了进去。
帝临幽当即拽了帝姬,要往里走,被秦九拦住。
里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宴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让她进来!”
他说的是她,而不是他。
秦九很快反应过来,拦住了帝临幽,只让帝姬进去。
帝姬静了一瞬,看向帝临幽,安抚的握了握他的手,“我先去看看。”
话音落,她便走了进去。
纵使行医数栽,帝姬也嫌少见到这样严重的伤,偏生,此刻受伤的人还醒着,一直握着苏宴的手不放。
“苏宴,你别走……”
肩上的伤口正在被容非缝补,好在容非也是久行医之人,这样的场面之下,依旧镇定,只是那捏针的指节发白,到底是暴露了他心里的想法。
帝姬扣住了凌若的手腕,匆匆握了她的脉搏,脸色微变了变,忽然就走到书案边,取了笔墨写了一些东西拿到门口交给狄渊,“去一趟长公主府,将这些东西取来。”
狄渊扫了一眼,见上面标注都是药名,遂点了点头。
帝姬见状,便要返回,却忽然被人握住了手,“阿姐……”
帝姬看向帝临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放心,阿姐在。”
一如小时候,他抱着阿离的尸体不放,是长姐一遍遍拍着他的肩低道,“放心,阿姐在。”
帝临幽敛下心神松了手,却在帝姬撤手之后看到腕口处留下的血迹,顿时心头一紧。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迈步入内,秦九要阻拦,他随手一点,便止了秦九的穴位,然而入内所见,却是凌若紧扣着苏宴的手不放,口中似乎一遍遍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而那个男人亦是蹲在那里,寸步不离抱着她的头,紧扣着她的手。
他们二人中间,已经再插不入第三个人的痕迹。
帝临幽浑身僵冷,终于是缓缓退了出来。
得了帝姬的助力,容非总算是松了口气,待到将凌若的伤口处理完,竟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凌若始终拉着苏宴不放,于是乎,在伤口处理完之后,所有人都退了出来,独留苏宴在里头陪着她,贴着她的耳朵,细细的说着什么话。
帝临幽没有再进去,只是听得帝姬复述过病情之后,眸底大片悲痛愤怒,“你是说……她的脸毁了?”
众人皆沉默了下来,喂帝临幽的声音似穿透了冷风,隐隐发颤。
帝姬沉默了一瞬,“那烙铁烫得深,能保住命已是万幸。”说到这儿,她便又道,“阿姐会尽力的。”
帝临幽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容非看向帝姬道,“素闻长公主医术了得,容非有幸能与长公主联手诊治太子妃,只是眼下,容非手头还有一份病例想请教太子妃,这毒性入侵导致眼部受损,在长公主那里,可有解法?”
狂妃在上 第805章 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众人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尤其是苏宴跟前的人,此刻皆屏住呼吸看向这位长公主。
若是她能出手,或许,他们的殿下就有希望了!
帝姬的目光扫了一眼内屋,“你是说那位……东越太子?”
刚才诊治凌若中,她自然是发现了苏宴的异样,只不过一心顾着凌若的伤情,没有刻意去看。
容非急忙应道,“正是!”
帝姬沉默了片刻,看了帝临幽一眼,见后者目光深沉,并没有说话,这才道,“那得等我替他把过脉才知道。”
容非闻言,顿时一喜,她这个意思就是愿意给苏宴诊治了?
“多谢长公主!”
他一拜,旁边那些苏宴的人也急忙朝她拜下。
帝姬却只是摆了摆手,拉了帝临幽的手腕,“你跟我来。”
行至院中空地,帝姬这才看向帝临幽,“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帝临幽淡淡扫过她,目色寡淡。
“她夫君来了,别说你不知道凌若心里一直都有那位东越太子!”
闻言,帝临幽的唇角居然浮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来,手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袖口那点之前帝姬沾上的血迹,半垂了目光,“与我何干?”
帝姬顿时拧了眉,“小幽……”
“阿姐,我只拜托你尽力医治好她,还有她的脸,你也什么都不要问,行不行?”
帝姬仿佛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知为何,风吹得她眼眶发热,她看着帝临幽,“小幽,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素来不缺女人,若是……”
“阿姐。”帝临幽淡淡看向她。
帝姬终于是别开了视线,半晌才道,“你是我一手带大,我还不知你的心性?”
话音落,她便微微侧了身子,任由晨起的凉风吹得手脚皆寒才道,“我会尽力的。”
话音落,她便走到院门外,那里,早有备好的马车。
帝姬回了一趟长公主府,又去了一趟皇宫,再回来的时候,竟运送了足足一马车的药材。
足足一天,苏宴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而帝临幽,则在一大早便早朝去了,再回来时,带了一群人,送了许多东西前来。
显而易见,他这次再来,是代表南凉朝堂。
苏宴“眼看”着那些礼物,安排秦九收下,末了,说了几句官场上的话,便一言不发重入了房间。
而房内房门紧闭,也没有人敢前去开门,帝临幽在院中立了片刻,最终原路返回。
凌若醒过来已经是三日后。
室内一片光华,竟已是夜晚。
榻边坐了个人,像是入定了一般一动不动。
凌若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睛都要发酸了,才终于动了动手指。而那头那个人立刻“活”了过来,惊异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试探着唤了一声,“凌若?”
凌若笑了笑,发觉他看不到,才勉力应了一声:“……嗯,我在。”
苏宴顿时站起身来,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却又想起什么生生止住,只是声音发紧,“……可还难受?”
狂妃在上 第806章 绝配
凌若伸出手来,握住了他止在半空中的手指,放到自己完好的那半张脸上,“你在,我便不难受。”
瞧见他眼睛如此,她却无半分惊讶,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几乎不用深想,苏宴便知道了缘由。
他的身形顿时紧绷了少许,片刻之后才握紧了凌若的手指,笑了笑,“我在。我哪儿都不会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好!”凌若伸出手来,撒娇一般的哑着嗓音道,“……抱。”
苏宴便轻手轻脚的来到榻上,费了好一番气力才将她半拥入怀中,凌若顿时满足的往他怀里偎了几许,闻着他身上的气息轻轻笑了起来,“苏宴,你看,你现在瞎了,我现在毁容了,咱俩是不是绝配?”
苏宴身形僵硬了少许,须臾才缓缓放松下来,拥紧了她,“嗯,不论何时,咱俩都是绝配。”
凌若于是低低笑出声来,摸上他的脸,“你吻我,我才信。”
男人顿了片刻,然后便低下头来,凌若知晓他看不见,便接替了他的动作,印上他的唇。两人一时在榻上吻得缠绵,凌若感知他唇齿间的温柔,终于无声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她再也不会离开他!
凌若喝了水,又被喂了半碗粥,便又抱着苏宴沉沉睡去,如此四五日之后,她才总算有气力下床行走,而有关于东越太子到达南凉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灵州皇城。
众人一时之间都在议论纷纷,都说这东越太子失踪,可眼下却出现在南凉皇城,而明明之前来议和之人不是晋王么?难道东越太子与晋王不和?一个前脚刚走,一个后脚就跟来了,实在让人猜不透这兄弟二人的用意。
但这皇家的事情又岂是老百姓能操心的,因此这些话题,也就当做饭后谈资去了。
一晃眼,半个月过去,而东越晋王的出使团也终于浩浩荡荡而来,这一下子,刚刚下去的言论便又上来了,茶余饭后,热闹非凡。
但这些都不是凌若关心的,她最关心的是现在苏宴的眼睛。一面容非找到了救治他眼睛的办法,另一面长公主也出力帮忙调制解药,终于在几日前调制好了药方。
这几日每天三次换药,凌若都亲力亲为,而按照帝姬的说法,如果药方真的有效,今日第三天,也应该能感知一点光源了。
所以,凌若给苏宴拆布条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光从窗外打入,落在男人的眼睫上,留下一片光晕。凌若让静女放下了窗子,这个时候的苏宴眼睛还很脆弱,不适宜强光。
男人的眼睫轻颤,终于是缓缓睁开眼来。
凌若见到那双漆黑的瞳仁在感知光源的一瞬瑟缩了一下,心头仿佛也跟着跳动了一下,顿时屏息。
“怎么样?”然苏宴半天也没什么反应,凌若问过之后,顿时伸出手来扣住他的手指,“没关系,这才三天,还有时间。”
苏宴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在他的脸上却仿佛冰雪初霁一般,使得凌若整颗心房都跳动了起来。
狂妃在上 第807章 挫骨扬灰
“看得见?”她紧张询问。
“一点点。”
然这一点点却足以让凌若欣喜若狂。她猛的抱住苏宴,埋首在他颈窝,险些哭出来。
苏宴顺势抱了她,“看得见还不高兴?”
凌若连连点头,捧着他的脸便猛亲了一下,喜道,“太好了!也就是说,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了!”
一旁的静女瞧着凌若这番动作羞红了脸,但听见她的话却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
凌若红着眼眶看向静女,“去,今晚所有人加餐!”
“是!”静女连忙吩咐去了,凌若圈着苏宴心情难以平复,只想赖在他怀里不起来。
苏宴的手指却抚上她的右脸,那里被烫伤的地方此刻还包扎着,然从醒来的那一刻到现在,凌若却半点没有为这张脸难过,甚至可以说,她都未提及过这张脸,但女儿家的面容何其重要,她又怎么可能不在意?
似乎擦觉他心里所想,凌若顿时拉下他的手扣在手心,“做什么这副神情?只是毁了半张脸,又不是丢了性命,还是说,你在意?”
苏宴顿时将她扣入怀中,低低去吻她受伤的面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苏宴的妻子,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凌若顿时轻笑一声,往他怀里埋,“那不就结了,再说了,容非医术那么高,未必就一定治不好对不对?”
最重要的,是命在就成。
苏宴喉咙哽塞,终是艰难点了点头,“嗯,我们慢慢治。”
凌若当即便笑起来,重新帮他眼睛上药包扎。
已经从翠香楼搬到驿馆了。
天气进入了十一月,渐渐寒凉起来。
苏宴尚在屋内与秦九以及随从议事,她便走了出来,闲步花园内散步。
半个月的时间,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很多,凌若的目光落在花园入口处一点阴影上,不由得捧着脸轻笑了一声,“来都来了,还藏头露尾作甚?”
那里的人儿似乎身形僵持了许久,终是一袭蓝衣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月光打在男人脸上似清瘦了不少,给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光晕。
凌若看他步履缓慢,不由得轻笑一声道,“幽王殿下这是得空了?好歹相识一场,这么久也不见来看我!”
帝临幽勾起唇角,这样的笑容挂在那种祸国殃民的脸上,那叫一个勾人心魄。凌若看了片刻,忍不住在心里笑骂了一声,生得这样一张脸,果然不论何时何地都是赏心悦目的。
“这是怪我咯?”帝临幽淡淡勾了唇,目光在她挂着面纱的脸上扫过,“伤势可好些了?太子呢?”
凌若耸了耸肩,“他在忙。”话音落,便又道,“我听说笑笑前些日子生病了,现下可还好?”
帝临幽笑了笑,“有阿姐在,她的病自然不是大事。”顿了一瞬,他又看向凌若,“那个晴思手底下的女人,我已经抓到了,你可要亲自处置?”
凌若扬了扬眉,“亲自处置多麻烦,不过为了以绝后患的话,挫骨扬灰可以考虑。”
狂妃在上 第808章 让他自己跟我谈
帝临幽顿了一瞬,旋即笑了起来,这一次笑意终于到达眼底,“果然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凌若便也笑起来,“这也不叫什么心狠手辣吧,顶多就叫以牙还牙!”顿了一瞬,她便又问,“那晴思死了,安王府可有什么消息?”
这一次,帝临幽的笑意就淡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肃杀,“他敢认吗?若是丢出一个伤害东越太子妃的罪名,无异于引火上身,就算他想认也绝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失了大局。”
这份结果,凌若自然也想得到,但见帝临幽周身的气息都凉了几分,便将手里阿鸾刚刚奉上来的热茶也给他倒了一杯,道,“帝临幽,从前你跟我说的话可还算数?”
帝临幽目光落在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上,似乎有片刻的失神,“什么?”
“就是你帮我对付晋王,我们帮你登上帝位。”
“我们?”帝临幽看着她。
“从前是我,但现在苏宴来了,我自然与他一处,说起来,其实你与东越并没有什么太大矛盾,就算是你想对东越做什么,日后各凭本事就是,但是眼下,你的首要任务是清除异己,扫清障碍,登上南凉皇位,而我们,是阻拦晋王的谈判,和南凉达成和解,所以,你帮我们这次的谈判,我们帮你平步青云,不是正好?”
帝临幽半垂了眼眸缓缓笑了起来。
凌若看他这副模样,也猜不透他心里所想,顿时追问,“好,还是不好?”
帝临幽看了她会儿,没说话,却是忽然将目光移开,转向另一处,“让他自己跟我谈。”
凌若一偏头,才看见苏宴覆着眼睛,不知何时站在了花园入口处,他的身旁,跟着的是秦九。
她顿时耸了耸肩,“好啊!”
起身走到苏宴跟前,凌若握住了他的手,拉了他往花园走,“帝临幽来了,说是和你谈合作。”
苏宴淡应了一声,扣住了她的手指,顿时拧了拧眉。随即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肩,顿时了然,“如今天气寒凉,你伤势未愈,身体正虚弱着,怎么连披风都不带?”
话音落,他伸出手去,秦九连忙将他的披风递上。
他随即摸索着,给凌若佩戴披风。
凌若却止了他的动作,“我来。”
苏宴避开她,“我虽是眼瞎,却不至于什么事都做不了。”
话音落,便已经给凌若系好了披风,顺便给她脸兜帽都戴上了。
凌若闻言这才没再说什么,两人随即扣了手朝着帝临幽的方向走来。
帝临幽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二人的动作,目光在他们紧紧交握的手指上掠过,神色未变,“太子。”
苏宴淡淡应了一声,“凌若的事情,麻烦幽王了,上次本宫有不周到之处,在这里同幽王陪个不是。”
那件事的善后,他自然是知晓的,帝临幽不止替他们封锁了消息,更是严惩了当时在场的人,最重要的是找来长公主替凌若医治,这些,他不会忘。
“太子客气,这些都是小王分内之事。”
狂妃在上 第809章 下雨了,不留客
两个男人立在那里,一个笑容温和,一个面色寡淡。
“行了,别寒暄了,大家也都是老熟人了,苏宴,你坐。帝临幽你也坐!”凌若说着,给苏宴倒了杯茶,随后看向一旁的秦九,“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去休息。”
她拍了拍苏宴的肩,又看了帝临幽一眼,表示告辞,这才转身往寝屋而去。
帝临幽看她走了,面上依旧挂着薄笑,目光在苏宴裹覆着白布的脸上扫了一圈儿,“太子真的不会后悔吗?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到这种地步。”
苏宴淡淡笑了笑,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仿佛那里还有凌若指尖的温度,“那你呢?为了她如此得罪安王,这可是对你平步青云有损的大事,可你还是做了!”
帝临幽顿了一瞬,顿时又笑,“她说,让你我合作,你觉得呢?”
苏宴面容上泛起一丝柔软,“既是她所言,我自会同意。”
帝临幽呵呵笑了一声,“那正好,她的话,我也会同意。”
两个男人的目光空中相接,明明苏宴的眼睛看不见,可一旁的秦九还是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莫名的有什么东西在碰撞,而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下去。
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殿下,下雨了。”
苏宴一怔,抬起手来,果然感觉到有雨滴坠入掌心,他旋即“看”向帝临幽,“看来天不留客,那就不远送了。”
帝临幽淡淡笑了起来,“太子随意,告辞。”
然后,他便站起身来,往花园外而去。
苏宴听着脚步声远去,便又端起热茶来喝了一口。冬天的天气可的确是冷,这茶水在室外放置了片刻温度便散去了,如今竟已觉出几分凉意。
“苏宴,下雨了!”
远处忽然传来凌若的声音,苏宴整了整衣摆站起身来,淡笑了一声,“走吧。”
雨虽下得不大,可苏宴的身上还是落了一层水珠。
凌若将他的外袍解下,抖落上头的水珠放到一旁,忽的就伸出手来往他腰上圈去,嘻嘻笑着将下巴枕到他心口,“谈的怎么样了?他怎么那么快就走了?”
“下雨了,不留客。”顿了一瞬,苏宴又应道,“谈得很成功。”
凌若顿时伸出手李艾捏了捏他的脸,“那你怎么都不笑一下,看起来并不高兴啊!”
苏宴于是笑了起来,捉住了她的手,微微扬了眉梢,“我自是高兴,只不过某些人似乎十分惦念你,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们过得不错。”
凌若一怔,随即大笑了起来,戳着苏宴的下巴,“你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吃味了吧?”
“嗯?”男人扬眉,故作不解,凌若便越发笑得开怀,“他的确是帮了我许多,只可惜,我到如今还没有查出包子的下落,甚至于,也没帮上你什么!”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便轻缓了下去,微微有些失落,苏宴听了,眉梢由不得跳动了一下,须臾才道,“你还在查包子的事?”
狂妃在上 第810章 晋王的私生子
凌若神色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来道,“那天,烧毁的屋子里有尸身吗?”
苏宴抿紧了唇瓣,“有,但是静女没有死是事实。”
凌若目色一顿,“这么说来,包子是真的有可能被调包了?”
“嗯。”苏宴应着,因为看不见,一时也不知晓她是何情绪,顿了一瞬才道,“王兄的人马今日暂歇在了城外,明日应该就会进城。他此番还带了王嫂过来,到时,势必是要入住这间医馆的。”
凌若看他紧锁的眉宇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顿时应道,“放心吧,这个时候,我不会与他们有直面冲突!”
无论如何,他们此番的目的只需阻止晋王与南凉达成合约就好,至于其他的,等回去东越再说。
*
次日一早,驿馆便热闹了起来,原来是驿馆的管事命人清理隔壁院落,供晋王居住。
一大早,管事便跑来他们这边给他们请安,“惊扰太子、太子妃了,知晓太子妃伤着,皇上特意命人送来了一些药材!”
“有劳,谢过君上。”
苏宴淡淡应着,那管事便命人将礼物奉上,凌若瞧着那管事离开,这才道,“这南凉的皇帝看来任何一方都不想得罪啊!”
苏宴闻言神色顿了少许,才道,“待王兄到来便知道了。”
当天下午,晋王的人马果真到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涌入了驿馆,对于苏宴的存在,众人并不惊讶,因为早在路上便得到了消息。而那个本该一早到了的晋王,装模作样的与苏宴寒暄,凌若立在一旁,盯着晋王那张一如既往不苟言笑的脸,眸底是一片冰寒。
他们之间,早已没有情义可言,从当初被软禁皇宫那一刻开始便算是撕破脸皮了。
苏宴如今与他的客套不过是不想诱发内乱。
但终究,凌若看到了另一道目光,撇过头去怔了怔,这才略略缓和了情绪。
那一边,晋王妃一身素净的衣衫立在那里。大半年时间未见,她竟消瘦了许多,容颜也不见从前的明媚,此刻一张面容之上寡淡苍白,一双眸底更似有什么情绪涌出,却碍于身份礼仪,只能立在那里。
凌若与她对视了片刻,终究是移开了视线,却被她怀中的婴孩吸引。
看身量,那孩子足有五六个月大,凌若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晋王妃竟真的将晋王的孩子带来。
只不过,那孩子不是并非晋王妃所生么?为何此刻却不见孩子生身母亲?
然凌若也只是片刻的疑惑,因为那一边,苏宴已经与晋王一道入了驿馆之内。
“若儿!”眼见着凌若要走,晋王妃忽然唤住了她。
凌若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立在那里。
她自然知道晋王妃并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甚至于她还对她有恩,然今时今日,所站阵容不同便注定她们不能如往昔那般促膝谈笑。
凌若立在那里,沉默着没有再动,而身侧终于有人影浮动,晋王妃走上前来,微微拉了她的袖角,“凌若。”
狂妃在上 第811章 殷柔的愧疚
凌若这才终于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柔姐姐。”她看着殷柔,“你瘦了不少。”
殷柔看她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了,顿时一笑,可笑容在掠到她脸上的面纱之后便又僵住,隐隐有些眼眶发红,“你与阿宴……真是多灾多难。”
可这多灾多难拜谁所赐?
凌若自然没有问出这句话来,只是眸底微微有些凉意。
殷柔是什么样的人,自然能擦觉到她这微妙的情绪变化。只一瞬,她便重新堆上笑脸,换了话语,“我知道你们必定都在南凉,所以此番才求了他带我来。我不奢求你们的原谅,只想看看你们!”
对于她这样小心翼翼的话,凌若终究是生气不起来,再次叹了口气,“柔姐姐,进去吧,天儿怪冷的。”
说着,她走在了前头,殷柔轻轻叹了口气,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这才跟了上去。
“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路上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一些传闻,但眼下亲眼所见,看凌若的面色约莫知道她伤得不轻。
凌若摇了摇头,“有容非在,又有南凉长公主帮忙,已经好了大半。”
殷柔这才安心,又看向前头苏宴和晋王的背影,不由得又道,“阿宴的眼睛……”
凌若眸底一暗,唇角多了丝冷笑,“被毒瞎了。”
殷柔顿时垂下眼来,眸底掠过一丝痛色,“……是我们对不起你们。”
“别说这种话了。”凌若淡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也代替不了他!”
晋王妃另纳妾室这事,凌若早已知晓,而如今,妾室的孩子竟还在殷柔这里,可见她不止接受了晋王纳妾,还不得不替他养别人的孩子。
这样的遭遇,又能好过到哪儿去!
殷柔旋即不在说话,只是抱着孩子的骨节有些发白。
却正在这时,怀中的婴儿忽然间哭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饿了。
殷柔顿时柔声细哄,好一会儿孩子才安静下来,凌若瞥她一眼,视线由不得落在那孩子身上。
是个男孩,模样生得周正,尽管不大,却已经能从五官上初见端倪,长大后该是个不可多得的帅哥。
然凌若的视线却由不得顿了顿,大约是想孩子想疯了,她竟觉得这孩子和包子有些相似。
“这孩子……”
“你说虎儿?”殷柔的神色顷刻温柔了起来,“他娘亲不在了,便过继到了我膝下,这段时日以来都是我在照顾他。”
谈到孩子,殷柔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她抚摸着虎儿的小脸,“这也是我唯一的寄托了。”
凌若旋即没再说话,目光转到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柔的视线跟随着她的目光往一旁移去,那里只是驿馆高高筑起的围墙,分明什么都没有。
她一愣,想起什么来,脸上刚刚堆起的一丝血色顷刻消失。想了想,她还是伸出手来握住了凌若的手,“你和阿宴还年轻,孩子以后会有的。”
凌若眸光轻闪,又看了她怀中的孩子一眼,只是摇着头笑了笑。
狂妃在上 第812章 见不得有些人虚伪的嘴脸
殷柔见状,还欲再说什么,然终究说不出口。
晚宴在花厅举行。
到底都是东越过来的人,表面上功夫还得做全,尤其晋王苏誉还带了东越的几位朝廷官员,所以这个表面功夫不能有半点懈怠。
苏宴看不见,宴会之上便由凌若给他布菜。
然这一顿饭,大家都是各怀心思,哪儿有真正用膳的心思。
所以等挨过了时辰,她就找了借口拉着苏宴离了席。
“还在生气?”见凌若一下午都不怎么说话,苏宴便知她有情绪。
凌若有些烦躁的坐在花园边的石头上,“见不得有些人虚伪的嘴脸!”
“忍一时,方得日后的天高海阔。”
“苏宴……”凌若却忽然喊了他,拉了他到身前,“我知道要忍,我也能忍下去,可我一想到你的眼睛就是拜他所赐,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苏宴的手指在她脸上摩挲,顿了好久才道,“他昔日救过我的命,就当这双眼睛是还昔日的恩情了!”
凌若冷哼了一声,“你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巩固皇权的那些年,难道付出得还不够?”
“可终究,眼下坐在太子位置上的人是我。”
凌若咬了咬牙,“所以他就要你的性命?你见过这样恶毒的人吗?”
苏宴不再说话了,只是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微笑着,“无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了,我的眼睛在好转,眼下已经过了最坏的时候了!”
“最坏的时候……”凌若细细咀嚼着这句话,终究是心中沉痛。
见她不说话,苏宴便低下头来,“想什么?”
凌若便又将头往他身上埋,声线不稳,“看到晋王的孩子了,想起了包子。”
苏宴的手指一滞,半晌,方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
凌若便埋在他怀里越发沉默,片刻之后,隐隐似双肩都耸动了起来。
苏宴抱着她,面上掠过一丝痛色,最终静默无言。
凌若哭累了,便在他怀里睡着了。
苏宴圈着她,直至夜幕降临,秦九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询问,“天黑了吗?”
“是。”秦九沉着目光扫了他怀里的凌若一眼,“该回去了。”
“嗯。”苏宴淡应了一声,将凌若抱了起来,秦九一惊,下意识扶他,“殿下……”
“下去吧,这段路,我能自己走。”
虽是这般说,秦九却不敢真的离开,然苏宴居然真的抱着凌若步步走回了房间,并不见半分踉跄。
凌若被他放到床上便醒了,见他弓着身子陪着自己侧卧在榻上,隐隐有些内疚,便松开了他,“药是不是还没换?”
“不止我,你也没换。”虽是责备的话,却并不见责备的意思。
凌若心中虽然依旧郁结,然一看到苏宴那双失明的眼睛便觉着自己不该将这样的情绪带到生活中来。
他们相守已是不易,孩子已经过去,又为何要平白拉得苏宴陪她难过!
而且她知道,她难过一分,苏宴只会更自责一分!
“殿下。”外面秦九求见,身后还跟了一人。
狂妃在上 第813章 捂捂就暖和了
苏宴随即站起身来,给凌若拉了被褥,“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让静女来给你换药。”
话音落,便走出房门。
凌若听见外面他们细碎的谈话,似乎是有什么事情惹了苏宴的怒火。但饶是如此,男人依旧压低了声线。
凌若听了片刻,便见着静女从外面进来,而那谈论声也远去了,显然是移到了另外的房间。
待静女帮她将药换好,凌若也没听见旁边有什么动静,便只好先歇下了。
然苏宴直到很晚才回来。
凌若嘟哝着往他怀里偎,男人却往外退了退,“我身上都是凉气!”
“我身上是热的,捂捂就暖和了!”
苏宴终于没再作声,手指拂过她耳畔,终究是没再她受伤的脸上落下。
次日,南凉皇宫设立了宴会。
凌若受伤在身不宜奔波,便留在了驿馆里,而苏宴便与晋王一道前往宫里参加宴会。
凌若无所事事,本想出去走走,但想到眼下处境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正想着找点什么来乐趣一下的时候,正好瞧见阿错蹲在花园里,不知道在地上戳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阿错,你在做什么?”
已经许久过去,阿错的病早就好了。
但阿鸾依旧将她打扮成男二模样,凌若也就没有戳破。她既然有意隐瞒阿错的性别,她又何必去揭穿这无关紧要的谎言。
“太子妃姐姐!”
从前,她唤她凌若姐姐,但是后来知道她的身份之后便改了称呼,据说这称呼还是阿鸾强令改的。
而阿鸾在知道她身份的时候沉默了许久,这才终于唤了她一声“太子妃”。
从这声称呼里,凌若便知晓她是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并且也愿意留下来了。
而且凌若也的确缺了婢女,她有身手,留在身边不会有坏处。
苏宴在知道阿鸾的存在之后也没有过多询问,只怕他存的也是与凌若一样的想法。
“这是在戳蝈蝈儿啊!”
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找的蝈蝈儿。
阿错顿时笑起来,“是啊,可是它都不跟我玩!”
说着,便又戳了一下,凌若这才发现那哪里是蝈蝈儿,分明就是一只死后风干的虫子。
她笑叹了一声,拉起阿错,“走,我带你去玩儿个好玩的!”
驿馆之内,有一片湖泊。
那湖泊通往的是灵州皇城的通河道,水域广阔。
“太子妃姐姐,我们来这里干嘛?”她很稀奇。
凌若笑着将下人搬来的凳子摆好,抓紧了鱼竿往水里一甩,轻笑,“钓鱼!”
阿错没见过钓鱼,只觉得稀奇,直至凌若钓上来一条尖嘴半尺长的白鱼,这才惊得阿错惊叫连连,欢喜得不能自已。
然后凌若便带着她钓。
然而小孩子心性的阿错哪里会钓鱼,钩才放到水里没多久便要提上来看一看,一个上午过去,终于颗粒无收,凌若这边倒是收获颇多。
阿鸾来接她们的时候眼瞅着阿错高兴,不由得多看了凌若两眼。
凌若瞥眼看她,“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儿?”
狂妃在上 第814章 殷柔的崩溃
阿鸾这才开口道,“太子妃与我遇见的女子似乎都不太一样。”
凌若一听这话就笑了,“怎么个不一样法?”
阿鸾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只是觉着不太一样,起码旁的女子尤为的在意自己的脸,可太子妃竟不见半点伤心难过。”
凌若动作一滞,随后轻笑了一声,“已经发生过的事,就算是伤心难过也弥补不了,那还不如好好活着!”
说着,她抓了一条小鱼塞到阿错手里,“给你玩儿。”
鱼儿一动,便滑溜溜地挣脱了阿错的小手,阿错惊得连连大叫,扑在地上抓鱼儿,结果鱼儿没有抓到,反而蹭了一身的灰。
一旁的阿鸾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殷柔立在那里眼瞧着这一幕,眼底是化不开的忧郁。
“王妃?”沐雅有些担心的低低唤她。
“虎儿呢?”殷柔像是终于回神,试了试眼角询问。
沐雅连忙应道,“乳娘抱去玩了。”
“嗯。”殷柔颇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转过身去,“回吧。”
她以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为由推了今日的宫中宴会,所以此番,留在驿馆的并不仅仅只有凌若,还有殷柔。
凌若带着阿鸾阿错,提了渔网走出老远,忽然听得身后大叫。
三人回头,便听见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喊着“小公子落水了”。
凌若有一瞬没反应过来,一时也不知这小公子说的是谁,等到脑海中迷迷糊糊掠过什么,才慌忙提了裙摆往前跑去。
前方已是一片混乱。
有许多人立在岸边大叫,而水里分明是有人在那里挣扎的。凌若目光所及,是一个孩子被送出了水面,而水里下却压根看不清清醒。
那通河道的水极深,虽然驿馆这片水域稍浅一些,但人落下去,若是不会游泳,顷刻便会被水流吞没。
她还不知道那水下的究竟是何人,便听见沐雅的声音哭着大叫,“王妃……谁来救救王妃啊!”
是晋王妃殷柔!
凌若心头一凛,顿时顾不得许多,脱了外衫就要入水。
然而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太子妃,阿鸾来!”
话音落,阿鸾将阿错往凌若身前一塞,便拖了厚重的外衣跳入水中。
已是十一月的寒冬天,水里是极凉的。阿鸾入水之后迅速抱了水面上的孩子给了岸边的下人,然后转身往水里钻去。
而远处的驿馆管事乃至他们的侍卫也赶来了,纷纷下水,没过多久,几个人便带了溺水的晋王妃出水。
等到晋王妃被拖上岸,已经了无生息,凌若见状,便连忙去给她做了心脏复苏的急救。
好在溺水没有太久,殷柔吐出一口水来悠悠转醒。
然而醒来的第一眼却是连身侧的凌若都没有顾及,焦急唤道,“虎儿呢?虎儿!虎儿在哪儿——”
沐雅连忙将孩子递上,而这时的虎儿早已醒着,哇哇大哭。
殷柔随即抱了虎儿,好一番检查确定他安然无恙这才抱着孩子大口喘气,须臾,竟后怕得抱着孩子哭出声来。
狂妃在上 第815章 她的爱注定只为了一个男人而活
凌若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她,惊慌、脆弱,仿佛那个虎儿已经是她的全部。
她大约猜到了该是与她多年没有子嗣有关,再加上虎儿没了娘亲,因而才对虎儿寄予了太深的感情。然即便如此,眼下的她和从前她所见时的她还是有了太大的不同。
如果说从前的殷柔,自信勇敢神采飞扬,那么现在的殷柔则敏感、脆弱,郁郁寡欢。
一个那样的女人为何会变成了今日模样,不用猜,已经能理出大抵的原因了。
凌若沉默良久,终是将手覆到她柔弱的肩膀上,轻轻唤了一句,“柔姐姐,没事了。”
殷柔抬起泪水涟漪的眼睛看向她,那一筐通红的眼睛里水汽氤氲,直把凌若心里那点坚硬都击碎了。
她没说话,只是目光发沉,而殷柔终于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将脸埋在她手里痛哭了出来。
或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借口,又或许,她压抑了太久,这一刻情绪终于爆发。
她不愿回自己的院落,凌若便将她和孩子都带到了自己的房间,让静女取了自己的干净衣服给她换上。
再出来时,殷柔的情绪已经好了很多,然眼眶还是红红的。
凌若在院中等她,见她抱着孩子出来,才轻轻笑了笑,“柔姐姐,刚刚熬好的鱼汤,你喝点,暖暖身子。”
沐雅将孩子接了过去,殷柔这才有些局促地走上前来,在凌若身侧坐下。
那是凌若刚才钓的鱼,趁着殷柔更衣梳洗这段时间让厨房去熬了汤。
鱼儿的味道鲜美,热汤入了腹部,顿觉整个身体都暖和了不少。
殷柔这才终于看向凌若,“若儿,谢谢你。”
凌若笑了笑,自顾也喝了一口鱼汤,舒服得整个眼睛都眯了起来,“谢什么,昔日柔姐姐帮过我许多,今日我所做不及万一。”
殷柔欲言又止,终于是将目光投向远方,许久才道,“对不起。他变了,变得连我都不认识了……”
说到这里,她脸上分明有一团晶莹划过,只是被她快速拭去。凌若坐在旁边,半垂了视线,“可即便如此,柔姐姐还是舍不得离开他。”
殷柔浑身一僵,半晌才擦干了眼泪回过头来看向凌若,勉力挤出一丝笑容,“若儿,我与你不同。我知你做事向来决绝,不拖泥带水。但我殷柔,这辈子,只认一个丈夫。”
“好也罢,坏也罢,那里都是我的归宿,纵使最后落的是粉身碎骨的下场,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殷柔轻轻笑着,眼泪已经在她脸上风干了,但那双透着红肿的眼睛纵使绝望,也依旧盛满柔情。
凌若别开视线,深吸了口气,“即便他对不起你?”
殷柔再次笑了笑,移开视线,任由冷风打在脸上刺骨的痛,“他是我的夫君。”
话说到这份儿上,已经没有再探讨的余地。
凌若本意也并非让她离开晋王,只是为她不值。
可人生就是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或许在殷柔心里,留在晋王身边,会痛苦煎熬,但若离开他,只怕连活下去都难。
狂妃在上 第816章 终是在乎
过往多年夫妻,晋王待她如同至宝,宠爱有加,或许是沦陷得太深,或许是从来都不想走出来,有些人这辈子,注定只能为了一个男人而活。
无关乎忠贞,只是她的心里除了那个人再也装不下其他。
这份爱,是极致,也是牢笼。
送了晋王妃回去,凌若便在驿馆内等苏宴回来。
一行人的马车落在驿馆外时,秦九唤住了苏宴,“太子妃在门口。”
“嗯?”苏宴覆着白布的目光朝门口“看”了过来,只顿了一瞬才道,“她在做什么?”
秦九认真看了片刻才回应道,“太子妃似乎在发呆。”
男人心下一紧,随后大步走上前去。
“凌若?”他唤。
凌若在门口已经立了许久,整个人周身都有些发凉。此刻听到声音,看向门口,一张无神的眼睛顿时便飞扬起来。
“苏宴!”她快步朝苏宴走了过去,几乎一近身便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你回来了!”
他失明的这段时间,仿佛是顾及他,不论到哪里,只要两个人在一处,凌若整个人都是粘着他的。或牵手,或腕臂。
“手怎么这么冷?”男人捉住她一双手,往袖子里拢去,凌若面纱下的面容顿时有几分调皮,往他身上贴了几许。
“太子与太子妃的感情果然一如既往,叫人羡慕。”晋王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凌若这才想起来,入宫的人可不止苏宴一人。
察觉到凌若整个身形僵了一下,因为晋王的话更是浑身紧绷,苏宴顿时伸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圈着,这才淡淡扫向一旁。
他没说话,凌若却冷笑了一声,“那是当然,毕竟某些人也是有这样的机会的,只可惜,放弃了。”
“凌若。”苏宴扣在她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凌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这才抬眼,越过苏宴看向他身后的男人。
晋王缓缓走近,依旧是从前稳重威严的样子,甚至连气息都没有变,此刻倒是淡然扬眉,“太子妃似乎有火气。”
凌若笑了笑,“有火气的不是我,毕竟,晋王将晋王妃独留驿馆前竟也不多派几个人手,若非被人发现得及时,只怕此刻,连妻儿的命都没有了!”
“什么?”那个沉稳寡淡的男人,终于是神色一变。
凌若冷笑了一声,他倒是还有担心的时候啊。
另一边,此刻终于是有驿馆留守的人上前匆匆来禀,“王爷,午时晋王妃与公子落水了,虽然及时被救起来没有大碍,但是受的惊吓不轻!”
晋王脸色再次重重一变,随后推开守卫大步入了驿馆。
凌若看着他这个模样,却半点不觉得满意,依旧是冷笑着。
直至脸上被覆了一只温热的大掌,耳边是苏宴低低的有些担忧的声音,“凌若?”
凌若立刻便又神色缓和下来,握住了他覆在脸上的手,“我没事,只是今日柔姐姐实在太过凶险,险些就淹死了,所以一时有些替她不值。”
狂妃在上 第817章 不许再动
苏宴这才略略松了口气,沉默少许才道,“所以,你到底是不忍心救了她。”
“你怎么知道?”凌若抬起眼来。
苏宴却已微微笑了起来,没有回答,只是握了她的手往驿馆走。
世人皆言,眼前这个女子心狠,从前他甚至也是这么认为。可只有他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是最重情义的。
王嫂待她有恩,不论何时何地,她终究会记挂在心里。
晚膳用得很好,听说他们一行人从宫里回来,皇帝为了彰显待客之道,特地吩咐了驿馆不许在伙食上有任何的怠慢。
凌若吃得饱,便与他一道出来散步,而晋王的院落里倒是半丝动静也无,也不见有什么人出来。
凌若猜测,那头的人大约也是没有心情出来散步的。
“苏宴。”走到一半儿,凌若忽然唤他。
“嗯?”男人一直握着她的手指,闻言,顿下步子,无意识摩挲着,“什么?”
“今日听柔姐姐说了许多话,感受颇多。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没有猜忌,误会,只有信任,好不好?”
“我们之间何时有过猜忌误会?”苏宴抚着她的发,迎着风不解。
“至少你从前都不肯见我!”凌若道,“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记着我当时离开你时撒的谎,不肯理我呢!”
那段时日,他整日的抚琴不肯露面,她甚至一度猜测过这个原因,只是她知道,他对她不会有仇怨。
苏宴听了,顿了片刻,随即一点点将她往怀里抱去,“以后不会了!”
“嗯!”凌若重重应了一声,感觉到他的怀抱温暖舒适,几乎将外头的冷风全部挡了去也低低笑了起来,“我也答应你永远不会!”
末了,她枕在苏宴胸膛上道,“你虽然因为失明怕见我,可我不会因为毁了容貌就不见你,所以,你不能嫌弃!哪怕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也不许嫌弃我!否则,我这辈子都不理你了!”
苏宴心头莫名的有些闷闷的,闻言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以行动代替言语。
他低下头来吻住她的唇瓣,深深亲吻着她的眉眼,良久才低低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妻子,是我苏宴的挚爱。”
凌若便笑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没规矩的把手滑进他里衣。
苏宴顿时捉住她的手,“这是在哪儿!”
凌若低低笑了一声,“又没人,怕什么!”
两人在院子里呆了许久,再回去时,某人隐隐有些火大。
凌若被他抵在门板上狠狠欺负了一顿,就差要干柴烈火了,但他到底顾念着她尚未痊愈的身体,只能将头枕在她颈窝深呼吸着,“凌若,再撩拨我,有你好受!”
凌若咯咯笑了起来,一双手往他腰上滑,“我怎么撩拨你了?这样?还是这样?”
苏宴的脸色顷刻再次变了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隐忍,一张脸居然隐隐有些泛着红潮。下一秒,他将凌若整个抱了起来,放到榻上,凌若还以为他会扑上来,结果他却拉了被褥过来,将她整个人困束其中,恶狠狠道,“不许再动!”
狂妃在上 第818章 偶尔的调皮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睡觉!”
“哦!”凌若眨巴了下眼睛,偷笑了下,才又一本正经道,“可我衣服鞋子都没脱,怎么睡啊!”
苏宴认命的坐在榻边叹了口气,然后转到榻脚去给她脱鞋子。
等他宽衣上榻,身侧却忽然有个滑溜溜的身子贴了过来,顿时叫他心头大震。
“凌若——”他不得不紧绷了嗓音,“别闹!”
凌若在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刚才你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帮你!”
苏宴顿时整个身体都绷得死紧,声音都有了几分颤意,“你……”
话音未落,已倒吸了口凉气。
许久之后,凌若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声音有些粗重,“舒服吗?”
这一次,苏宴再没有说话,直接以身体代替了行动,狠狠亲了过去。
*
眨眼之间,半个月过去。
凌若身上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甚至连脸上的伤口也好了不少。
然那些痂痕褪去之处,虽是生长了新皮肤,但到底不是从前的样子,一片斑驳。
凌若看着,只是目光轻闪了闪,没有说话。
帝姬将重新调制好的药给她敷上,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她的神色,虽然不知道她心里头怎么想,但还是道,“这些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药,虽然不能为你尽去疤痕,但是却能减轻不少。”
顿了下,她又道,“眼下伤口还没痊愈,等痊愈了,我再着手专门为你调制祛疤的药。”
凌若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这话听进去,只是眉眼弯弯,“谢谢帝姬姐姐!”
帝姬看了她一眼,心头叹息一声,又为她拆着肩头的纱布。
那个地方,已经好了大半了,只要不是剧烈运动,伤口不会有什么大事。
她留下一瓶药膏。
“你身上的鞭伤虽然已经痊愈,但疤痕还未去,用这个每日擦上一回,可以消疤。”凌若没有问这东西能不能消去脸上的疤,只是笑着应下,“好。”
帝姬又看了她会儿,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
凌若这头换好药,便急匆匆去了苏宴那里,那边,容非也已经准备好了为他拆纱布,按照他的说法,如今大半个月过去,苏宴的眼睛也该大好了。
凌若立在苏宴身侧,紧紧握着他的手指,甚至于比他还紧张这份结果。
苏宴一面笑着她,一面却将她的手握紧,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虚汗,也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布条终于拆了下来。
容非用了一种药水在他眼皮子上擦过,又让人遮住了室内的光,这才低声道,“殿下试着睁开眼睛,不要急,慢慢的按照自己的承受能力睁眼就好。”
这段时间,虽说每日换药,却都没有睁开过眼睛试验过。但按照容非的说法,就算眼睛能感知到光度,一则眼睛没有好完全,二则防止光线刺激眼睛,造成二次伤害,所以在未康复完全以前都不能睁眼。
而今日,也算是时日到了。
室内的光线已经降到最低,苏宴终于缓缓睁开眼来,那几十秒的时间,凌若只觉得过得比几分钟都长。
狂妃在上 第819章 学会
先是睫毛轻颤,然后那漆黑的瞳孔便出现在凌若眼底。凌若看他缓慢的轻眨着眼睛,良久才忽然移动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那一瞬间,她险些飙出眼泪来。
“看得见吗?”她伸出手来在苏宴眼前挥了挥。
男人却一把擒住她的手指,低缓地笑了起来。
“看得见?”
他眼中的神采因为这一笑倾泻而出,那一瞬,凌若只觉得满室光辉也不及他的眼睛美,霎时,也不顾在场众人,猛然抱住了他!
苏宴低低笑着,圈她在怀里,旁边,一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王爷眼睛刚好,不宜立刻接受强光,今日最好不要出门,在屋内适应。”容非说着,收拾起桌上的瓶瓶罐罐,这才与众人一道,缓缓退出了房间。
而屋内,苏宴一双眸子落在凌若脸上,短暂的喜悦之后,他的目色渐渐沉了下来,抚摸着凌若的脸,“我看看。”
凌若眸底轻闪了一下,随后按住了他覆在自己脸上的手,有些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真要看啊?有些吓人。”
苏宴的目色顷刻沉了下来,斩钉截铁道,“不会。”
“好吧。”凌若略略偏了头正要自己去解面纱,苏宴已经代替了她的动作。
面纱解下,还有纱布。
待到那块疤痕重见天日,他的手指抚摸在上头,眸底是掩饰不住的痛色,“一定……很痛吧?”
“不痛。”凌若应着,眸底纯净似没有半点伤怀,“已经快要好了。”
苏宴没有说话,只是忽然间捧了她的脸,低低在那块疤痕处亲吻了一下,然后将凌若紧紧搂住,“对不起……是我的错,若当时我早些找到你……”
那天他收到凌若被人带走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他一面安排灵州皇城内所有的眼线开始查找凌若的下落,一面安排了人去幽王府通知。
然而那个时间点,帝临幽尚在宫里没有下朝,而且出乎意外的是,那天的帝临幽竟然在暮色四合之时才回到幽王府,毫不意外,那是一场蓄意的阴谋,他被人绊住脚了!
等他的人好不容易寻到可疑地点,他已经再顾不得许多匆匆赶去,然而所“见”却是他毕生懊悔的场面。
当时凌若软倒在他怀里的身体,已经冰冷到几乎没了温度,而他双手触到的,更是满手濡湿,鼻腔闻到的尽是血腥之气。
他虽看不见,却知道那一刻她必然是遍体鳞伤!
如今再瞧着这疤痕,只觉得当时的她必然痛死了!
他的女孩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定要将凶手千刀万剐,一个晴思的死根本就无法平息他心里的怒火,而那个断了根的老男人,他定要他付出代价!
凌若感觉到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只能紧紧抱着他,良久才低声道,“一切都过去了,过去了!我不疼。”
可她越是如此说,苏宴心中的自责更盛。
他步步隐忍,步步后退,却总有人将他往绝路上逼,伤他妻儿,毁他性命。
狂妃在上 第820 付南山出巡
他握紧了凌若的手,“你放心,伤我们的人,终会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声音寒凉,竟似有入骨寒意。凌若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沁得后颈发凉,便忍不住松开他,看向他的眉眼。
果然,苏宴目色发红,眸底更是有未来得及收回的冰寒之色。
凌若的手指便抚到了他的眉眼之上,轻声笑了笑,“你安好,便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
苏宴终于是忍不住,捧了她的脸深吻了下去。
临近年关,东越的出使让南凉皇帝极尽地主之盛事,更是在腊月的尾巴上号令官员南山出巡,这其中,自然邀请了东越前来的太子和晋王。
这南凉皇帝的意思也是模棱两可,而太子与晋王之间,表面上虽然谈的都是南凉与东越的合作之事,实际上却各自许诺条件。南凉皇帝一面让自己的兄弟儿子与二人接触,一面又不表出态度,因而东越这边的人也只能陪着慢悠悠的玩。
苏宴的眼睛已经大好,这个消息对于此番合作一事自然是一大助力,毕竟历史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帝王比比皆是,却惟独没有瞎子皇帝,所以任谁都不敢将宝压到他头上,而如今他身体大好,纵然是晋王在东越势力滔天,到底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更何况,东越皇帝还在,也就是说这个东越太子就算势力不及晋王也有本事扳回一句,所以无论选择哪一方的合作,都需小心斟酌。
付南山位处灵州皇城外五百里地,向来是皇家出巡的首选。
此番皇帝出巡至此,一则是庆祝登基四十载国泰民安,二则,年关将至,又有邻国皇亲贵族在此,自然得来一场浩荡盛事,彰显富强民生。
所以表面上所有人都是开开心心游玩,私底下的暗流却从没有停过。
凌若也跟随出巡车队到此,身为太子妃,再加上整日面纱遮面,一时也无人看出她之前的身份,唯有在她与帝姬亲近之时有人猜出了一二。
晋王妃自然也跟了晋王同往。
也就在出巡当晚的晚宴中,皇帝宣布了一桩大好的喜事,那便是帝临幽与单永欢的婚事正式提上日程。这对南凉的朝政来说无疑是一番冲击。
但幽王与皇后母族单家联姻,这也是众人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只不过婚事未定之前,到底还是有一些观望的人,而婚事既定,那些原本观望的人顷刻之间附庸到了幽王党羽,如此一来安王受了一大打击尚未崛起,康王孤掌难鸣,幽王一时风头大胜。
凌若自然乐见这样的结果,一则,单永欢的确是帝临幽一早就选定的人,二则也算是自己心里那点私心。她与帝临幽之间一直都有鸳鸯蛊为牵连,即便二人对外宣称清白,也没什么人信,而如此一来,幽王终于有了正妃,她也有了太子妃的身份,才能让某些有心之人彻底消除嫌隙吧。
所以到达付南山的第一天就见到单永欢这件事,凌若虽有意外,却也觉得意料之中。
狂妃在上 第821章 帝临幽的婚事
“凌……太子妃。”单永欢静静看着她脸上的面纱,眼底似乎有几分同情,“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苏宴并不认识单永欢,却听过她的名头。自从凌若毁容一事之后,她私下见什么人,有什么事,他都必须事无巨细,知道得详尽,因而此刻看着单永欢,虽知晓她对凌若不会有什么危险,却还是对着凌若道,“我去后面等你。”
他说着,便移开步子到了后方,在凌若看得见的距离里与臣下说话。
单永欢的视线在苏宴身上落了良久才道,“这样优秀的男人……姐姐可真是好福气,有太子这样的人中龙凤,又有幽王殿下如此照顾,非一般女子所能比。”
凌若微微有些疑惑的瞧着她,“你该不会觉得我现在毁容了也是好福气吧?”
单永欢的视线终于落到她脸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如果我能得到一个男人如此真心实意的爱护,我倒愿意如姐姐这般。”
言下之意,哪怕是毁容她也愿意?
凌若哑然失笑。
“单小姐与幽王殿下郎才女貌,又何必说出这样的话。”
单永欢闻言顿了顿,失笑起来,“是啊,瞧我这嘴,到时候大婚,姐姐可定要来喝我们的喜酒!”
凌若便也笑着,“若是大婚的日程在年底,我必定会参加的。”
单永欢目色一顿,当即笑道,“凌姐姐放心,幽哥哥想来也是希望凌姐姐能来喝一杯喜酒,必然会将日程提前,配合姐姐的回国之期。”
凌若不置可否。
说了会儿话之后,单永欢从袖中取了一个药瓶出来,“知道姐姐不缺这些,但这药是昔日受伤之时皇上御赐,是西兰国的贡品,我从前用过,对治愈伤疤有很好的效果,送给姐姐。”
凌若扫了一眼药瓶,笑着接了过来,“多谢。”
单永欢这才与她告辞,临别前,又看了远处的苏宴一眼,这才离去。
凌若随即朝着苏宴走去。
苏宴一直留意着她这边的情况,眼瞅着她这头结束了,便也匆匆结束了与臣下的谈话,朝她走了过来。
“晚上有宫宴,可要参加?”
凌若的目光掠过刚刚离开的南凉宫人,“付南山的第一晚宴会,想来该是别具风味的,正好这一路走得无聊,看看也好。”
苏宴点了点头,“眼下天色尚早,你一路辛苦,不妨先休息一下,我这边,王兄邀我去后山围猎,晚点回来。”
凌若眉心一跳,忍不住抓了他的手,“那你小心点。”
苏宴自然知道她担心什么,笑了笑,“放心,眼下在付南山,南凉的地盘上,他就算是想,也没机会。”
凌若点了点头,瞅着下人们都在前头,便凑近了脸去,“亲一下,放你走。”
苏宴便笑了起来,眉眼恍若星辰。
*
回到屋里,阿鸾刚刚哄完阿错睡觉,看见了她急忙跟上前来,“午膳送来了,太子妃是要现在用吗?”
凌若扫了一眼桌上的午膳,这两日行路,吃得都很简单,这一桌倒是丰盛得很。
狂妃在上 第822章 难耐
她看向阿鸾,“阿错还小,这付南山不比别处,你小心照料着她,这段时日不必在我身上太费力气。”
阿鸾连忙感激应下,“是。”
一觉睡到黄昏才起来,看来马车里的确是没有休息好。
凌若自己换了脸上的药,虽然那块疤痕还在,但是帝姬的医术到底是出众的,伤口小了许多,除了一枚铜钱大的疤痕比较明显,旁的地方若是稍稍遮掩一下,并不太能看出来。
然毁了,就是毁了,坐在太子妃这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顶着这样一张脸,难免被人议论吧。
但好在,她也不是太在意外界声音的人。
摸到袖中那瓶单永欢的东西,凌若打开盖子闻了闻,好像有股子淡香,清清淡淡的,该的确是不错的药。
可她没有用。
院子里有由远及近的说话声,似乎挺热闹的。
凌若走到门口一看,正见了苏宴一身黑衣归来,神清气爽的样子叫她眉眼都愉悦了起来。
到底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的他神色飞扬,眉目俊朗,一身黑衣身形高大挺拔的模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眉目。
这大半年的变故几乎压得两个人喘不过气来,她更是许久未见苏宴这般模样,仿佛看见了那个初见时的他,一时之间,心房都暖和了起来。
看见凌若倚在门边眉眼弯弯的模样,苏宴将弓丢给了下人从外头进来,好看的勾了唇角,“怎么了?这副模样?”
凌若顿时伸出手来圈上他的劲腰,将头往他胸口埋,“老公太帅了!”
第二次听到这个字眼,苏宴顿时扣了她的下巴,低下头来,“上次都没有机会问你,老公是什么意思?”
凌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下,嬉笑,“你猜。”
苏宴扬眉,凌若顿时松开他笑嘻嘻回房,“猜中了,有奖励!”
苏宴眉心微动,进了屋,才发觉屋内升了火盆,暖意融融。
他顿时舒服的眯了眼睛,看凌若将他换洗的衣服取了出来,走上前圈住了她的腰,“这是一早就准备好了?”
他从身后圈着她,说话间已贴着她的耳垂吻了起来,凌若受不得这样的耳鬓厮磨,立刻躲开他的怀,“宴会的时间快到了,不是说晚上要参加宴会么?你再不梳洗,就来不及了!”
苏宴笑了笑,展开双臂,“你帮我?”
凌若看了他一眼,瞧见他眉目清亮的模样,心下微动,便走上前来去解他的腰带。
他今日的模样倒的确看得她心旷神怡,这会儿自然也是乐意服侍他的。
然而苏宴眼见着她上前,猛然就扣了她的腰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扣了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凌若一惊,却已没法阻止。
而苏宴这个吻一改这几日的温柔,居然有些粗鲁。
凌若目中所见皆是他清俊的样子,想着这大半年时光里竟从来没有如这般轻松过,顿时就随了他,配合的与他温存了一阵。
但晚宴不能缺席,迟到更是会被视为不礼貌,尤其这个关口,不能给南凉皇帝留下坏印象,所以苏宴也只能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吻,手指却在她的肩头拢过,细细抚了一阵。
狂妃在上 第823章 出巡的第一场晚宴
凌若见他手指停的是她伤口的地方顿时道,“已经好很多了。”
“嗯。”他低应了一声,却应得敷衍,仿佛关心的压根不是这件事。
凌若不由得眉心一跳,抬起头来。男人眸底分明拢了一团火焰,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沉沉发着幽光,闪动跳跃,不甚明显。
凌若顿时就笑了,拍了拍他的脸,“这是什么眼神?我还以为某个人是关心我的伤势,却原来,似乎是我想错了。”
“凌若!”苏宴顿时沉了声压她入怀,分明是被她的恶作剧戳破,有些许难堪。
凌若顿时轻笑了一声,伏在他胸前,听着他已经有些紊乱的心跳,便伸出手来戳了戳他胸口,“急了?”
“凌、若!”这一次,他的声音分明有些咬牙切齿。
“我在,我在呢!”凌若顿时低低笑出声来。
两人重逢也有大半个月时间了,只可惜,从一开始她就有伤在身,所以某人就算是想碰也不敢碰。
虽说她之前帮他疏解过一回,然而毕竟加上凌若怀孕在内已经是有一年多没有在一起过,算着时日,她怀孕得早,几乎在新婚没多久便有了身孕,所以某个男人眼下憋屈,似乎着实有些正常。
凌若笑着笑着,整个身子都颤动了起来,惹得男人气急,便又狠狠欺负了她一顿。
等到两人从屋内出来,皆换了一身装束,眼瞅着凌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男人的眸底不自觉又沉了几分。
秦九在外头等着二人出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说他家主子生气吧,好像又不是,说不是生气吧,又好像生着气,到叫他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了。
“殿下,晋王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嗯。”苏宴淡淡应了一声,走在前头,凌若随即瞥向一旁的秦九道,“晋王妃去吗?”
“去的。”秦九应道,“刚才我过来时便瞧见晋王妃同晋王在一处。”
凌若点了点头,又看了前头某人的背影一眼,这才轻笑着跟上去,剩秦九在那里有些摸不清头脑。
太子太子妃这是吵架了还是没吵架啊?
宴会场设立在了付南山的清正殿内,他们去的时候殿内已经有不少人,偶有几个上前来打招呼的,却因为避嫌,不敢太热络。
这样的情况意料之中。
三王是稍后入场的。
这是凌若自上次宫中宴会之后第一次再见安王。
第一印象就是整个人比从前消瘦了许多,第二印象,则是整个眉眼之间更多了几分戾气。
如果说从前的安王更多的是满脸淫秽之气,那么今日的他则活脱脱一个满面戾气阴鸷的阴邪之人形象。
从一个好色之徒变成了太监,这样一分变化也在意料之中。
至于康王,一如既往,看起来就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虽不苟言笑却不至于刻板,细长的眼睛里全是精锐算计,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相比于他们二人,帝临幽就顺眼多了,尽管凌若知道,他也不算什么好人。
狂妃在上 第880章 竹湘的异样(57更)
但好歹如今也算半个朋友。
眸底掩了三分厉色,凌若跟在苏宴身边,温婉含笑。
“太子、晋王。”三人上前来打招呼,目光皆在凌若戴着面纱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可谓皆各怀心思。
“三位王爷客气了。”苏宴淡笑着与三人打着招呼,凌若许久未与苏宴一道应付这样大型场合,今日瞧见苏宴面上的笑容才惊觉大半年时间不见,他竟似已适应了这样的场合,并且应对自如。
这倒是让她有几分诧异。
但细想一下,便又能理解其中的曲折。
如今的苏宴早不是当年那个只懂打仗上战场的离王了,皇帝尽心栽培他那么久,这大半年里又经受了这么多的大风大浪,若还不懂成熟,那可就真叫人着急了。
凌若欣慰着他这样一番变化,却又有些心疼他这样一番变化。
曾经那个思想简单,重情重义的苏宴,只怕是真的回不去了。
眸底藏了深色,隐约觉着有什么目光看着自己,凌若偏头看去,便瞧见了晋王身边的晋王妃。
她今日身着一件素锦长裙,气度淡雅。到底是美人,只是细微的一番打扮已赏心悦目。见凌若的视线看过来,她顿时对着凌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凌若顿了一瞬,这才勾起唇来,也还给她一礼,尽管她未必看得见她面纱下的笑容。
但晋王妃还是很快笑了起来,似乎眉眼也舒缓了几许。
晋王似乎察觉到什么,顺着晋王妃的目光看了凌若一眼,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王兄,请。”那边,苏宴已淡声邀请晋王入座。
晋王随即收了视线,携了晋王妃入座,而这边苏宴也与凌若入席。
他们的位置对面,竟然正是帝临幽的席位。相比较其他两位王爷良妻在侧,帝临幽的位置仅有他一人,显得孤冷了许多。
许是因为凌若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过久,他终于抬起眼看过来,桃花眼内星光灼灼,唇边是颠倒众生的薄笑。
凌若见状便微扬眉,这才收回目光。
却不曾想,旁边好像还有一道目光盯着她。
凌若抬眼,正对上苏宴的视线,当即又挑了下眉,苏宴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别乱看。”
“看都不能看,那眼睛长着干嘛?”凌若瞪了他一眼,又泰然处之的朝四处瞧去,兴味怡然。
口舌之争上,苏宴向来不是她的对手,见状便也只能微微沉了眼,待想起什么来便又朝着对面看去,眼瞅着帝临幽那张邪肆俊美的脸,眸底由不得又沉了几分。
到底是缺席了太长的时间,对那个男人就算想要忽略也会不由自主心生妒意。
他就是受不了自己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护了那么久,尽管曾经,那是一份迫不得已。
帝后终于入席了。
山上的夜里很冷,整个殿内都升了炉火。
宫人将菜肴一一端上席位,还另备上了炭炉,凌若这才发觉今天的晚宴居然是吃火锅。
这倒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狂妃在上 第825章 明争暗斗
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样的东西,凌若倒觉得一时新鲜,忍不住盯着那炉子看了几眼。
上头,皇后对于他们的好奇似乎了然于心,于是耐心解释那是他们南凉的特色之一,不过他们不叫火锅,叫热锅。
其实什么名字无所谓,重要的是她熟悉就是。
皇后便又道,“这热锅是我们南凉的特色之一,不知道二位殿下吃不吃得习惯。”
使臣出使,对方拿出本国的招牌菜,可以说是出使路上理所当然的事情。
东越虽然不算最南方,但因为与南凉挨得近,再加上东越京城在中原之内,所以饮食方面虽与南方有差,却差得并不大,所以眼下这火锅也算不得什么了。
“这热锅的名头,听说已久,今日有幸,自然是要一尝美味。”苏宴淡应着,任由宫人布菜,更是将第一杯酒斟满,站起身来道,“出使贵国,叨扰已久,这杯酒小王敬君上。”
皇帝和颜悦色的端起酒杯,“太子客气了。”
苏宴这一行径明摆着是抢在晋王前头代替了东越,而此番出使,南凉虽然知晓这位晋王霸权已久,但明面上却不敢给苏宴难堪,毕竟他是东越皇帝亲封的太子,而且还是之前统领二十万大军在淮江与南凉对峙之人。
虽然那场战事,南凉未必会输,但与东越对峙的那几个月里,南凉亦没有讨到半点便宜,若非迟迟无法南下,军资吃紧,南凉也不至于最后退兵,甚至应下议和的提议。
而帝临幽那时也只是为了巩固自己朝权,一旦得手,在地位尚不稳固之下自然也不会一意孤行地去攻打南凉,毕竟物极必反,若是强硬去攻打,最后受益的说不定还是安王、康王两位王爷!
这也是凌若后来想到的帝临幽真正退兵的原因。
当然,她不会蠢到真去相信帝临幽的话,是因为她而退兵。
有宴会自然少不了歌舞。
很快殿内便响起了乐器声,有舞姬入场,跳着如水般婀娜多姿的舞步。
殿内氛围融洽,众人看得津津有味。
那头的晋王也没有安生坐下,虽然苏宴敬了第一杯酒,却不代表他就可以被忽视。很快他便也起身朝着皇帝、三王一一敬酒,自然也得到了一致客套的说辞。
酒过三巡,宴会场的乐声忽然停了。
凌若戴了面纱,不方便吃东西,所以她也就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一些。虽说她向来不注重这些表面上的功夫,但那也是在东越,如今以太子妃的形象出现在南凉,自然要为苏宴争几分脸面,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去看歌舞以及在场人的反应去了。
此刻突然而来的安静倒是叫在场人的说话声也停了下来,就连帝后也被这突然而来的安静吸引。
“唰”的一声,忽然有什么东西从殿外飞入,倒是吓了在场众人一跳。
但好在今日殿内所坐皆是重量级的大人物,定力自然也是非同一般,待众人看清,进来的居然是一位拿着竹笛的男子时,方才松了口气,静静观摩接下来的表演。
狂妃在上 第826章 苏宴的师妹
那男子入场之后一面跳着舞,一面拿着手里的竹笛吹奏起来,这样的表演倒是新颖,再加上场内除了笛声便没有别的声音,使得众人的目光都停在他身上。
身侧,苏宴忽而眉目沉了沉,向来不怎么留意场上舞曲的他居然盯着场内人眼睛发直。
凌若忍不住贴了过去询问,“认识的?”
凌若话语一出,那边的男子竟好似有所感一般,朝着他们这一桌看了过来,于是,凌若便瞧见他脚下一点,已是一个旋身飞起,竟然翻了两个跟头,然后凭空半握身子,单脚曲起,居然也能吹奏横笛,刹那叫场内众人叫好。
帝后也笑了起来,似乎对这个难得一见、如此新颖的节目很感兴趣。
“还记得我师父吗?”苏宴忽然道。
凌若很是奇怪的看他,“跟你师父什么关系?”
苏宴的眉目沉了下来,正要回答,他们的桌前却忽然多了什么东西,是一管漆黑的横笛,正落在他们桌前。
凌若顺着横笛,视线上移,正见了那男子的容貌,生得清秀可人,肤色细腻,看样子顶多也就十八九的样子。她眉心忽然一跳,落到男子穿洞的耳垂上——居然是个女人!
对方居然看也不看凌若,全程的视线都落在苏宴身上,甚至于冲他一笑,无声吐出几个字后,便又退入场地之中,继续表演起来。
而凌若刚刚已经从她的口型中读出了她要说的四个字——别来无恙!
“她也是我师父的弟子之一,是我的师妹竹湘。”苏宴的声音终于在耳边落下,凌若还未想清楚那竹湘是何人,场内的笛声已经停了下来。
只见得那竹湘跪在地上,抱拳冲上头的帝后请安道,“竹湘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恭祝皇上皇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原来是湘湘?”皇后似乎这才认出来人,顿时惊喜道,“湘湘,快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竹湘立刻从地上起身,欢欢喜喜到了皇后跟前,竟也不拘礼节,直接亲昵地挂了皇后的手臂,“皇后娘娘,多年不见,您居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年轻漂亮,湘湘可真羡慕!”
姑娘的嘴,居然这样的甜,顷刻哄得皇后大笑。
“竹湘郡主回来了也不说一声,本王也好让人前去迎接。”帝临幽的声音适时在大殿内响起,凌若听着这个称呼由不得又看向苏宴,却见苏宴也是一脸莫名。
“别看我,我不知道她的身份。师父弟子众多,遍布大江南北,有的只闻其名不见其人,面貌都未见过的,更别说身份了。”仿佛是觉出凌若质问的眼神,他连忙回答。
凌若见状便又朝着场内看去。
“你是……”那竹湘对着帝临幽一番打量,忽然眼前一亮,趴到帝临幽桌前笑眯眯看他,“你是小幽哥哥啊?都长这么大了!”
这话实在是有些无礼,帝临幽不论是身份还是年龄都比她大,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显然在场没有一个人生气,居然都笑了起来。
狂妃在上 第827章 旧婚约
“竹湘郡主离开之时才十来岁,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倒是没想到当年瘦弱胆小的丫头竟变得这般胆大恣意,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康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惹得竹湘朝他瞧去,“康王殿下这打趣人的本事一如既往,不过我此番回来,可不是为了你们!”
她忽然话锋一转,惹得皇后都笑起来,“那是为的谁?”
竹湘轻笑起来,忽然将手中的横笛拿起,遥遥一指,正是苏宴的方向,“为的他!”
“东越太子?”皇后惊异了,在场众人就更惊异了。
帝临幽含笑,“我倒是不知,你竟与东越太子认识。”
而那一头,凌若桌子底下的手指立刻扣上苏宴的手背,瞪了他一眼。
苏宴顿时满脸无辜,眼瞅着场内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脸上,恐引起误会,连忙解释道,“诸位有所不知,小王幼年时曾在一高人处学过些本事,与竹湘郡主互为师兄妹,只是一直不知,相处多年,原来竹湘是南凉的郡主。”
“我也不知道你是东越的太子啊。”那竹湘这会儿已经来到了苏宴这一桌,趴在他桌子上笑,似乎是这会儿她才瞧见一旁的凌若,顿时“咦”了一声,“师兄,她是谁?”
“这位是东越太子妃,竹湘,不可无礼。”皇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虽是斥责,却是乐呵呵的。
“太子妃?”竹湘一双眼睛睁得老大,目色在苏宴与凌若间转来转去,忽然站起身来后退一步,脸色发白,“小师兄,你娶妻了?”
苏宴目色一顿,点了点头,“我娶妻之时,去见过师父,只是当时师父他老人家说你云游在外,所以也就未来得及告诉你。”
“那你与我的婚约怎么办?”那竹湘却是不理,白着脸质问。
凌若听了一愣,由不得看向苏宴,苏宴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我与你哪儿来的婚约?”
那竹湘却几乎要哭了,“师父给我们定的啊,你忘了?”
“婚姻大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只是师父的玩笑话,你又何必当真!”
那竹湘看了他半晌,忽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就蹲在场地中间,于是刚刚还其乐融融的殿内氛围顿时凉了。
“竹湘!”皇后似觉得她这样失礼,顿时唤她,“东越太子说得没错,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旁的不能作数。”
“皇后娘娘!”竹湘哭着奔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皇后的手臂,扎进她怀里,“可竹湘本来就没有父母,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是师父说的,我就是拿师父的话当真的啊!”
苏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不说话了。
皇后对着竹湘好一番安慰,只能让人先带她下去休息,随后才对着苏宴表示歉意道,“湘湘父亲走得早,小时候又体弱多病。母亲临终前将她送走寄养,性子野惯了也没什么规矩,让太子晋王见笑了!”
苏宴淡道,“郡主心思单纯,更何况昔日与小王入同一门下,小王自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狂妃在上 第828章 烂桃花
皇后听了,这才放下心来,而对面,三王瞅着他们的方西,分明都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
旁人凌若也就不管了,但帝临幽也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是什么鬼?
因此凌若狠狠朝他瞪了过去,惹得帝临幽愣了愣,下一秒,竟愉悦地笑出声来。
接下来的宴会自然得继续,身为未来幽王妃的单永欢也准备了一支舞。
她的舞蹈向来好,之前的宴会上凌若也见识过了,所以此番一曲罢,自然是将刚才的不愉快带过。皇后对她好一番表扬之后便让她坐到了帝临幽旁边,这样的意思不言而喻。
于是一场插曲之后,所有人的焦点又重新从苏宴身上移到了帝临幽身上,一个晚宴下来,倒也收获颇多。
刚刚回到房间里,凌若便猛推了苏宴一把,将他压在墙上逼问他,“什么鬼?童养媳都出来了啊,之前听都没听你说过!”
苏宴一脸无辜,“其一,那算不得婚约,其二,我对她无心。”
“真的假的?”凌若看着他,“你们同门那么久,当真没有半点情愫?”
苏宴满脸无奈,“虽然是同门,也一同生活过几年,但我早早的跟了王兄上战场,你觉得以你对我的了解,我开窍那么早?”
凌若顿了一瞬,对这话表示怀疑,正要问个明白的时候忽然听得院子外面传来喊声。
仔细一听,居然是那位竹湘郡主找来了。
“小师兄,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那竹湘郡主见里头不答应,便一声一声的接着唤。
凌若气得松开苏宴的同时又猛推了他一把,“还说没什么,这都找上门来了!”
苏宴一脸无辜,“真没什么,当初就是师父看我与他年龄相仿,一个劲儿撮合,可我的婚事又岂是师父一句话就能说了算的!”
“待会儿再跟你算账!”那竹湘一声声在外头唤着,若是不出去解决问题,只怕今晚都没法入睡了。
再加上这里是付南山,若是事情传出去,只怕还真的惹出点什么风言风语。刚才一场宴会事情已经足够大了,凌若可不想再有什么牵扯。
于是,她推了苏宴一把,“给你一次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自己出去,跟她说清楚!”
苏宴看着她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竟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好,我肯定说清楚!”
话音落,便立刻打开门出去,很快,院子外头就响起竹湘的哭声,凌若听得头大,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了半晌,没过多久苏宴就回来了,而外头竹湘的声音却并没有立刻离去。
“你真解释清楚了?”凌若深表怀疑。
苏宴满脸无奈之色,“千真万确,我保证!”
他就差伸出手来发誓了。
凌若走到窗口看了外头一眼,眼瞅着院子门外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顿时觉得头大,但好在那竹湘哭了会儿之后,又对着他们的院门左踢右挠了一番之后便走了,整个院内这才安静下来。
凌若顿时揉了揉太阳穴,嘟哝了一句什么。
狂妃在上 第829章 退情敌
苏宴没听清,走上前来颇有些讨好的帮她按压着太阳穴,“你说什么?”
“烂桃花!”凌若抬起头来看向他,恶狠狠道,随后也不让他帮自己按了,直接爬上床了。
苏宴眼瞅着她背着自己,相当无奈。
好不容易哄了一阵,见凌若似乎脸色缓和了些,便连忙亲了上去,想以此求得顺遂。
却不曾想,凌若狠狠推了他一把,“今晚,那里睡!”
苏宴看了一眼她所指的美人榻,顿时垮了脸,“凌若……”
凌若牙关咬合,看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苏宴这才委屈下了榻,叹了口气,认命朝着美人榻走去。
但凌若很快也跟着下榻了。
他眉宇一松,只以为凌若是改变了主意,却没想到她从床上拿了被褥,直接丢在了美人榻上,然后又一言不发上了床,愁得苏宴心头哀嚎一声。
这都什么破事儿!
然而一觉醒来,事情却还没完。
次日早上,天色刚刚放亮,院子外头便响起了竹湘的喊声。
凌若被吵得用枕头蒙了头,而那头苏宴愁得急匆匆起身,正要出门的时候,凌若已经一句话呵斥了过来,随后她坐起身来,瞪向他,“你留着,我去!”
苏宴有些不安的看了她一眼,“你确定?”
凌若一面拿了衣服穿戴,一面看他,“既然是你的烂桃花,那我总要去会会,摆摆正妻的位置!”
话音落,她便取了斗篷出门。
冬日的早晨真的不是一般冷,凌若走到院门外瞧见秦九一脸为难的神色便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这才看向那里依旧是一身男儿装打扮的竹湘道,“竹湘郡主,这一大清早的,你在我们院中叫唤,只怕有失礼数吧?”
“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从前我都是这么唤小师兄的。小师兄——你出来啊!我们去打猎,后山可以围猎呢!”
凌若止了她的声音道,“苏宴昨儿晚上累了,眼下正在休息,烦劳郡主不要再唤了,若是将旁的人都唤来,只会当郡主笑话。”
然而那竹湘仿佛根本就听不懂这话,奇怪的看着她,“唤来就唤来呗,我找小师兄打猎,管他们什么事啊!”她奇怪的抽了抽凌若,“不过你这个女人也很奇怪啊,大早上的裹着个面巾,干嘛?怕人看见你的脸啊!”
话音落,她又看向屋门方向,“也不对啊,小师兄向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这都要辰时了,还不起来!果然是下山之后就懒了!”说到这里,她又准备喊,凌若连忙止了她,不耐烦道,“小郡主,这里是付南山,不是你们的师门。还有,苏宴现在不是你的小师兄,他是东越太子,是我的夫君,是你们南凉的客人!”
“谁说不是我小师兄的?你叫他出来,你看我叫他他答不答应!”
凌若已经被她这副模样折腾得没了脾气,又听她这话,顿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顿时冷了声音道,“一,就算他曾经是你的同门小师兄,现在,他也有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东越太子我的夫君!二,天色还早,郡主没什么事的话,还是早些回吧,我还想睡一个懒觉呢!秦九,送客!”
狂妃在上 第830章 我的夫君,你想都不要想
“喂,你这女人怎么这样啊!我找小师兄又不是找你!小师兄——”
凌若不由得堵了耳朵,大声道,“秦九,送客!”
终于是把竹湘赶回去了,然而这还不算完,接下来的几天,凌若算是见识了“毅力”两个字怎么写。这位竹湘郡主每天早晚蹲点。早上一大早在院子外头叫唤,到了傍晚也叫唤,可算是把凌若的头痛病给叫犯了!
最后没办法了,凌若问了苏宴有关于竹湘的一些信息,因此这天一大早,竹湘再来的时候,阿鸾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门口,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条银色的花蛇放到竹湘眼前,而那个叫了几天活力四射的竹湘郡主忽然就那么直直晕了过去,惊得凌若只能找了容非来。
好在只是吓晕了。
然而等到这位竹湘郡主悠悠转醒的时候,忽然就一个惊呼跳起身来,指着凌若大叫,“你……你!你个毒妇!你居然放蛇!”
凌若敛下眉眼,彻底没了耐性,“竹湘郡主,你到底打算纠缠苏宴到何时?其一,他与你没有婚约,其二,他这辈子都不会另取,你若是打了这份心,那就趁早收了心吧,免得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
这一回,这位竹湘郡主总算是听懂了!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轻笑了一声,“你就算是太子妃又怎么样?不过就是在我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罢了。没关系,小师兄不是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再补还来得及,反正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十次不行还有十一次,我有的是时间!”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凌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抬起下巴,“那不好意思,你想都不要想了!”
“那就走着瞧!”
竹湘走后,山中的天气便变得越发的冷,不止起了大风,温度更是急剧下降,当天午后更是飘起了雪花。
说起来,这算得上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凌若站在雪地中,看着苏宴与一种下人进来,总算是松了口气迎上去,“今日如何?”
他在雪地里行得久了,漫天雪花皆落在肩头发上。然此刻看着凌若步入雪地之中,他则毫不犹豫撑起了氅衣,将她裹覆到自己怀中一面朝着屋内行来,一面道,“事情进展不大,不过幽王的婚事倒是提上日程了,就定在这个月尾。”
“好快!”凌若呢喃。
“是快了些。”苏宴笑了笑,此刻已经拥了凌若进屋,“不过幽王婚事一旦定下,对我们而言是桩好事。皇上似乎一直都在按兵不动,似乎是想看我与王兄锅里斗,只是很可惜的是,王兄固然知道这次的合约重要,却还没傻到为了一份合约丢进我们东越的颜面,所以此番,皇帝的算盘只怕是要落空了!”
“倒也未必。”凌若想起这竹湘郡主,忍不住道,“之前我就想问你,这竹湘郡主到底是何身份?”
“她?”苏宴顿了一瞬才道,“她是南凉开国功臣的外孙女,只可惜祖上凋零,到了她这一辈就只剩了她这个独生女了,但到底是功臣之后,所以皇上皇后那边自然待她不错。”
狂妃在上 第831章 赐玉玺
“只是她从小体弱,所以才入了师父门下……你知道师父那里各式门人都有,湘湘在师父那里学了一身本事,不过却也因此耽搁了婚事,此番回来,帝后只怕是要好好给她挑一门亲的。”
屋门关上,立刻阻隔了外头的风雪,苏宴将大氅取了下来,又顺手拍了拍凌若肩头的雪花,这才看着她道,“我听说,你今儿把她吓晕了?”
凌若哼唧了一声,“怎么?心疼了?”
苏宴轻叹一声,手指摩挲在她脸上,“她毕竟是郡主,眼下我们在南凉的地盘,不宜做得太过。”
凌若耸了耸肩,“我的不是了?”
苏宴顿时如临大敌,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额头,连连道,“是我的错,我的烂桃花,行,你随便怎么处置吧,只要不闹出大事便好。”
他伸出手来抱她,被凌若甩开。后者闷闷走到一旁,“我这是在帮谁处理烂桃花?但凡某人有点本事也不至于我出手!”
一听这话,苏宴顿时缴械投降,“我错了,是我的错还不行!”他上前去,再次圈住她,惹得凌若反抗,顿时收紧了力道叹道,“湘湘吧,就是这性格。我们师兄弟这么多人中,就属他与师父待得最久,师父的脾气她也学了七分。当日你也见过我师父了,他那古怪脾气,你也是领教过了的,所以如今,我也着实颇为头痛。”
说清楚了,人家不理。这也是在意料之中,不然这么多年过去,干嘛人家还粘着他。
凌若哼唧了两声,“既然这么让你头痛,你干嘛当初不直接娶了她?我瞧着挺适合你的啊!”
苏宴顿时头更大了,就差要拿出哄祖宗的本事了。
“凌若!”他急道,“若是放着以前,我直接让人将她捆回去就成,可眼下她是南凉郡主,我们还在和南凉谈合作,王兄虎视眈眈,这个时候着实不是生气的时候。”
这个凌若自然懂。
所以她也并非真的生气。
不过女人吧,遇到这样的事情总是要作一下,要是真的那么不吵不闹的,才是她心里根本就没那个男人。
这么一想,她立刻就不生气了,但是这终究是他的烂桃花,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今晚你依旧睡榻!”
苏宴顿时哀怨的看着她,凌若已经入了里间休息去了。
外面的雪花还在继续,秦九在外面有急报,苏宴便让他走了进来。
“殿下,皇上的密信。”
苏宴一怔,看向他手里的东西,当即起身取了来。
他这一路自东越到南凉自然也未曾通知过宫里,如今皇上那里突然来信,必然是因为知道他没死的消息了!
苏宴一目十行看完,沉默许久,忽然看向秦九。
秦九顿时再将手里的匣子奉上。
苏宴的目光顿时落在那金丝楠木做成的方匣子上,顿了许久,终是接了过来。
匣子打开,里头是用明黄布帛包裹的东西,他将布帛层层打开,这才终于看见里头一尊浅黄色,晶莹剔透的玉玺。
东越皇帝的玉玺。
狂妃在上 第832章 他的算计
千里之外,皇帝的密信没有只言片语,只送来了这一尊帝玺,答案已不言而喻。
“殿下……”秦九看到那玉玺也震惊了一番,“皇上的意思是?”
“父皇命我全权处理南凉合议之事,而且,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了。”
秦九一怔,不明所以,苏宴已将玉玺重归匣中,“谢将军要来了。”
这一次,秦九却是浑身一震,下一秒整个眼眶都几乎湿润了起来,“淮江一战,殿下借计逃脱,谢将军依殿下吩咐回京复命,恰好赶上皇上苏醒,封为大将军,掌十万兵力,若是这个时候谢将军前来,殿下如虎添翼,不怕此番合作谈不成了!”
秦九狂喜,下一秒跪在地上,“属下恭贺殿下!”
“这么说来,晋王的计划又落空了?”凌若的声音从内室门口传来,苏宴回头看去,便见她披了一件外袍,散着头发斜倚在门口。
他目色一顿,连忙看向秦九,“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暂时保密。”
秦九连忙应下,躬身走了。苏宴这才回身,走向门口,“怎么起来了?”
凌若的模样分明是刚起来的样子。苏宴的手落在她一头乌发上,那上头还有一层淡香。
他若无其事地闻着,便听得凌若低沉的声音传来,“所以,你人虽然在南凉,可东越那边其实一直有人替你把关?”
“算是吧。”苏宴淡淡应着。
凌若却突然推了他一把,抬起头来看他,眉眼发亮,“可以啊,学聪明了!好一招金蝉脱壳!把晋王都糊弄过去了!”
她的目光由不得在他眼睛上看了半晌,苏宴分明知道她在看什么,顿时扣住了她的手指道,“眼睛是真的。”
的确是真的,要不是真的伤得那般重,又怎么可能骗过晋王的眼睛!
在他坠江之后,晋王返朝,成功掌控了朝权。
皇帝虽然已经醒来,却已知回天乏力,毕竟顺位的继承人非晋王莫属了。
也正因为此,晋王才会大张旗鼓来到南凉,以继承者的身份谈判。若是能谈判成功,保东越一时太平,那他这个晋王殿下一定会怀江以南九州民心,如此一来又何愁帝位不保。
孰料一切眼看着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关键时候,那个坠落淮江,连尸体都找不到的人居然又出现了!
果然啊,对付阴险之人,就只能行非常手段,得了晋王这一番毁天灭地的报复,苏宴是终于知道反抗了!
凌若只觉,心甚慰。
她抬目看着苏宴,眉眼发亮,“看来我家某位男人,已经不用我担心了!”
“谁说的!”苏宴却忽然沉了声音,扣了她的臂膀推入里间,“你若是不担心,这世上可真是没人能担心了!”
“嗯?”
凌若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已被他压在了墙上,亲吻了下来。
绵密的吻,虽不粗暴,却自有让人晕眩的魔力。
凌若被他亲得脑袋有些缺氧,却也终于明白过来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顿时有些耳根发热。
狂妃在上 第833章 冰湖滑冰(10更)
这一晚,凌若自然没有让他睡榻,然记挂着她的伤口并没有痊愈,他也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看他忍得辛苦,凌若只觉得有些好笑,但到底也没有戳破。
第二日醒来,苏宴已经不在屋内,静女端了洗漱的水进来,身上竟落了满身的雪花。
凌若眼瞧着这一幕,不由得朝外看去,这才瞧见满院都是落雪,而且雪还在下着,整个世界都是银装素裹。
“殿下受邀去冰湖了,听说今日那里有表演。”静女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让火烧得更旺盛一些,清除刚才进屋时带来的寒气。
凌若这会儿已经梳洗完,正坐在梳妆台前小心清理着面部的伤口。
那里已经好了大半了,现在只需要每日涂抹药膏,连包扎都不用。
静女也走了过来,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接替了凌若的动作,道,“表哥这段时间一直在查找医书,翻阅可以祛疤的药,太子妃放心,你的脸肯定会好的!”
“嗯。”凌若停顿了片刻,才笑着应了下来。
静女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一时也猜不透她心里是什么想法,便赶忙替她弄好伤口,又取了面纱来给她遮上,这才转过身去给她梳头。
戴到收拾妥当出来,院子里的已经被侍卫清出了一条干净的路来,只是雪下得太猛,为了便利出行,每隔一两个时辰路面都要重新清理。
“这么大的雪花还有表演?冰湖在哪儿?”
“在后山半腰,太子妃要去吗?”
闲在屋里也的确是够无聊的,再加上苏宴不在。
而外头的雪虽然下得大,却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凌若顿了顿才道,“去把我斗篷取来。”
静女连忙取了斗篷出来,凌若便又道,“山路不好走,你不会武功,就去陪着阿错吧,让阿鸾陪我过去。”
静女应了下来,不过她走后没多久,又再一次回来了,这次身后跟的却不止有阿鸾,还有被阿鸾牵着手穿得像个球的阿错。
“太子妃,听说冰湖那边的表演特别好看,我想带阿错也去看看。”阿鸾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太子妃姐姐,你就让阿错去吧!阿错保证乖乖的!”小小的人儿只到她后腰那么高,如今抱住她的脚撒娇,扬起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特别可爱。
凌若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来勾了勾她的鼻子,“那你保证乖乖的,跟着你姐姐不要乱跑!”
“阿错遵命!”
凌若这才笑了起来,看向阿鸾,“山路不好走,你把她带好了!”
“多谢太子妃!”
凌若遂没再说什么,一行人便往后山而去。
路面的确不好走,但好在这里事先被人清了一条道到后山,虽然不好走,却并非不能走。
而离后山近了,那热闹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尖叫声,嬉闹声,居然格外响亮。
凌若还不知道那头究竟有什么,待绕过后山,到了山的另一边,这才瞧见前方的冰湖方向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而且冰湖面上有很多人在上面嬉闹——好像是滑冰!
这倒是让她很意外。
狂妃在上 第834章 凌若的心思
没想到古代也有这样的娱乐项目。
此时此刻,那些人似乎很是尽兴,凌若留意到里头不止有宫女太监,还有衣着鲜丽的贵小姐,然而这会儿大家都在上头嬉闹,完全没了平日的拘谨约束,十分难得。
凌若看向身后的阿鸾,“你带阿错去玩儿吧。”
阿鸾立刻给她请了个礼,这才带了阿错离开。而身侧传来静女的声音,“秦大人来了。”
凌若一偏头,便见着秦九迎风而来。
他没有打伞,衣服肩上落了厚厚的积雪,看见凌若,急忙朝她行礼,“太子妃。”
凌若看向一旁的静女,“你去和秦九走一处吧。”
静女一怔,便见着凌若伸出手来将头上的斗篷带上,她停顿了一瞬,这才朝秦九走了过去。
“不用……”秦九下意识移开身子。
“要不是太子妃吩咐,你以为我愿意给你遮!”静女向来脾气没那么温顺,在凌若面前,她尚且能遮掩一下,在秦九面前从来就没见忍过。
秦九脸色一黑,本就脾气不好的他听了这话脸色更不好了。
凌若随即笑起来,“秦九,你带静女到处转转吧,我自己去找太子。”
秦九连忙道,“还是我送太子妃过去……”
“不用。”凌若立在那里回头看他们,“去玩儿吧。”
秦九还想再说,一旁的静女拉了他一把,“太子妃找太子殿下,你跟着去干嘛!”
秦九顿时看了她一眼,黑着脸走开。
“秦大人,不要伞了?”静女在身后喊。
“不用。”挥了手,秦九大步离去。
静女在原地跺了跺脚,却还是跟了上去,凌若眼见了这一幕,笑了笑,这才移步朝着苏宴的方向走去。
苏宴的方向,有很多人,康王、幽王,还有晋王。几乎几号大人物都在他身边了。
他们似乎在聊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凌若走近的时候正听得几个男人的笑声,她遂移了步子没有直接过去,苏宴却已经发现了她,与同行几人交代过后,便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苏宴身侧,帝临幽亦朝她的方向看过来,随后朝凌若一笑。
凌若顿时回他一笑,这才看向苏宴,“没想到这付南山还有这样一个好地方,怪不得一大早宫殿那边都空了!”
苏宴笑起来,握了她的手,发觉她手指冰凉,顿时拧了眉,“冷不冷?”
说话间,已经捧了她的双手揉搓,又放到唇边呼了几口热气。
凌若眼看着这一幕,顿时笑了起来,“是有点冷,不过哪儿用得着这么麻烦!”
话音落,她便挣脱开他的手,直接将双手插进他大氅里去,环住他的劲腰笑道,“这样不是双手都暖和了?”
苏宴笑了起来,“这样没规矩的,也就只有你了!”
凌若环视了一眼四周,将头窝到他颈窝间嗅了一口他身上混合着异香的暖气,轻笑,“这又不是在大殿上,再说了,下这么大雪,谁注意我们!”
远处,帝临幽瞧着二人相偎低语的模样,终是将视线别开,恰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砸到他胸口,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团散落的雪花,顿时将视线移向前方。
狂妃在上 第835章 太丢脸
那里,单永欢一身红衣斗篷站在雪地里,娇艳夺目,此刻正扬着笑脸看他:“幽哥哥,过来啊!”
婚约下来之后,原先别扭的单永欢终于对他重露笑脸,或许是今日高兴,她的面容之上除了开心并没有别的情绪。
帝临幽顿时勾起邪肆的笑容来,看着她,“这是你说的。”
话音落,他便跨上前去,单永欢见了,急忙跑开,两人便在雪地里嬉闹着,最后帝临幽抱了她直接滚到了地上,羞得单永欢满脸通红。
这头,苏宴大约是听见了四周的热闹声,抱了凌若片刻才道,“带你去滑冰?”
凌若的目光看了一眼前方的冰湖,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在上面了。她顿时扬眉看向苏宴,“你确定你会?”
苏宴轻笑起来,“不会可以学。”
说着,便拉了凌若过去。
冰湖之上,到处都是摔倒的身影,凌若偷笑了一声,任由侍卫取了冰鞋过来,这才看向苏宴,“待会你要是摔倒了,可别连累我!”
苏宴扬眉,“谁摔倒还不一定!”
话音刚落,便见着一阵嬉闹声至,随之而来的是一婢女扑倒在他脚下,带起了满地飞雪。
苏宴看着那些飞雪落了他满靴子,没说话,一旁的婢女却是吓傻了,急忙跪地叩拜,“惊扰太子,奴婢该死!”
她身后嬉闹的宫女们顿时也全跪了下来。
“没什么大事,都起来散去吧。”眼见着苏宴半天没说话,那些个婢女大气不敢出一口,凌若只好代替了他,扶了那婢女起来。
等到一行人散去,她才看向苏宴:“你都吓着她们了!”
苏宴无奈摇了摇头,这会儿那头已经有侍卫上前来请安,“太子太子妃可是要滑冰?”
苏宴点了点头,立刻便有人递来了两双专用滑冰的鞋子。
凌若坐到一旁去换,一边换着还一边抬眼来看他,眯着眼睛,笑得格外欢快。
苏宴却只以为她是高兴,顿时也含了笑意任由侍卫给自己换了鞋。
那些鞋子是专攻在冰面上滑行的,凌若对这个不陌生,苏宴就不好说了。
因为那一头,刚刚还自信满满的他,这会儿站都站不起来了!
凌若就差笑弯了腰,在他沉沉视线之下,脚底一滑,便玩儿开了。
对于现代人而言,尤其是年轻人,滑冰真的是几乎人人都会的一项技能,所以这会儿玩起来没有半点难度。
苏宴起了几次,终于是被侍卫扶着站稳了身形,大约觉得有些丢脸,便黑着脸立在那里没动了。
凌若笑得眼泪都几乎要出来了,这么久以来,鲜少再看到他吃瘪的神情,不过为了让他这个太子不要太丢脸,她到底是笑着上前,朝他伸出手来。
“来,我带你!”
刚才他还自信满满的说带她玩,现在却变成了她带他!
苏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就伸出手来扣住了她的手指,猛的往前一拽,便将她整个人拽到怀里去,而自己居然就这么在冰面上动了起来。
狂妃在上 第836章 单永欢的舞成为全场焦点
“哎!”他竟行动自如,除了动作僵硬了些,居然没有任何不和谐。
凌若惊讶不已的看他,男人的脸上已是几分得意之色,“不过是控制力道的平衡,没什么难度。”
“啧啧。”凌若看了他两眼,嬉笑道,“你这么厉害啊?那你自己划吧!”
说完就甩开了手,苏宴身形一晃,险些摔下,堪堪站稳,才又抬眼瞪向她。
他鲜少有这样鲜活的情绪,平日里总是寒着一张脸,即便在面对她时笑容会多一些,却也鲜少露出别样的情绪来,如今这么瞪着她倒是极为难得。
凌若顿时捂嘴大笑了起来。
“自己学吧!”
说着,她便迈开步子,在整个冰湖上旋转了起来。
前方有掌声雷动。
凌若滑着冰凑上前去,才看见是一身红色斗篷的单永欢围着帝临幽在跳舞。
天上还飘着鹅毛大雪。单永欢娇俏的脸蛋罩在那红色的斗篷之内,美得不似凡人。
而站在她身侧的帝临幽更是俊美非凡,含笑静立的模样,几乎让天地间都为之失色。
男才女貌,或许不过如此。
“妖孽!”凌若忍不住叹道。
生得这般俊美,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声音,隔着人群帝临幽遥遥朝她看了过来,竟忽的一挑眉宇,眸底顷刻有波光流转,看得凌若石化在当场,竟一时回不过神来。
“看什么?”身后忽然传来苏宴清越的嗓音,然后肩上一沉,是他揽了她。
“太美了!”凌若忍不住感叹道。
苏宴的目光扫了场地中一眼,与帝临幽目光相撞,只略微停顿便移开,拉了凌若:“换个地方。”
“啊?”凌若被他拉出了包围圈才反应过来,挣扎道,“那边单小姐在跳舞,看一会儿!”
“不看了!”苏宴却不由分说拖了她。凌若这才发觉他已在冰面上行动自如,果然是学习能力超强。
“去哪儿?”她茫然看了一眼四周。
“我可记得,某个人是会跳舞的,而且舞姿不比某些人差!”苏宴语气轻快道。
凌若这才想起当初给他跳舞的那段经历来,顿时道,“好宴宴,你饶了我吧,你也不瞧瞧这是哪儿!”
“你叫我什么?”苏宴顿时停下步子,微微眯了眼睛。
凌若顿时捂住嘴巴,“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苏宴眸底一片漆黑,手指亦扣住她的腰往怀里带,“回去收拾你!”
凌若顿时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抚上肩膀,露出一个极其委屈的表情来,“我有伤!”
“鬼灵精怪!”他的手指敲上她的额头,引得凌若顿时捂住被他敲痛的地方瞪着他。
男人随即一垂眼,忽然就往她脸上倾了一分,似作势要吻她。
偏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身后一阵混乱的躁动声。
两人都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道声音急急传来,“啊——快让开!让开!啊——”
两个人的身形被一股强力冲开,苏宴想来拉凌若已经来不及,因为有人狠狠抱住了他,拖着他整个人往一侧倒去。
狂妃在上 第837章 单永欢捣乱
“噗通”一声,两人应声倒地。
而那一头,穿着冰鞋的凌若也被这力道撞倒,手肘砸在冰面上生痛。
挣扎着起身,身侧却多了一双手,凌若抬头见是不知何时到来的帝临幽。
那头,苏宴分明也见了这一幕,连忙要起身过来扶凌若,脚上却忽然一重,有人抱了他的脚大叫,“啊——我的脚……我的脚好痛,小师兄,我脚不能动了,你快帮我看看!”
凌若沉目看了过来,这才在帝临幽的力道下站起身。
“有没有事?”帝临幽温声询问。
凌若摇了摇头:“谢谢。”
那一头,苏宴眼见着凌若起身,便要过去,竹湘却如同八爪鱼一般,死死抱住了他的腿大哭,“小师兄,你快帮我看看,我褪肯定断了!好痛!”
四周的人皆看了过来,议论纷纷。
苏宴耐了性子,看向凌若,凌若却已别开目光。
她不着痕迹挣脱开帝临幽的搀扶,立在一旁。帝临幽还想说什么,只见得身侧红影一闪,有人阻开了二人站在一起的身形,挂上了他的臂弯,“幽哥哥……这是怎么了?”
来人正是单永欢。
她似乎站不稳身形,整个人都几乎偎到帝临幽怀里去了。
可是刚才还能穿着冰鞋跳舞的人,又怎么可能连站都站不稳。
凌若只好再次退开步子,身后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苏宴不知何时立在了她身后,扣住了她的肩,仔细看她脸容,目色发沉,“是不是刚才受伤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旁边,帝临幽也看了过来。
凌若摇了摇头,而地上,竹湘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师兄,我伤得这么严重,你都不管我,呜呜……好歹是十年同门,你怎么说忘就忘!”
苏宴目色发沉。
一旁,苏宴推了推他,“你去看看,到底是你的师妹。”
苏宴只得再次上前,“哪里痛?这里,还是这里?”
他的手指压上竹湘的脚踝,顿时惹得竹湘大叫,“啊——痛死了!我的脚肯定断了,小师兄,我走不动了!”
“脚扭了吗?”凌若走上前去,在苏宴身侧站定。竹湘听见她的声音没有抬头,却分明暗自翻了个白眼,那一头,帝临幽走上前来,“看来竹湘郡主伤到了脚,既然如此,本王让人背竹湘郡主回去……来人!”
“不要,我要小师兄背!”她抬起眼来看向苏宴,猛的再一次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苏宴眉心跳了几跳,才冷道,“我背不合适,让别人来。”
“合适!怎么不合适了!”竹湘抱着他的脚故意大声道,“我现在受伤了,是伤患,难道某些人就这么冷血,连这样都不肯让你背我吗?”
旁边众人纷纷看向凌若,自然知道这位竹湘郡主眼下所指就是她。
“若不然,本王来吧。”帝临幽上前一步。
后方,单永欢却紧拉了他,“幽哥哥,要论亲疏,太子可是竹湘郡主的师兄,师兄照顾师妹是应该的,你就不要去了。”
狂妃在上 第838章 以牙还牙
帝临幽动作一顿,看向凌若。
凌若顿时就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笑了起来——这个竹湘郡主!
“小师兄,你快背我回去,我的脚要看大夫!”竹湘楚楚可怜道。
见苏宴不为所动,她双目瞥过凌若,忽然打声道,“刚才要不是师嫂推了我一把,我也不会伤成这样……小师兄,师嫂这样对我,你也这样对我吗?”
苏宴目色一沉,“郡主,胡闹也要有个度,你自己摔倒就不要赖给别人!”
“你看,从前你都是湘湘湘湘的叫我,现在,你一口一个郡主,是不是因为她?有了夫人就忘了你我多年同门之情了吗?”
三两句话,已将凌若的恶名宣扬出去。苏宴眉心直跳,旁边人的议论声也再次大了起来,甚至有人对着凌若指点了起来。
凌若的笑容,顿时就深了。
这一场小儿科的闹剧,亏得这位郡主也使得出来。
“还是我来看看吧。”她忽然上前一步,看向躺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竹湘,“既然是我不小心撞到了竹湘郡主,那就当赔罪,正好我从前学过正骨,我来给竹湘郡主瞧瞧。”
竹湘目色一缩,“你学过?我不信?”
“郡主难道觉得众目睽睽之下,我还会害你不成?”凌若耐着心性道,“我懂正骨这事儿,你们幽王殿下也知道,是不是幽王?”
竹湘闻言,看向帝临幽,求证。
帝临幽迎上凌若的视线,忽而就勾了勾唇,“嗯,的确是懂。”
凌若便又看向竹湘,蹲下身道,“那我给你看看吧。”
说着,她便伸出手指抚上竹湘脚踝,“郡主哪里痛?”
竹湘不知为何,浑身瑟缩了一下,还想抗拒,凌若却不由分说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脚腕,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脚踝上:“是这里,还是这里?”
竹湘忍不适,由着她的手在自己脚上一通摸,一时不敢发作,然一抬眼却瞧见四周黑压压一片,全是看热闹的眼睛,顿时心下生计,摸着惨叫,“你……你捏哪里?痛死了!你就是故意的,报复我!”
果然,她这话落,刚才安静看情况的围观群众又热闹起来,开始议论。
凌若却是浅浅一笑,然她脸上覆着面纱,也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格外温柔,再次扣住了竹湘的脚道,“郡主莫急,郡主的脚伤得很严重,的确是脱臼了,正骨有些痛,你可得忍一忍。”
她和颜悦色的说着,甚至声音温柔至极。然后,众人便听得竹湘脚上传来“咔嚓”一声,分明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竹湘还来不及说话,已痛得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大叫,“你这个女人,你……”
“还有一道,郡主且忍忍。”凌若的声音却又传了过来,仿佛一道催命符,让竹湘猛然变了脸色,“你不许……啊!”
又是一声惨叫,竹湘扑倒在地,浑身冷汗涔涔,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了。”凌若却在此时拍了拍手,声音轻快,“幽王殿下,差个人送郡主回去吧。”
狂妃在上 第839章 她也伤了
帝临幽的目光掠过她,分明有几许深意,这才吩咐道,“来人,送郡主回去。”
后方,苏宴走上前来,并未说话,只是无声揽了凌若的药,给予她支持。
她刚才一番动作,若是寻常人自然是瞧不出来的,但像帝临幽和苏宴这样的高手,不可能看不出来。
反正既然这位竹湘郡主哭闹着不肯走,又说自己脚上骨头断了,甚至还不惜污蔑她是她所为。既然她如此想在她身上抹上恶名,那她就成全她一次呗——让她真正断一次!
只不过,竹湘运气不好,先断裂再接骨,痛了两次。
“你等着!”被众人抬起不能动弹的竹湘,恶狠狠指着凌若,双目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一片肉来。
凌若无辜的扬眉,“郡主慢走。”
“散了,散了。”一抬眼,见所有人还围观在这里,凌若急忙拍了拍掌。
等到众人散去,一时间场地之上便只剩了帝临幽单永欢还有她和苏宴。
“凌姐姐没事儿吧?”单永欢忽然出声,担忧的看着她。
凌若笑了笑,摇头道,“没事儿,不用担心。”
话音落,她便看向苏宴,“我们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弄了这么一出,苏宴也着实没了游玩的心情,顿时看向帝临幽二人,“告辞。”
末了,便揽了凌若离去。
回到房间,凌若立刻脱下了衣服,静女不明所以,待她将里头的衣服打开,这才瞧见原来肩上的伤口居然裂开了,纱布上已渗了血迹。
她吓了一跳道,“这是……刚才伤的?”
那一场大动静,她虽然在外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刚才回来的一路也知道得彻底了。
“嗯。”凌若淡应了一声,“包扎下吧。”顿了一瞬,她又补充道,“不必告诉太子。”
静女应了下来,给她仔细换过药后郁闷道,“眼看着太子妃这伤口已经快要愈合了,眼下这一伤,只怕又得多养半个月。这竹湘郡主,可真是胡闹,成天的纠缠着太子,真是不要脸!”
凌若顿时看向她,沉了脸色,“静女,这里是南凉!”
静女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才缓了口气道,“是,静女错了。”
凌若这才没再说什么,“行了,这里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她活动了下肩膀,果然是重新裂开了,眼下稍稍活动一下都疼得很,但是刚刚她也没手下留情,所以也算是扯平了。
抬目看向外面。刚刚竹湘那边的人哭天抢地的把苏宴给请过去了,说是他们的郡主下了令,若是不能把小师兄请过去,他们都要脑袋搬家。
出于对凌若刚才出手的顾忌,苏宴只好前去安抚,却不知道凌若也是受了伤的。
哼唧了一声,凌若不爽的拉过榻上的毛毡,午睡去了。
一觉醒来,苏宴居然还没回来。
静女端了热汤进来,笑道,“厨房送来的,说是天太冷,给各位主子暖胃。”
凌若看了一眼,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太子还没回来啊?”
狂妃在上 第840章 送给帝临幽的新婚礼物
静女也跟着沉了脸色道,“竹湘郡主那边哭得可厉害着呢,刚才我去打听了下,说是她的脚踝骨头错位了,剩下段时间,只怕她是出不了门了,活该!”
凌若便又看了静女一眼,忽然就将手里的汤碗一放,“你去,把这个也送一份太子那里去,就说,是我送的,让他当着他那小师妹的面儿喝。”
静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眼前一亮:“好,我这就去!”
很快,静女便提了食盒出门去了,凌若在门口站了会儿,忽然外头一阵风来,吹得她一个瑟缩,逼得她赶紧躲回屋里。
这山上,可真不是一般的冷!
没过多久,静女再回来,便同她汇报了一遍竹湘屋里的情况,说是眼瞅着苏宴喝汤的时候,这位竹湘郡主忽然就大发雷霆,砸了好一番东西,最后哇的一声捧脸大哭起来。
凌若耸了耸肩,这才感慨地揉了揉太阳穴:“总算是太平了。”
这段时间,天天早上被竹湘叫门,晚上被她吵,凌若都快被吵得神经衰弱了,如今总算是耳根子清静,顿觉舒服不已。
凌若活动了下筋骨,忽然站起身来,“对了,去把我那副字画拿来,幽王的婚事快近了,我得赶紧把贺礼赶制出来。”
帝临幽的贺礼是一幅画。苏宴作画她纹绣。
不过这件事的确是难倒凌若了,毕竟她的女工的的确确是不行。
所以她利用了十字绣的工艺,亲自设计一番试过,居然初得成效,所以便让苏宴作了副花好月圆的字画,再经由她的手纹绣,也算是二人送给帝临幽的新婚贺礼。
苏宴回来的时候,外面天色都黑了。
一进屋便见凌若坐在绣台前弄着那副画,他顿时走了过去,“晚饭吃过了吗?晚上就不要熬了,对身体不好。”
凌若看了看这幅已经完工大半的绣品,将针线放下,迎上他,“已经吃过了,郡主那边怎么样了?”
苏宴顿时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她的性子,为所欲为惯了,今日吃了这样一番亏,也算是给她长个教训。”
凌若瞥眼看她,“你这是心疼了?”
苏宴动作一顿,抬眼看她,这才发觉她神色有些不同寻常,想起什么来,顿时道,“怎么会?她今日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给你难堪,你让她痛上一痛,是给她的教训,是她应该要知道的。”
话音落,见凌若面色不减,便又圈了她道:“除了你之外,我哪里会心疼别人!”
他压低了声音,在凌若耳边温声细语,惹得凌若缩了一下脖子:“越来越油嘴滑舌,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那你尝尝不就知道了。”他说着,便顺着她的耳垂亲吻下来,绵绵密密。
当天夜里,凌若肩上加重的伤势最终还是没有瞒过他。
苏宴目色发沉:“幸亏你给了她一番教训,若不然,明日我还得找她算账不可。”
凌若嘻嘻笑起来,看着他发沉的面色,“这么说来,你是心疼我肩上的伤,而不是因为别的?”
狂妃在上 第841章 团圆饭
苏宴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别的?”
凌若扬了扬眉,手指在他胸口点过,一点点往下,“你说呢?”
男人眸底顿时沉了下来,压了她,“再惹火,小心让你好看!”
凌若愉悦的笑声就那么传了过来,惹得男人狠狠堵上了她的唇。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风平浪静。
没了竹湘的纠缠,整个院子热热闹闹的。
因为临近年关,整个付南山一片红红火火。因为皇帝之前就说要在付南山过节,而帝临幽的婚事日期也终于定了下来,就在新年的正月初二,据说那是个好日子。
凌若的绣工已经基本完成了,因此也不再去急着赶工。付南山的雪下了一轮又一轮,闲来无事,她便用院子里的雪堆了一个雪人。
阿错没见过这种东西,看她堆得可爱,抱着雪人都不撒手。
阿鸾这段时间一直陪着阿错,好在付南山这里不像皇宫,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所以阿错也过得开心。
又是半个月过去,眼看着除夕了,凌若由不得感叹,眨眼间她已经来到了这个异世两年多,一切都仿佛还在昨天。
除夕这天,付南山热火朝天。
侍卫们装点着院落,大红灯笼挂满了整座付南山。
就连冰湖那边,也被灯笼照得通亮。
而这一天,殷柔也照例,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的菜。
凌若其实并不想参加他们兄弟之间的团聚。
表面上看,他们的确是一家人,可又哪儿来的自相残杀的一家人。
她和苏宴一路到此,经受了那么多的磨难,全是拜那屋的男人所赐,她又怎么愿意去吃这样一顿貌合神离的团圆饭。
但就为了这样一顿团圆饭,殷柔今日几乎在院子外站了一下午。他们不答应,她便不回去。
苏宴对这位王嫂多少还是有感情的。殷柔十六岁嫁给晋王,她跟着晋王的时候苏宴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平日里,殷柔每回送东西到军营总会有他的一份。
他没有母亲,自小离宫,如果说晋王待他如兄如父,那么这位嫂子便是如嫂如母。
他受过她太多恩惠与照顾,纵使如今的晋王害得他几近家破人亡,但是这位王嫂却从来没有对不住他,甚至还曾在危难关头救过他妻儿性命,所以苏宴对她自然是恨不起来的。
而凌若这边,同样如此。
但除夕的团圆饭却是与众不同的,如果是寻常一顿饭,她自然不会拒绝,但除夕的团圆饭,代表的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可晋王很大程度上是她一双儿女的杀人凶手,她怎么可能同意跟杀人凶手去同桌吃过年的团圆饭!
她接受不了!
她不同意去,苏宴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但晋王妃就站在院子外,任他们的人去了一次又一次,始终不肯离开。
开始的时候,苏宴尚且坐得住,后来时间长了,晋王妃在雪中几乎成了一个雪人。他终究是心头不忍,便站在屋檐下一直那么看着。
她在院外,他在屋内,仿佛这样才能消除他心中的负罪感。
狂妃在上 第842章 赴宴
凌若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走上前去抓了苏宴的手,“去吧。”
苏宴惊讶回头看向她,似乎不料她会同意。
凌若的目光落在外头的晋王妃身上,沉下眼睛:“皇上不是也没有治晋王的罪吗?至少,现在的他还是东越的晋王,再没有足够的罪证扳倒他之前,你还得同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共事。”
“皇家不就是这样要挂着一张面具生活吗?痛苦也要笑,难过也要忍住,你越在乎,与晋王关系僵冷,越能让人看出破绽,既如此,倒不如面子上和和美美,遂了那些人的心意,更何况……晋王妃要站不动了。”
苏宴闻言,目光朝外看去,正见着殷柔在沐雅的怀中几近昏厥。
他眉目沉了下来,看向凌若,“你若是不愿意……”
“不,既然是团圆饭,你在又怎么少得了我!”凌若说着,扣了扣他的手,“你等我换身衣服。”
等凌若收拾好与苏宴一道出来,那坚持站在风雪中的殷柔顷刻生出几分精神来,强撑着看向二人,笑道,“阿宴,若儿……”
她眼睫上的睫毛几乎结成冰了。
苏宴沉了眉目,顷刻将身上的氅衣解下,裹到晋王妃身上,“王嫂,走吧。”
殷柔当即连连点头,直接拉了凌若的手,然她的手指冰冷,冻得凌若下意识缩了一下。殷柔反应过来,连忙松开了手,换成挽着凌若,“那我们快点,饭菜该凉了!”
他们来到晋王的院子里时,晋王独自一人站在屋檐下,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见他们进来,目色顿了顿,才猛然迈开步子朝着他们走来。
风雪之中,他没有撑伞,只是目色暗沉落在晋王妃身上,握住了她的手,“回来了?冷不冷?”
他自然看见了晋王妃身上苏宴的氅衣,然殷柔却从他手里将手指抽出,面无表情转身看向凌若苏宴,又换上笑脸,温柔道,“你俩快些,外面天太冷了!”
说完,便丢了晋王,拉了二人往里而去。
晋王立在雪中,静默了片刻直至云霄来到他跟前唤他,这才回过神来,迈步朝屋内而去。
殷柔一面让下人上菜,一面添了屋内的炭火,拉凌若和苏宴坐下,直至门口晋王进来,她才终于发了话,“你还不赶紧坐下,当哥哥的怎么一点也没有哥哥的样子!”
晋王目色动了动,这才走上前来,在上位坐了下来,又看向苏宴和凌若二人,终是开口唤了一声,“阿宴。”
苏宴淡淡掀起眼皮看他,没说话。
晋王的目光便又在殷柔身上扫过,这才重新看向他,端起桌上的酒来,“今日是家宴,不问政事只谈风月。这杯酒,王兄敬你!”
说着,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旁边,殷柔终于坐了下来。
那些菜都温了一下午了,殷柔一坐下便给两人倒酒,似乎很开心。
苏宴看了她一眼,才将刚才酒杯端起来,看向晋王,“王兄客气了。”
说着,他便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殷柔见了,十分高兴,道,“空腹饮酒伤胃,都吃菜!若儿,你也吃!”
狂妃在上 第843章 一个人的独角戏(20更)
凌若便笑了起来。
大家开始动筷,殷柔看向沐雅,沐雅得了指令出去,很快院子外面便响起一阵烟花的声音。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仿佛是受他们这院中烟花的影响,接下来,四周院落里的烟花都燃放了,即便是他们一行人坐在屋内,也能感觉到那些烟花将天空整个照亮。
“三哥请。”
“九弟请。”
酒过三巡,渐入佳境。
苏宴与晋王之间终究没再僵着,两个男人一杯接一杯的下肚,不知是为兄弟缘何到了今日模样伤感,还是今日这除夕格外的惹人愁绪。
苏宴的酒量不好,凌若已经觉着他要醉了。
果不其然,一桌人看上去相谈甚欢的时候,他忽然头一栽,趴在桌上睡了,凌若哭笑不得,伸手去唤了唤他,却见他已睡得深沉。
“我去拿条毯子来,这样睡只怕会感染风寒!”
凌若本想说不用,既然苏宴醉了回去便是,但晋王妃已经站起身来,入了内屋。
她顿时僵坐在那里。而那一头,晋王也没有要与她说话的意思,只是斟酒自酌。
很快,晋王妃便出来了,拿的却是刚才苏宴给她裹上的氅衣。
给苏宴系好,她才笑着看向凌若,“我们去院子里放烟花吧!”
凌若看向她黑亮的眼睛,心头惋惜。
殷柔明明什么都懂,明明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回不了从前,可她却独自倔强的一个人支撑着这场戏。
她在演,努力的表现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好像他们一家人还是如从前一般和睦,哪怕离王府里有喜事,她都能从晋王府赶来,为他们做上满桌的美味佳肴。
可是,又怎么可能回得去!
凌若跟着她到院子里,晋王妃立刻让人点了烟花。
“噼啪”的声音在空中传来,发出震天的声响,那些烟火更是在落着雪花的夜里绽放,五颜六色,五彩斑斓。
凌若微微笑了起来,偏过头来看向晋王妃,握住了她的手道,“柔姐姐,你很好,真的。”不要自责。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殷柔听得懂。
果然,只是一瞬,殷柔便红了眼眶,却飞快的伸出手来捂了眼睛笑道,“瞧你这孩子,说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凌若于是安静的站在那里笑。殷柔擦过眼睛,努力的想要露出笑脸,却终于是忍不住,猛然抱住了她,低低的哭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若儿!”
凌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殷柔哭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又歉意地擦干眼泪,“你瞧我,今日是除夕夜,我该高兴才是。”
正说着话,奶娘忽然抱了虎儿过来。
殷柔顿时眼前一亮,去把虎儿接了过来。
小孩子这会儿好奇的盯着天上的烟花看,一双眼睛黑亮得跟两个葡萄似的,又大又圆。
“我能抱抱吗?”凌若瞧着孩子可爱,也有些忍不住。
殷柔顿时一笑,将孩子往她面前送了几分。
凌若便接了过来。
“哎呀,居然有点重。”双手抱着孩子,凌若忍俊不禁。
似乎是因为到了一个陌生人手里,虎儿眨着大眼睛看向她,奇特的是居然没有哭。
狂妃在上 第844章 嫌弃她的虎儿
一旁的奶娘顿时笑道,“小公子平日里都是认生的,只会让熟人抱,没想到到了太子妃手里居然这么乖。”
殷柔也颇为惊讶,抓了虎儿的手,“小虎儿,叫婶婶。”
虎儿吧唧了两下嘴,直接漠视。
于是乎,包括奶娘在内的几人都笑了起来。
凌若瞧着这孩子好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却被他嫌弃的皱眉躲开。
“他居然嫌弃我!”凌若没见过这么大点的孩子居然有表情,一时间心情大好。
一旁,殷柔也终于是笑出声来,“他是这样的,一岁不到就跟小大人似的,平日里我亲他一口,他都要皱眉好久!”
听见这话,凌若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柔儿。”屋门口,晋王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殷柔一回头,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住,眸底却已失了光彩。
她别过头来,没理晋王,凌若反应过来便将虎儿交还给奶娘这才看向殷柔道,“柔姐姐,苏宴醉了,我就待他回去了。”
殷柔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秦九从外面进来,扶了苏宴往回走。凌若告别殷柔,踩着吱嘎响的积雪,终于在漫天烟花下叹了口气。
秦九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却奇迹的没有开口。
然凌若已经收到他的视线,便朝他看了过去,却发觉秦九的脸色格外的阴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他们去晋王那里吃了酒的缘故。
除夕当夜,凌若召来静女,给此番前来南凉的随从每个人都包了个红包。
大家收了她的钱,自然说着恭喜的话,凌若连连应了,这才道,“今天晚上,大家都不必当值了,给你们放假。”
所有人自然是欢呼,阿错更是捏着红包笑起来。
凌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这才道,“去放烟花吧。”
阿错欢呼一声,立刻拉着阿鸾走了,静女朝她们的背影瞅了几眼,凌若便道,“既是想去便去吧,拘束什么。”
静女终于是不好意思的跟了过去,凌若这才又看向一众侍卫,“都散了吧。”
侍卫们离开,隔壁便响起了热闹的欢笑声,凌若知道那是阿鸾他们在放烟花,为了不打扰到他们,所以特地去了隔壁院落。
烟花在空中炸开,整个付南山似乎都跟着亮了起来。凌若独自在屋檐下站了会儿,想起来苏宴还醉着,正准备进去,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一回头,便见着一袭暗红衣袍的男人立在院子门口。他负手立着,身形颀长,眼若秋波,眉目含笑,生生是将那漫天的烟花都比了下去。
凌若顿时笑了起来,朝他走去,“怎么来这儿了?”
雪已经停了,然夜幕下的付南山依旧极冷。
“随便走走。”顿了顿,目光又瞥了一眼屋内,“他呢?”
凌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笑道,“苏宴喝醉了,在休息。不过你既然来了,那就坐会儿吧,正好我这里新得了一份贡酒,拿来给你尝尝!”
狂妃在上 第845章 雪下共饮
凌若说着便引他进了院中,然后回屋取酒去了。
帝临幽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目光落在凌若的背影一会儿,然后又看向天空,唇角始终维持着那份惯常的似笑非笑。
凌若很快便出来了,取了杯子和酒壶,一脸神秘的对着帝临幽笑,“苏宴酒品不好,所以顺带的都不许我喝。”说到这里,她颇有些抗议的撇了撇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又笑了起来,“不过他这会儿醉了,不知道,正好你来了,就当陪我喝一杯了!”
说着,她便往两个酒杯里斟满了酒,看着帝临幽笑。
帝临幽顿了一瞬,才也跟着笑了起来,拿起酒杯,“你这么说,他若是醒来,只怕得更恨我了!”
“你本来就招人恨,多恨点也无妨!”
帝临幽听了,微微一顿,随后失笑起来,与她碰杯:“说得也是。”
“对了!”凌若示意他等着,站起身来,没过多会儿便取了什么东西出来,递给他,“送你的,新婚贺礼!”
“哦?”帝临幽扬眉,将东西接过来展开,才发觉是一份绣品,只是那绣品似乎有些不同于一般的刺绣,看上去有些奇怪,但也赏心悦目。
见帝临幽看了良久不说话,凌若解释道:“苏宴的画作,我的绣工,幽王殿下可莫要嫌弃!”
帝临幽的手指拂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眸色幽暗,半晌,才将画卷叠起:“怎么会,我很喜欢。”
“那就好!”凌若端起酒杯,“后天你就大婚了,提前在这里恭喜了!”
帝临幽看了一眼她的酒杯,随后将自己的端上去碰了碰,也笑道,“谢谢!”
两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坐着,期间天上又开始落雪,不过这一回,雪花却并不大。
凌若一面悠闲的看着此起彼伏的烟花,一面伸出手来接着落雪,忍不住咯咯发笑。
帝临幽的目光落在她遮着面纱的脸上,忽然一抬手。
凌若只觉得自己发上一重,不解回头,便见他指尖捻了一片烟花炮的绯红色纸屑。见她看过来,帝临幽笑了笑,站起身来,“天色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好,那我不送你了,准新郎官儿!”
帝临幽再次笑了笑,扬了扬手:“回去吧。”
他朝门口而去,长袍扫过地上厚厚的积雪,身形竟有些寂寥。
凌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有些失神,忽然之间,四周一阵躁动,然后新一轮的烟花再次升空,凌若这才反应过来,竟是子时了。
也就是转钟了。正式的,新年到了。
帝临幽站在雪地中,看天上的烟火,听着四周热闹的笑声,停下脚步细细感受了片刻,终是勾了勾唇,随后,缓步离去。
“哎——”凌若刚回到屋,便被纳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内,她还没反应过来,便眼前一暗,直接被堵了唇瓣。
面纱在挣扎中坠落,浓烈的酒香在口齿间溢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凌若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思维,伸出手来,推了推他,“苏宴……你等——哎!”
狂妃在上 第846章 某人酒醒了,很可怕
她吓了一跳,因为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往榻上而去。
“不等!”他说,声音居然有几分任性。
凌若这才隐约想起来他早就喝醉睡着了,所以这会儿是醒酒了?
可听他声音,分明并未真的醒来,她顿时觉得好笑去推他:“不等也不行,我伤口疼!”
苏宴果然停了下来,黑暗中,看着她,没说话。
外面火光虽亮,凌若却看不见他的神情,不由得伸出手来捧他的脸,“乖宝宝,喝醉了就得好好睡,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黑暗中,男人呼吸忽然就重了一下。
凌若还没反应过来他这一下子是为何,已被他压在枕被里狠狠亲吻。
凌若有点懵:“苏宴……你醉着还是醒着?”
男人不答,却吻得更加用力,凌若吃痛,这才觉出什么不对劲来,不得得再次推了推他。
手指却被他扣住了。
“新的一年了。”男人的嗓音沙哑低沉,“凌若,我等了一年了!”
凌若一怔,这才恍惚反应过来,从她怀孕到现在,何止一年,都一年多了!
也在这时,她才模糊从声音辨别出来。苏宴这是……酒醒了?
这一夜,自然是极尽缠绵。
凌若累得连喘气都变得无力的时候才发现外面的天居然亮了。
她匪夷所思看向外头被雪光映得发亮的天,终于是深吸口气,猛然一口咬到身侧男人的肩上,低道:“你个祸害!”
苏宴吃痛,闷哼了一声,却神清气爽地轻笑起来抱她:“怕什么,这里不是东越,不必早起,也不必请安!”
话音落,他便拥了她,终于是结束一切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是下午。
下人们没有任何人来叫醒他们,凌若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苏宴早就醒了,却没起床,而是躺在她身侧,目色幽深地看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凌若本来准备问难道她的脸上有花,却摸到了脸上的沟壑纹路,顿时顿了动作。
他在看她脸上的伤疤。
那里已经好完全,然而疤痕算是彻底留下了,依照古代的医术,只怕不可能治得好。
手指却被苏宴握在了手心,随后他贴脸过来,细细的在她伤疤上吻过,才抱了她入怀道:“戴面纱碍事,这小小一枚疤痕也不算什么,我让人给你做了一块面具,待会儿给你戴上。”
凌若顿了一下才笑着应道:“好啊。”
苏宴便又吻了吻她,这才拉着她起身。
新年的第一天,院子外面却安安静静的。
两人起了床到了外面,才看见静女过来,却原来是因为明日付南山将准备幽王的大婚,而今日下人们已经在为明日的大婚礼做准备了,所以大家都去看热闹去了。
就连阿错也被阿鸾带了去。
凌若和苏宴二人在静女的服侍下用了膳食,一旁的苏宴询问静女,“秦九呢?怎么不见他?”
静女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这才抬起头来,“秦大人昨夜饮了酒,醉了,这会儿还没起来。”
狂妃在上 第847章 秦九的心思
苏宴当即拧了眉,凌若却觉得这结果有些意料之外,“昨晚他送你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这个点还没醒,喝得很多?”
她看向静女。
静女点了点头,“一地的酒瓶子,也不知道为何。”
苏宴当即眉宇拧得更深了些,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说罢,他便出了屋子,往秦九的住所而去。
*
海棠园。
那是安置东越侍卫们的住所。
苏宴去的时候,众人赶紧前来请安,他摆了摆手,问道:“秦九呢?”
侍卫连忙指向秦九的屋子,苏宴这才走了过去。
推开屋子,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脚上更是撞到了酒坛子。
苏宴目色越发暗沉,索性就重重一推,门在他的重推之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屋子也被屋外的亮光射入。
榻上,终于有人起了反应。
“殿下……”秦九撑着头坐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他的模样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夜那身。
苏宴一言不发推开里屋的窗子,这才看向他:“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容你喝成这样?”
秦九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这才猛然想起什么来,脸色微变,猛的便起身跪在地上,“殿下恕罪,属下失职,愿听从殿下责罚!”
“秦九。”苏宴声音紧绷,“我本以为,你早已走了出来,却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秦九将头垂得更低,“殿下……”
苏宴背过身去,声音低沉,“既是不可能的事,又为何要去想,陷入这番痛苦之中,不过作茧自缚。我以为这么多年,你早已看透,却没想到你越陷越深!”
“殿下……”秦九总算是彻底清醒,抬起头来的时候竟然眼眶发红,“我见不得……见不得她过得不好!如果她好好的,我绝不会如此,可她不好,一点都不好!”
“秦九!”苏宴厉声。
秦九却仿佛是情绪崩溃一般,扑倒在地,“殿下……属下很心痛……却不知道怎么办!”
他叩首在地,哭得不能自已。苏宴立在原地,脸色铁青,却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
许久,秦九才终于停止了肩膀的耸动,然后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苏宴背对着他站在窗口,良久才道:“好些了?”
秦九声音沙哑,却依旧没有起身:“属下犯了大错,愿听王爷责罚!”
“错在哪儿了?”
“属下身为王爷贴身守卫,不该枉顾殿下安危,玩忽职守,借酒消愁!属下保证,没有下次了!”
苏宴沉着脸色转过身来,终于是扶了他起身:“秦九,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你要学会释怀。你跟随我出生入死多年,虽是主仆,我却从来没有拿你当下人看。你是血性男儿,少年将军,疆场儿郎,不该执着于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倒不如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秦九压紧了唇:“殿下教训得是,秦九记下了!”
苏宴拧了拧眉,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寻一门亲事了。你若是愿意,静女……”
狂妃在上 第848章 简体字编修重任
“殿下!”秦九却忽然打断他的话,惶恐跪地,“属下只想全心全意陪着殿下,做殿下一辈子的左右手!”
“你——”苏宴顿时沉了脸色,“你还是不愿走出来?”
秦九将头垂得更低:“如今殿下四面楚歌,秦九不该在这时候动儿女私情,是秦九的不对,但殿下放心,从今往后,秦九绝不会再玩忽职守,请殿下放心!”
苏宴看了他半晌,终于是没再说什么,拂袖离去!
但他的身影落在门口忽然又顿住了:“把这里收拾下,别再让我看到!”
秦九身形一震,大声应道:“是!”
苏宴回了屋内,火气分明未消。
凌若第三次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从外面回来之后便一直黑着脸,拧着眉,怎么?秦九出什么事了?”
“不是。”男人的面色终于一松,扣了她的手指,“让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他这分明是转移话题,凌若清楚,却没有说破,任由他看了自己的字。
可苏宴只看了一眼,便笑了起来,清朗的笑声落在耳侧,仿佛大提琴优雅的弹唱:“我怎么没发觉,你在写字方面真的没什么天赋。”
“什么呀!”凌若鼻子一皱,“这毛笔字本来就不好写,再说了,你们这些字体太复杂,赶明儿我给你出一套字集,保证让你喜欢!”
说着,她已抽出一张白纸,用简笔字体写上了他的名字,然后指着名字念道:“你看,苏、宴!你的名字,是不是比你们的字好写很多?”
苏宴一怔,盯着那两个字,目色竟微亮起来。
“那你的名字呢?”
凌若当即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旁边,那样简单的字体,好看又整洁,竟果然比他们这里的字要容易得多。
苏宴忽而就圈了她,亲吻她的鬓角道:“好,以后字体编修,就交给你了!”
凌若一怔,这话听着怎么好像把她以后的工作都给定了?
她忽而回头看向苏宴,却正对上他漆黑的眉眼,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要问的话,可是凌若却没有问出口。
她本来想问问若是以后他当上了皇帝怎么处理三宫六院,但想想又觉得这事儿煞风景,起码此时此刻近在咫尺的他,看上去十分秀色可餐。
挺直的鼻梁,深黑的眉眼,还有那张俊秀非凡的脸,每一样都能勾动她的心弦,实在是太秀色可餐了!
没有多想,她忽然凑上前,在他呆愣的视线下,在他唇上吧唧了一口,然后大笑着继续练字去了。
然而苏宴哪里肯放过她,当即捧了她的脸继续了这个吻,直把凌若吻得喘不过气来才罢休。
门外有人来通禀,说是外头有人找太子。
苏宴旋即松开凌若出去,却在看见外头的人时微微一愣。
凌若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回来,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便打算出去走走。
然她好长一段时间没出门,这一出门忽而就听见有什么议论声直直传来。
狂妃在上 第849章 谣言VS挑衅
“那就是东越太子妃啊?瞧不出模样啊!”
“听说脸毁了,是个丑八怪……”
“真的啊……难怪见她一直戴着面纱……”
“东越太子那般丰神俊朗的人,居然会喜欢她?”
“要么怎么说好好的白菜被猪拱了呢!”
“听说还是个妒妇呢!把咱们郡主的腿伤了,躺了半个月呢!”
“心思如此歹毒?”
“可不是,自己长得丑就罢了,还是个妒妇,居然不让太子纳妾……”
接下来,便是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了。
凌若起先听着,尚当玩笑,听到后头便忍不住拧了眉。
“有心思在这里乱嚼舌根,不如摸摸你们的头,看看你们的脑袋还在不在!”却忽然,有一道声音从身后呵斥过来,凌若一回头,竟见是一日未见的秦九。
那几个婢女看见凌若一直不吭声,才敢越说越放肆,听见秦九这一句话,顿时纷纷变脸,一哄而散。
秦九这才向凌若请安:“太子妃!”
凌若应了一声,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着道:“你这是去哪儿?”
“殿下吩咐,秦九奉命办事。”
这话里分明是有保留成分了。
但凌若却没有细问。
她点了点头:“那小心点。”
秦九朝她抱了拳,正欲离开,忽然想起什么来又顿下脚步:“刚才那些人的话,还望太子妃不要往心里去,若是觉着不痛快,直接拧了她们的脑袋便是。”
凌若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会,不相关人的言论罢了,我若是气了,不是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秦九一怔,抬眼看向她,这才终于在她的笑容下释怀。
“那秦九告退!”
待他的身形离开,凌若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原路返回。
却没想到,不愿意看见什么来什么。
有人站在前方路口,在丫鬟的陪伴下,冷冷盯着她。
凌若自然远远就瞧清了她的脸,却懒得理会,直接从她身侧越过离开之时,却被她拦住了去路:“站住!”
“怎么?”凌若淡淡瞥眼看她,“竹湘郡主这又是被谁欺负了?好大的火气啊!”
“我们谈一谈!”她盯着她。
凌若扬了扬眉梢:“我和你能有什么好谈的?”
说罢,她便要走,却忽然被人扣住了手腕。
竹湘上前一步,盯着她:“小师兄与我是有婚约的,如今他既然娶了你,我也不至于让他休妻,咱俩各退一步,你做大,我做小,如何?”
凌若顷刻就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竹湘一脸怒容看着她,却难得的忍住没有说话。
良久,凌若才抬起眼来看她,清冷的眸子扫了她一眼,淡道:“一,他与你从未有婚约,二,苏宴不可能纳妾。”
话音落下,她朝竹湘淡淡点了头,便迈步离开。
“站住!”竹湘大吼一声,气冲冲上前,“东越想要与南凉和好,就必须要联姻,要么是东越嫁公主过来,要么是南凉嫁公主过去。但是东越有公主吗?”
说到这里,她忽然就自信笑了笑:“小师兄想要谈成合作,就必须娶一个人回去,你就算是再强硬也没有用!”
狂妃在上 第850章 精心的赠礼,他说甘之如饴
说完,她便大步离去。
凌若只是轻扫了一下眉梢,满不在乎的扣好因为被风吹得扬起的面纱,缓步离去。
这天晚上,苏宴回来得有点晚。
因为还是大年初一,凌若大抵也猜出他有事情做,所以也不打扰他。
等到他回来时,桌上热乎的饭菜刚刚端上。
两人一道吃了晚膳,腻了片刻,苏宴才让凌若早些休息,说是自己还有事做。
“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明日可是帝临幽大婚!”
苏宴扬眉:“我不过去去就回。”
想起什么来,他忽然伸手入袖中,取了一样东西出来。是一个掌心大的方盒子。
“答应你的东西。”
凌若狐疑接了过来,打开,才发现那里头躺了一片桃花。
桃花被画得栩栩如生,粉色的花瓣,朱红的花心,凌若忍不住摸了上去,才发觉那玩意儿触手温软,竟如同人皮面具一样的材质。
她顿觉新奇,看向苏宴:“这该不会就是你口中的面具吧?”
苏宴不说话,只是笑着解开她脸上的面纱,然后取了那桃花瓣对着她的疤痕细细贴了起来。
凌若只觉得脸上冰冰凉凉的,没过一会儿,苏宴便完工,并取了镜子给她看。
那一眼,凌若整个面目都亮了起来。桃花瓣恰到好处的遮住了她的伤疤,但粉嫩到接近透明的花瓣颜色又不显得突兀,从镜中看去,那女子的面貌只觉清新逼人。
凌若的手指忍不住抚摸着那逼真的桃花瓣,想起什么来,忽然看向苏宴:“这……该不会是你画的吧?”
苏宴勾起唇来,并不答:“喜欢吗?”
“自然是喜欢。”凌若眉眼发亮,直接就凑上前去亲他,“自然是极喜欢,你一定废了不少力气吧?”
苏宴却扣住她的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一面亲着一面在她唇边呢喃:“为夫人服务,甘之如饴。”
凌若心头愉悦,抱着他亲了半晌,最后是不得以才分开,苏宴眉目暗沉:“等我回来!”
“嗯?”凌若尚未了解他话里的意思,便见他忽然抽身离开,急匆匆的步子消失在门口。
她静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时笑倒在榻上。
又忍不住取了镜子来仔细看那朵花儿,居然真的严严实实遮住了脸上的痕迹,而且这样看上去说面具还真没人信,分明就是一片贴上去的花钿。而且,是惟妙惟肖的桃花花钿。
凌若摸了摸那材质,还真不知苏宴是如何做到的,那东西贴在脸上很紧实,不会掉,而且那些桃花瓣像是染上去的一般,逼真极了。
凌若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心满意足的放下镜子,想到苏宴刚才离开时的话,她心头欢愉,便宣了静女让人备了热水来。
待舒舒服服洗完了澡,钻进被窝里,她便安生等着他回来。
却没想到,苏宴一整晚都没回,直至第二天早上,他才一身风雪从外头进来,而彼时凌若才悠悠转醒。
他身上尚有寒气,可凌若眼瞅着他一靠近便爬起来抱住了他,却被他身上的寒气冻得缩了缩脖子。
狂妃在上 第851章 她抱怨,腰都断了
“冷!”苏宴的手下意识张开不碰她,凌若却固执地抓着他不放,“你这一晚上没回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宴终于在床前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桃花瓣,似乎是觉得赏心悦目,便低头亲了亲,这才道,“没有,只是与帝临幽商议了一些细节之事,大概等过完年,我们就能回东越了。”
凌若一听,这才抬起头来:“真的?”
“嗯。”苏宴拥着她,忽然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那是沐浴过后独有的香味。
目色不由得深了几许,他忽然拥了凌若:“等我?”
凌若刚刚醒来,此刻见他回来,脑袋全是放松的状态,哪里想了那么多,只下意识“嗯”了一声,却丝毫没有发现在自己这句话之后男人幽深的眼眸。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压回了榻上,他颀长的身躯就这么覆了上来。
*
再醒来,竟已日上三竿。
凌若吓了一跳,赶紧推苏宴,她可没忘记今日是帝临幽大婚的日子,说好的要去参加他的大婚礼的。
苏宴却在她一惊一乍之间颇为不满,也不知道是不满意她对帝临幽事情的积极反应,还是不满意她一大早起来这么精神,于是又拖回去欺负了一场。
凌若被累得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幽怨看他:“你这样……让我怎么见人!”
苏宴顿时笑了起来,眉目甜得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孩子。
他在凌若脸上亲了亲,随后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没事,我帮你。”
两个人一番梳洗之后出来,已经能听得见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了。
试想整个南凉的皇亲国戚全在付南山上,而且有帝后亲自参与,这场大婚礼必然是万众瞩目。
在这样的事情上面,苏宴还是有分寸的,因此与她梳洗完后便清清爽爽的与凌若一道参加婚礼去了。
宴会场地果然热闹。
尤其是外头还下着雪花,在雪景中,婚堂的红彤彤就显得格外有氛围,而凌若也第一次见了帝临幽一身新郎装扮,真正是更加妖孽了!
瞧见他们来,帝临幽淡笑着走近,目光却在凌若脸上的桃花瓣上停顿了一瞬,随后眸底微亮:“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日温存太多,还是因为被人夸,凌若竟觉着耳根子发热,随后神秘的朝帝临幽眨了眨眼睛道:“你这新郎官装扮,也巨帅!”
帝临幽顿了一瞬,随后朗声大笑起来。
而这头,苏宴扣在凌若腰上的手指却分明收紧了几分。
竟然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帅!
他生气!
帝临幽继续去招待别的客人了,眼瞅着凌若的视线还落在他身上,苏宴扣在她腰上的手又用力了几分。
“哎呦!”凌若猛然就娇呼了一声,往他怀里扑来,“不过就夸了一句,生什么气啊,你都掐了两回了,再掐,腰都要断了!”
苏宴却面无表情避开她的视线,傲娇范儿犯了,依旧生气。
凌若见状,好玩得不得了,捉了他的手指,一面抠着,一面靠近了他耳边低语:“苏宴……好哥哥,求求你了,你快笑一笑,别生气了。”
狂妃在上 第852章 很要命(甜)
她朝他吹着气。
苏宴身形顿时一僵,扣在她腰上的手指越发紧了。
昨夜他欺负得狠的时候,凌若就是这么唤他的,一声一声,唤得他骨头都酥了。此刻再听她这么叫,他只觉得身体某个地方十分不合时宜的……变化了。
“闭嘴!”他几乎是恶狠狠的将她整个脑袋往怀里压,阻止了她的声音。
再这么被她撩拨下去,又在这样的场合,真的……很要命!
凌若近在咫尺,自然感受到了他的反应,已经再一次愉悦的笑了起来,在他怀里,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时辰到了,婚礼终于开始了。
新娘子被喜婆牵着入了场,一身凤冠霞帔,遮着盖头,与帝临幽站在一道,简直一双璧人。
于是乎,四周的欢呼声也起来了。
司仪已经开始念起了赞词,凌若坐在堂下都能感觉到整个结婚的氛围非常热闹。
帝临幽与单永欢一道踩着红毯,在雪花下头,徐徐走来,就像童话里的王子公主。似乎是被这幸福的氛围感染,凌若忍不住将身体往苏宴身边靠了靠,手指偷偷钻入他的袖中。而身侧,苏宴分明没有看她,甚至于连余光都没有分她半分,但是衣袖下,却指尖收紧,牢牢扣住了她的手指。
于是,凌若撑着下颚坐在那里,甜甜的笑了。
明明是别人的婚礼,这一刻,她却感同身受,仿佛幸福能够传染一样。
司仪的赞词已经结束,到了新郎新娘的拜堂大礼。
于是帝后坐在了上位,承受着新人的叩拜,皇后的面容之上从未有过的明亮,而凌若这才发觉远在京城之外的长公主竟也不知何时赶来了,她就站在皇后身边,满脸欢喜的看着新人拜堂。
帝姬来了,那高彦也应该到了才对。然而凌若四下扫了一圈,却并未看到高彦的身影,难道他没有来?
平日里,两人走到哪儿都是一块,这么重要的场合连帝姬都来了,他应该不至于没来才对,但高彦那样抢眼的身姿,一袭白衫一头白发,又怎么可能来了而看不到?所以凌若心里倒是泛起了嘀咕,深觉疑惑。
“夫妻对拜——”
司仪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凌若的思绪又拉了回去。眼看着新郎新娘相对站立预备交拜,凌若刚才那点心思立刻抛掷脑后,认真看新人去了。
却正在二人要弯身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嗖”的一声,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有一根羽箭,横穿殿门,直接往堂上的新人身上射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帝临幽离单永欢最近,眼见着那箭几乎要射到她身上,他顷刻手臂一拦,拉开了单永欢,而那羽箭也成功射到他肩胛上。
苏宴的坐席边,凌若霎时疼得往桌子上扑去,打翻了一桌的菜肴。
苏宴大惊,连忙抱住她:“凌若!”
远处,帝临幽的视线遥遥看了过来,只一眼便收了视线看向身侧受惊吓的单永欢:“你怎么样?”
狂妃在上 第853章 叛乱(30更)
单永欢的盖头因为刚才的拉扯已经掉了,此刻抬眼便看见帝临幽肩头渗出的殷红鲜血,甚至染红了嫁衣,当即伸手捂了上去,几乎要哭了:“幽哥哥……”
“我没事。”帝临幽已经抬起头来,那边,帝后已经惊吓到站立,身前密麻挡了两层侍卫。
“怎么回事?”皇帝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头,康王站起身来,“儿臣去看看!”
“我也去看看。”安王也跟着站起身来。
帝临幽的视线扫向下方,再一次看向苏宴的方向,这一次,却没有看凌若而是与苏宴的目光遥遥相接。
苏宴对他点了点头,他立刻收回目光去,将单永欢交给一旁的阿尤道:“照顾好王妃。”
“可是王爷你的伤!”阿尤看着他肩头的鲜血担忧道。
“我来。”帝姬从上位下来,检查了一下帝临幽的伤口,立刻将他肩上的羽箭折断,道,“没有伤及要害,不过要赶紧处理!”
“好。”帝临幽应了一声,接过帝姬递上来的一粒药丸服下,堂下已经来了人。
“启禀皇上,安禄王谋反了!他号称率领十万大军已围住了付南山,另率五万人马就在行宫外!”
“报——”又有侍卫扑地,“安禄王挟持了康王、安王!”
“报——甲卫军统领张钦被杀,甲卫军右翼张格海倒戈相向,归降了叛军!”
一连三条奏报,皇帝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一旁皇后和帝姬一左一右紧扶了他。帝姬伸出手来扣向皇帝的脉搏,片刻之后急道:“父皇莫急,小幽会有办法的!”
“父皇!”帝临幽走上前来,“纵使叛军号称十多万人,但付南山易守难攻,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攻破,而且我们手里尚有一万精兵护卫,不至于完全没有胜算!还请父皇稍安勿躁,暂移内殿,再行商议此事!”
“幽王殿下言之有理!”单首辅也跟着站出来,“我们并非全无胜算,为今之计是集结付南山上的甲兵,安顿好防卫,能拖一时是一时!”
皇帝终于缓过气来,点了点头,想起什么来才道:“幽王,先行安顿好东越太子和晋王家眷!”
这是重中之重!
帝临幽连忙应下。
皇帝这才似乎终于稳了心神,被皇后和长公主搀扶着一道入内。
幽王看了单首辅一眼,单首辅紧跟着入内,帝临幽想起什么来,招来狄渊,吩咐了他一些事情便遥遥朝苏宴这边看来。
这头,凌若肩头已经没那么痛了,见苏宴至始至终都颇为镇定,忍不住看向他:“这件事,你知道吗?”
“之后再告诉你。”眼下情况危急,他已经来不及说太多,直接招来了秦九,“你先回去,我留下来还有事情。”
凌若的视线跟着朝上方的帝临幽看去,点了点头。
苏宴随即站起身来,帝临幽看他过来,连忙转身朝内殿而去。那一头,单永欢分明想过去,被阿尤拉了,一旁单夫人也开口道:“欢儿,眼下情况紧急,你就不要过去了!”
狂妃在上 第854章 翻身
“可是幽哥哥有伤!”
“王妃放心,有长公主在呢,不会有事!”
单永欢这才似终于放下心来,看向堂内。
眼下来宾们都被送回,刚刚还欢庆的大婚礼,顷刻间人走茶凉,配上天空还在飘落的雪花,一时竟觉得凄冷。
也在这时,单永欢才想起来刚才的拜堂礼三拜还差了最后一拜,也就是说,他们的夫妻礼都未行完!想到这里,她顿时红了眼眶!
好好的大婚礼,那箭怎么说来就来,好歹也等她拜完堂再来啊!
她心中委屈,又记挂着帝临幽的伤,不由得又朝室内看去,最终是顺应了自己母亲的安排,走了。
而另一处,晋王遥遥朝着内室方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身侧,殷柔见他不动,忍不住拉了他一下:“难道南凉国事你也想参和?”
她用了一个也,显然是对他曾经做过的事情耿耿于怀。
晋王沉下眉目,看向云霄:“先送王妃回去!”
云霄领了命,要送晋王妃走,殷柔顿时脸色有些难看的看了晋王一眼,终于是面色发冷,抱了虎儿大步离去。
晋王又立了片刻,终于是看向身后的人:“来人!”
*
内室之内,摆了四个火盆,顿时将外头的寒冷驱逐。
室内立了许多的人,不止有皇帝、帝临幽,还有几位军机大臣,外加单首辅、苏宴。
几个人在商谈着国事,显然对于这位东越太子的出现十分费解。
“父皇,此番付南山遭遇围困,兵力不足,最有利的计策就是安排人重出突围去搬救兵!”帝临幽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旁,单首辅也应和道:“幽王言之有理。皇上!付南山暂有一万兵力,而且是精挑细选的甲兵,虽不能突破重围,但暂保付南山的防守却是足够。再加上付南山易守不易攻,只怕安禄王也只会采取围困的方式等我们粮草殆尽,自行投降!所以眼下,唯有安排人搬出救兵才是上策!”
皇帝沉思了片刻,看向余下的官员:“你们以为呢?”
众人附议。
皇帝便又沉思了片刻,应道:“这方法不是不可行,但我们想得到的法子,安禄王会想不到吗?更何况,安王、康王还在他手里!”
“难道皇上到现在还以为安王、康王是被安禄王挟持吗?”单首辅忽然道。
皇帝一惊,看向他:“什么意思?”
“安禄王当年可是随康王出生入死之人,皇上忘了?”单首辅道,“安禄王虽说向来都是狼子野心,可他到底只是个异性王爷,若是背后无人撑腰,他怎么敢做出谋逆之举?那也出师无名啊!”
“安禄王表面上与康王、安王殿下疏远,甚至多年不曾来往,可是皇上忘记了吗,康王妃可是安禄王的妹妹!”
皇帝浑身一震,似乎此事才反应过来,顿时面沉如水。
“想不到他们……罢。”他看向底下的官员还有帝临幽和单首辅,终于是将目光投向帝临幽,“小幽,你虽回来不久,但朕知道你素来心思缜密,今日之事,你可有破解之法?”
狂妃在上 第855章 意气风发的他
帝临幽躬身一拜,这才道,“父皇忘了,要论行军作战,我们这里,可有比儿臣更适合的人!”
皇帝一愣,扫了下方一眼,终于把视线停在了苏宴身上,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
“父皇,东越太子镇守漠北十年有余,骁勇善战,之前我们南凉几十万铁骑挥师南下,也进不得淮江分毫,父皇忘记了?”
那边,苏宴躬身拜了拜,走上前来:“如果皇上信任,苏宴不才,有一计。”
“哦?”皇帝看向他,目色精锐。
等到他将他的计策娓娓道来,在场众人皆沉默了下来,一时竟无人接话。
皇帝斟酌良久,也没有开口,帝临幽便看了一旁的单首辅一眼,单首辅会意,急忙上前一步:“皇上,臣以为,东越太子可委以重任!”
“哦?”皇帝看着单首辅,不知在想些什么,目色幽深,“爱卿且说说看。”
单首辅于是道:“这其一,东越太子自入南凉以来,一直是倾向我们这边的,倒是那位晋王殿下,似乎与康王、安王两位殿下走动颇秘。东越的旧事,臣就不多言了,对于东越太子而言,若得到我们南凉皇家的支持,这是百利无一害!”
“而对我们而言,的确需要一个身先士卒之人,如果东越太子愿意站出来替我们出力,那将是双赢的局面,而且此番,他的人马的确是我们最有利的武器!”
“父皇。”帝临幽也跟着道,“驸马还在外面,你又有何担心?这么多年,旁的人您不能相信,难道驸马也不可信么?”
皇帝终于像是记起什么来,神色一震,良久才猛然看向苏宴:“太子,你有几成把握?”
“只要幽王殿下可以拖延,十成。”
“好!”皇帝站起身来,“那朕今日便再次允诺你,若你能成功助朕退兵,我南凉必归还城池,与东越永修同好!”
*
从婚礼场地出来,苏宴整个面色明朗了许多。
那是从心底里散发出的坚定自信,凌若只觉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格外耀眼。
“凌若,这一次过后,我们再不会任人欺凌了!”
凌若隐约猜出他干了什么,却没有细问。她只是甜甜笑了起来:“好,我等你回来!”
苏宴看着她,只觉得有些诧异:“你不问我做了什么?”
“你是太子,将来便是东越的皇上,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我支持你!”
这一次,苏宴目光闪动,良久才捧了她的脸重重吻了下去。
苏宴的自责来自于无法保护她和孩子,所以这一次,凌若什么都不问。他不想他永远背负着失去孩子的包袱,他努力了那么久,如今重新站起来与晋王对抗,就是最好的开始。
这段时日,他虽然每每在她眼前还是从前的样子,但整个人却分明消沉不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整张脸都是绷着的。
他需要一个出口,而这次的行动就是他的出口!
凌若想要见到的,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苏宴,是与她一起雄心壮志,并肩作战的苏宴。
狂妃在上 第856章 事实证明,他就是用兵如神
交给他,这是她对他的信任,亦是对他的肯定和鼓励。
她相信,苏宴可以站起来,所以这一次,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因为,她相信他!
当天晚上,他便只身出了付南山,联合外头的高彦和刚刚来到南凉的东越大将军谢朝林以三千兵力突袭安禄王大营,轻而易举将围困的山兵撕出一道口子。
虽然只是一道口子,却足以惹得安禄王方寸大乱。
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事,却没想到,外头居然还有人援助!
如果说对内,他们封锁消息,不怕他们不投降,那么对外就不一定了!
他们出师无名,最有利的战机就是突袭加封锁消息,如果一旦南凉众部知晓,爆出他们谋逆之事,那四处守将必然会群起而攻之,一旦守将们以勤王起兵,那么他们的计划就会满盘皆输!
内部乱了阵脚,便开始疯狂攻山。
却没想到付南山上虽兵力不足,却各个都是骁勇善战之士。那些甲兵利用山上的积雪和树木,赶制兵器,制作冰球,接连几场进攻下来,都落得灰头土脸的下场。
前面攻不破,后方又有劲敌,叛军终于是乱了!
而几日之间,高彦统帅的灵州皇城之外的五万兵力赶制,团团将付南山又围困了一层,而且对方似乎是作战高手,每每都是偷袭入手。
根本防不胜防。
几场战事下来,进攻攻不进,后方又连连败退,叛军终于吃不消了,出动全部兵力,奋力一搏。
苏宴和帝临幽等的就是这样的时机,以三百灵幽阁死士刺客为先锋潜入敌营,将主帅一一击杀,等到叛军入侵之时才发觉自己几个大营的主帅都没了,顷刻间军心溃散。而前后方的甲兵和援军便奋起而上,一举将叛军打得落花流水,成功缉拿罪魁祸首,赢得了这场战事。
而这一次,晋王至始至终被人严加看守,美其名曰保护他的安全,其实就是软禁加监视!别说他参与不了这场祸事了,就连院子大门都出不了。
凌若也着实没料到苏宴与帝临幽居然达成了这样的共识,竟真的合作了,而且,还合作得这么默契十足,大获全胜!
付南山的围困解了,叛乱的主帅皆被囚禁等候发落,皇帝龙颜大悦,不仅封赏了此番领兵前来救援的高彦,更是对此次有功之臣论功行赏,对此番平叛参与重要角色的东越亦是大肆赞扬。
经此一事,善后工作繁杂,皇帝当即下令大队人马回灵州皇城。
重新回到驿馆,凌若是身心愉悦的,不止是与南凉的合作即将达成,也终于让晋王那边吃了瘪!相信这一场打击下来,晋王再不会擅自行动!东越也能得到暂时的平息。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依旧是任重而道远的。东越经历战事,必然有许多隐患需要解决,苏宴重临太子之位,这些重担必然会落到他头上!
东越内忧外患了那么久,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接下来,只怕还得有一场硬仗要打!
狂妃在上 第857章 惩治真凶
“这是去哪儿?”回来已经几天了,苏宴忙进忙出的,也没时间陪她。凌若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烦他,所以对于他突然间提出的出行表示十分诧异和疑惑。尤其现在还是夜晚!
“去了就知道了。”苏宴却只是神秘一笑,带她上了马车。
马车在黑暗中前行,走了大约有一个时辰这才终于在郊外的某处地方停了下来,凌若才发现那里是监狱。
苏宴带了她到监狱口,立刻有人来迎接他们。凌若见来人是狄渊就越发诧异了,直至跟着狄渊进了牢房,一路走过很多监狱到了最里面的一层,这才看见立在审讯室的帝临幽。
顺着帝临幽往另一侧的刑柱上看去,凌若这才知道,为何苏宴会带她来这里。
安王!
此时此刻被绑在刑具上的人不是安王还能有谁!但他此刻被封住了嘴巴,瞧见凌若的一瞬用力挣扎了起来,但他嘴巴被封,也只能吐出咿咿啊啊的呜呜声。
“你受刑当日,便是安王拖住了幽王的脚步。而且当日之事表面上看是晴思所为,背后却是这位安王在推波助澜。他明日便会被问斩,但我并不希望他这么轻易死去。”苏宴说到后面,声音里竟透出几分阴翳,“凌若,你说吧,怎么处置。”
凌若转眸看向帝临幽,帝临幽摩挲着袖袍淡笑:“嗯,随你处置。”末了又补一句,“你开心就好。”
刑柱上,安王咿咿呀呀又叫了起来。
凌若的脑海中掠过的是当日林中,安王凌虐她的场景,以及后来宫中缜密安排,甚至于最后她所受的切肤之痛!
不错,她的确是要报仇,但这一刻,她却不愿意动手。
她敛下眸光看向苏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也不愿意再脏了我的手。”
她对人固然狠,却没有凌迟之心,安王固然曾百般害她,甚至害她变成这般面容,但他即将被问斩,也算是得了应有的惩罚。
凌若不愿去废那个力气,最重要的是,她真正想杀的人从来不是安王,而是那个弄走他孩子,害她失去孩儿痛苦的罪魁祸首!
如果找到那个人,她必然将其千刀万剐也不手软,可是对于安王,她连凌迟的心都没有。
苏宴看着她失落的模样,仿佛这才惊觉过来什么,顿觉自己好像做错了。
他以为,替她惩处害她之人,至少能让她觉得解恨,却没想到,她心里的恨意从来不是眼前这个人。
但这个人,伤她如此,他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当日他与帝临幽合作,所要唯一条件就是眼前这个人!他不会要他的命,但他要他生不如死!
“我送你回去。”既然凌若不愿意看到这些,那就不让她看好了。
凌若点了点头,想到孩子,她的心情自然失落,此番已是连和帝临幽告辞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着两人离开,狄渊便有些迟疑地看向帝临幽道:“王爷,那这……”
狂妃在上 第858章 高手过招,帝临幽VS苏宴(必看)
“等着吧。”帝临幽淡淡负手立在幽暗处,“他还会来的。全天下人放过他,他也不会,否则,便是本王看错了人。”
他既然说过要这个人,那便不可能不来。实际上,他也有些想要凌迟这个人。
但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一则,眼前之人是他的叔父,他不能痛下杀手,二则,他欠那个人一个人情。
又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等来了去而复返的苏宴。
仿佛心有灵犀,帝临幽站起身来:“我只有一个条件,留着性命,明日问斩。”
说完,便出了牢房,大步离去。
而被捆绑在那里的安王本以为能躲过一劫,再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时,顷刻用力挣扎了起来。
他有种直觉,今晚,只怕会是他人生中最万念俱灰的一晚。
*
从天牢出来,帝临幽居然还没走。
他就站在天牢外面,身后停着逐日。
看见苏宴从天牢里走来,帝临幽淡笑着迎上前去,目光从他身上扫了一圈儿才道:“好浓的血腥味!”
苏宴闻言,淡淡看了身上一眼,嗤笑了一声:“刚刚割舌头的时候靠得太近,被喷了一身。”
帝临幽轻笑了一声:“你也有这么狠的时候。”
“要说狠,我可远不如你。”苏宴淡笑,“据说当日晴思并没有死,是你救了她。你吊着她一口气,凌迟了她一百零八刀,亲手让人将她的脸皮揭了下来,可有此事?”
“有吗?”帝临幽夸张的睁大了眼睛,“本王怎么不知道此事?”
苏宴再次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当日他的人再回头时,那间屋子,早已成了血屋,用秦九的话说,那个伤了凌若的女人不仅被人剥了皮,更是被凌迟了一百多刀,刀刀深及白骨,却全都避过要害。
而且,还被割了舌头,挖了眼睛。
这样的凌迟之痛,他不相信当时的凌若做得出来。那除了她,便只有一个人了——帝临幽!
“你这,可是赎罪?”为她做了那么多,是为了还当初给她带去的伤害么?
“何以见得?”帝临幽唇角依旧卷着薄笑,闻言神色分毫未变。
苏宴的脸色却倏尔冷了下去,眸底凝了冰地瞧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盗取东越九州边防图,宁王死后,转投晋王合作的人一直都是你!甚至当日迫使凌若雨中翻车,害得她险些一尸三命的罪魁祸首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害她,却又救她,我真不知道你图的究竟是什么!”
“呵。”帝临幽低笑一声,“谁说东越太子不会权谋算计呢?依我看,这东越只怕迟早是你的天下吧。”
“南凉不也成了你幽王的囊中物了么?眼下,我是不是要恭喜你达成所愿?”
“那就同喜。”帝临幽卷着薄笑看他,“不过算起来,你总是比我更幸运的,起码,你得了凌若的心。”
“这一点,不用你多说!”苏宴看着他,眸底越发深沉,“你但凡若是对凌若有点心,就不要掐着包子的事情隐瞒她,别怪我没提醒你,孩子是凌若的底线,若有一日你成了凌若心里最大的敌人,那个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狂妃在上 第859章 该死的生死同命
“包子的事情,我的确不知情。”帝临幽看着他,模样颇为无奈,“我纵使算进机关,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难过,却不告诉她。毕竟,我与她生死同命呢!”
苏宴的眸底顷刻凌厉如刀,紧盯着他:“不承认没关系,我还会继续追查,只要幽王记得今日所言就成。”
他背过身去,声音随着冷风传来,似乎夹了碎冰一般,拍在帝临幽脸上,“若非生死同命,你觉着,我会和你合作吗?”
都说祸害遗千年,那就让这个祸害好生生的活着吧!
他既是帮他,也是替凌若扫除后顾之忧。
这个人不能失败,因为他不会让凌若的性命受到任何威胁,所以他,必须赢!
直至他的身影走远,帝临幽唇角的笑容也依旧未收回,只是立在夜风之下,渐渐的,目色幽冷。
“王爷。”狄渊从天牢里出来,看向远处离去的快马,这才道,“安王的模样……只怕明日会露馅。”
他不敢说出那个人的脸被那位太子折腾得没有人样,但安王必定是皇帝的兄弟,就算是死,也需要死得尊严。
“那就弄块人皮面具。”帝临幽的声音冷淡,仔细听上去似乎还有些不耐烦,“只要是用完刑,谁还管他长了什么模样。”
“是!”
狄渊应了下来,便见着他一身颀长的身影跨上的马儿,策马而去。
“王爷,您去哪儿?”
回答他的却只有阵阵风声,还有那远去的马蹄声。
*
回到驿站,苏宴第一件事便是去洗澡,除了一身血腥气,这才回到房间。
凌若已经睡着了,整个身子软绵绵地伏在榻上,头发铺了满背,独脸侧那一枚桃花瓣格外醒目。
苏宴上了榻,小心将她纳入怀中。
睡梦中的凌若立刻在他身上换了个舒服的睡姿,将头埋进他肩窝处这才沉沉睡去。
苏宴只觉得她动作的一瞬,自己呼吸都止了,好不容易听到她均匀的呼吸,他这才小心呼出口浊气,拥着她,沉沉睡去。
从前二十年人生里,他不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只知道,王兄安好便是他的心愿。
但是现在,余下的人生里,他只想倾尽一切守护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苏宴勾了勾唇,嗅着她身上的发香,终于沉沉睡去。
听着他的呼吸均匀传来,凌若这才在他肩窝处睁开眼来,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抬头去看苏宴睡着的眉眼,却发觉,他竟连熟睡之时,眉宇间都有着未曾散去的疲倦。
她轻叹口气,轻轻在他眉宇落下一吻,睡梦中的苏宴顷刻舒展了眉宇,涌了她,睡得更沉。
凌若终于笑了笑,埋首在他怀中,跟着睡去。
第二日,谋逆重犯问斩。
对于此次皇帝大义灭亲,南凉百姓欢呼叫好!吃着朝廷的俸禄,却不干好事,明明只是皇帝的兄弟,却妄图篡夺皇位,是以,问斩当日,整个灵州皇城的大街小巷都空了。
也是在当天,皇帝一纸诏书下达,封幽王为太子,并且借自己年迈为由,令太子监国。
狂妃在上 第860章 封太子,终于得偿所愿了第一步
这个消息一出来,众人便知道,皇帝这是存了传位心思了,但因幽王暂时地位不稳,恐朝堂之上有人抗议,这才做出让他临时监国的决定,待他日太子迎得民心,再传位,如此一来,名正言顺。
太子的登基大典设立在月尾,而彼时,凌若已经与苏宴一道,坐上了回东越的马车。也是在这一天,凌若才见到了久未路面的谢朝林。
对于她脸上的伤疤,谢朝林显然已是知情,眸色微微有些暗淡。
但当一行人夜里宿在深山,烤食猎肉,他看到凌若拿出的那柄他昔日赠送的匕首,霎时间,眸底又亮了亮,唇角也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凌若却并不知情,那把匕首,她用习惯了,此刻全是无意识之举,但苏宴却留意到了,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表哥,你与左小姐怎么样了?”凌若记得,当日谢朝林与左海棠的大婚日期都定下了,但却因为平西王的死不得不耽搁下来。
谢朝林手头动作一顿,笑了笑:“海棠会时常来王府探望母亲,母亲很喜欢她。”
这么说,那就应该是不错的。
凌若笑了起来:“那便好,对了瑾儿和阿初怎么样了?”
谢朝林依旧笑:“两人都长高了一些,尤其是阿初,身量拔高了不少。眼下已经在禁军里担任要职,可挡一面了!”
凌若眸底亮了亮,看来她没有看错人,阿初勤劳肯学,长大后必定成才!
至于凌瑾,凌若也不希望他能有多大的陈就,按照谢氏的遗愿,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便好。
“苏宴,我们此番会经过南林吧?”
苏宴偏过头来看她,只是看到她的眼睛便已猜出了她心头所想。
“嗯。”他应了一声,扣住了她的手道,“知道你对母亲的事情放心不下,所以在启程的时候我便让谢将军派人回京通知了瑾儿。待我们到南林之后,瑾儿会带上母亲的骨灰过来,到时候,便让她入土为安吧。”
没想到他竟安排得如此周到,凌若眸底闪动了下,立刻便趴到他席上,恍若困倦一般半阖了眼睛:“好,你安排便好。”
苏宴怕她着凉,取了自己的氅衣盖到她身上,方才抬眼遥遥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晋王。
此番回京,自然是两班人马一起。
一路之上,晋王安静了许多,唯有殷柔怀里的虎儿偶尔发出点哭声,除此之外,那一头安静得就像是没人。
他收回视线,看向谢朝林。谢朝林会意,站起身来,安排守卫去了。
苏宴便任由凌若在他腿上睡去,自己半搂着她,靠着身后的树桩,闭目养神去了。
南凉离东越路途遥远,而且越往东越走,天气越冷。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到了南林。
早在东越与南凉的协议达成之时,南凉军队便从几大州镇撤离。
眼瞧着不会再有战事了,那些临时逃往别处的百姓又陆陆续续回来了。
所以眼下的南林虽然不复往日繁华,却已再重建之中。
狂妃在上 第861章 谢氏坟前重拜天地
晋王一行人已经先一步入京,凌若也不想他留在这里膈应,只等着瑾儿带了谢氏的骨灰前来安葬。
他们在镇上住了几日,苏宴则赶往知州府督促南林城以及四周个周的修建复原之事。因此几日下来,他奔波劳累,没有片刻停歇。
百姓知道太子亲自前来南林指挥战乱后的修建工作,一个个感恩戴德,不过几日,南林城的人口便多了起来。大家干起活儿来卖力,连客栈也重新开了起来。
半个月后,瑾儿终于带了谢氏的骨灰前来。见到凌若,他第一个上前,却是跪在她面前唤她:“姐!”
凌若见他眼眶都是红的,连忙扶起他,却见凌瑾盯着她的脸,连鼻子都红了起来。
“瑾儿没有保护好姐姐,让姐姐受苦了!”
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凌若便知晓他是真的长大了!
凌若微微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都过去了,再说了,姐现在过得很好!”
谢朝林上前来宽慰他,凌瑾这才吸了吸鼻子,擦了眼睛:“娘的骨灰,我带来了!”
他将盒子递给凌若,凌若接过盒子一番感慨,当日还是她坚持要给谢氏报仇,将谢氏的骨灰带去京城,如今这么长时间过去,凌国公府覆灭,宁王也身死,谢氏的大仇也算终于得报。
找到了谢家的祖坟山,凌若让凌瑾上前去埋谢氏的骨灰。
她心里清楚,虽然她顶着谢氏女儿的身体,却并非真正的凌若,所以,亲手埋葬的事情还是交给凌瑾更为妥当——毕竟,他才是谢氏真正的骨肉!
下葬、填土、立碑。
南林城居然下起了小雨。
苏宴撑着雨伞将凌若罩在伞内,看着凌瑾在一旁叩首跪拜,末了,才拉了凌若的手道:“我陪你一道拜拜郡主吧。”
凌若点了点头。苏宴便陪了她站在了坟前,跟了凌若一起,跪拜。
按说他的身份自然是不必给谢氏跪拜的,但苏宴还是跟随凌若给谢氏磕了三个头,事后问起之时,才听得他道:“昔日你我虽有拜堂之礼,但当日却是假成亲,如今你我既然心意相通,意义自然便不一样了,在你母亲的坟前拜过,便算是我们真正拜过天地了。”
凌若感念与他这份心,也终于是忍不住钻进他怀里道:“你都想得这样好了,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你什么都不必做。”苏宴抚着她的头发,“你只需要乖乖做你自己便好!”
凌若在他怀中一时湿了眼眶,终于是忍不住呢喃:“苏宴,你真好,你是我见过的……这一世对我最好的人!”
她本想说两世,但到底是止住了。
苏宴轻笑着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凌若于是再不说话,只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跳动,轻轻闭上眼睛。
如果说从前的苏宴并不能让她依靠的话,那么现在的苏宴早已成长。
他已经成为了那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甚至于,可以替她遮挡风雪的人!
狂妃在上 第862章 再见翠柔
她凌若活了两世,竟有幸真的遇到。
她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
谢氏下葬之后,又留了两日,一行人这才启程回京。
但是南林九州的情况却并不容乐观,只怕此番回去之后,还得细细就九州的复原重建情况另行商议,然后安排合适的官员过来组织战后重建工作,这将是一项大任务,也算是苏宴当政以来第一项为国为民的大事,所以必须处理妥当!
一个月后,他们一行人终于到达京城。
已经是阳春三月,京城的桃花落了满地。
行在路上,空气中飘荡的都是桃花香,苏宴的眉目便落在凌若脸上那枚桃花瓣上,忽然就凑上前去吻了一下。
凌若被他的动作逗笑,不解看他:“怎么了?”
“喜欢。”他答,同时拥她入怀,“凌若,谢谢你。”
谢谢你,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之后没有放弃我,谢谢你,还愿意跟我回来!
凌若轻笑起来:“谢什么,我们之间干嘛还说这种见外的话!”
说到这里,一阵风过,忽然有什么香味飘了进来,凌若神色大亮,猛的掀开帘子,便只听得街头四处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她连忙拍了拍车窗:“停车!”
苏宴不解她此番作为,却还是代替了她吩咐车夫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凌若已经拽住了苏宴的袖子,指着一个摊位:“我记得在南凉的时候,我最想念京城的核桃煎饼了,就是那个!苏宴,你去,你去给我买!”
她急切欢快的样子像个小孩。苏宴轻笑起来,宠溺应道:“好。”
他下了马车往摊位走去,凌若便趴在车门上,双手撑着下巴看他颀长的身形穿过人群走到了马路对面,然后堂堂太子便举了两个荷叶包裹得油腻腻的大饼走了过来,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好笑,却让她觉出满心的幸福甜蜜来。
这般模样,才是她心中向往的寻常夫妻。
不论他是何身份,何境地,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能为她捧来,这便是他爱她的模样!
她想,就这样吧,不管他是不是当皇帝,不管以后的以后是不是要困守皇宫,只要他还是那个他,那么一切都不重要了!
凌若接过饼咬了一口,醇香入口,果然是从前的模样。
苏宴看着她吃,目光格外温柔,凌若便把他这种眼神理所当然的理解为——馋!
所以,她逼着苏宴吃了好几口才作罢,然后笑倒在他怀中,看他缓慢咽下。
*
终于回到了太子府。
刚下马车便有一道人影扑进她怀中,痛哭流涕:“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凌若错愕了半晌,这才听出是谁的声音,惊喜道:“翠柔?”
“是我,小姐!”翠柔抬起头来,竟是旧时模样,凌若欣喜不已,抓了她的手腕,“还好你没事!”
她之前在南凉时听殷柔提及过,当时的翠柔受了重伤,但好在是被她的人找到了,安顿了下来。
所以此番,是殷柔让人送她回来的?
狂妃在上 第863章 跟屁虫(40更)
她心中不由得感念殷柔,一面拉了翠柔:“好了,走吧,回去吧!既然没事就好!”
翠柔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又红了:“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小姐,害得……”
她终于是没往下说,因为旁侧有道寒凉的视线看了过来。
翠柔下意识余光看了旁侧一眼,这才退开一步给旁边的人行礼:“见过太子。”
苏宴没再多说什么,另一头,谢朝林起身告辞。他还得先行回宫复命。
待谢朝林走后,苏宴这才看向凌若:“进去吧。”
而与此同时,管家带领了所有的太子府下人在门口给他们请安:“恭迎太子、太子妃回府!”
凌若看着太子府的匾额,又想起昔日在这里的一切,不由得心中温暖,泛起亲切,这才与苏宴一道入府。
苏宴还得入宫复命,所以凌若没有留他。
舒舒服服洗澡更衣,她在翠柔的陪伴下逛起了太子府的花园。
一年未回,太子府还是从前精致的模样。翠柔一面给她讲解着当日离开她之后的事情,一面说着旧事,感怀又伤感又欢喜愉悦。
凌若虽然不多说话,但心里却是温暖着的。
“小姐,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她对凌若毁容之事一无所知。
凌若伸出手来摸了摸脸上的花瓣笑道:“太子送我的礼,我不舍得丢,所以日日戴着了。”
翠柔还以为她所言是真的,便甜甜笑了:“真好!好在经历这么多,太子对小姐的心意一如既往!”
凌若亦笑了笑。
然而,凌若在府内并没有安静多久,就听得管家匆匆来报,说是有故人来寻。
凌若让管家请了人入屋,待来到前厅看见来人,脚步一下子凝滞住了,而来人在看见她之后立刻笑了起来,甩动着缠在腰上的流苏冲着她笑:“太子妃,别来无恙!”
“竹湘郡主。”凌若片刻的停顿之后终于是缓缓勾了勾唇,“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竹湘夸大的睁大眼睛,“师妹来看师兄,应该没有不被欢迎的道理吧?”
凌若心头顿了顿,扬眉:“所以,竹湘郡主此番前来是打算入住太子府了?”
“当然!小师兄都在这里,家大业大的,难道还让我住客栈不成?这也不能是东越太子妃的待客之道吧?”竹湘勾着唇瓣,笑得分外愉悦。
凌若在简短的思量之后也笑了起来:“那是当然,管家,去收拾一间上房出来,给南凉竹湘郡主居住。”
竹湘扬眉瞧她:“果然是东越太子妃,气度都不一样了!”
凌若低眉笑着:“郡主还是一如既往。哦对了,郡主的腿可好了?”
果然,竹湘脸色一变,猛的就从椅子上跳下来:“我可告诉你,我此番来是受了师父之命,探望小师兄的,你若是再对我做什么,那就是伤师父他老人家的颜面,回头,我看小师兄怎么交差!”
凌若轻笑起来:“郡主说得极是,我就算再对别人不好,也不敢对小师妹不好不是!”
狂妃在上 第864章 再见阿初
“谁是你小师妹!”竹湘冷冷一哼,往外走去,同时对着自己的下人大喊,“把我的东西都搬进来!”
一大群人鱼贯涌入,抬东西的抬东西,搬行李的搬行李,简直就像抬来了一个戏班子。
管家在那里瞠目结舌,凌若看了片刻,忽然就笑了。
这位竹湘郡主固然刁蛮,但似乎还有些小孩子脾性。
她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管家,看向管家:“她要什么,都给她,不要亏待了,另外,待遇上面,按我的份例给。”
管家一惊,但还是应了下来。
一旁翠柔却有些抱不平:“小……太子妃,她真的是南凉郡主啊?怎么这么嚣张?”
凌若应了一声:“她是从前太子学艺时的小师妹。没关系,平日咱们少惹她便是,反正偌大的太子府多一个人也算不得问题。”
翠柔应了下来,凌若又想起什么来道:“若水还在宫中?”
“嗯。”说到若水,翠柔的话立刻多了起来,“皇上升了若水职位,她现在是皇上身边的大宫女,颇受皇上信任倚重。”
“那便好。”不知想到了什么,凌若眉目深了几分,“待明日,我带你一起入宫看她。”
翠柔的眼睛顿时亮了,欢喜应下。
这头刚安顿好这些,另一头便又有人来了。
翠柔前来通知她,凌若走到门口的时候竟一时未认出来人。
一年未见,阿初的变化不是一般大,身量拔高了不少不说,眉目间依稀有了几分少年模样,整个人看上去虽然还有尚未褪去的稚嫩,但却已有了几分英气。
“阿初?”凌若瞧着面前这个竟比自己个头还要高的人,顿时笑了!
“姐!”如凌瑾一般,阿初直接给她跪了下来,凌若连忙扶起他,拉了他进屋,“这一年可好?听谢将军说,你很刻苦,甚至于现在已经能够独挡一面,是个小将了?”
阿初的脸上竟一如初时一般,浮出几分腼腆的神色来,很快他便又眉目晶亮看向凌若,“阿初时刻记着姐姐当初的话,勤奋刻苦,不敢有一丝怠慢!”
凌若笑了起来,想起什么,连忙让翠柔将她此番从南凉带来的一些特产给阿初:“我知道你现在住在军营,不与瑾儿一处,瑾儿那份我已经让他拿走了,这是你的。”
阿初看向凌若手里那用了纸包裹的物什,连忙接了过来,轻轻抚摸了下上面包扎的皮绳,笑起来:“多谢姐姐!”
“晚上就留下来用饭吧?”凌若伸手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我姐弟许久未见,当叙叙旧。”
阿初的面上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略微低垂了眉:“还是不了,军营里还有事情,知道姐姐平安回来,阿初就知足了!”
凌若点了点头,本想像从前那般摸摸他的头,却又觉着阿初现在长大了,伸出的手便一时僵在了半空。
阿初却似知道她的动作一般,连忙将头伸了过来,凌若一笑,却没有摸他的头,而是将他鬓角的碎发顺到了耳后,欣慰道:“阿初长大了,真好!”
狂妃在上 第865章 秀恩爱
阿初立刻甜甜笑了起来。
凌若又与他说了会儿话,但阿初似乎的确很忙,频频看向天色。最终,夜幕降临前,他出了太子府,说是下次再来看凌若。
凌若自然应允,亲自送他到了府门外。
而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另一边,从宫里回来的苏宴的马车刚好入了她的视线。
凌若顿时觉得匪夷所思,这俩是商量好了的吧?一个回来一个离开。
苏宴下了马车,一身太子蟒服,格外帅气。看见凌若,他似乎略有些讶然,走上前来笑道:“等我?”
凌若也笑了起来,挽了他的手连连点头:“是啊,这不是等你回来吃晚饭吗!”
苏宴旋即笑了起来,揽了她往府内走,一旁翠柔的嘴边悄悄勾上了一抹笑容——经历了那么多,依然能看到太子太子妃如此恩爱,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患难与共岸吧!
结果晚饭刚摆上桌的时候就有人像是事先知道一样,从门外跳了进来。
苏宴乍然看到竹湘,有点反应不过来,而竹湘已经朝他扑了过去,然这一回他却是反应极快,避开道:“你怎么来了?我没有记错,你应该这会儿在南凉才对!”
“想你了啊!”竹湘的视线掠过一旁的凌若冷哼了一声,对上他时又堆上笑脸,“而且师父说了,你身边缺照应的人,所以让我来照顾你了!”
说着,她便自发的在饭桌上坐下来,对着一桌的饭菜嫌弃道:“小师兄,你家厨子怎么做得全是你不喜欢吃的菜啊?这么多辣椒,你吃得惯吗?”
凌若闻言,扫了竹湘一眼,当着她的面儿夹了一块辣菜放到苏宴碗里,然后笑眯眯的看着苏宴。
果然,苏宴毫不犹豫将那点菜吃了个干净,竹湘脸色有些难看,终于是没再挑剔菜品了。
一顿饭吃完,全是凌若在与苏宴秀恩爱。一旁的竹湘筷子砸得啪啪响,就是没半个人理她,气得她一丢筷子,跑了。
凌若看她的身影一阵风一样的没了,这才唤了管家去给她房里送些饭菜。
待吩咐完发觉苏宴再看她,便只能无奈叹口气道:“没办法,既然竹湘是你的师妹,我这个做师嫂的,总不能饿了她!”
苏宴于是轻轻笑起来,凑过去亲了她一口才道,“今日见着父皇了,他状态不错,说是想见你,明日我们一起入宫?”
“好啊。”凌若应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道,“不过,你真不吃辣菜吗?”
凌若的口味一向不怎么跳,比较适中,这些菜也是厨房根据她的口味做的,大约是觉着讨她欢心就是讨苏宴欢心吧。
这些个王府的旧人,一个个也是眼睛贼精,揣度主子心意,然后投其所好。
不过凌若记忆中,苏宴似乎也不是一个挑食之人,而且他对吃的,都格外克制,从来不像她这般随意,什么喜欢就多吃,不喜欢就少吃。
“从前跟着师父的时候,他老人家喜欢吃清淡的,所以那会儿的吃食都很清淡,口味便也跟着清淡了,但后来行军作战,就比较随意了一些,所以到现在,也并没有什么固定。”
狂妃在上 第866章 收服人心
凌若了然。打仗的条件艰苦,有的吃就不错了,根本没得挑,所以照这些说来,苏宴的口味其实应该还是偏清淡一些。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她心里也已经有数了,回头便让翠柔吩咐厨房一番,不能一味的跟着她的口味来!
作为刚回来的第一晚,苏宴推掉了公事陪她一起早歇。
如今一切算是柳暗花明,凌若心头也愉悦,与他可谓有了最水乳交融的一次。
第二天一早,苏宴先去早朝,凌若梳洗一番之后便打算出门,却没想到阿鸾竟跟了来。
凌若奇怪看她:“有翠柔陪我便好,你留在府里照顾阿错吧。”
却没想到,阿鸾的脸上居然出现一丝难为情的神色来:“阿鸾是太子妃买下的贴身护卫,之前因着阿错身体不好,再加上不熟悉环境,所以阿鸾多有怠慢,但从今天起,阿鸾一定尽忠尽职,保护太子妃的安全!”
凌若看着她眸底那一丝坚定加感激,会心一笑,“那行吧,回头你便与管家说,给阿错找个嬷嬷照顾,至于人选,你自己挑。”
阿鸾这个人戒心有些重,凌若给她最大的自由就是为了留住这个人的心。
当然,她没想过要将阿鸾留下,正如她所言,她只卖身三年,所以凌若也就没有在她身上花大功夫,她需要的,就是这三年内她忠心耿耿足矣。
而阿鸾的心性,对于善于洞悉人心的凌若来说,她相信这是一个三观正值,能辨别是非的好姑娘。
正如现在,她能放下阿错追随她,便足以证明了!
阿鸾的眼里越发感激,连忙朝凌若躬身一拜:“多谢太子妃!”
凌若没再说什么,上了马车,翠柔自然跟了她一道进入,而阿鸾则与车夫一道坐在了马车外头,担当守卫。
趁着闲暇时间,凌若在马车上小睡了片刻,没办法,昨夜没睡好,至于原因嗯……大约是她这段时日太顺从,让某个人格外的不知节制。
苏宴还在皇帝的书房议事,凌若便在偏殿等候。却没想到刚到偏殿没多久便有宫人来唤,说是淑贵妃请她去一趟。
淑贵妃。
凌若再听到这个名字,由不得心下一阵冷笑。没想到她刚回京,淑贵妃便召见她,看来是半点不为曾经的所作所为而有丝毫忌惮。
也好。
如今的她与苏宴二人,身无所系,也无从顾忌,晋王与苏宴的这场仗才刚刚开始,那她与这位淑贵妃,那就开战吧!
想到这里,她便领了翠柔和阿鸾浩浩荡荡往淑贵妃的寝宫而去。
“太子妃来了?快快免礼,来人,赐座!”淑贵妃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模样,然凌若已知晓了她这张面具,如今也没必要忌讳了。
“多谢母妃。”凌若笑了笑,依言坐下,然刚刚坐下,她便似想起什么来,看向淑贵妃道,“对了母妃,怎么不见晴思晴贵人?”
她佯作对宫内之事毫不知情,淑贵妃看了看她,似乎是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最终惋惜道,“可惜了,她小产之后人便一直疯疯癫癫,就在去年秋月便已抑郁而终,你大约是不知道的。”
狂妃在上 第867章 声声质问
“原来如此。”凌若笑了笑,“我还以为,她逃出了宫,跑到南凉了呢。”
淑贵妃的面容有片刻的沉凝,随后轻笑起来:“东越与南凉路途遥远,又怎么可能?况且,晴贵人是我亲眼瞧着咽气的。”
“那还真是可惜了。”凌若笑道,“之前我身怀六甲之时,还是晴贵人助我出宫,之前来时,我还想着定要谢谢她,如今看来,却是没这个机会了!”
淑贵妃显然没料到她如今主动示好,她却抓着往昔不放。看了看凌若之后才勉强又笑了起来:“太子妃脸上的妆容,莫非是外头流行的?瞧着可真别致。”
“你说这片桃花瓣?”凌若伸出手来,摸上自己的脸,勾唇一笑,“母妃误会了,这里是一块落疤,太子见不得我被人非议,所以才给我弄来了这片桃花,遮掩了伤口。”
“原来如此。”淑贵妃了然,神色惋惜,“阿宴有心了。”
“嗯。”凌若半垂了视线,“也怪我那次大意,竟被歹人伤害至此,好在太子为我出气,将凶手大卸八块,剁成肉泥,才了却我心头之恨!”
说到这里,她神色冷凝了几分,仿佛没有瞧见淑贵妃拧眉的动作,道:“我伤的是脸,可那个人得到的却是死无全尸的下场,你说她是不是找死?”
话音落,她便笑了起来,声音很是愉悦动听,仿佛自己讲的是什么好笑的笑话。
旁边伺候的宫人都有些变了脸色,瞧着她的模样活脱脱看一个疯子。
能把如此残忍之事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不是疯子就是毒妇。
然凌若却在此时抬起头来,清冷的目光瞧着淑贵妃,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淑贵妃忽然就轻咳了一声,拿了手帕捂住口鼻,甚至于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一侧的宫人连忙上前来:“贵妃娘娘……”
淑贵妃扬了扬手,示意自己无碍,好不容易止了咳嗽这才看向凌若道:“你瞧本宫,身子骨越来越差了,今日本想与你多聊片刻,奈何身子不爽。”
她笑叹着摇摇头。
凌若哪会不懂她的言下之意,连忙站起身来:“母妃既然身子不适,那凌若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探望母妃。”
“好。”淑贵妃笑着,看向宫人,“送太子妃。”
待出了殿门,凌若方才在心里冷笑一声,大步而去。
待她再回到偏殿,皇帝与苏宴竟已经谈好了国事,正好一齐过来。
凌若便急忙行了礼,皇帝看了看她,满意笑道:“看来朕没有看错人!”
时至今日,凌若也总算知道了这位皇帝的良苦用心,之前那点觉着他不公平的心消失殆尽,此刻便只剩恭敬:“多谢父皇夸奖!”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苏宴:“这脸上,是那次伤着了吧?太医院那里良药不少,若是需要什么,老九,你自己去取。”
苏宴连忙应下:“儿臣领命。”
皇帝便又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道:“这样吧,今日天色正好,便留下来用午膳吧,你我父子也许久未曾对弈过,不如下几盘棋?”
狂妃在上 第868章 父子和谐
皇帝看上起精神不错,看来容非留在宫里的那大半年调养起了作用。
皇帝身边,若水随侍着,看见凌若的时候偷偷看了她好几眼。
而凌若身后,翠柔也很是激动。自上次离别已经是大半年的事情了呢!
下人取了棋上来,苏宴便与皇帝二人在案上对弈。若水奉上茶水之后便悄无声息退到了殿外,凌若见状,便看了一眼身后的翠柔,“去吧。”
翠柔便连忙跟着出去了。
凌若坐在一旁观棋,全当是观众了。
几盘棋下来,皇帝满意的捋着胡须笑道:“果然是老了,朕这棋艺居然退步了不少。”
苏宴忙道:“父皇老当益壮,又何必妄自菲薄。”
皇帝乐呵呵笑了起来,指着他:“从前你可是最不会讨朕欢心的,一段日子不见,这嘴巴倒似甜了不少。”
苏宴笑道,“能在父皇膝下尽孝道,讨父皇欢心,是儿臣的荣幸。”
皇帝便又笑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南林那边的重建事务就交由你全权负责了,你王兄会协助你。这次的事情务必做好,对你自己也大有好处!”
苏宴连忙应下:“是。”
皇帝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道:“此番南凉之事,你处理得很好,东越国已经经不起重创,眼下百废俱兴,事务繁杂,朝堂上的那些个官员,一个个胆小怕事,若是可以,你不妨提拔些可用之人,为你所用。”
皇帝的意思,这是在提醒苏宴建立自己的势力?
凌若猛然抬起头来,却正好对上皇帝看过来的眼睛。而刚刚还颇为严肃的皇帝立刻笑了起来,“怎么?凌丫头对朕的话有意见?”
苏宴也跟着朝她看来。凌若连忙摇头笑道:“怎么会,只是父皇如此宠爱太子,只怕会惹人妒忌!”
她说得是实话。
皇帝却不以为然:“老九是太子,国之储君,谁敢议论!”
说到这里便又道,“朕这身子眼看着一日不如一日,也经不起太大折腾了,眼下东越朝局不稳,朕才不得已坐在这个位置上,等东越朝局稳定,朕也是时候歇下重担,颐养天年了!”
“儿臣惶恐!”苏宴连忙起身,躬身。
皇帝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我父子,就不必说这么多了,朕对你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让朕失望!”
苏宴连忙掀衣跪下:“儿臣领旨!”
凌若也只能跟着跪下去,皇帝这番话,意思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她心头微松,看向前方跪地的苏宴,忽然就勾了勾唇。
她也相信他可以做到!
在宫中用完了午膳,皇帝宣了另外的大臣议事,让苏宴留下参与,因此凌若便提前回了王府。
结果刚回王府就听见花园方向传来笑声,等她过去一看,这才发觉原来竹湘正在命家丁在花园装了一架秋千。
而此时此刻,秋千已经成型,正在由竹湘试验成果。
她坐在秋千上让人推,遥遥瞧见凌若进来,不由得笑道:“那位小师嫂,要不要来坐坐?”
狂妃在上 第869章 又放伎俩
旁边的下人听见她这称呼都不敢说话,凌若走上前去,笑道:“秋千我就不坐了,郡主玩得尽心就好。”
“别呀!”竹湘从秋千上跳下来,拉住她,“小师兄昨日可狠狠教训我了,要我与小师嫂和睦共处,眼下我这里有好玩的,可不能不与小师嫂分享!来,你坐!”
她说着便拖了凌若往秋千上按。
凌若不得已,这才坐了上去。
而等她坐稳,那头的竹湘已经推开了后方推秋千的下人,自己代替了去,她一边推着绳子,一边询问凌若:“还要再高一点吗?”
凌若没说话。她却已经重重推来。
秋千在空中扫过,凌若的裙摆扬起大大的弧度。
凌若没说话,竹湘就在她身后使劲推,一面推,一面找话与凌若聊天。
旁边的翠柔和阿鸾对视一眼,都觉得竹湘没那么好心。
果然,等秋千的弧度荡到最高落下的时候,竹湘袖中寒光一闪,那头阿鸾见了,顿时大叫一声:“太子妃小心!”
然而已经迟了,竹湘的匕首已经割在了绳子上,秋千应声飞出,那刚才要断不断的绳子顿时承受不住人的力量在空中断裂,而凌若也直直从秋千上坠了下来。
凌若尚未有反应,众人却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再回头,那头从空中坠下的凌若已被忽然而来的男人从空中稳稳抱住,然后两人一起旋落地面。
凌若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就在心头叹了口气。
苏宴咋来这么快,她还没开始表演呢!
“胡闹!”结果苏宴一停下,便对着竹湘大声呵斥。竹湘自知自己做得过分,但眼下又因没伤到凌若多了几分底气,“怎么胡闹了,她上回拧断我脚,害我躺了一个多月,你怎么不说她过分!”
说到这里,她便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苏宴余怒未消,还要说什么,凌若已拉了他:“好了,这种小伎俩,伤不到我。”
苏宴闻言看向她,凌若便轻笑起来:“你这位小师妹啊,性子不太好,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法子应对,你就不必太担心了!”
“她和师父一样,有时候胡闹没有度,若是万一伤着你,那还得了!”
“没有万一。”凌若捉住他竟微微有些颤抖的手道,“放手吧,刚才你就算没来,那点高度我也不至于摔倒,你忘了,我吃过你师父给的丹药,是会一点轻功的!”
苏宴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些,扣紧了她的手:“还是不要让她胡闹了,回头我便让人把她送师父那儿去!”
“别呀。”凌若笑着道,“她奉师命而来,你要是把她送回去,你师父该生气了,回头他若是赶来,劈头盖脸说你这个徒儿不孝、没良心,你该怎么办?放心吧,交给我!要是连个小丫头都治不好,以后我怎么给你母仪天下!”
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睛。
苏宴见状神色一滞,这才缓缓扣紧了她的手,终于缓解了脸色:“好,那依你,但你若是不喜,直接将她送走,不必留情!”
狂妃在上 第870章 浪漫之喜——为她种植的桃林
“行,我知道了!”凌若笑着应下,连忙看向那些杵在原地的下人道,“赶紧的,把秋千重新做好。”
说完,她又看向苏宴:“事情忙完了吗?我看花园景致不错,我们散散步?”
“好。”男人总算是勾起了一丝笑意,凌若连忙拉了他往花园深处走去,想起什么,又连忙回头看向身后的翠柔阿鸾,“你们不要跟来!”
翠柔和阿鸾自然不会跟去,但听见她这话还是偷偷笑了起来。
“桃花好看,我想在这里栽一片桃林,还有海棠梨树,到了春天,一进花园就是花海,都不用出去看花了!”凌若与他走了一路,细细与他讲着府里的规划。
苏宴笑着一一应了,“这太子府从前便是前人的院落,王兄王嫂替我布置,我也没有过多参与。你若是想改,随便改了便是。”
凌若顿时笑了起来,转过身来看向他,顺便圈住了他的腰。
“怎么?”见她突然之间抱着他不撒手,一脸温柔,苏宴只觉得好笑。
“没什么,就是觉着跟喜欢的人站在桃花树下很浪漫!”
“浪漫?”
男人迷惑的在脑海中寻浪漫这个词,可他所知道的意思分明与凌若所表述的不同。
凌若见他眸底竟是困惑,一脸茫然,顿时笑倒在他怀里——浪漫一词,来源于西方,在这个时代是没有的。
最终,凌若耐着性子给他详细解释了一番浪漫的意思,苏宴这才了然。
然后第二天,花园里那一片地便被空了出来,也在当天种植上了桃树、海棠。
按照凌若之前所言的描绘设想,那些花树分毫不差地落在太子府花园。因为全是移植过来,花树上头还开满了鲜花。而且苏宴为此专门请了宫里的花艺匠来照顾新移植来的花树,凌若知道之后,特地去看了一次,站在满天花树之下,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叫你开花,叫你开花,摇你,摇你……摇死你!”然在当日夜里,却有一道声音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太子府花园。
一身蓝衫的女子摇了一路,可该死的花树林那么多,根本就摇不完。
最后,她气得坐在花树底下,命人搬来了好多坛酒,就坐在那里喝。
春日的夜里,尚有些寒凉,那些桃花瓣落了她一身,她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桃花清香,忽然不合时宜的笑了。
然也只是一瞬,她立刻板了脸,砸了身后的花树一拳头,撒气的又踢了一脚,这才罢休:“就你得宠,就你好看!就你惹人怜!明明就心狠手辣,却偏偏妖言惑众……小师兄就是被你给骗了……骗了!”
她喝多了,又狠踢了花树好几脚,这才灌了口酒,却被呛得咳出眼泪。
“谁在那里!”
忽然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少女一怔,抬起头来,便见着远处一道黑影由远至近,迈了过来。
“小师兄?”
她目瞪口呆的呢喃,却又忽然想起什么来,连忙抱了酒坛就撤,却又想起什么来,把酒坛都扔了。
狂妃在上 第871章 亲错了人
然而她的身影才钻入花林中便被一道身影堵了,少女顿时委屈的崛起嘴巴,看着眼前人涣然欲泣:“小师兄……我就是踢了花树几脚,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求你了!”
她说着,走上前去要扯他袖角,男人却在这时倒退一步:“原来是郡主。郡主,夜深了,还请回吧。”
秦九淡淡睨着眼前少女,转身欲走。
竹湘却以为他不愿因理他,顿时迈开步子扑了上去一下子从身后抱住了来人的腰:“你别走!小师兄,你别走——你生气了对不对?我不害她了,保证不害她了行不行?你对我笑笑,笑笑好不好?”
秦九僵着身体将她的手掰开,最后再次后退一步,“郡主,你喝醉了,我命人送你回去。”
“我没醉!小师兄,你怎么就不理我呢!”竹湘在那里跺着脚,满脸绯红,眼神迷离。
秦九顿时伸出手来轻咳一声:“我是秦九,郡主认错人了。”
“什么九?小师兄……你连认都不肯认我了吗?什么郡主,你叫我湘湘……快,你叫我湘湘啊!”她往前逼,男人往后退。
秦九发觉和一个喝醉酒的人没法正常沟通,便打算离开,去找她的下人来扛她回去。
然而他才挪动步子,竹湘又扑了上来,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放。
“小师兄……你别走!我不闹了还不行!小师兄……”
“郡主!你喝多了!”秦九忍了心头的冲动,耐着性子厉声道。
“你凶我……你又凶我!”竹湘却立刻就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一把一把的往下掉。
秦九慌了,慌忙看了一眼四周,“郡主你别叫!”
“你还是凶我!呜呜……”这一回,她哭得更大声了。
秦九猛然捂住了她的嘴,看她在自己掌心下挣扎,有些头痛的抓了抓头发。
喝醉酒的男人就足够让人头痛了,现在居然遇到了一个喝醉酒的女人!想了想,他果断扣住竹湘的肩膀,打算把她送回去再说。
“呜呜……”竹湘却在这时,在他手底下拼命挣扎起来,秦九怕伤着她,又不想她叫,便想干脆点了她的睡穴。
可偏在这时,少女忽然猛立往上一蹿,他始料不及被她一下子砸中了下巴,痛得眼冒金星,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而少女挣脱了他的束缚,猛然就朝他压了过来,竟直接把他扑倒,然后平生最猝不及防的事情发生了。
竹湘将他扑倒在地,一双染了酒香的唇就那么温热的压在他唇上,在他睁大眼睛震惊到无法反应的时候,居然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秦九脑中警铃大作,当即伸出手来点了她的睡穴。
竹湘顿时身子一软,往他怀里趴去,彻底睡着了。
而秦九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待回过神来之后,匆忙将竹湘推开逃了。
可他才走了几步,又觉得把她丢这里不妥,可他已经不想再送她回去了。
恰在这时,正好听见了竹湘婢女呼唤她的声音,他当即再不多待,故意用石头砸出响动之后,脚底抹油,溜了。
狂妃在上 第872章 水患
直到竹湘的婢女唤了人合力将醉酒的竹湘抬回去,秦九这才从树丛之后走出来,眸色幽暗地摸了还沾着酒香的唇一把,脸色难看极了。
*
接下来的几天,苏宴便正式开展起了南林九州重建工作,整日的宫里太子府两边跑。而这几天府上也不停的有官员进出,凌若为了不让他分神,便只会偶尔嘱人给他送去补品,剩下时间便一直待在后院。
好在之前苏宴也说太子府由着她布置,所以凌若便致力于重修花园的事情,这样一忙起来,眨眼就是半个月过去。
说起来,倒也怪,不知道是不是上回被苏宴训斥过重,自秋千事件后一连半个月来,凌若都鲜少看到竹湘的身影,即便是远远瞧见了她,她也立刻消失了,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她不闹事,她也乐见其成。
转眼到了四月下旬,苏宴甚至为了南林的事情亲自赶赴了一趟南林,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而那个时间,整个京城都进入了炎夏。
好在事情进展的十分顺利,皇帝为此大肆夸赞了他,朝堂之上,那些个观望的大臣也渐渐的开始有人站到了他的背后。
但太子与晋王的势力依旧分庭抗礼,晋王虽然不为所动,且这半年都是休养生息的状态,但他毕竟稳居朝堂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而且炎夏以来,淑贵妃的母族浔阳侯借着给淑贵妃贺寿的由头从浔阳赶来之后便没有离京的打算,摆明了是要常驻京城了。
浔阳侯一来,晋王无疑多了一股势力,虽说淑贵妃同为晋王与太子母妃,但晋王毕竟是淑贵妃亲生,至于太子,只不过是寄养罢了。
而且晋王与太子不和已经不是一日,淑贵妃自然是更向着亲儿子。所以尚有些没有战队的朝臣便又果断的在这样的时候悄无声息站到晋王背后,于是刚刚掌控了些朝权的苏宴顷刻又腹背受敌。
但晋王固然有浔阳侯,坐拥浔阳等十余城势力,太子这边亦有平西王府作为靠山,而且平西王世子已经继承平西王爵位,成为新任平西王的同时,更是在之前的南林大战后被奉为大将军,地位稳固,不容小觑。
七月末伏,刚刚过完中元节,淮江等地连绵暴雨袭击,一连下了半个月,淮江附近三州被淹,灾民上万。水患频发,刚刚重建的南林等地自然又遭遇重创,皇帝焦头烂额,有关于之前祭天大典时那道“未央”签忽然又被人翻了出来,以至于东越内部又开始被谣言渗透。
不仅如此,救灾工作进展的时候,又爆出当地官员中饱私囊,私吞赈灾款项,导致发不出赈灾粮使得当地百姓暴怒,连砸了几座赈灾棚。眼看着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皇帝便命当朝太子前往安抚百姓,处理此事。
这一去,又是半月,灾区却突显瘟疫病情。而且此番疫情来势凶猛,接连侵袭了三个州县,死伤几百人。
狂妃在上 第873章 治水(50更)
皇帝听闻此事当即安排了太医院数三名资历最深厚的太医前往处理疫情,甚至下了好几道诏令让苏宴回来。但苏宴却已应与百姓同存亡为由,硬是留在了灾区。
凌若见状便再也坐不住了,当即与容非商议,寻了几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一道,赶往灾区,帮忙。
“我也去!”临出行前,竹湘却也跟了上来,坚持要去。
凌若这会儿已经没有心思再应付她,厉道:“竹湘郡主,我们是去救命不是去玩!”
“我知道。”竹湘急道,“我保证,这次我要是敢胡闹,随便你把我绑了,赶我走,我都没有任何话说!”
凌若沉默了片刻:“你若是坏事,我可不会绑了你,我会直接将你剁了!”
“好!要是捣乱,任凭你处置便是!”
凌若难得见她如此情真意切,思虑片刻之后才道,“那你会什么?”
灾地已经够乱了,带无用之人只会添乱。
“我懂医的!”
“你也懂医?”凌若只觉得不相信。
竹湘连忙道:“我学了三年医术,虽然医术不怎么样,但是一些简单的病情处理没有问题。此次水患不是也有很多人受伤么?我可以的!”
“让她去吧。”容非道,“此番灾区的确缺了人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凌若这才没再说什么,允了她。
原本阿鸾也是要去的,但凌若考虑到阿错独自在京,不太安全,便让她留了下来,只带了静女和翠柔一道前往。
一行人,轻装简行,直奔灾区而去。
天气依旧十分闷热。一路之上,一行人走得十分艰难。
但为了早日到达灾区,一行人都是快马加鞭,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
他们到的当晚,灾区的雨水刚停,然而到达之后,凌若才发觉当地的条件十分简陋。
灾民被安置在临时的棚屋之内,苏宴身为太子,住的却也只是破旧的房舍。凌若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他,询问过才知道为了忙于灾区事情,苏宴已经很多天没有合眼过了。
对于御医以及容非带领的一众大夫们的到来,当地治愈疫情的大夫们都略略松了口气。
他们都只是地方大夫临时抽调过来,医术不精湛不说,人手也不够,如今有京城大夫过来,而且还有太医院加入,自然是欣喜若狂。
凌若命人将他们这一行带来的物资和药材交给专门负责的官员,这才换上一身便利的衣服,撑了雨伞去找苏宴。
彼时他正在淮江下游与一种官员站在雨地之中商议积水的治理问题,凌若在远处站了许久,直到脚都发麻了才见一众人收工。
苏宴一抬头看见她,神色一滞,随后便让那些官员离开,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只不过一个月不见,他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人也憔悴了许多。
此刻天空中正在下着零星小雨,凌若见他走近,立刻将雨伞罩到他头顶上方,但是因为苏宴太高,她举手的动作略有些吃力。男人便将雨伞接了过去,看她,“叫你别来,你非要跟来,这地方,吃苦受罪,你又是何……必。”
狂妃在上 第874章 吃他吃过的苦,受他受过的罪
他话音未落,凌若已经伸出手来圈住了他的腰,埋首在他胸前道:“快别埋怨了,我来又不是听你埋怨的,我就是想见你。”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向他,苏宴与她对视了片刻,终于是伸出手来将她纳入怀中,紧紧的:“总让我不放心!”
凌若便在他怀里笑了起来。两人抱了片刻,苏宴忽然咳嗽了一声,凌若顿时抬起头来看他。他却摇了摇头:“无妨,只是这几日连着出门,在雨水里泡久了,所以染了风寒,今日已经好多了。”
“那我们先回去。”凌若立刻握住了他的手,苏宴点了点头,便拥了她一路往回而去。
太子妃来了,那些官员们也识趣,当晚没有打搅他们。
凌若端了静女煎好的容非重新开的药过来,看着苏宴服下,这才又取了面巾给他擦脸、擦手心。
苏宴靠坐在那里没动,等她做完,才伸出双臂将她圈于怀中:“我没事,用不着这个神情。”
屋子里很简陋,有一股霉味,而且油灯的灯光昏暗得很,使得整个屋子看上去又暗又潮湿。
外面的雨好像又下大了,窗户被风吹得哗啦响,好似还有雨水飘进来。
凌若褪了鞋袜上榻,亲了亲他的唇之后,埋首在他怀里,“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算是你一个人做了,晋王如今在京城不知道多快活!”
苏宴笑了笑:“身为太子,自当身先士卒,这样,才不负百姓的期望。”他伸出手来拨动着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似乎颇为满足二人此刻相拥的状态,微微柔和了视线,“只是这里的情况复杂,非一两日可完工,这段时日只怕是要辛苦你了。”
“从前咱们什么苦没吃过,这又算什么。”凌若说到这里,便又抬起头来,枕在他胸口,“而且,吃你吃过的苦,走你走过的路,才能让我更了解你,更能理解你的辛苦,才叫患难与共!”
苏宴看着她,昏黄烛火下的她大约是因为连日来的赶路,脸色有些憔悴,但尽管如此,眉眼闪烁的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他托起凌若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实在是太累了。
两个人抱了没多久便双双睡去。凌若是因为连日来赶路没睡好,苏宴则是因为连日来的辛苦。
然灾区的工作繁重,事事都要他这个太子拿主意,所以明明三更天才睡的人,五更天便又起来了,为了不打扰到凌若,苏宴让那些官员到了别处,商议问题。
凌若一觉醒来,天还没有亮,然身侧已经没有了苏宴的身影。
她知道他有事要忙,因此在醒来之后便也加入了帮忙的行列中。
帮大夫们熬药,安抚受伤的百姓。
有她这个太子妃亲力亲为,百姓们倍感亲切,再加上太子连日来的奔波这些人也看在眼里,因此对他们很是敬重。
趁忙做期间,凌若抽出时间看了看竹湘,却见她居然真的尽心尽力的在帮忙,心里头那点担忧便压了下来。
“太子妃,这些事情我们来便好了,您不必亲力亲为!”后厨那边,工人们在煮着清粥,看到她的到来,有些受宠若惊。
狂妃在上 第875章 累倒
那些灾民暂时丧失了劳作能力,都靠着朝廷发放的食物度过,所以这里不止每日需要大量的药材,还需要大量的粮食、干净水源,还有人力。
而那些没有受伤的百姓便也临时充当起了工人,帮忙做这些后勤工作。
“没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凌若却答得咸淡,手里的活计不停。那些人见了,便只能偷偷帮着她分担劳作,只将一些请便的活儿留给她。
他们后方每日劳作,前方苏宴那边负责施工、疏通水患,一眨眼便是几日过去。而一个地方的工作稍有成效,便又得立刻赶制另外的灾情更严重的地方,所以一连半个月,他们不停的在换地方,而苏宴的风寒虽然好了,咳嗽却没有停过,容非说那是因为劳累过度。
凌若怕苏宴的身体吃不消,便在他每日归来之后背一盆热水给他泡脚,帮助他缓和身体疲惫的同时,也帮他暖身子。
又怕他一日三餐不定时,便在每日三餐到了的时候准时出现在他身边,督促他吃完便又立刻消失,如此半月,苏宴的身体好了,凌若却累倒了。
她在昏沉中醒来,才发现跟前坐了个人,一时有些恍惚。
“苏宴?你今日……没事吗?”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嘶哑。
“别说话。”苏宴起身将她头上的棉巾拿了下来,又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取了床头的水杯,才道,“你高烧了一夜,一个时辰前才退的烧,等喝完了水润过嗓子再说话。”
凌若于是就着他的手喝完了那被热水,又舔了舔唇瓣,这才看向他:“你是不是一夜没睡?”
他必然是守了一夜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几天,你都不要动了,好好养病!”苏宴将她放下来,却避开她的问题,“我让翠柔把吃的拿来,你吃过之后再把药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养病!”
“苏宴……”凌若还想再说,苏宴已经一个厉色看了过来,“再不听话,我即刻让人送你回京。”
凌若顿时不说话了,却分明不高兴。
苏宴出去吩咐完进来,手里已经端了一碗黑浓的药汁。
他再次将凌若扶起来,抱在怀里,给她喂药,凌若别开脸不喝。他停顿了片刻,道:“你若是不喝了,那我便喂你。”
“你喂啊!”
苏宴看了她一眼,果然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然后扣了她的后脑勺,直接压上她的唇。
凌若险些被药汁呛到,因此狠狠的朝他瞪着眼睛。
男人也不说话,直接又拿起药碗要喝,凌若顷刻妥协,抢过药碗:“生个病而已,那么凶,到底生病的是谁!”
她嘟囔着将药喝完,却因为苦味粥紧了脸。
苏宴却在这时从袖中取了一块帕子出来,凌若讶然瞧着便看见那帕子打开后居然有两颗蜜饯。
他取了一块,命凌若张嘴,凌若瞪了他半晌,在他送过来之时,狠狠咬了他手指一口。
苏宴也没躲,就那么瞧着她。凌若顿时松了嘴,目光掠过他指尖的牙印,又有点心疼。
狂妃在上 第876章 哄人的方式
蜜饯的甜味在嘴里化开,立刻缓解了苦味。
苏宴将剩下的一颗蜜饯重新用帕子包起,放到桌上,“这是下午的份。”
说着便又走了出去。
没过多会儿,他又端来了清粥,这一次,凌若没再怼他,乖乖张了嘴。
等她把粥也喝完了,这才盯着苏宴:“我都生气了,你都不哄我的吗?”
她承认她矫情,但是在自己男人面前矫情有什么不对,而且她是因为什么而累倒的!没良心!
苏宴看了她片刻,问道:“你想怎么哄?”
他居然问她!
凌若顿时咬了唇,不说话。苏宴见了,忽然起身,低头朝她吻了过来。
她唇齿间尚有蜜饯未曾化开的甜味,男人唇舌掠过,停顿须臾,这才终于松开她,近在咫尺瞧着她的眼睛:“还生气?”
凌若冷哼了一声,“勉勉强强吧。”
苏宴便又捧了她的脸,重新亲了下来。
凌若顿时哭笑不得,他哄人的法子,难道就是这样亲个不停吗?也是够了!
“好了!不亲了!我刚退烧!”
苏宴终于停了下来,听着她的笑声,目色只见才重新染上一抹温柔。
他伸出手来,掠过凌若唇边的水渍,道,“正是因为你生了病,我才担心。如今灾区疫情蔓延,我险些都以为……”
“以为什么?”
苏宴停住没往下说,只是握了她的手道:“总之这两天,好好养病,没养好病,不许出去。”
凌若顿时朝他幽怨的瞪了一眼,苏宴已将她的手塞入被子里:“你瞪我也没用,这一次,你必须得听我的!”
“哼。”
药力在身体里发散,居然觉着微热。
凌若翻身入了被中,故意还埋着气,没理他。
苏宴在床边站了片刻,又将她肩头的被子拉好,这才折身走了出去。
而几乎是他的脚步声刚刚消失在门口,凌若就听见有官员的声音传来。
“太子……”那官员即便声音压得低,凌若却还是听得清楚,顿时睁开眼来。
她哪儿能真的在这个时候生气,只是觉着他明明都那么辛苦了,却不让她为他分担!但如今眼瞧着这一幕,不用想也知道,苏宴为了她必然堆积了许多公务,而外头的官员毕竟也是等候许久的。
因了她一人,耽搁了那么多事……
凌若终于是轻叹一声,乖乖睡去了。
如今,她养好身体,才是对苏宴最大的帮助。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她乖乖吃药,乖乖休息,很快,病便好了。
病好之后,她照例加入了忙做,只是不再抢累活儿干,这一次,苏宴也终于没再多说。
经由一众御医与容非的合力,终于调配出了暂时控制疫病的药。只是虽然疫病得了初步的控制,事情却依旧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雨依旧在下着,水患还未根除!
苏宴在接连与官员们三天的商议之后,最终决定引流为主,堵塞为辅。
虽说眼下的疫情,只有堵塞水流根源才能得到最快力度的缓解,但这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根除水患,还得有大动作。
狂妃在上 第877章 旧情
于是商谈三日后的结果便是由苏宴上书朝廷,请求朝廷拨款,用于赈灾的同时,疏通河道,引流水源,同时,建设大运河,彻底杜绝水患!
朝廷那边,复议需要时间,他们这边的治水却一刻也不能懈怠。
这天,苏宴踩着暮色回来,凌若又巴巴等了他一个时辰。
如今的二人已经不需要再多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已知对方心里想法。
苏宴摸了摸她的脸,累得话都不想说,直接扣了她的手,拉她进房。
第二天凌若尚在忙着后勤事情的时候,忽然一个打着绑带的男子找到了她,问了她的身份之后,说是有人想见她。
凌若倒觉着奇怪了,一她在这里没认识的人,二也不可能有故人,那对方找她应该就是因为太子妃这个身份的事情了。
这么些时日,凌若也没少被人找,她尽力听着百姓的诉求,第一次觉着,为百姓干点事情也挺高兴,这在从前,几乎没想过。
看那男子的打扮的确是此番灾民,而且凌若还觉得他眼熟,隐约记着这几天这个伤患男子似乎还在后厨帮过忙。
因此她没有多耽搁,应下之后,过了不久,就见那男子搀了一个老妇人前来。
老妇人看起来六十多岁了,一张脸上却已经全是皱纹,男子告诉她,那老妇人是自己的母亲。
凌若这才了然。
可是,让她惊讶的事情却在后头,因为那老妇人居然是个哑巴。
一个哑巴找她,这就更奇怪了。
年轻人翻译着母亲的话,告诉凌若,说是老妇人想见太子,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他!
凌若越发奇怪老妇人的言语,一时斟酌了一番,应了下来。
但苏宴没那么好遇到。他这些时日治理河道,经常半夜才回来,有时候甚至都不回来。但那老妇人却说坚持要等,于是凌若便让人把旁边的一间破屋子收拾出来,让那对母子暂时住到了里面。
但好在,苏宴当天晚上竟然回来了。
明明已经是深夜,但隔壁屋里的人分明未睡。
凌若将老妇人的情况说明,苏宴本着为百姓处理问题的原则,见了那位老妇人。
却没成想,那老妇人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愣在当场,没过多久之后居然老泪纵横。
彼时已是深夜,老妇人是个哑巴,无声的呜咽竟让人觉着难过。
苏宴也是不知所以,就连那老妇人的儿子都一脸茫然。
然后,那老妇人才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比划起来,年轻人翻译着母亲的话,居然是——你和你母亲,生得很像。
这一句话,顷刻让苏宴变了脸色,而一旁的凌若亦同样震惊不已。
这老妇人为何说苏宴母亲,难道认识他的母亲不成?
接下来,那儿子开始吃力地翻译自己母亲从来都未曾给人言语过的秘密。
原来,那老妇人昔日曾是宫里的嬷嬷,苏宴母妃怀孕之后,她被调到苏宴母妃跟前伺候,从苏宴母妃怀孕到生产,乃至后来的死亡,清楚的知道当时的一切。
狂妃在上 第878章 往昔
苏宴的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但听着嬷嬷交代过往,也终于隐约记起来,当年的母妃跟前的确有这么一位嬷嬷,但是母妃死后,那位嬷嬷便消失了,当年他还小,不知道其中缘由,等到他长大了,很多事忘了一些,再加上当年的事情根本无处可寻,也就没法去查。
如今再听这位老夫人说出来,苏宴忆起那段被遗忘了很久的记忆。
“所以……你就是当年的越嬷嬷?”苏宴声音发紧。
老夫人立刻连连点头,见他居然急得,顷刻再一次老泪纵横。
她缓缓的开始讲——自苏宴母妃死后,她被人送出宫外,险些遭人灭口,但庆幸的是,当时送她上路的人与她是故交,一念之仁只割了她的舌头便放她离去,而她这么多年,想起当年的一切一直都在愧疚与悔恨中度过,时时刻刻的想要救赎,奈何山高路远,她见不着宫里的人,宫里的人也不可能信她。
老天有眼,居然在这个时候来了这样一场水灾,而当朝太子居然到了她的眼前!
她起先还不确定苏宴的身份,安排自己的儿子去后厨帮忙打听,终于确定苏宴身份之后,这才敢和盘托出。
只因当年,苏宴母妃的死别有隐情,是有人给了她银钱,将放了毒药的汤亲自端到了苏宴母妃面前。
他的母妃这才中毒而亡。
“给药的人……是谁?”
老妇人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但却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纸来,递给了他。
那纸张已经泛黄,透出岁月的痕迹。苏宴接了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似乎也不懂其中意义,这才听得那年轻人翻译道:“母亲说,这是当年包裹药粉的纸张,宫里的用度,大大小小都有记载,只要太子殿下回去翻阅宫廷记载,便能知道这纸质当时是哪个宫里在用。”
苏宴顿时沉下眉宇,盯着那张纸,半天没有说话。
凌若见他不语,便又看向那老妇人:“还有什么信息吗?”
老妇人双手颤了颤,让自己的儿子扶起自己,颤巍巍地在地上捡了一颗石子,写了一个字——凌。
凌,凌什么?
“凌国公夫人!”年轻人读懂了自己母亲的比划,翻译道。
这一次,不止凌若愣住了,苏宴也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说,给你药的人是凌夫人高氏?”
老妇人连连点头,又开始比划。
“母亲说,给药的虽然是凌国公夫人,但真正要毒死太子母妃的应该另有其人!”
凌国公府,早已没了。凌国公被处斩,凌国公府的其他未处斩的人,有的流放有的没为奴籍,但是高氏却是没有死的!
也就是说,要查到当年真正杀死苏宴母妃的人,除了那张纸外,只需要找到高氏便能知晓!
苏宴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捏着纸张的手指发白。
那妇人见他沉默,便巍颤颤的再次跪到地上痛苦。他儿子读懂了她的意思,当即也哭了出来,跟着他母亲一起跪下,艰难道:“母亲说……她当年参与毒死了太子母妃,罪无可赦,如今,便任由太子处置。”
狂妃在上 第879章 血缘关系
说到这儿,年轻人便哭了,抱着自己母亲唤她:“娘……你这又是何苦!”
苏宴一句话也没说,走出了屋子,凌若跟着他出来,便瞧见他站在月色下,一张脸隐隐发白。
她走上前去,轻轻握住他发白的手指唤他:“已经……都过去了!”
苏宴不语,凌若便只好抱住他,再次重复道:“已经都过去了,过去了……”
良久,苏宴才拢了她的肩,轻轻握了一下之后便又进了屋内。
他说,“你要赎罪的对象不是我,母妃待你不薄,你却为了钱财自由害她性命,你要做的,是去她的坟前忏悔!”
老妇人便继续痛哭。
苏宴沉默良久,才又道:“当然,在母妃死因真相没查清楚之前,你没有赎罪的资格!”
话音落,他便大步离去,任由凌若唤他,也没有回来。
老妇人还在哭,凌若进去稳住了二人的情绪才道:“太子的话虽重,却是人之常情,虽说你不是那个害死她母妃的罪魁祸首,但你毕竟参与了这件事。如今最好的赎罪办法就是你好好活着,活着帮我们指证凶手!”
老妇人还是哭,凌若便看向那年轻人道:“照顾好你母亲。”
话音落,她便走了出去,去找苏宴去了。
她知道他需要一个人静静,因此即便是在淮江边寻到他,她也没有立刻走近,只是远远的,站在远处看着他一身落寞的背影。
如果这件事真的与凌国公府的高氏有关,那很可能与凌国公也有关系。
凌国公虽然死了,可她却是凌国公的女儿,虽然她的灵魂与凌国公府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但身上流的却是凌国公府的血!
凌若沉默着站在远处,她不知道苏宴在不在意这个。
很久之后,他才回转过身形,看见凌若就站在远处的树下愣了一下,这才缓步朝她走来。
已经入了球,白日里虽然炎热,但到了晚上天气却十分寒凉,尤其是江边的夜晚,风吹得人汗毛直立。
苏宴走上前来,将外袍解下披在了凌若身上,又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低道:“走吧。”
凌若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这才再次回到了安置点。
而那个时候,老妇人早已不在隔壁屋了。
夜里休息,苏宴分明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凌若也没有睡着,却固执的赖在他怀里不曾离去。天快亮的时候,外面出现了脚步声,凌若知道那是秦九来催促了,因为这些天,一直都是这样。
苏宴在她的怀抱下抽出身子,凌若佯作翻了个身放他离去。然而男人却并没有立刻走。他似乎在床前停留了一会儿,这才替她整理好了被子,又在她鬓角亲了一下,这才终于离开。
凌若睁开眼来,一双眼睛里闪烁着微光,心头也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
夜里没有睡好,凌若第二天帮忙的时候便有些恍神。
在一连砸碎了三个碗后,后厨的人终于提出让她去休息,凌若本不想那么快离开,却没想到连竹湘也来劝她。
狂妃在上 第880章 竹湘的异样
这段时间以来,竹湘的确十分尽心尽力的帮忙做着救治百姓的工作,甚至没有发出过一点抱怨。
凌若对她这份毅力和坚韧十分赞赏,却也终于发现出什么不对劲来。
那就是每次外头的人回来,她都眼睛发亮的朝外极力看去。开始的时候,凌若以为她看的是苏宴,但后来才发觉,偶尔有苏宴不在的情况下,她的眼睛也是发亮的,隐隐好像是在看一个人,至于那个人是谁……凌若在仔细的观察了大半个月之后终于确定了下来——秦九!
为何竹湘的注意力会落在秦九身上,凌若不解,但是她所看之人却的的确确是秦九。
而秦九却似乎对她的视线视而不见,有时候甚至有躲避的架势。
凌若对这份诡异的关系猜想了许多种可能,却依旧不得而解。
更主要的是她每天太忙,忙到都没时间想这些了,因而此刻竹湘站在她面前,居然说着关心她的话,才让她一时又想起这件事来。
最终,凌若果然是放下事情休息去了,却顺道也拉了竹湘。
这么长时间以来,竹湘也黑瘦了不少,比起当日初见时那个鲜活明亮的少女,此时此刻的她不仅沉默了许多,也累瘦了。
凌若给她倒了一杯水,指了指一旁的座椅才道:“我听说你前几天还晕过去一次,现在可好些了?”
竹湘难得见凌若对她和颜悦色,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早就好了,这都多久的事儿了!”
“这样啊!”凌若便又道,“听说当时是秦九背你回去的?”
竹湘的脸色微不可见的一变:“怎么可能,他巴不得理我远点,怎么可能背我回去!”
说到这儿,她看了凌若一眼,大约是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异样神色这才放了心,嘟囔了一句:“是容大夫送我回来的。”
“哦。”凌若应了一声,若有所思了片刻,便忽然道,“应该再过不久我们就能回去了,到时候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不过苏宴好像说得让信得过的人留下来监工……好像得留秦九下来。”
“什么?”竹湘猛然抬起头来,见凌若视线看了过来,才惊觉自己反应太过,连忙别开视线,“关我什么事。”
话音落,她便一口将水杯里的水喝完,然后重重往木桌上一放:“行了,你休息吧,我还一堆事情没有做呢!”
说完,她便大步走了出去。
凌若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想象了一下秦九的模样,略微有些诧异一向木讷的秦九竟能让这位刁蛮的郡主上了心,说起来,也是难得。
又在灾区待了十来日,天气转凉下来,水患终于得到了暂时的控制,一行人这才终于准备打道回府。
百姓们感恩太子这段时日的同甘共苦,甚至于送了他一块匾额。
那东西看起来跟红旗差不多,不过却是专门裱起来的。
苏宴自然接受了百姓的好意,并且一再保证,定会帮助淮江边的人彻底解除水患。
狂妃在上 第881章 殷柔求死
这样的承诺当即得了百姓们跪拜相送。
再回到京城,已是深秋,凌若回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听说晋王妃病了,而且病得沉重。
据说好像是照顾那位晋王的小公子所致。据说小公子前段时间患了一场重病,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着高烧,为了照顾他,殷柔衣不解带,终于在小公子康复的时候自己病倒了,并且还染上了小公子的病。
隐约凌若猜到了某种可能,打听过果然。
原来是有染病的流民到了京城,竟不知为何感染给了那位照顾小公子的嬷嬷。那疫病传染,从嬷嬷身上到了小公子身上,再由小公子到了殷柔身上。
但好在那疫病早已得到了控制,并没有那么来势汹汹,所以小公子康复后,殷柔却病了。
再加上殷柔这么长时间以来,照顾小公子太过用心,身体已经不太好,再被疫病袭击,一下子就垮了。
所以即便是疫病已经治愈,她的病情也没有好转。
以晋王太子如今的程度,凌若本不该去探望殷柔,但令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尚未去晋王府,却有人登门造访了,来人正是晋王。
“你去看看她吧。”晋王开门见山。
凌若对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她可没有忘记这个男人是怎么对他和苏宴的。
“晋王这是求我吗?”她冷笑着,本以为晋王不会说什么,却没想到,他十分坦诚的应了下来。
“对,我求你,你去劝劝她,不要绝食了。”
凌若一惊,难道说,殷柔并不是病,而是……绝食?
“好端端的,她为何要绝食?”
晋王却不愿意在此事上多说,“去只请求你,去看看她,念在你们相识一场,念在她昔日为了救你,不惜与我反目。”
他没有多留,很快便走了,然凌若依然没有从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中走出来。
好端端的,殷柔为何要绝食?
她不是说,小公子就是她的命吗?
既然小公子还好端端的,她又为何要寻死?
最终,凌若还是去了晋王府。
不为别的,正如晋王所言,只为她们相识一场,为她曾经救过她的命!
去的时候,晋王妃的寝房很暗。当时的她大约只是以为来的是晋王,当即弱着嗓音,有气无力道:“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不会吃的。”
凌若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打开了遮挡阳光的窗子。
光影从外头倾斜而入,整个室内也因此一下子亮了起来,榻上,殷柔的声音满是柔弱地震惊:“你——”
然而当双目所及,发现来人竟是凌若,她好半晌都没反应,末了才猛然落下泪来:“若儿……你怎么来了?”
凌若在她床边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问她:“柔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若不是知道她来此的目的,她真的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殷柔。
原本鲜妍明媚的脸,此刻黯淡无光,一双眼睛也是没有半点神采,整个人瘦得几乎脱相了,唯一头墨发依旧如瀑。
狂妃在上 第882章 殷柔的歉疚
凌若同样震惊。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会成了这副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在片刻的泪水决堤之后,殷柔猛的哭了起来,一脸说了三声对不起,便捧着凌若的手重重哭了下去。
她的情绪看起来有些反常,凌若在片刻的震惊之后也终于找回自己的思绪,唤她:“柔姐姐……”
殷柔哭了一会儿,却摇着头:“是他找你来的对不对?他竟有脸……”
她忽然就松开了凌若的手,哭得更伤心了:“我不可饶恕,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宴……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实在是太伤心了,凌若心里嗟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半晌才道:“柔姐姐,错不在你。”
殷柔却不依:“你不知道……你都不知道……”
凌若任由她哭着,伸出手来轻轻拍着她的肩。
殷柔或许是太累了,又或许是刚刚真的哭得太重,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沐雅进来,端来了一碗热粥看向凌若道:“太子妃,王妃已经连着三日不曾进食了,可大夫说了,王妃本就大病刚愈,若是这样下去,就真的撑不住了!还请太子妃体恤,让王妃喝下这碗粥吧,如今,也就只有您劝得动她!”
凌若静默了片刻,终于道:“把粥放下吧。不过我未必劝得动她。”
“不,您可以的!”沐雅说着,居然连忙朝她跪了下来,一双眼眶已经发红,“王妃心里觉着愧对您……她心里觉着您和太子殿下失去孩子又经历毁容、瞎眼的痛皆是她害的。”
“还请太子妃念在王妃心善仁慈的份儿上,劝劝她!”
“起来吧。”凌若终于道,“我会尽力。”
闻言,沐雅这才安心下来:“那奴婢在外头候着,太子妃有何吩咐直接唤奴婢!”
凌若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来道:“去把小公子抱来。”
沐雅惊讶地抬目看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是。”
凌若倒被她那一眼看得惊异了一下,不过当时也没有多想。
很快,沐雅便让奶娘将孩子带来,又交给了凌若。
半年未见,虎儿居然已经学会走路了。
他步履瞒珊地朝凌若走来,竟也不怕生,只是立在床边好奇地拉着殷柔的手唤她:“……娘……娘。”
殷柔像是被孩子的声音唤醒,睫毛轻颤了颤,好半晌才终于挣开了眼睛。
她精神头的确不好,居然连自己的儿子也花了好长时间辨认,随后整个人震惊起来,看着虎儿,也不知道在震惊什么。
“柔姐姐。”凌若圈着虎儿防止他摔倒,“你瞧,虎儿可真乖!”
虎儿认得人,再次拿细软的手戳着殷柔的掌心,唤她:“娘……”
殷柔浑身再次震了震,看向虎儿又看向凌若,再一次痛哭起来。
“柔姐姐。”凌若叹道,“我虽不知道你与晋王之间发生了何事选择绝食,但是虎儿还小,你忍心看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娘亲吗?”
狂妃在上 第883章 帝临幽的亲笔信(60更)
“这世间有千万种选择,可最不该选的就是结束自己的性命。”
“或许活得不快乐,或许人世间并不美好……但活着,才能遵照自己的心意,更何况,你还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凌若说到这里,视线落到虎儿身上,眸色黯淡。
她的孩儿,即便是动用了一切力量都好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根本找不到了。
虎儿的娘亲死了,他只会认殷柔一个娘亲,更何况,殷柔多年未生育。
有麟儿在,又怎么舍得去死。
“若儿……”殷柔呜咽着唤她,“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你……能原谅我吗?”
凌若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笑了笑:“柔姐姐从未做过亏欠我之事,又为何要对不起我?”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殷柔说到这里,却只是哭。
凌若叹了口气,终于声音艰涩道:“如果柔姐姐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好好活着,活着弥补,活着偿还。”
殷柔怔怔看着她。凌若随即将一旁还温着的清粥端了来:“吃了吧,为何要死?活着,才有救赎,活着,才有希望!”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话说动,殷柔目光轻闪,而这时候,虎儿柔柔的声音再一次唤她:“阿……娘,娘。”
殷柔控制不住,终于是抱起虎儿,痛哭呢喃:“我只有他了……我只有你了!”
殷柔最终是吃下了那碗清粥,哭得绝望的时候握着凌若的手,依旧声声重复着对不起。
凌若只觉得压抑,在她终于哭累了,安然睡去之后,这才将虎儿交给了沐雅,只身出了晋王府。
回到太子府内,她仿佛也受了殷柔感染,情绪低落。苏宴很晚才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独坐在榻上发呆的情景,想起刚刚回来之时下人的通报,他缓缓走上前来握住凌若露在被子外头已经冰冷的手指,拧了拧眉,“怎么了?”
凌若的目光动了动,仿佛这时候才看见床边有人。
瞧见是他,她眸底轻闪,下一秒便紧紧扑到他身上,抱紧了他。
苏宴心头微微讶然,但还是圈住了她的身子,让她在自己怀中平复情绪。
良久,凌若才似终于缓了过来,问他:“……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嗯。”苏宴应了一声,顿了一瞬之后又道,“刚刚得来的南凉国书,帝临幽登基了。”
凌若一怔,终于松开他抬起头来,便见得苏宴微微莞尔,“他当皇帝了,给你留了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匣子,递给凌若。
凌若这才缓缓收敛情绪,接了过来。
打开匣子,里头有什么东西,然后上面压着一封信。
凌若看了看信封,没有打开,先将里头的东西取了出来,才发现那帕子包裹的,居然是从前帝临幽给她,她却未曾手下的灵幽阁牌子。
苏宴看到那东西时,目色微微闪动了一下,凌若这才将信拆开。
然而信上寥寥数字,但却的的确确是帝临幽的亲笔信——报答。
他在信上如此标注。
狂妃在上 第884章 吃醋
报答?
凌若细细想了一番,看向一旁的苏宴:“你确定他这信是给我而不是给我们?”
苏宴深谙眸色,却只是将信封展示给她看。那上面写的是“东越太子妃轻启”。
凌若咋舌:“好吧。”
再看那“报答”二字,龙飞凤舞,颇有帝临幽的做派,随意不拘泥。
她将那令牌捡起来,左看右看,又看向苏宴:“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宴唇角居然露出了那么一点嗤笑:“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话音落,他坐在一旁,看也不看她手里的东西。
凌若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看他一眼,随后便将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丢,往他身旁偎了过去:“吃醋了?”
苏宴略低垂了视线,睨着她,面色清冷寡淡:“吃什么醋?”
凌若顿时笑了起来,去抱他:“好了,别生气了,他大约是报答我们合作的事情,这样也正好啊,你看他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不用我们帮忙了,但我们还需要他的援助对不对?”
“如果有了灵幽阁的助力,你白道上呢,有平西王府作为支撑,黑道上有灵幽阁,这样一来不是事半功倍,想做什么便是什么吗?”
“什么白道黑道?”苏宴依旧睨着她,“那是给你的。”
凌若再笑,一口咬在他下巴上,目色流转,红唇微张:“我都是你的,还分什么我的你的?”
苏宴低沉了视线,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伸出手来扣过她的腰肢,将她重重压进床内。
“想做什么便是什么吗?”他哑了声线,“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凌若本以为他也就是嘴上说说,但这一晚是真的狠了。
因着之前苏宴母妃的事情,即便是回来了一段时间,他们俩虽每日同床共枕,却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所以这一晚,男人分明是厚积薄发,每一个动作都能叫她跳跃灵魂,说不出话来。
次日一早,苏宴便去早朝去了,但帝临幽所赠的物件依旧原封不动的摆放在床边桌子上。
凌若看过之后便将他们重新封好,归纳入她的小宝库箱子里。
晋王府那边,凌若没有再问,却在当日下午收到了一份礼。
凌若打开,才发现里头是一套晶莹剔透的钗环首饰。按照来人的话,这是晋王送给她的谢礼。
凌若只看了一眼便将礼品原封不动退还:“替我告诉晋王,我去看晋王妃,只是念在往昔旧情。”
来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难办,但最终没有拒绝,依言告退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天气却一点点凉了起来。
刚巧管家那边拿来了王府下半年的用度清单,供凌若审核过目,凌若允过之后想起什么来问管家:“竹湘郡主近来在做什么?”
回府这几日,也未见过竹湘,凌若倒不知竹湘来府上之后有一日竟能安静如斯。
管家笑着应道:“竹湘郡主似乎是累了,这几日鲜少出门。”
狂妃在上 第885章 生病
“哦。”
凌若应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竹湘。
却没想到,带了静女翠柔到了竹湘院落,正好听见里头传来竹湘呕吐难受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赶紧走了进去。
“太子妃……”门口随侍的人瞧见她,吓了一跳,连声音都是惊慌失措的。
然后,凌若便听见内室一阵乒乒乓乓,待她进去的时候,竹湘脸色苍白的卧在床上,正好用帕子擦过唇角,这才看向凌若:“……小师嫂。”
她的脸色苍白,眼睛底下更是一片乌青。
凌若的目光扫过婢女端走的痰盂,眉宇顿时沉了下来:“这是病了吗?静女,去,让容大夫来瞧瞧!”
“不用了!”竹湘却急着阻止,见凌若看过来才又勉力一笑,解释道,“我是这段时日累了,刚回来身体一下子没适应,所以才有些食不下咽。不过没有大事,我自己把过脉了。”
“那也不行!”凌若急道,“你身子不爽利,我如何向你小师兄交代?静女,快去!”
“慢着!”竹湘喝止了静女又看向凌若,“我说不用就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会不清楚吗?用得着你来假好心!”
刚刚还和谐的场面一下子被这句话打断,凌若看了她片刻忽然就加重了语气:“静女,去请!”
竹湘还要说什么,到底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气得猛的拉下了帘子:“你就是请来了容大夫,我也不用他把脉!”
话音落便关了床幔。凌若立在床边拧了拧眉,便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静等静女请容非过来。
没过多久,容非便来了,提了药箱:“郡主哪里不舒服?”
“我说了不把脉!”竹湘的声音从床幔里头传出来,气急败坏,“你们走!都走!!”
容非顿时有些尴尬,看向凌若。
凌若已经拧眉:“你既然在太子府,我就必须要确保你的安危……”
“我自己身体自己负责,你们都走!”说着,她居然把里头的枕头都丢了出来,静女准确接住,也有些火大。
“太子妃,既然人家不愿意瞧,咱们又何必勉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欺负她!”
凌若沉眸,站起身来:“你既不愿瞧病,可以,回头让你小师兄亲自过来便是!”
说完,她便带了一行人离开。
婢女们瞧见她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到榻前,小心拉开了床幔:“郡主,太子妃走了!”
“走了?”竹湘瞧了瞧外头,确定已经安全,这才松了口气,拉开床幔,但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刚刚放松的表情立刻就紧拧了,“他都没来过吗?”
婢女疑惑:“郡主说谁?”
竹湘咬紧了下唇,忽然就掀开帘幔下床:“算了,我自己去找他!”
“郡主,您的身子……”
“我身体没事儿!”
很快,竹湘便穿好衣服,见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憔悴,又仔细上了点妆,确定效果不错了,这才往外走去。
然而,出去了没多久,她又回来了,这一次,却是一身落幕:“他不在府上……”
狂妃在上 第886章 凌国公府,重见天日
婢女斟酌了半晌才道:“郡主是在说秦大人吗?”
竹湘忽然就冷哼了一声:“爱说谁说谁!”
话音落,她便重新爬回床上,继续睡去了。
翠柔将竹湘那边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凌若听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这小丫头……大约是故意的。”
静女不知所以:“太子妃的意思是?”
凌若笑了笑:“那边不必理会了,对了,秦九去哪儿了?”
静女一怔,摇了摇头:“不知,太子妃找秦大人有事吗?”
“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凌若话音落,又托腮沉思了半晌,看来某位姑娘是动了春心的,只可惜,貌似妾有心,郎无意,那可如何是好?
她要不要撮合一下?
当天晚上,凌若便将竹湘的事情与苏宴说了,顺带也将竹湘貌似对秦九有意也说了。
然苏宴沉默半晌,却并没有对竹湘这份春心发表什么,只说自己会去看看。
然后第二日,凌若便瞧见秦九带了容非往竹湘院儿里去,再然后,竹湘病就好了,再再然后,竹湘都不搭理她了。
凌若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这位小祖宗,原本想撮合的心思便只能放了下来,因为对方,似乎并不乐意她多管闲事。
既然如此,她便不理会吧。
秋去冬来。
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凌若落在屋檐下,看着积雪厚厚落满了院落,不由得想起去年的那场大雪。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竹湘不与她闹,每日该做什么便做什么,晋王府那边,晋王妃也养好了病,就连左海棠也来看过她几次,虽说现在的左海棠早已是平西王府老夫人眼中称心如意的儿媳,但因为谢朝林孝期未满,婚事便只能一直拖着。
而这位左海棠,似乎也的确是真心喜欢谢朝林,居然也一直这么心甘情愿的等着。
凌若怕左大人那边有想法,特意让苏宴关照过,因而左府虽然尚未与平西王府联姻,但左大人却已官至三品,成了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重臣行列,这对左家而言,自然是门厅兴旺的大好事。
然而,凌若却总觉得苏宴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刻意的避着她,自他母妃的事情之后,他虽表面上与她并没有太多隔阂,甚至亲密依旧,但凌若总觉得他在密谋什么事情,而这件事也终于在凌国公府忽然间“沉冤得雪”而曝光。
据说当朝太子亲自彻查了当年旧案,而凌国公正是做了当年宁王的替死鬼,实际上根本就不曾通敌卖国。
于是乎,凌国公府得以重见天日,凌家母女也重新被接了回来,只可惜,凌国公府的男丁早在当年的事情里问斩,皇帝为了补偿凌国公府,封了高氏一品诰命夫人,至于那位凌家小姐,则封为了郡主,而婚事上,因为最开始的时候她便是与谢朝林有婚约在身的,只是后来因凌国公一案牵连这才取消了这门婚事,另外围谢朝林择了左家小姐。
狂妃在上 第887章 吵架
但这一回,这位凌家小姐却甘愿只为妾室也要嫁给谢朝林,皇帝斟酌一番之后,便重新指配了婚约,让凌欣月与左海棠为左右夫人。待谢朝林孝满之后,同迎入王府。
凌若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赐婚的圣旨早已下达,她在雪地中站了许久,终于是愤而闭门,不肯见苏宴。
苏宴在宫中回来后在雪地中站了一夜,待第二日早朝便又匆匆离开,如此过了三日,凌若索性就命静女和翠柔搬上东西,回平西王府。
然苏宴不知何时得到了消息,竟从宫中匆匆赶回,拦住了她的车驾,脸色铁青不让她离开。
静女和翠柔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唯阿鸾一人持剑拦在马车下头,却被秦九钳制了身形。
“凌若,你下来!”苏宴声音里都透了寒气,“你连给我解释一句的机会都不给吗?就这样判了我死刑?”
昨日刚落雪,马车外面冷极了。
凌若坐在马车内,手里捧了暖炉,却依旧觉得发冷,闻言闭了眼睛一动不动。
静女和翠柔在马车内如坐针毡,连喘气都怕大声,最终,马车下头一阵响动,然后便是车帘子被人掀开。
“下去!”苏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翠柔与静女闻言,竟如释重负,迅速下了马车。
凌若终于睁开眼来,看向他,眸光内却没有一丝情感:“太子殿下来此处作甚?既然平西王府在你眼里如此轻视,你又何必在意我这个平西王府的外甥女是走是留?”
“凌若,你明知这件事情是父皇的意思……”
“哦?我倒不知,当朝太子殿下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但凡你开口讲上一句,凌欣月都不至于被指婚表哥!”凌若自认在心狠这件事上,决不拖泥带水,凌欣月与谢朝林的婚事,当初可是谢朝林为了帮他们而假意逢迎当时的苏衍太子党羽,这才有了这桩婚事,可今日,眼前的这个男人竟为了自己母亲的死亡真相,就枉顾谢朝林的幸福,这在凌若眼里,就是背叛。
苏宴神情一滞,下一瞬,脸色已十分难看:“你口口声声一个表哥,所以今时今日,你所为的,只是在为谢朝林鸣不平?”
他以为,她为的,更多的是凌国公府平反一案。
“没错!”凌若目色冰寒,“你可以为了你母妃的事情查真相,答应高氏的条件,甚至也可以为凌国公府平反,我都没有任何意见,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凌欣月嫁给谢表哥!我既不允许,也无法容忍!”
凌国公府满门抄斩,早得了应有的惩罚,今日苏宴有能力帮她们母女平反,重归荣华富贵,明日她也有能力让这对母女滚蛋,但是让凌欣月嫁给谢朝林,这却是凌若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谢表哥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他怎么能用他的幸福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尽管这份私欲是有可能只是为了查明他母妃当年的死亡真相!
苏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在口舌之争这种事情上,他向来不是凌若的对手。
狂妃在上 第888章 失手伤了他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似是气急,“你既然如此中意你的谢表哥,那就去吧,最好不要回来了!”
凌若目色微眯,心头一瞬间涌起无边怒火,同时,还有那么一分……委屈。
明明她反抗的因由不是因为这个,可在男人眼中,似乎就是翻起了旧账,认为她与谢朝林的过往情分。当即,她抄起手边的茶杯,直接朝他丢了过去。本只是一时极怒,却没想到苏宴居然没躲,而茶杯被她丢出的一瞬间是用了力道的,顿时将他额头砸出血来,顷刻之间,那血液蜿蜒而下,竟弄得他长眉眼睫全是。
那一瞬,凌若手脚冰凉,想要上前,却因着他的面色,生生没动。
而男人见她动也不动立在那里,双目冰寒,顷刻间,脸色也格外难看起来,最终是咬牙切齿道:“很好。”
凌若嗓子眼只觉得卡了东西,竟发不出半点声音,袖中的手指蜷缩起来,最终,生生捏成拳。
苏宴却在这时垂下视线,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而后再次看向她,眸底已无半分情绪:“是我错信,忘记了你凌若从来都是狠心至极之人!”
话音落,他便掀开车帘,黑色的人影在马车前掠过,消失不见。
凌若下意识动了嘴唇,却终于是一句话也没说,别过头去,眼眶却已微微泛红了。
“太子……”
“殿下……”
外头的人大约是瞧见了苏宴的伤口,一片混乱,然不过须臾,男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不带一丝感情:“回府!”
那怒急匆匆而来拦驾的车马就这么离去,街道口瞬间安静如斯,仿佛那片人马从未出现过一样。
翠柔和静女巍颤颤地上了马车。静女更是直接捡起了那个茶杯,看向凌若,艰难开口道:“太子妃,那我们还走吗?”
“静女,你回太子府吧。”凌若却在这时,忽然看了过来。
静女一怔,看着她,脸上有些难看:“太子妃,你不能因为和太子吵架就赶我走,这未免太意气用事了。”
凌若却只是垂了视线:“我让你先回太子府是不想你夹在中间太难堪,你终究是他的人。”
静女还想说什么,一旁的翠柔拉了她一把,道:“静女,你先回吧,太子和太子妃眼下这个情况,只怕一时片刻也无法缓解。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太子妃的!”
静女又看了看凌若,终于是无奈下了马车。
而另一头的书房内,刚刚被容非包扎完伤口的苏宴,听说静女被凌若遣了回来,顿时气得直接将桌上的茶杯推翻。杯子坠地,应声而碎,一屋子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太子妃突然回来,平西王府的人自然全部来到了门口迎接。
平西王妃……现在应该称之为老夫人了,看见她来,给她行完礼后便亲切的拉了她的手:“你既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也好叫我有个准备!”
“自家人,何须这么见外……左小姐也在?”抬眼瞧见一旁的左海棠,凌若立刻伸出手来。左海棠当即上前握住凌若的手再次对她一礼,才道,“听说谢夫人这两日身子不爽利,我怕下人侍奉不周,便特意来探望。”
狂妃在上 第889章 与谢表哥喝酒聊天
凌若便笑着看向谢夫人道:“左小姐如此尽心尽力,难怪舅母欢心她。”
谢夫人顿时笑起来道:“这还不是你挑得好,这媳妇啊,我一百个满意!”
那一头,左海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凌若笑着应了一声,这才与左海棠一左一右扶了谢夫人入府。
“姐,你怎么来了?”凌瑾不知道是从那里赶来,这大冷的天,喘着粗气。
凌若看他身量又拔高了一些,又衣着不凡,看上去就是一个贵公子。看来即便是平西王不在了,平西王妃与谢朝林依旧将他照顾得很好,并不曾有半丝亏待。
想到这里,凌若便又觉着理直气壮了一些,至少在这件事情上,她必须护着娘家人。
凌瑾对于她突然回来自然是欢喜,只是那会儿谢朝林正当值,所以并不在府内。
谢夫人命厨房备了丰盛的午膳,席间,左海棠用心服侍着谢夫人,照顾着谢朝莹。这位谢朝林唯一的妹妹对这位未来嫂嫂似乎也很欢喜,对她比对凌若还要亲近。凌若眼瞧着这一幕,透过谢夫人苍老面容之上的宽慰,心里头也在暗暗下着决定。
平西王死了,谢夫人唯一的寄托便是在唯一的儿子、女儿身上。如果一家和睦,对她而言应该就是最大的欣慰了。但是凌欣月不一样,且不说她的脾性,就论凌家的血海深仇还有与她的恩恩怨怨,她可能放过凌家的人吗?
这已经不是涉及到谢朝林一个人幸福的问题,而是谢家从此很可能不再安宁。
当日谢家有多支持她,今日她便要如何保护谢家,凌欣月非要进谢家么?那她就让她永远断了这个念想,反正离孝期还有一年,这一年,可以发生许多事情!
谢夫人年纪到底是大了,陪了凌若没多久便累了。
后来便是左海棠陪了她一下午,但左海棠毕竟还未曾过门,虽然是谢朝林的未婚妻,但还差最后一步便只能止于礼数,在黄昏之时离去。
晚间的时候,谢朝林才终于从宫里回来。他显然已经得知凌若回来的消息,专程来了她的院中。凌若瞧见他自然是欢喜的,再加上两人之前一直碍于身份,也很久未曾聚过,便让下人备了些薄酒在院中,与谢朝林一道喝酒聊天。
两人许久未曾这般如朋友般独坐,自凌若与苏宴成婚之后,便鲜少有这样的机会,一则是避嫌,二则谢朝林向来是克己守礼之人,断不会给自己与她这样独处的机会。
这也正是这些年来,凌若感激他的原因。
他可以帮她照顾瑾儿,培养阿初,也会在危难之时提出与凌国公府联姻的提议,只为帮他们搬倒凌国公府。后来,更是在苏宴最危难的时刻,受她所托,拿虎符调遣兵马千里支援。
他或许是为了心中的忠义,为东越鞠躬尽瘁,但那份私心,旁人可以不知,凌若却不可能不知。
或许这也是为何苏宴为这件事如此敏感的原因。
狂妃在上 第890章 他问,吵架了?
正如凌若的怒火来源——苏宴的确几次三番受过这个男人的恩惠,然凌若所不知道的是,当年谢朝林的表白亦是他亲眼目睹。
苏宴不得不感激谢朝林,却也膈应着他的存在。
也正因为谢朝林向来克己守礼,他也从来找不出他的毛病,纵使心里不快,但为了顾全大局,再加上恩惠,便只能闭口不言,和平共处。
但这一次,凌若与他的争吵却将他心里那点私心全部激发了出来。
凌若自认为她与苏宴之间一直都没什么矛盾,她能感受到苏宴好无私心的爱意,也能感受到他为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付出的一切,甚至于,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她的那份心。但是这一回却不得不因为这样的事情争吵。
明明她的本意也不是与他非吵不可,可事情却就是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甚至于闹成这样一份僵局。
凌若忍不住便又喝了一口酒。
“吵架了?”谢朝林的声音却忽然从旁边传了过来,凌若朝他看去,分明有丝困惑,谢朝林已经看着她手里的杯子道,“这已经第三杯了,而你,一直心不在焉。”
凌若这才反应过来,满是歉意:“对不住,我就是一时想起了别的事情。”
谢朝林却摇了摇头,目色温和:“不必与我说这个,其实从你这个时候突然来平西王府,我大约已经能猜出因由了。”
凌若闻言,便忍不住看向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其实也的确是很想听一听谢朝林心里的声音。
“你不要怪他。这件事也怪不到他的头上。”谢朝林移开目光淡笑着,至始至终情绪平静,“凌国公府既然要被平凡,那剩下的高氏和凌二小姐必然会被安抚。”
“她们失去了全族人性命,独剩了女眷,皇上正愁拿不出法子安抚,这个时候凌欣月提出来要与我完婚,皇上又怎么会不同意?就算太子想为我说情,皇上也不可能答应。国家大事面前,皇上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谢朝林淡笑着,“说起来,这件事也是因我而起,毕竟当初提出要与凌国公府联姻的人是我,而凌二小姐或执念或报复或真心实意,那也只能是冲我而来。”
“凌国公府纵然得了皇上安抚,也不可能恢复成从前的辉煌,不过是得了一份虚荣罢了,凌二小姐除了我这个从前的未婚夫,又有什么可以仰仗?她自然是要紧抓这救命稻草不放,这是她的前程,也是凌国公府的前程。”
凌若听他这样一番述说,一颗心终于沉静了下来,在这月色之中,品着美酒,一颗躁动的心也因此变得不平静。
这似乎,还真是当局者迷。
她顾念这谢家,一心一意想着谢家,苏宴顾念着她与谢朝林的旧事,两个人就这样子碰撞到一起,殊不知谢朝林这个真正的当事人却将事情看得通透,只因在他心里,或许虽是当事人却更胜局外人。
至于为何明明是当事人却成了局外人,其中理由,似乎不用多想也能知道。
狂妃在上 第891章 原来她从不曾了解过他
这么些年,还有他当初表白被拒的话言犹在耳——他一直都在守护她,在离她最远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在她不需要的时候离得远远的,在她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以最快的速度赶制她的身边,为她付出,不求回报。
苏宴所忌惮的从来都不是那份旧情,而是这个男人不求回报的方式。
因为太过无私,无私到连他都觉得自行惭愧,所以才会如此敏感如此忌惮!
“表哥……喜欢左小姐吗?”因为想通这一切,凌若忽然就觉得自己为他选妻的做法有些残忍。虽然她当初为的也是让谢朝林早日拥有自己的爱情好淡忘对她的好感,却没想到今时今日,这个男人依然如旧,而当初的那番举措便显得格外刺目了。
“大约……喜欢吧。”谢朝林似乎是想到了左海棠,眉目一如既往温和,“她很好,不求回报,尽心尽力。”
似乎就是另一个他。
谢朝林笑了笑:“谢谢。”
他忽然说谢谢倒是让凌若愣了一下,谢朝林才有弯着唇角温和道:“至少,我心目中的妻子,应该就是这样的人选。”顿了一瞬,他又道,“我会待她好的。”
不知为何,凌若终于为心里那点点歉疚松了口气。
这么说来,他还是满意这个妻子的,满意她曾经为他做的那份选择!
“那……凌欣月呢?”
“她?”谢朝林略略拧了一下眉梢,虽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却已经让凌若了然几分,然而意料不到的是谢朝林居然又笑了笑,刚刚那点拧眉的动作似乎只是凌若的错觉。
“她只是要一个名分罢了,又为何不给,至少,这也是我欠她的。”
不论凌欣月是好是坏,当初那份婚约是他亲自所求,是他先行招惹。有因才有果,凌欣月找他理所应当。
凌若顿时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像是哽了什么,说不上来。
“别用这眼神看着我。”谢朝林笑了笑,忽然又举了杯,“明日便回去吧,你堂堂太子妃躲在平西王府像什么样子,太子如今朝权本就不稳,这个时候若是与平西王府生出嫌隙,只怕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
“况且……”他顿了一瞬,眸底掠过一点什么,凌若没有捕捉到,“当初你选择他,不就是要与他携手同舟走下去吗?又为何要因了这样一件不相关的事情影响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不相关的事情吗?
凌若怔怔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朝林却已经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然后站起身来:“夜深了,太子妃还请早些歇息,微臣告退。”
话音落,他便俨然又是从前那个与她若即若离的谢将军。然后他单手负于身后,缓步离去。
姿态竟是洒脱而从容。
那一瞬,凌若忽然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然凌若还是在平西王府住了三日,这才启程回府。
至始至终苏宴也未曾派过人来找她,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狂妃在上 第892章 回府
然凌若却也最终释怀,或许正如谢朝林所说,这件事情苏宴没有做错,只是她太过激进,总觉得自己对平西王府有所亏欠,所以才把这账强加到了他的头上。
一想到两人当时分开的场景,再加上苏宴的脾性,凌若忽然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祖宗,只怕不好哄啊!
就像她当初撩拨一样,她几乎费尽了心思,而且还是在那么长久的时间之后才让他对自己有了改观,这个男人,傲娇又自负,而且还是个慢热性格,一旦得罪,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明明翠柔之前就差人回太子府禀报过说她今日回来,而且她还特意挑在了傍晚,这个时间点一般苏宴都会办完政务从宫里回来,然而等她的车架到了太子府的时候,门外没有半个人迎接她。就连平时对她态度恭敬的管家也不曾露面,这待遇可想而知是受人吩咐过了。
否则,以管家在府中的机灵,又怎么可能不迎她这个太子妃回府。
只要苏宴没休她,就没人敢对她怠慢。
然而这次的怠慢却如此明显,而且……如此彻底!
“真是一群没良心的,平日里太子妃待他们那么好,现在好了,太子妃有点事情,这一个个的面儿都不露一个!”翠柔见不得这种势利眼,直至在院儿里看见了静女这才宽慰下来,“还好有个良心点的!”
“太子妃。”静女给她请礼,末了才道,“太子殿下在书房!”
凌若应了一声,浅浅一笑:“我知道。”
静女见她这般反应有些诧异,凌若却只是道:“翠柔,把行礼收拾好。”
翠柔连忙应了,看了静女一眼,静女会意,上前一步道:“太子这几日都是歇在书房,表哥说殿下这两日肝火旺得很,如今太子妃回来,我们也算松了口气。”
凌若笑道:“可他还在气头上呢。”
静女连忙道:“太子还是心疼太子妃的,又怎么舍得真的跟太子妃生气,待太子妃去哄哄,他自然就不气了。”
“你也觉着我该哄啊?”凌若虽是问话,却并没有让静女回答的意思,自言自语道,“那可真是难办,那驴脾气,只怕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只要太子妃诚心,殿下必然舍不得生太子妃的气!”静女怕她不去,连忙又道。
凌若沉思了片刻,似乎是在认真想着这个话题,最终看向静女道:“行了,你先让人备点热水吧,我要洗个澡。”
“太子妃……不现在去看太子?”静女愕然,回来之后先洗澡,这还有哄人的架势吗?只怕太子更生气。
“嗯,洗澡。”凌若却不多说,只这么答着,静女还站在那里,翠柔唤她道,“快点吧,太子妃自有主意!”
静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去了。
凌若舒服的泡完了澡,再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踩着暮色来到书房,书房里面灯亮着,隐约好像还有说话声,而秦九就站在书房门口守着瞧见她来,略略惊讶,这才赶紧走上前来。
狂妃在上 第893章 生病
“太子妃。”他朝凌若行礼。
凌若应了一声问他:“在忙?”
她虽没有问谁,秦九却已经知道,应了一声道:“是,淮江那边河道的后续事务还需要商议,所以殿下在于几位朝臣议事。”顿了一瞬,秦九忽然又补充道,“还有大约一个时辰结束。”
“嗯。”凌若为他这份补充笑了起来,“秦大人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会儿便好。”
秦九当即便应了,重新站岗去了。
然这会儿的天已是极冷,凌若站了小半刻钟便觉着那风像是带了眼睛似的,一个劲儿往她脖子里钻,冷不说,打在脸上还跟冰刀子一样,都麻木了。
然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又怎么会为这点小不适就打倒。
因此,她勾着唇角依旧立着,直至如秦九所言,一个时辰之后,里头才终于传来动静,官员们陆陆续续从里头出来,看见她连忙惶恐上前行礼。
凌若一一点头打过招呼,待那些人离开,便依旧立在门口,而这个时候秦九也终于前去通报。
然秦九进去没多久,凌若便听到里头有什么东西砸落的声音随后是苏宴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不见!”
这结果自然是意料之中的。
秦九一脸难色从里头出来,凌若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他什么时候愿意见我,我再进去便是。”
里头便再无动静,秦九也唯有诺诺应下,站在门口一直守着。
一个时辰之后,厨房送进去了宵夜,被直接打碎端了出来,夜渐渐深了,凌若站得有些发困,便揉了揉眼睛,而这时秦九忽然走下台阶,有些艰难道:“太子妃要不明日再来?太子殿下已经歇下了。”
凌若看向书房方向,这才发觉书房的灯竟然已经熄了,也就是说,苏宴打定主意不见她。
“好。”凌若却对此分毫不在意的样子,迈开步子走了。
第二日,第三日……第五日,依旧如此。
那些个官员每每出来的时候便看见她,然后凌若每每都在书房内熄灯的时候离开。
开始的时候,那些个官员看见她还上来请个安,惶惶恐恐,毕恭毕敬,到了后面,便只微行个礼便走了。
到了第六天,凌若却没出现在门口,据说是连日来在风里吹着,感染了风寒,发烧了。
事实上,凌若也的确是发烧了。
她本来想着坚持七天,却没想到身体没抗住。
不过说起来,某个人也忒心狠了些,居然就这么任由她站着。
额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敷着,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凌若舒服地翻了个身,床前的人影却整夜都不曾离去。
第七日,凌若风寒好些了,便又站在了书房外,官员们还以为她不站了,再看见她难免惊异了一把。然凌若心里却已有了十成十的把握,苏宴今日必见她!
她算计着时间,在官员走后又站了一个时辰,便频频咳嗽,抚摸额头,做出很是难受的样子。
秦九见了都有些不忍心,下来劝她,凌若却不肯走,故意放大了声音道:“太子什么时候出来见我,我什么时候走!”
狂妃在上 第894章 她委屈?他也会委屈!
书房里头没有半丝动静,凌若便又咳嗽了一声,看向秦九,“没事的,秦九,你去忙吧!”
秦九没办法,只好走了。
他重新去门口站着,然不过刚离开,身后便传来“咚”的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头的书房门忽然应声而开,一道黑影闪了出来,抱起了昏迷的凌若。
“凌若?”跪在地上,将凌若揽在怀里的赫然便是几日都没有献身的男人。
凌若半睁眼睛,却似乎没有太大意识,然还是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苏宴抿紧了唇瓣,当即将她抱了起来,进了书房:“把容非叫来!”
秦九应了一声,当即闪了。
很快,容非便来了,给凌若把脉后便去抓药了。
不久药送来了,凌若却还在昏沉之间。
于是,苏宴便让一众人离开,自己独自守在了床边,扶了她,喂她喝药。
凌若只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皱了脸嫌弃道:“苦……不喝!”
苏宴将碗重重往桌边一放,沉着脸色坐在旁边不说话。
凌若似乎这会儿才清醒几分,睁开眼来,这才看见了他。
目光所及,第一眼便是他额头上包裹的伤口。再往下便是如水般的面色,再往下,一双唇瓣紧抿着,分明是生气的状态,身形笔直,依旧是一身黑衣,却是最动人心弦的模样。
凌若立刻往他怀里偎去,抱他:“我错了!”
她才到他怀里,便被苏宴丢了出来。
“你没错,错的是我。”苏宴冷笑一声,极尽嘲讽道。
凌若眨了眨眼睛,扶着头昏脑涨的脑袋看他:“你别生气了,我真错了!”
她去拉他袖袍,男人不理,她便重新往他怀里钻,结果又被苏宴丢了出来,这一次,凌若果断呼吸一滞,然后便没动静了。
苏宴吓了一跳,去看她,却见她竟已昏厥,当即变了脸色摇她:“凌若?凌若?!”
她昨日虽然高烧退了,但今日一整天却还是烧着的,此刻被他这么丢一下又丢一下的,丢昏迷了很有可能。
苏宴顿时有些自责,眸子也有些急,正要喊外头的秦九去找容非来,脖子上却忽然一重,然后一道柔软的唇边堵在了他唇上,软绵绵的,还带着发烧体温的热气和苦味。
苏宴愣了一秒,迅速把她拉下来,黑着脸阻止她的靠近:“别每次都来这一招,如今我不吃这套!”
凌若眨巴着眼:“我真错了……”
苏宴别开视线,却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凌若于是再一次死死抱住他:“头好疼……你别走!”
苏宴便果然没有动,整个身形僵持在那里,却是又冷笑了一声:“凌若,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用品?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就吃定了我只吃你这一套是吗?”他终于转过头来,却眸底暗红,“这两年来,我小心翼翼维系,可一旦有事,你连我一句解释都不肯听,你还说相信我,要与我患难与共?”
“没错,凌家母女是我找回来的,凌欣月就是我指给谢朝林的,那又怎么样?”他声音发寒,寒的凌若都能觉出他身上传来的凉气。
狂妃在上 第895章 别扭
她低垂下视线眨了眨眼睛,手上却并没有松开他。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凌若轻声开了口,终于抬起视线,在他盛怒的目光之下,死死搂着他的腰,不肯松开,“世上女子千千万,你就算真的要给表哥指一门亲,也不会去找凌欣月!抛开我与凌家的恩怨,单凌母参与毒害你母妃这一条,便不可原谅,而你也不可能去原谅!”
“高氏知道你不可能原谅她,也知道她必遭你的报复,所以凌欣月才会千方百计抱紧平西王府,这样一来,就算到时候你想动她们,也得顾忌平西王府、顾及你自己的地位!这是她们的筹码,却不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
“我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不止觉着凌欣月配不上谢表哥,更重要的是凌家当年是宁王附庸之一,我娘的死与他们脱不了关系!我们费尽心思把凌家给端平,都绝不想凌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当时,我便下意识以为你为了母妃的死亡真相与她们妥协了,我觉得你背叛了我们的曾经……是我太心急!”
凌若说到这儿,看他依旧不愿看自己,便伸出手来一点点将他的脸捧过来:“你别气了!”
苏宴面色依旧冷凝,但比之刚才却缓和了许多。
她的目光当即凝上了他的额头,那日,那杯子就砸在他额头上,当时的场面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肉惊。
“还疼吗?”她的手指抚上他的伤口,惊得苏宴一下子站起身来。
“你病着,好好休息!”
他没有看她,而是直接往外走。
“苏宴——”凌若唤他,他却是头也不回。
然凌若这会儿是真的头晕,也没有力气再去拉他,竟就这么靠着昏沉睡着了。
然后感觉到有人抱了她将她送入被褥之中,然后头上又是凉凉一片。
大约,她又发烧了。
第二日醒来,她还在书房的休息间,苏宴已经不在了。
凌若不用问也知道他必然是早朝去了,但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找来管家。等吩咐完之后便又让翠柔将她的东西拿来,并且把书房里所有可以供休息的榻全撤了。
苏宴再回来,凌若也不打扰他,只在他和官员议事时,间或的咳嗽两声,引得那些官员纷纷朝他身后的后堂休息室看去,浮想联翩。
这几日太子妃站在外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眼下外头不见了太子妃,却听见这咳嗽的女声,一时之间众人已经脑补出一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看向这位年轻太子的目光顿时一片了然。
谁还没有年轻过!
谁还没少年轻狂,冲冠一怒为红颜。
但那位太子殿下至始至终神色如常,甚至于拖长了今日的议事进度。
大家伙儿还以为年轻的太子殿下的确是定力过人,直到后堂里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然后是女子惊呼。
他顷刻便站起身来:“今日之事就依照张大人所言去办,李大人,你协助张大人全权处理此事。行了,都散了。”
狂妃在上 第896章 祈福
大臣连忙告退,而等他们的身形离开书房,男人顷刻迈步往后堂走去。
“你……”
一进入后堂就瞧见凌若一身寝衣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等到苏宴移步过去,才看见她原来是对着一个碎裂的杯盏叹息,而手指指尖,竟有殷红。
“起来!”苏宴二话不说拉了她,命她在床榻边坐好,分分钟便找来了伤药和包扎的布条,二话不说将她的手指包了起来。
凌若看着他没动,甚至于乖巧得不像话。
等到手指包好了,她便又站起身来:“我让人收拾……”
“坐好!”苏宴声色冷硬地打断她,触到她看过来的视线立刻便又移开目光,“我去。”
很快便有下人进来收拾完了碎杯片,凌若却在这时抬起头来看向他,声音委屈道:“我饿了。”
的确,因着苏宴一回来就霸占了书房,她在书房后头饿到现在。
男人眉心跳了跳,终于是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书房的小案上便摆了许多精致的小菜,外加清淡的清粥。
凌若顿时坐过去,吃得欢快,等她吃完,立刻有人来撤,她顿时看向苏宴:“你不吃吗?”
“吃过了。”声音冷淡。
“哦。”
等到下人将食物撤下,男人却又开始坐在书案后办起工来。
自回京以来的他,因着身份不同,每日的衣着都格外精致华贵。黑色衣袍,金色蟒纹,腰戴红穗纹龙玉佩,头上的紫金冠包裹着束发,面色英俊冷凝,这样子的他的确是让人移不开眉目的。
凌若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盯着他看了许久,而男人大约是受不了她的目光,终于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眉目微不可见拧起:“不睡觉?”
“睡!”凌若这才甜甜笑起来。
苏宴的视线在她笑脸上停顿了一秒,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正要写字,才发现奏章上落了一点鲜红的朱砂墨汁,醒目妖娆。
但也仅仅只一顿,他便重新落笔。
凌若已经入了后堂,并且安生睡去了,半夜里似乎感觉到屋子里有动静,但之后却悄无声息,而自己身侧,别说有人了,连动都没被动过,她深以为,这样下去很不好!
因此在连续过了三天之后的这日清晨,她忽然让管家备马车,打算出去一趟。
用她的话说就是她要去太常寺为东越祈福。
管家顷刻便安排去了,凌若带上阿鸾静女和翠柔,便一路往出城,往太常寺而去。
却没想到出府的时候竹湘也跟了上来,说是要和凌若一同去。
她这段时间很规矩,也没有捣乱,凌若便应了她。
等到了太常寺却意外发觉那里居然有人。
晋王妃三日前过来上香为小公子康复祈福,说是要在寺里小住段时间,寺里的人自然不敢耽搁,立刻便为她备好了房间。凌若也是此番说要住下的时候,才得知殷柔也在的事情。
太常寺的僧侣不知道她们的过往,直接将凌若安排在了殷柔院落的旁边。因此两个院子里离得很近,甚至于一出门就能撞上。
狂妃在上 第897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凌若倒也没有提出异议,至于另外一边的竹湘。她可真是安静得可怕,这一路上山明明就坐在她的马车里居然都不说话,不知道的,几乎要以为她是个哑巴了!
“若儿……”
他们这头还在搬东西,殷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
凌若看了看殷柔的神色笑道:“柔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她看起来依旧憔悴,站在风口似乎风一吹就能倒,眸底之中,已不知何时爬上了郁色。
凌若想起初见,当日这可是多明媚鲜妍的女子,不知何时成了这般模样,一时竟有些恍惚。
“已经好多了,当日……谢谢你。”
凌若便笑了起来,去握她的手:“你一人在这边多冷清,晚上来我屋里吧,我让人烧了暖炕,上回去平西王府,舅母还给了我一些米酒,我正好带来了一些。”
殷柔怔了怔,似乎有些意料不到她如此热情:“这寺里饮酒……不太好吧?”
“只是些米酒,不碍事!”凌若瞧着她,“姐姐只管说来不来吧?”
“……好。”殷柔静立片刻终于是艰涩答应下来,甚至伸出手来试过眼角。
凌若便笑起来道:“姐姐把虎儿也带来!”
“好。”
晚饭的时候是一些佛门素菜清汤,凌若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样模样精细的小菜,虽是素菜,却是肉菜的味道,再加上一炉火,一杯清酒,竟觉恣意快哉。
“这是?”殷柔盯着桌上的菜有些惊讶。
“她把太子府的厨子带来了。”一旁的竹湘忽然冷不丁地丢下了今日第一句话。
一旁的凌若无辜的耸了耸肩,殷柔也终于难得的笑了出来:“这种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
“既然是长住,就不要委屈了自己。”凌若笑道,“柔姐姐尝尝!”
晋王妃却略微惊讶:“长住?你和阿宴……”
“他俩吵架,她搬出来了。”竹湘又道。
晋王妃一怔,之前外间议论纷纷,说向来恩爱的太子太子妃吵架了她当时还不太信,现在看来竟是真的。
顿了片刻,她才道:“阿宴脾气是有些臭,但他是个外冷内热的,我瞧得出来他待你是真好。”
凌若听了这话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眨了眨眼睛:“那柔姐姐呢?为何一个人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
殷柔一怔,不料她竟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一旁的竹湘闻言,也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殷柔脸上露出几许艰难之色才道:“我不过是到这里来躲个清静。”
凌若便笑了起来,也不问缘由,只是举起杯子道:“那就为我们这份躲清静干杯!”
“我又不是躲清静,不干!”一旁的竹湘道。
凌若撇过头朝她看去:“哦?之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故意生病想惹某人同情,结果后来吧,几乎失败恼怒成羞竟躲到我这里来,不是躲清静,那是躲什么?哦,我知道了,难道是躲情债不成?”
“凌、若!”竹湘气得咬牙切齿,就要朝她抓来,凌若避开她的爪子,嬉笑道,“瞧吧,又恼羞成怒了!”
狂妃在上 第898章 你干什么!
竹湘愤愤然捏紧拳头收回手,最终是没有再说话,一旁的殷柔倒是笑了起来,举起了自己的酒杯:“那就敬我们难得而来的清静!”
“好。”凌若干完那一杯,看过殷柔又看向竹湘,竹湘这才悻悻喝了被子里的酒。
米酒的确没什么度数,喝下去跟饮料差不多。不知是因为酒的作用还是别的,三个人终于聊开,一时间竟有欢声笑语传来。却不知何时,乒乓一声响从侧面传来,三人一怔,同时看去,竟见得一旁端坐的虎儿不知何时歪倒在地上的毛毡上,手里拿着酒壶,酒液洒了一身不说,嘴巴还吧唧吧唧的。
殷柔大惊:“虎儿——”
她抱起虎儿来,却见虎儿脸上一团红晕,眼睛半眯不眯的。
凌若的视线落到他之前丢在毛毡上的酒壶上,忽然就凑近过去在虎儿嘴巴上闻了闻。
正巧这会儿虎儿张开嘴打了个嗝儿,一股酒气扑鼻而来,才让凌若险些笑倒。
“柔姐姐别急,虎儿这是喝醉了!没大事!”
殷柔看过来,却依旧脸色焦急:“喝酒?他还这么小!”
凌若笑着道:“这酒壶里的酒是我之前斟的,只有半壶,再加上我们三人喝了一些,里头顶多就剩了一点壶底,连这点米酒的壶底都把他醉倒了,只能说明虎儿酒量是天生不好!”
“真的?”殷柔半信半疑。
凌若笑着道:“没事,你把他放榻上,让他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肯定没事。”
见她如此笃定,殷柔这才将信将疑的抱了忽而到一旁榻上。
结果忽而一沾床就睡着了,嘴巴还在吧唧。
凌若摸了一下他的脸果然隐隐发烫。
她笑着招呼殷柔坐下,殷柔开始还有些担心,后来听见虎儿的呼吸沉稳,是不是吧唧下嘴巴似乎是睡得沉,这才隐隐放下心来。
一行三人喝到了后半夜,竹湘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凌若面上虽红了,心里却格外清明,而另一边的殷柔似乎也醉了,她哭了一会儿,然后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太子妃?”翠柔取了好两条毛毯过来,凌若点了点头,她便将毛毯依次遮到了殷柔和竹湘的身上。
凌若起身,似乎是一下子气得有些猛,脑袋晕了一下。
翠柔慌忙扶了她,凌若却揉了揉脑袋,摆了摆手:“我没事。”
她往榻边走,到了榻前才想起来床榻被虎儿霸占了。
由不得将目光投向虎儿。虎儿已经一岁半了,知道些事,此刻睡得香甜,时不时打个酒嗝儿,凌若都能闻到淡淡的酒香。
见他脸色这么红,凌若忍不住伸出手摸向他的额头,果然,虎儿睡着之后,脑袋上出了一层汗,再摸他后背,背上居然都湿了。
凌若顿时吩咐静女去取两条干净的棉巾来。
很快静女便把棉巾取来了。
让静女再把炭盆移近,防止虎儿受寒,这才将他抱了起来,细细拉开他的衣领,将毛巾往他背上塞去,以此隔开汗湿的衣服。
“你干什么——!”
狂妃在上 第899章 我马上找
忽然而来的一道声音惊得凌若险些没把怀里的虎儿摔地上去,好在她稳住了心神,抬头正要呵斥,却在抬眼的一瞬愣在了那里。
然后前方醉酒醒来的殷柔忽然大步冲上前,一把抢过凌若手里的虎儿。
凌若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艰难道:“柔姐姐,你怎么了?”
殷柔面色闪躲,抱着虎儿僵立了片刻,便丢下一句“对不起”,匆匆跑了。
凌若还僵坐在那里,眼底闪过的是刚刚殷柔立在那里的画面。
惊恐、慌张、不安,心碎……无数纷争的情绪拥在殷柔脸上,竟让她的面色在那一瞬间有些扭曲。
然后便是她疯了一般冲过来抢走虎儿的画面。
凌若在室内坐了许久,忽然就冷笑了一声。
这是觉着她丢了两个孩子魔障了,要抢别人的孩子来养?
她凌若别的没有,可替人养孩子这事儿她是坚决干不来!
不是她的孩子,她不屑养,没有孩子,大不了丁克一族,没什么大不了!
可殷柔这般行动到底还是伤了她,她虽不提,但那两个孩子一直都是她心里的痛!
当日的事情直到现在也查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也就无从知晓包子去了何处,或许,被人抱走了,又或许……
凌若不愿去想另一种可能,却只觉得伤疤再一次被揭开,疼得无法呼吸。
一道黑影出现在太常寺的时候,开门的小和尚还有些迷糊,待听到来人的身份,惊得掉了下巴,顷刻没了瞌睡,打开门迎人入内。
正是深夜,寺内寂静。
院落的戚戚青草上落满了露珠,被男子的衣摆扫过,那绣着龙纹的衣摆上顷刻湿了一层。
院儿里的守卫惊醒了上前行礼,男人淡淡拜了手,推门入了屋内。
室内却是很暖和的。炭火很旺,可是躺在内榻上的人儿却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睡。
她自己跑来太常寺,他随了她,如今却在太常寺内闭门不出茶饭不思,难道她到此时还要逼他来这里哄她不成?天知道他出来一趟多不容易,这几日,几乎要忙疯了!
“凌若!”他厉了声音,只以为她还存了那玩闹的心思耍着让他在意的诡计。
可他的声音一落,去听的榻上的人儿呼吸沉重,苏宴面色一变,将她翻过来一看,这才发觉凌若满面泪痕,顿时惊得魂魄都没了,声音也软了下来:“凌若?”
他抱起她来,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冷得她缩了下身子,但下一秒却被她紧紧抱住。
“苏宴……”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他的心揪痛,“包子是不是真的找不到了?”
原来是孩子……
苏宴抱紧了她,将下巴抵在她头顶,深吸口气:“没事,我还在找,只要孩子还在,终有一天会找到的!”
凌若在他怀里缩了缩,更加抱紧了他:“可我不想等了!你帮我找,你把包子找出来,他要是还活着,已经一岁多了,他该叫娘亲了!”
说完,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苏宴这才发觉她连眼睛都红着,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原来这几日的茶饭不思,并非为了急他,而只是……
他抱紧了凌若:“好,我找,我马上去找!”
狂妃在上 第900章 我陪你找
凌若在他怀里默不作声,苏宴却感觉到她整个身形都在颤抖,只能更紧的抱了她。
两个时辰之后,秦九的声音落在了门外:“殿下,该走了!”
苏宴目色晦暗,看了一眼怀中人儿。
饶是外头的动静很小,却依旧将刚刚才睡去的凌若惊醒。
她目色尚显迷茫,看着他问:“你要早朝了吗?”
“嗯。”苏宴应了一声,指腹拂过她红肿的眼,“跟我回去,好不好?”
凌若抿了唇,又在他怀里埋了埋:“你不气我了?”
“是我不对!”他低道,若是知道她一个人在这里如此伤心难过,他绝不会晾她那么久。
“你若是想,我们再生一个。”顿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又道。
凌若却在他怀中摇头:“不。我相信包子还在!”
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纵使眸底伤痛,却依旧坚定:“包子没有死,一定没有!”
“好。”他应道,“那我们就去淮江,去那座破庙,一个一个问,一处一处找,只要包子是被人掳走,我们一定能找到线索!”
凌若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看着他:“那政事呢?”
苏宴却只是将她往怀里纳去:“……你最重要。”
凌若彻底说不出话来,只是更加抱紧了他。
秦九再在外面催促的时候,便见着苏宴从里头出来,怀中还抱了个人。
只是那人裹了他的氅衣看不清脸容,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秦九连忙躬身。
“走吧。”苏宴淡道,随后便抱着凌若踏着月色一路离开。
一路之上,凌若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窝在他怀里时而因为寒意往他怀里缩了缩。
苏宴便将她抱得更紧,用氅衣严严实实将她遮好。
回到太子府,他更是直接将她抱回房间,摸了摸她的头道:“好好睡一觉。等我回来,我们就启程。”
“……好。”凌若看着他,男人没有忍住,终于是在她额头一吻,这才重新换衣入宫。
两个时辰之后,他便从宫里回来。而彼时,门口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
这一次,轻车简行,一行几人就这么出了京城。
这个决定不可谓仓促又任性。但苏宴还是这么做了。他的人已经查过许久,可仍然没有半点消息传来,既然如此,那他们就亲自去查。
从当初的庙宇开始,再到庙宇下的村落,再到稍远一些的镇上。
按照苏宴的说法,如果孩子被人拐走,那这附近的地方必然会有人见过异样的小孩,只是一则当初包子还太小,就算是被人拐了也发觉不了异样,二则战火连天,到处都是逃难的难民,人流量太大,又有谁去留意身边有异样的小孩。这也是为什么那么长时间过去,根本就查不到孩子踪影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来了,哪怕……只是让她安心。
苏宴听着秦九的汇报,揉着眉心,声音森冷:“去客栈,找当时的客栈伙计掌事,一家家问,就算当初的伙计已经不当值,也一个个找出来,我就不信,方圆百里掘地三尺寻不出一点有用的消息!”
狂妃在上 第901章 分担
“是!”秦九应了下来,又忍不住看他一眼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道,“殿下,你如此辛苦,一面要为查小公子的事情分神,一面又要处理政务,这样一来,身体如何受得了?”
他们已经来到此地四五天了,然苏宴每日处理奏折再加上安排寻找孩子的事情,几乎每日只睡一个多时辰。
长此以往,身体怎么熬得住!
但苏宴却只是拧了眉心:“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赶紧去办。”
秦九这才不敢说什么。
凌若刚从客栈厨房那里要了一份温胃的枸杞莲子羹过来,就听见这一番对话,心头微顿,这才抬步走了过去。
苏宴已经重新处理政务了,听见声音只以为是秦九去而复返,顿时头也不抬道:“还有何……”
他声音里分明带了一抹不耐烦,却在看见出现在桌上的莲子羹后,终于抬起头看了过去,入目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虽然政务要忙,但是身体同样重要!”凌若说这话的同时,朝他眨了眨眼睛。
苏宴微微一笑,却是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凌若刚走过去,就被他扣住手腕,微微用力便带入怀中。
他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近距离瞧着她的眉眼,在她脸上那朵桃花瓣上轻吻了一下,仿佛闻见了花瓣的芬芳一般轻笑道:“不是说要去睡觉的,怎么来了?”
凌若耸了耸肩:“某人觉得这几日亏待了你,所以特意带了莲子羹来示好!”
说着,便又将那碗莲子羹端来,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苏宴笑了笑,张嘴吃了,却在凌若放下勺子的一瞬,倾身压了过来,将那一口羹渡了过去。
凌若被他这一动作击得面色通红,却不得不咽下,再抬目看他,眸底便满是愠怒:“你耍赖!”
苏宴轻笑起来:“怎么耍赖了?”
凌若说不上来,一时语塞,苏宴将她这番反应看在眼里,忽而就再一次深吻下去。
“这些东西都要处理的吗?”两人耳鬓厮磨了一阵,凌若方才看向书案上的奏折,是真的有些多!
“嗯。”苏宴却只是淡扫了一眼,枕在她肩窝上,仿佛全部注意力依旧在她身上一般。
“那我帮你吧!”凌若忽然道。
“怎么帮?”
凌若立刻从他身上跳了下来,问了一下那些奏章的情况,便开始分类。
哪些是河道修理问题,那些是兵变祸乱,哪些是百姓生计问题……一一归类后,还将奏折打开叠放。
这样一来,苏宴处理问题起来可以统一,也便于拿取,可以节约时间。
苏宴只扫了一眼便笑起来:“好聪明。”
“那当然!”
凌若笑着又走到旁边取了朱砂:“你写,我研墨!”
不知为何,苏宴看着她的目光似乎隐隐发亮,凌若装作没看见,只催促道:“快啊,今晚还想不想睡了!”
男人伸出手来捏了捏眉心,轻笑一声,这才重新开始。
问题归类之后处理起来果然快了许多,而且他每批完一个折子,凌若便给他叠放好,原本需要三个时辰才能批完的折子竟足足快了半个时辰。对苏宴而言,已经是大大的减轻负担了。
于是这天晚上,两人有了离京之后的第一次温存。
狂妃在上 第902章 打草惊蛇
一连十来日,从收集方圆百里的客栈人员信息,再到查访这些人员的所见所闻,这一番工作量庞大,苏宴甚至直接出动了官府的力量。
秦九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力争亲力亲为,似乎也正是因了这一份努力,终于在半个月之后得到了一线信息,哪怕……紧紧只是一线。
“没有错,我记得清楚,就是有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然后身边围了一群男人!”说话的是一间客栈的店小二,问他为什么记得,店小二指了指自己的脸。
“看到了吧?那晚那小孩子半夜哭个不停,那女人就找我去找奶娘,可是大半夜里哪儿来的奶娘!我不过是顶了一句,就被狠狠甩了一个耳光,这个痕迹就是那个女人手上的指环留下的!”
“指环?”凌若脸色一变,看向他的脸,那上面的确是有一道口子,略清晰与旁边皮肤的浅色,虽然伤口已经愈合,甚至连疤痕都算不上,但那个痕迹依旧明显。
她猛然看向苏宴。
苏宴当即将那个客栈当年当日值班之人都找了来,根据店小二的口述,一共找来了十二位当日与那几人接触过的人,上至客栈掌事,下至厨房下人。但并非每个人都记得,只是经了那店小二一提,才有人开口道:“不错,是有的,当时阿龙的脸还是我给他包扎的。”
于是乎,经过众人一番比对,再请了官府里最好的画师,这才画出了一行人的轮廓。
有了这一番调查,凌若心头激动不已。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的包子居然真的有可能是被人抱走的!
但这只是一点眉头,首先得确定那行人是谁,其次,那行人怀里的人是不是包子!
但有了这条线索之后,再顺藤摸瓜就总算是有了方向了!
苏宴几乎动用了入京这些年安插在各处的所有探子,但查探消息是要时间的,尤其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自然是给调查增设了难度。
但只要有线索,那便一定要追查下去。
偏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京城忽然有信来报,原来苏宴母妃一案中那张纸的事情有了眉目。
苏宴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犹豫,分明是顾及凌若没有立刻动身,凌若在听到这条消息之后便果断劝他启程:“有秦九在这里,有什么动静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你母妃的事情亦是迫在眉睫!”
凌若自然知道苏宴有多在意他母妃那件事。
当年他年纪小,本以为那件事只是灵幽阁的参与有关,可是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他有种预感,或许这件事情后面隐藏着大秘密!
两人当即启程,带了几名侍卫便往京城而去。
然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路上居然有杀手!
秦九不在,只有她和苏宴连并几名侍卫,而对方杀手有二十余人,看起来武功不弱。
“看来,似乎是我们打草惊蛇了!”凌若看向苏宴。
男人眸底折射出几丝狠戾来:“那就擒活口!”
狂妃在上 第903章 帝临幽的信
苏宴一声令下,身后的四名侍卫便飞奔了过去,对面的刺客也顷刻跃身过来,两方人马缠在一处,顷刻打得不可开交。
兵器相撞的剑芒在寒夜中森冷可怕,然他们的侍卫到底只有四人,没过多久便有些落于下风。
“我们的人好像打不过!”凌若自然是看出了问题,忍不住道。
苏宴与她的坐就酒隔了一尺距离,她的话能清晰传到他耳中。
闻言,他目色未变,却忽然看向凌若:“你的弩箭呢?”
凌若当即将弩箭递给他,苏宴接过弩箭,对准了前方的刺客,“嗖嗖”几下,已是三人齐声倒地。
他箭法精准,箭无须发。
那些刺客不料他们来这么一手,当即有几人分离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
弩箭的箭针再次在空中划过白光,立刻又有一人应声倒下,而另外的刺客也已经提了剑到了身前。
他们飞至半空,寒剑在空中发出森森白芒,似要划破黑夜。然他们的刀剑却并未如期落下,因为黑暗中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四道影子,顷刻将刺客打翻,与刺客占到了一处。
是苏宴的十二离魂。
凌若轻笑了一声,看向苏宴:“看来你早有准备?”
“只是想到了这种可能罢了,没想到有些人还真的是如惊弓之鸟。”
他们稍稍有所作为,就坐不住了。
有了十二离魂中的四人加入,局面顷刻扭转,然这些刺客都是经由专业训练,眼看情势不妙就想着逃跑,而逃跑不成,一个个便都服毒自尽了。
这早在意料之中。然之前那几名被弩箭射倒的人便被他们的侍卫直接提了起来。
弩箭里有麻药,那几个人还来不及服毒自尽!
侍卫将刺客嘴里的毒药一一取了出来,又将几人的内力封住,这才将他们一一捆绑,丢上了马背。
“带回去,严加审问。”
“是,殿下!”
将那几人交给了侍卫,苏宴与凌若重新出发,直奔京城而去。而身后,十二离魂中的四位自然紧步跟上,由他们替换那些守卫,跟随他们入京。
“殿下!”然刚刚进府,却有人迎上了他们,正是管家,“有客来访。”
“客?”苏宴闻言,目光移动,一旁的凌若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瞧见庭院下的一颗树下似隐约站了个人。
那人离得远,瞧不太清模样,只能隐约的灯光下判断是个男人。
苏宴当即走了过去,任由下人将马儿牵走大步上前。
凌若自然也跟了上去。
那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终于转过身来,正好树上的灯笼里有一束光源打到他脸上,顷刻将他的面容照亮。
“狄侍卫?”凌若惊讶了一下,去看一侧的苏宴,同样见他眸底有诧异之色。
“太子、太子妃!”看见二人,狄渊抱拳行了个礼,这才道,“我家主上有信交付二位。”
帝临幽的信?
凌若与苏宴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中瞧见狐疑之色。
苏宴当即将信接来打开,目光却在看见信上内容之后脸色微变。
狂妃在上 第904章 又吃的哪门子醋
“怎么了?”凌若惊问。
苏宴却一句话没说,只是将信递给她。
凌若看了上面的内容之后顿时拧眉:“北燕皇太子?”
“是。”狄渊在一旁道,“主上说,北燕皇帝病重,如今朝权被北丘冥把持,北丘冥之人好斗,野心勃勃,北燕若到了他的手里,只怕不出三年定出兵征伐!”
“北燕铁骑神勇,想来太子也有所了解,而且北丘冥此人善战,又有铁骑助力,若有一天真的出兵征伐,只怕不止南凉、东越,我们三国都要被他撕一道口子出来。西宇暂且不论,南凉和东越刚刚经历战火,又有朝权更替,可以说是内忧外患,根本不好应对。所以为今之计,主上提议,只有寻出北燕皇太子,拥立皇太子继位,这样一来,也能为南凉、东越,争取一点休养生息的机会!”
“你家主上怎么就确定北燕皇太子在东越?”信上的内容便是帝临幽让他们寻找皇太子,可是天下之大,去哪儿找?
苏宴亦沉沉看去。
狄渊才又道:“我们的消息,当年北燕皇室内乱,北燕皇帝恐疼爱的黄孙血脉受损,便命人将皇太子偷偷送走。但当时的燕宫早就已经支离破碎,党派纷争严峻,皇太子前脚送走,后脚就有刺客围堵,混乱之下,皇太子便彻底不知所踪,据查,当年就是在东越境内消失踪迹,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消息。”
“那若是死了呢?”凌若又问。
这一次,狄渊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苏宴。凌若见状便也看向苏宴。
“就算是死了,我们也得造一个出来,拖延一时是一时。”
“我家主上也是这么说!”狄渊竟微微一笑,这才朝二人躬身,“既然消息传达,那狄渊便告退了!对了……我们的竹湘郡主,还请二位好好照应,主上说了,若是二位得空,欢迎来南凉走走,他定会尽地主之谊!”
苏宴却是冷笑一声:“走走?当真不是有去无回?”
狄渊有些尴尬的看了凌若一眼道:“主上与太子妃……太子应该清楚,主上如今没有伤害你们的必要。”
“哼。”苏宴冷哼了一声,拉了凌若的手,“那就去告诉你们皇上,谢过了!”
话音落,便拉了凌若离开,头也不回。
凌若回头看了一眼,便正好见狄渊与管家告辞,大步出了太子府。
“苏宴……”凌若唤他,他却不放手,她顿时揶揄道,“你是不是吃火药……”
剩余的话却没说出来,因为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男人二话不说压了上来,甚至钳制住了她的手脚,这让凌若很无奈。
她也没想过反抗啊!
“把那牌子丢了!”他低低喘息,唇却依旧压在她唇瓣上。
凌若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牌子?”
话一问出口,她就知道糟了,因为男人的眸底分明有一团火在烧着。
“你说呢?”他伸出手来扣起她的下巴,忽然就露出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容来,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他抱了起来,往榻上而去。
凌若脑袋里一团浆糊……这又吃的哪门子醋?!
狂妃在上 第905章 建个凌宴宫给她玩玩
凌若再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了苏宴的身影,她想起昨夜的话,这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所指的牌子是什么。
取出那个红色的方匣子,凌若盯着那上头的牌子看了又看,终究是轻笑了一声。
其实,帝临幽给她这个牌子,应该就没想过收回去吧,如果说从前的他发展灵幽阁是为了接近东越朝权,活得东越支持,助他在南凉平步青云,登上帝位,那么现在,他得偿所愿,灵幽阁也就再没了存在的价值了
又或者说,苏宴绝不会允许灵幽阁的存在!
若是在自己的国土之上放一个别国的探子集团,换做是她也得想尽办法灭掉,不然,丢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自己身边,那不是后患无穷吗!
所以,帝临幽就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把这个牌子送到她手里,简而言之就是从今往后的东越灵幽阁,归他们了!
“太子。”
门口忽然传来翠柔请安的声音,凌若一怔抬起头来,正好瞧见苏宴一身黑色金丝蟒袍走了进来。
“看什么?”他举步走了进来,看起来神清气爽。
凌若想要收藏,却已经来不及,果然,他的视线在落到手上的东西时顿时目色一暗。
凌若暗道不好,顿时丢开牌子站起身来,在他靠近的一瞬,主动抱了他的腰:“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皇上没有留你吗?”
“呵。”苏宴却是笑了一声,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冷笑,下一秒,他将那玉牌扣在了指尖,端详了片刻之后忽然指尖用力,凌若只听得“啪”的一声,那牌子顷刻断成了两截。
呃……
要不要这么武力!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
“想要?”他却抬起头来,目色疏冷,“我给你建。”
“啊?”凌若有些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苏宴顷刻就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
“既然你在意这个牌子,就说明你在意灵幽阁的势力,正好他日若是我登上帝位,只怕你会无聊,那就建一个组织,给你玩玩。”
“啊?!”这一次,凌若是有点懵了。
“不高兴?”他却顿时拧眉,“我瞧着你接灵幽阁牌子的时候挺高兴的,难道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组织不开心?”
凌若看了他半晌,有些惊疑,“苏宴,你该不会吃醋吃到这份儿上了吧?好端端的灵幽阁,改编一下不就成了用得着自己建?”
“呵。”他再次冷笑一声,“若是真的就改编一下,只怕某个人日后去到那个地方,动用那里面的东西都会想到那背后之人,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凌若终于反应过来,笑倒在他怀里,顺便一口要倒他臂上:“幼稚!”
却没想到,苏宴竟然不是真的嘴上说说。
几日之后,她忽然被秦九接出太子府,所去往的方向居然就是曾经的灵幽阁。
只是那里早就已经荒废,而且现在的灵幽阁阁众也不在这个地方。
“苏宴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凌若一脸惊疑下了马车,秦九却只是道,“太子妃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狂妃在上 第906章 全世界,我只爱你一人
等凌若举步往前,终于来到灵幽阁洞口处的时候才发觉那里已经被人改建,连名字都刻上了。
——凌宴宫。
盯着那三个字,凌若哭笑不得,却正好瞧见某人一身黑衣从里头走来,眉目萧冷。
凌若扬眉走近:“所以你真的开始修建了?”
“去看看?”显而易见的事情,男人拒绝回答。
凌若轻笑了一声:“好啊,既然是我男人为我打造的金屋,我自然要去看看!”
却没想过,里头的一切居然完全变了,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座活生生的宫殿。
凌若讶然看向他:“这些……不是今日才开始的吗?你一早就开始做了?”
“嗯。”苏宴淡道,“喜欢吗?”
凌若往内四处欣赏,眼睛终于是一点点亮了起来:“你确定这地方送我?”
这个地方隐秘,风景也是特别好看的。
但凌若在看到这里面的一瞬,心里已经有了更多的想法。
苏宴淡道:“比他的,如何?”
凌若忍不住回头来看他,目色之中带了几缕嗔怨。
这是死咬着不放啊!
男人对她对视了片刻,忽然朝她逼近了两分:“嗯?”
这意思,就是还在等着回答了?
凌若哭笑不得,正要说话,他却忽然又踏进了一分。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宫殿屋檐的角落,这么被他一逼,凌若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就贴到墙面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凌若脑海中忽然就掠过当日他来此处救自己时,两人为了躲避灵幽阁的人,就是像现在这样躲在一个角落里,而今就仿佛是情景再现,让脑海中的画面鲜活起来。
她顿时伸出手来扶了他的腰:“你要我怎么回答?”
“说你自己心中想的!”
凌若勾了勾唇瓣,手臂轻扬,勾住了他的脖子:“为何要比?”
苏宴目色一怔,似乎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又听得凌若重复道:“为什么要拿我的丈夫与别的男人比?”
“帝临幽再好,他也不是我的,而你,才是我的。那我又为何要拿自己的老公去和别的男人比?”
“就算你不好,在我眼里你也永远是闪亮的。全世界,我只爱你一人。”
凌若的话音刚落,唇上便被什么堵住,他几乎用尽了全力,甚至有些粗鲁。
凌若被他逼得不得不后仰身子,他却已经松开她,低喘了一声:“你个妖精!”
凌若顿时笑起来:“什么呀,我明明这么好!”
“哼。”苏宴却莫名其妙冷哼了一声,手上却收紧,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是个夺人魂魄的妖精,一不小心还会毙命。
但他,甘之如饴。
府门外有人上门,是晋王妃殷柔。
她带了虎儿,专程请见凌若,然这一次,凌若却没有见她。
并非责怪,而是她再不想因为别人的孩子而让自己难受,再没找到包子之前,她不会主动去见殷柔和她的孩子。
殷柔在外头等了一下午无果,终于有人出来时,她以为是凌若,却没想到竟是苏宴。
狂妃在上 第907章 高氏死了
“回去吧,王嫂。”苏宴淡道。
旁边,静女将手里的衣物展开,披到殷柔身上,低道:“王妃身子娇弱,就不要站在风中了,免得受寒。”
“阿宴,上次太常寺,是我对不起若儿,当时我喝多了,只以为……”
“不重要了。”苏宴淡淡打断她,“不过你放心,凌若有我守着,她不会有事,也不会伤心。就算伤心难过,她也还有我。王嫂,你若是有心,当照料好自己,而不是时时刻刻的想着要跟谁道歉,要对不起谁。”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
殷柔浑身一震,猛然抬起眼来看他,苏宴已经偏过头看向身后的秦九:“送晋王妃回去。”
秦九躬身领了命,走到马车旁,而另一边苏宴已经进府了,殷柔却还是站在门口,呆呆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秦九暗下眸色,只得道:“晋王妃,回去吧。”
殷柔垂下眼睑,终是无奈一笑,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替我告诉你家太子妃,欠她的,我会还。”
将晋王妃送到晋王府之后,下马车时,殷柔忽然这么对着秦九道。
秦九一怔,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殷柔已经在婢女的搀扶下离开。
包子的消息一时又断了,因为虽然查出那群人的踪迹,却没人知道那群人去了何处,毕竟时间久远,就算是当时有目击者,也想不起来那些人的去路,所以调查的难度又一时加大了!
但既然有希望,就会追查到底!
本以为日子会这般风平浪静,却没想到一切随着高氏的事,又掀起波澜。
高氏被人杀了。
灵幽阁下的手。
帝临幽远在南凉,不可能再操持东越的事情,而东越的灵幽阁阁众,也被苏宴删减安排,大多数都编入了军营,剩下的少数离开了灵幽阁自己过起了逍遥快活的日子,而凌若这边更是重新招兵买马,填充凌宴宫,做着自己的安排,所以对于灵幽阁还在干着刺杀之事一说,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高氏死亡的现场,却就是出现了灵幽阁的图腾,也就是说,这一场谋杀是有人陷害。
凌国公府刚刚被平凡,高氏却在这个时候死了,皇帝自然是大怒,而凌欣月更是哭诉,定要为母亲的死讨回公道!
最后这件事,自然落到了苏宴手里,当然,也是他争取来的。
因为他怀疑某种可能,高氏的死或许与他调查的事情有关。
也就是说,有人不想让他知道他母妃死亡真相,也就是说,那个幕后之人,还活着,而且好端端的活着!
而放眼整个后宫,掌权者之最是淑贵妃,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得宠的宫妃,然苏宴的对象却是盯紧了淑贵妃,因为当年之事,宫中能有人与凌国公府有关系的,仅有几人,而淑贵妃就是其中之一。
苏宴自然不愿意去相信这样的结果。
毕竟,他曾是淑贵妃亲自向皇帝要求带回自己宫中抚养,是晋王亲自带到漠北,教他行军打仗。
狂妃在上 第908章 探望凌欣月
恩,从未忘。
然若是这场恩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甚至于,还是杀母真凶,又要他如何自处!
世间最残忍的打击莫过于此,本以为晋王的反目成仇已经是足够刺激的,却没想到这一刻,还有更大的阴谋。
凌国公府!
据说凌欣月这几日哭得肝肠寸断,已经几日未曾进食,为了安抚,皇帝几乎是把能叫的人都叫来了。
其中就有她。
用皇帝的话说就是,她们好歹曾经是姐妹,如今凌国公府成了这般模样,凌欣月跟前没有任何亲人,就当她这个妹妹去陪她说说话,也总好过让她一人在府内香消玉殒。
但凌若没想到,皇帝也差了谢朝林来。
“表哥?”凌若讶然。
谢朝林上前来给她行了礼。他今日穿了一身便装,月白色长衫很是英俊。
“皇上命我来探望,其实于私,我也该来。”
的确,他与凌欣月的婚约照旧,那他就是半个凌国公府的女婿,如今丈母娘死了的确应该来探望,更何况里头伤心欲绝的是他未婚妻。
“一样。”她何尝不是如此,尽管她压根就不想来!
“四小姐,谢将军,里面请!”迎二人入府的管家居然这么唤了一句,凌若只觉得他有些眼熟,一时多看了他两眼,这才终于认出,这个人从前是服侍在外院的,却没想到不知何时竟成了凌国公府的管家。
不过这一声四小姐,她还当真不想要。
“管家是糊涂了么?站在你跟前的是当朝太子妃,哪儿来的四小姐。”却没想到有人比她先开了口,正是谢朝林。
那管家本只是想上前套个近乎,忽然听得谢朝林这声呵斥,吓了一跳,赶紧跪在地上:“太子妃恕罪,小人口无遮拦,这就掌嘴!”
说着,他便甩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行了,下回记住!”翠柔在一旁斥了一声,她跟了凌若这么久,也算是知道凌若些脾性。这个时候,她是绝不喜欢有个不想干的人在这里罗里吧嗦。
凌若赞赏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与谢朝林一道入内。
凌欣月的闺房门口有丫鬟立着,瞧见他们来,当即进去通报了。等到凌若与谢朝林一道入内,忽然就见着一道人影飞奔了过来,准确地说是飞往谢朝林,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痛哭。
“朝林,我娘没了……呜呜……”凌欣月哭得伤心,似乎压根没瞧见旁边的凌若。
凌若尴尬地看了谢朝林一眼,却见他目色之内同样掠过几分尴尬,甚至于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好半晌,他才伸出手来拍了拍凌欣月的肩:“二小姐……”
“……我不起来!你让我抱会儿……”凌欣月似乎是在他怀里撒娇,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谢朝林将头高高抬起,有些无奈地盯着天花板。
凌若索性就身子放松,环臂靠在门框上听着凌欣月哭,直至接到谢朝林求解救的眼神,她这才轻咳一声:“二姐,你这哭得天翻地覆的,也不怕把相公哭走。”
狂妃在上 第909章 发疯
凌欣月身形一僵,顿时朝后看去,这才瞧见立在那里的凌若,顿时脸都黑了:“谁让你来的?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她要来推凌若,谢朝林猛然站到凌若跟前阻了她:“二小姐,是皇上让她来的,而且,你们好歹曾经是姐妹,不是吗?”
“姐妹?”凌欣月看着谢朝林挡在凌若面前只觉得不可思议,如今再听这话,更觉讽刺,“你觉着我们可能是姐妹吗?凌国公府满门抄斩,拜谁所赐?我大姐、三妹,爹……哪一个不是死于她之手?你现在跟我说,我们是姐妹?!谢朝林,连你都护着她吗?”
谢朝林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二小姐,凌国公的死若真要追根究底,那也是宁王而不是太子妃,至于你大姐三妹,那是她们咎由自取!”
凌欣月震惊地看着谢朝林:“你……你这是为她反我?”
“我不为任何人。”谢朝林淡道,“我只是实事求是。”
“实事求是?”凌欣月的目光在谢朝林和凌若之间来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微变,然后连目色也悲凉讽刺起来,“谢朝林,你该不会到今日,心里还想着你这位表妹吧?你果然想着她?她都已经嫁给别人那么多年,你还想着她!你瞎啊!”
凌欣月猛然间推了谢朝林一把,眸底是怒不可遏。
谢朝林的脸色也猛然间沉了下去:“二小姐休要胡言!”
“我胡言?!”凌欣月冷笑,满脸讥讽,“为何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护着她?她根本就是一个心狠手辣朝三暮四的女人!”
“闭嘴!”
“怎么?她敢做我还不敢说?凌若,你出来,你自己说吧,你敢不敢承认!你抢走苏宴就罢了,还跟南凉皇帝不清不楚,怎么?这些都还不够,你居然连我现在的男人还要抢?你是不是抢男人抢上瘾了?”
“凌欣月——”谢朝林已经脸色铁青,“你闭嘴!”
“表哥,你让开!”
凌若却在他身后忽然开了口,见谢朝林不动,她随即从谢朝林背后走出来,看向一脸怒容到几近面色扭曲的凌欣月,淡淡笑了笑:“我今日也不是非要来看你不可,只不过皇上的命令,我没法拒绝。因为我想着,来就来吧,也挺好的,正好让我瞧瞧昔日的手下败将,如何落魄。”
“你——”凌欣月一滞,不可置信凌若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什么?”凌若淡淡打下她指着自己的手指,笑道,“我今日就是来瞧你笑话的,没想到你到今时今日还在作。”
“你瞧瞧你现在,还剩下什么?凌国公府没了,你娘也死了,所剩下的也不过这一个未婚夫……怎么?现在是要连未婚夫也往外推吗?”
凌欣月震惊睁大眼。
“也好。”凌若忽然就淡道,“我一直觉着你配不上我表哥,正好今日瞧着你似乎因为受高氏的死打击过重,有些精神失常了。我想我表哥再怎么样也是大将军,皇上就算要抚慰凌国公府,也不至于指个疯子给他当妻子。这样吧,待会儿回去,我便想皇上禀明此事,请求他收回成命,就算他不听我的,我想太子的建议,他也应该会听一听……”
狂妃在上 第910章 我表哥不打女人,我打
“你敢——”凌欣月大怒。
“我有什么不敢的。”凌若淡笑着看着她,“还是你觉得今时今日,你还是那个凌国公府的嫡女?凌欣月,醒醒吧,你现在穷酸得只剩了孤家寡人,你还嚣张什么?”
“你-”凌欣月双目中已似喷出火来,猛然咬牙切齿道,“是你,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我还好端端的是凌国公府嫡女……凌若,都是你!”
她忽然满眼怨恨,下一秒伸出手来抓向凌若,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重新挡在了凌若面前。凌欣月眼瞅着没抓到人,怒不可遏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那一耳光砸在男人脸上,声音响亮。
房间里三个人都愣住了,谢朝林是没想到她真的打,凌欣月是没想到居然打中了,而凌若是没料到谢朝林居然挡在她前面。
“闹够了吗!”谢朝林压低了声音,分明已经生气了。
凌欣月呆呆看着他,忽然间就笑了起来:“我的未婚夫……”
她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大笑话,笑着笑着,居然就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低垂下眼:“凌若,你可真是好能耐啊!”
凌若眯了眯眼:“是你的,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你也得不到。”
“呵。你当然会这么说。”凌欣月猛然抬起头,忽然就盯向谢朝林,“你出去,我有话对她说!”
眼见着谢朝林没动,凌欣月便又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娘临终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凌若拧了拧眉,谢朝林的视线也跟着在二人身边来回,便忽然听得凌若开口:“表哥,你到门口等我。”
谢朝林还想说什么,凌欣月忽然抬起眼来看向他:“你该不会觉着,我还能在她面前做什么吧?”
“表哥,你在门口等我,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谢朝林闻言,似斟酌了一番,这才离开。
却没想到他的身影尚未出房门,身后便传来“咚”的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等他回过头来便见着凌若单手扣住凌欣月的手腕,钳制了她,另一只手重重一个耳光砸了过去。
“我表哥不打女人,我打!”凌若冷冷看着她。
谢朝林视线下移,才看见地上躺着的匕首,顿时一惊,走上前来。
凌欣月被扇了个耳光,半张脸已高高隆起。
凌若用了十成力道,她已经觉得口腔里都是腥甜味弥漫了。
“凌若!”她咬牙切齿,还想上前,脸上却又被一个耳光招呼,“至于这一巴掌,是告诉你,嚣张要有个度!”
话音落,她便用力一甩,凌欣月整个身子跌坐在地上,头发散乱,模样狼狈。
“凌若,你等着——”她几乎是咬着后压槽说出这句话。
“好啊。”凌若淡笑了一声,“我等着,你放马过来吧。”
话音落,她便收了目光,冷冷看了凌欣月一眼,然后再看向谢朝林:“表哥,走吧。你放心,她不会再想不开,她若是真的这么一了百了死了,那可真不配做我的对手。”
狂妃在上 第911章 除夕宴
话音落,凌若便拉着谢朝林离开,而后方,凌欣月终于是狠吐了一口,这才发觉有一颗牙齿居然掉了,满嘴血腥。
“凌若!”她捏紧拳头捶落在地,似将满腔仇恨都落在手上——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高氏顺利下葬,这自然是皇帝乐于瞧见的结果,而凌欣月那边自然也再没有动静。
听说她该吃吃该喝喝,温顺得不得了,看来这女人现在变聪明了!
高氏的死最终归咎在几个替死鬼身上,这件事也算是就此落下了帷幕,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高氏不至于是这样死的,但那又有什么重要呢!
凌国公府早已不是当年的凌国公府,无权无钱,皇帝也就是嘴上安抚,表面上宽宥,实际上哪儿来的心思去管一个不想干的人的死活。
转眼间,到了除夕。
这一年来,东越国虽经历风霜、重创,但好在最后都一一化解,尤其太子与晋王和睦,相互扶持打理朝务,这是皇帝最愿意看到的,所以今年的除夕,或许是为了一除晦气,又或许是别的,皇帝命人大肆操办,并留了相关人员在宫中赏爆竹烟火守岁。
凌若身为太子妃自然得跟着苏宴留下,而除了他们晋王夫妇以外,还有一些大臣夫妇。
好在今日只是家宴,皇帝命众人随意,大家虽然不敢太过放肆,但得了皇帝的话,再加上皇帝亲身上阵与淑贵妃卿卿我我,底下的人也就大胆了一些,与自己的妻子一道,恩恩爱爱的赏着天空中的烟火。
凌若已经困乏。现代守岁还有很多娱乐项目可以做,所以并不觉得艰难,但这古代,就这么硬生生的等,还说什么赏烟花,就算烟花好看,也不至于盯上几个时辰还兴致勃勃,凌若意兴阑珊,又困乏得厉害,便也钻了空子,往苏宴身上靠去。
大家伙儿本大多都是夫妻一处,再加上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哪些璀璨的烟花上,也不会有人盯着他们瞧。
而几乎是在凌若身体靠过去的一瞬,男人已经伸出手来扶了她的腰,让她更舒服的躺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她的手指,似乎是在把玩。
酒过三巡,凌若正昏昏欲睡之时,忽然觉出有什么目光设在自己身上,实在是那光源太凌厉,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射穿,她才终于掀开眼帘朝光源的发出者看了一眼。
唔,凌欣月。
她倒是忘了她今日也参加了宴席呢!
那就随她看吧。
她换了个姿势,继续舒服的打瞌睡,可视线收回之时,余光里分明又瞧见了什么,凌若便又打起点精神看过去,但也只看了一眼便收了回来。
那一头,晋王妃目色微暗,静静转开了视线。
有人给苏宴敬酒,他倒是来者不拒,直接喝了。
凌若分出点神识来瞧他,见他如此干脆便忍不住吐槽道:“酒量本来就不好,还喝!”
“嗯?”苏宴低下头来,似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却正好是这时,整个宴会场的灯仿佛是早就预料好一般全部熄了。
狂妃在上 第912章 虎儿就是包子
凌若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唇上忽然一重,一股酒香扑鼻而来,紧接着是男人细细碾压的唇,带了一丝轻笑。
然后整个天空忽然亮了起来,原来是跨年的烟火绽放了。而与此同时,男人也已离唇,低垂着视线眉目闪亮地看着她,唇角似乎还隐隐有一弯弧度——那是偷腥后愉悦得意的模样。
凌若顿时往他怀里深埋,衣袖下的手指更是用力掐上了他的腰。
苏宴浑身一震,偏在这时,皇帝忽然唤了他与他说话,于是凌若趁了这个时候更加卖力骚扰,挠他痒痒。于是当时的画面就是男人一本正经回答着皇帝的问话,另一面的身子却绷得笔直,僵硬到了极点。
到了新年,所有人都起身祝贺皇帝,皇帝自然也很是高兴,每府都分了赏赐。
苏宴领了赏赐之后便与凌若一道打算回去,却忽然有人在此走向了他们。
“太子妃,我能与你聊聊吗?”对面,晋王妃目色平静,看向二人。
后方,晋王分明拧了眉,沉着面色走上前来。
“你先回去。”殷柔却忽然这么对着晋王道。
“别胡闹,与我回去。”晋王分明是不愿意她留下来的。
“我说了,你先回去!”殷柔忽然回过头去看向他,声音里已是不耐烦。
晋王的脸色分明更加难看,当即没有多留,草草与苏宴招呼过后便转身离去。
殷柔这才又看向凌若。
凌若心头轻叹了一声,看来到底是躲不过的。
“那就借一步说吧。”
凌若终于松开苏宴,还有些舍不得旁边的那个暖炉,毕竟在冬日,她手脚冰凉,而他身上就像是天然的暖炉子,靠着都觉得暖和。
她朝一旁走去,晋王妃便跟着她往旁边走,在她停下步子的时候却忽然又道:“待会儿的话,只怕太子妃也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听到看到。”
她这晚一口一个太子妃倒叫得凌若讶然了,闻言便转过头来静静看向她。
殷柔便抿紧了唇瓣道:“凌若,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找你儿子的下落么?”
凌若猛然间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便见得殷柔微微一笑:“那就寻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吧。”
凌若沉下视线,远远瞧了一眼远处的苏宴,分明有几名官员上前给他请安告退,他一时抽不得身,只遥遥看了她一眼。
凌若停顿了片刻便点了点头:“走吧。”
凌若看向翠柔,示意她候在这里,这才迈开步子,往花园深处走去。
殷柔一路跟着她也不多说话,直至两人行至深林深处时,殷柔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虎儿,就是你的孩子。”
“你说什么?”凌若只觉得自己没听清。
“虎儿,是你的孩子。”殷柔看着她,“他就是包子。”
凌若那一瞬间只觉得腿脚发软,有些站不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柔姐姐,你别骗我……”
“我没有骗你。”殷柔淡道,“其实你心里不也一直猜测着吗?只是你不敢认,否则又怎会对虎儿那么抗拒?”
狂妃在上 第913章 马车被劫走
凌若看着她,仿佛极力想从她眼中找出另外的情绪来,然殷柔满眼坦诚平静,甚至连丝毫之外的情绪都感受不到,凌若回过神来,猛然跌坐在地,这一次,是真的相信她所言事实了。
“虎儿……包子……”她呢喃,身体里仿佛有两种灵魂在碰撞,拼命搅碎她的神识。
“凌若,对不起。”殷柔低低道,“瞒了你那么久,欺骗了你那么久……我本以为我与苏誉是两种人,可没想到最终我却与他一样,我对虎儿的占有就仿佛他的执念,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在感性与理智之间徘徊,这滋味折磨到我无法呼吸。我曾以为自己很坚强,可是这一刻才发觉,我柔弱的肩膀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我绝食,自杀,都没有一样能成功,没有一样能减轻我心里的病痛……如今终于能说出来,我才发觉我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我有罪,我会去赎,但却第一次觉着哪怕赎罪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凌若,对不起。”话音落,她忽然跪在了地上,朝凌若深深一拜。
然后,她背过身:“虎儿,我已经让人送到太子府了,自此,珍重。”
她离开了花园,凌若几次试着从地上起身都因为无力感而重新跌回,到了最后终于找回力气便看见苏宴从光影处走来。
他的身上好似镀上了一层光亮,一身黑衣比任何一刻都要醒目。
“凌若?”他唤了一声,大步走上前来,“王嫂与你说了什么?”
“苏宴!快,快去!”凌若急道,“虎儿……虎儿就是包子。”
苏宴身形一顿,看着她:“王嫂说的?”
凌若猛然抬起头来,这才终于觉出什么不对来:“你知道?”
苏宴没说话,却是从袖间取出了一样东西给她:“入宫前的密报,一时来不及看,刚才才看见。”
凌若将那份密报接了过来,借着光源才终于看清那上面的字——小公子,入晋王府。
只简短几个字,答案却已不言而喻。
凌若睁大眼睛,猛然扣住了他的手:“快,回去!”
“凌若!”她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甚至连走路都不稳。苏宴拉住她,“不要急,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就没什么好急的。”
“不——”凌若看向他,“我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如今包子终于安然无恙我怎能不急?苏宴,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我们的儿子!”
“好好!去,这就去!”苏宴连连应着,吩咐后头的人,“备马!”
直接打横将凌若抱起来来到宫门口,宫人早备好了马。
苏宴将凌若扶上马,自己坐在她身后,两人一骑,直接朝太子府而去。
然而太子府门口,却一片混乱。
“出什么事了?”秦九从马上跃下来。
“太子殿下!”管家奔上前来,哭道,“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一辆马车来了太子府,说马车里头的是殿下的小公子,我们将信将疑,还来不及接,却忽然有一群人将马车劫走了。”
狂妃在上 第914章 我都答应你
“我们思虑着情况恐怕不对,就让洪侍卫带人去追了,如今还不知道情况。”
“朝哪个方向去了?”凌若目光发凝地盯着地上的血迹。
“那边……”管家手指一扬,凌若已勒住缰绳,一夹马腹,“走!”
马儿在道上追逐起来,苏宴抢了她的缰绳,“我来。”
两个人一道往车队消失的方向追去,秦九见状,立刻领了身后的侍卫跟上。
管家站在门口莫名,约莫是知道情况恐怕不对,不由得脸色冷凝。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吩咐下人:“去,把容大夫请来府上。”
下人一脸困惑,“这个时间点,请容大夫做什么?”
“让你去就去,哪儿来的废话!”
*
凌若与苏宴一路狂奔,终于找到了一些痕迹。
今日新年的第一天,如今子时刚过,街道上静悄悄的,并没有人。
但也正因为是新年,家家户户门口垂挂了红灯笼,灯笼红彤彤一片照亮了夜行的路,也为他们的追踪提供了便利。
但同样,那一路人从这里离开,只怕这亮光也未他们提供了便利吧!
*
晋王府。
“啪”一个耳光重重落下,殷柔浑身颤抖,双目赤红盯着眼前的男人,“苏誉,那是叫你爹爹的孩子,你居然真的做得出来!”
晋王沉下面色,目色沉沉看着她:“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得?普天之下,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对孩子动手,苏誉,你好狠!你真狠!”
“殷柔!”晋王加大了声音,“时至今日,我还有必要对你隐瞒吗?的确不是我做得!”
殷柔笑起来,笑得眼泪噗通往下掉:“苏誉,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变成现在这样?就算你真的想要得到那个位置,大可以公平公正的竞争,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你想要孩子……你那么多女人,你让她们生啊?为什么不让她们生,为什么要去抢阿宴的孩子,为什么?!”
“殷柔!”晋王猛然大步上前,殷柔却蓦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枚发簪,抵在自己喉咙上,“停手!让他们停手!”
“殷柔!”晋王大叫,脸色也恐慌起来,“你放下!你放下簪子!!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你命令下去——”殷柔已近声嘶力竭。
“云霄!”
很快,外头便有人进来,瞧着这一幕,面上掠过一抹讶然,这才走到晋王身边。
“你立刻带人,无论如何,把那波人截下来!”
“是!”云霄应下,正欲离去,那一边,殷柔却忽然出声道,“什么叫截下来?”
晋王目色沉沉看着她:“我说过,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不信!”怎么可能不是他做的!
晋王看着她,目色阴霾:“我何曾做过伤害你的事情?你待虎儿如亲子,我为何要伤他?”
“我不信……我不信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还有谁?还能有谁?!”话音落,她忽然睁大了眼睛,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一样,不可置信。
狂妃在上 第915章 原来始作俑者是她
晋王眼瞧着这一幕,立刻闪身上前,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簪子,在殷柔发狂挣扎的时候,死死抱紧了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柔儿你相信我,相信我!”
他说着便低下头来亲吻她,吻她的眼泪,吻她颤抖的唇,
殷柔当即拼命挣扎起来,“我不信……我不信不是你!我不信……”
一听她说不信,晋王便更慌张了,一面亲着她的同时一面牢牢将她固定在怀里,殷柔终于被他亲得恍惚,放弃了挣扎,他这才低喘着气凑近她耳边,声音暗哑低沉:“柔儿,我爱你!哪怕任何人误会我,背叛我,我只盼你不要离开我!我爱你!”
殷柔浑身一震,僵硬许久之后终于是低低哭了出来:“可你为何要拿阿宴的孩子……就算没有,你生一个不就好了……我自然会好好待他们。”
“不!”晋王却失声道,“普天之下,除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给我生孩子,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你忘了?”
殷柔猛然间睁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看向他:“那宋夫人的孩子……还有她们……”
宋夫人怀孕二月有余,意外流产,至于其余的府中女人有十来个,可是跟了他那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怀孕。她以前只以为虎儿是他的孩子,所以没有往这方面想,可现在想来竟觉得惊恐。
“我做的。”他的声音却一下子淡漠了下去,“我不会让除你之外的任何女人生下我的孩子!”
殷柔缓缓看向她:“所以……宋夫人小产是你所为?那是你的亲骨肉啊!你明明……”
他们成亲那么多年膝下无所出,好不容易有了别的女人为他怀孕,为何不允!
“我说过,我不爱她们!”晋王低低道,“他日我登上帝位,你就是唯一的皇后,她们没有子嗣,就没有人威胁到你的地位!”
殷柔再一次震惊地看着他,明明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着想,可这一刻,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苏誉。”她连名带姓看着他,“你何时……变得这般残忍?”
晋王目色一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不是狠,柔儿,这只是手段!”
“不——”殷柔失声,“那为何,你别人不选偏偏选阿宴?”
晋王的神色有一瞬的停顿:“因为你,喜欢他的孩子。”
殷柔依旧想不通:“他们的孩子连生都没生过,我又如何喜欢?”
晋王便捉住她的手来,摩挲着她指尖:“当日你得知凌若怀孕,不顾辛劳,给孩子制衣,绣鞋子,成日的去探望。那时,你每次从她那里回来,整个人都会不一样……说神采飞扬一点都不为过。”
“后来……凌若让你给孩子取名字,那一次,你更是欢喜到一夜未睡……你记不得了吗?我记得清楚。”
“既然你那么喜欢,我为何不把孩子带来。事实证明,你真的就是那么喜欢那个孩子。为了孩子,你连我娶了妾室都不再为难我了,甚至讨好我。我怀念那样的日子,柔儿!”
狂妃在上 第916章 送出去的一刻就注定不能活
原来这一切,她才是那个始作俑者么?殷柔目光呆滞。
“我们曾经亲密无间,我们曾经走过了那么多年,我依然爱你,像从前一样,可是为什么,你非要追究孩子的来历,非要将孩子送出去?”晋王悲痛道。
“虎儿是我的孩子,至少在世人眼中他是我的孩子,即便他只是个孩子,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太子府的孩子,别人怎么想?百官怎么想?父皇怎么想?”
“从你把孩子送出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不能活。”
“他活着,就是我的罪证!”
殷柔眼睛睁大,如果说之前的话是她远远没有了解到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爱,那么这句话,无疑将她心里那最后一点人性给击得粉碎。
权利的斗争向来残忍,可她没有想到,这份残忍里连一个孩子的命都容不下。
“是母妃对吗?”她看着晋王,“是她!是她派人劫走虎儿!是不是?!”
晋王沉默不语,相当于默认。
殷柔猛然跌坐在地,仿佛信念在一刻崩坍,泪水挂在脸上,却就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柔儿……”晋王蹲下身来抱住了她,“母妃是为我着想,她没有错,你别怪她。”
“那还有没有别的?”殷柔猛然间抬起头来,“从前的很多事,还有没有她的参与?”
晋王沉默了一瞬,眸底悲怆:“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其实是他还是是我,根本就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那阿宴母妃的死呢?”殷柔猛然盯向他,仿佛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晋王抿紧了唇,终于是缓缓道:“母妃当年的母族没有任何优势,这对我夺嫡很不利。昔日九弟降临之时,天命帝师曾有预言,说他将来必定是左右乾坤之人。母妃心动,便设计了一场阴谋,让我去接近阿宴。”
“阿宴很小,很单纯,与宫里其他的孩子都不一样。我不过帮了他几次,他便视我为救命恩人,对我敬爱有加。”
“他没有仇恨,即便是知道他母亲的死是人为,他也从未对我说过报仇。母妃很满意这样一颗棋子,便让我带他出宫,建功立业。”
“事实证明,阿宴很聪明,他小小年纪随我出生入死,已经出现了同龄孩子所没有的神勇智谋。我教他行军作战,领兵布阵,后来我被封王,归朝继任政务,他便为我镇守漠北,成了我手里最有用的一枚棋子。”
“事实上,母妃一直觉着他将是助我平步青云的最有利的棋子!”
“直到……”
“直到阿宴被立为太子,你们觉得他威胁到你们的地位了是吗?”殷柔接过了他的话,目光之中满是悲怨,“如果阿宴知道这一切,他该多伤心?你有想过吗?你是他的哥哥啊!你明明待他亲如兄弟,我不信你没有付出过感情!”
晋王淡垂下视线,似乎是轻声笑了笑:“可从他登上太子之位开始,我们就注定不可能再是兄弟。”
他淡淡看着殷柔:“皇家从来没有恩情,先君臣后父子。父子尚且如此,更何况亲兄弟?”
狂妃在上 第918章 软禁
悲愤、绝望、心碎,种种情绪爬过殷柔的面容,她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因为这样的皇家实在太残忍,残忍到无力承受。
她看着晋王,目色哀绝:“你就不能,放弃帝位吗?”
尽管她知道,她这样的言语根本没有回答的意义,因为这个男人的答案显而易见。
果然,晋王看着她,用力抱了抱她:“柔儿,帝位是我的梦想。”
是他的目标是他三十年人生里唯一从小到大都在做的事情,放弃,怎么可能?
殷柔说不出话,整个身体也没有了半点力气,只是了无生气坐在那里:“苏誉,你休了我吧。”
晋王浑身一震,只觉得不可置信,但很快他便抱紧了殷柔:“不!你是晋王妃,晋王妃也只能是你,你是我苏誉的妻子,现在是,将来是,一辈子都是!”
他说着,便又去吻她,殷柔抗拒,他却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来:“我们生孩子,现在就生,只要有我们自己的孩子,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你就会乖乖跟着我!”
“苏誉!”殷柔倒吸口凉气,同时满心悲怆,“你敢——”
“别说话,柔儿。”晋王不知那里找来的条子捆绑住她的双手低头压了她,“从现在起,你那儿都不要去,就在这里等我。我每天都来,每天都和你生孩子,我想,你一定会怀上的,对不对?”
殷柔浑身一震,目光呆滞地看向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已经是颤抖不已:“你……要软禁我?”
“不,我怎么舍得伤害你!”晋王低低道,“我只是保护你,你不要说休妻的话,我不会休你的,这辈子,哪怕是死,你都只能是我的晋王妃!”
殷柔看着他,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她爱了十多年的男人已经面目全非了。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苏誉,你若敢软禁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晋王却不说话,只是猛然入侵,殷柔咬紧了唇瓣,甚至连唇都咬破了,都似乎不能缓解身体的疼痛。
明明,她不是第一次,明明他们之间有过太多太多次,可为什么这一瞬只是痛,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甚至于五脏六腑都在遭受着凌迟。
殷柔终于是说不出话来,嘤嘤啜泣。
*
终于……找到了马车。
那马儿已经倒地身亡了,腹部插了一支利箭。而马儿后方的马车更是翻倒在地,四周没有活人,有的是躺在地上的太子妃侍卫还有其他的衣着漆黑的黑衣人。
凌若来不及多想,一下子从马上跃下,甚至因为太急,直接扑倒在地,吃了一嘴的灰。
苏宴见状,快速下马抱了她:“凌若!你别急!”
“我没事!”凌若迅速将眼底的眼泪逼了回去,也不知道是摔痛了还是因为心里太恐慌,以至于她挣脱苏宴之后花了几次才找回力气。
她爬起来,快步朝马车奔去,一面跑一面喊:“虎儿——”
然,回答她的没有一丝动静,黑夜里只有风声呜咽灌进她嘴里,吹得她手脚冰凉。
狂妃在上 第918章 谁家的孩子真可怜
“虎儿!”猛然掀开马车,马车里空无一人,凌若看向前方,夜很黑,也很近,隐约似有打斗声从遥远处传来。
苏宴及时赶上前来,拉住了凌若,看向身后的秦九。
已不用他多说,秦九带了身后的侍卫策马而去。
“不要急,再急也没有作用!”苏宴尽力安抚着她。
凌若抬起头来看向他,眉宇一拧:“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先去,你武功高,一定要救下虎儿!”
苏宴还想说什么,凌若急道:“我没事!我就在后面跟来!”
她虽容色着急,然还算镇定,苏宴只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应了下来:“好。”
话音落,他打马离去。
凌若也跟着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前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打斗声也变得清楚无比,隐约之中,凌若听见了哭声,能传达这么远的哭声,说明虎儿商务大碍,一颗焦急万分的心稍安。
终于离得近了,却正好是刺客撤走的场面,凌若看向众人,寻找着虎儿的身影,这才瞧见苏宴怀里抱了个孩子,正朝她走来。
凌若一颗心顿时又跳动起来,迎上前去,苏宴面上有血,不知道是谁的,但虎儿被他护得很好,此刻该是受了惊吓,在他怀里痛哭流涕。
“没事。”他轻笑了笑,“包子好端端的。”
凌若立刻从他怀里将孩子接了过来,紧紧护在怀里,那份失而复得,让她此刻眼泪狂奔。
“娘……娘!要娘!”虎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凌若微微松开他,泪眼婆娑看着他,“我就是你娘!”
算时间,虎儿已经有一岁多了,知晓一些事情,他哭得特别伤心,几乎是嚎啕大哭的那种:“你不是……不是娘娘……要娘娘,要娘娘……”
凌若再次抱紧了他,再没有多说。
“殿下,你受伤了!”身侧有秦九的声音传来,凌若终于回过神来看去,果见着苏宴黑色的袖袍撕开了一道口子,手臂的里衣分明有血迹。
她一惊,立刻走了过去:“怎么伤了?”她又看向他的身体,上上下下看过,“还有没有别处受伤?”
“没事。”苏宴淡笑着用那只完好的手抚了抚她的脸,试过她脸上的泪水,“莫要再哭了。”
孩子已经平安无事,莫要再哭了。
凌若抬起眼来看向他,知晓凭他的本事断然不会被刺客所伤,那就只有一个因由,定然是救孩子所致。
她当即扑进他怀里,用另一只手紧紧抱了他:“苏宴,谢谢你!”
苏宴笑了笑,目光落在一旁还哭着的虎儿脸上,停顿了片刻,才伸出手来连同孩子一道抱进了怀中。
回到太子府时,天还没有亮,然整个府内已是灯火如昼。
不止下人惊醒了,连竹湘也裹着件袍子到了她房里。
“这是谁家的孩子?真可怜,眼泪汪汪的。”虎儿刚刚被凌若亲自洗了澡,这会儿正穿好了衣服坐在床上,眼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一屋子的陌生人有点懵。竹湘刚好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看他呆萌萌的样子觉着可爱,便捏了捏他的脸。
狂妃在上 第919章 笑得太假
谁曾想,虎儿当即拧眉瞪向她,一个不足两岁的孩子居然也有这样的情绪顷刻把竹湘给逗笑了,问道:“小师兄,你从哪儿搞来的孩子啊,真好玩!”
里间,苏宴的伤口刚刚被容非包扎,凌若这会儿在帮他穿衣服。
“我的,怎么了?”
苏宴的声音淡淡从内间传来,惊得竹湘当即奔向内室:“不是吧?你儿子?!”
看见凌若正在给苏宴系腰带,竹湘又连忙退了出去,站在外面道:“你儿子不是死了吗?”
凌若正在动作的手一顿,苏宴也当即看向她,没说话。然也只是片刻,凌若便又笑了起来,替他抚平外袍的褶皱看向他的面容轻轻笑了起来。
她拉了苏宴出来,迎向门口的竹湘:“失而复得。”
她不做更多的解释,只是走到床边看向泪眼汪汪的虎儿,握住他的手道:“饿不饿?娘给你弄吃的?”
“婶婶抱。”虎儿却张开手来,不喊她娘亲,喊她婶婶。
竹湘古怪的投来一眼,又看向苏宴,正想问,却听得苏宴道:“天色已晚,请郡主回去休息,其他的人,该散都散了。”
于是,屋内的人开始鱼贯涌出,秦九原本已经走到门口想起什么来回头看了一眼,便忽然来到竹湘身边:“郡主,请吧。”
竹湘原本是不愿意走的,但看见秦九不知道为什么,那点小情绪又压了下去,乖乖离开。
秦九这才与剩余众人一道出去,关上了房门。
那头,凌若终于安慰睡了虎儿,他到底还太小,又经历了一番惊吓,此时此刻虽然面对陌生的环境,但好歹是认识凌若的,便安心睡去了,并没有太大影响。
凌若看他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从榻上下来。
结果一下来就撞到个人,她抬起头来看向苏宴,这才松了口气,拉着他出去。
“虎儿睡着了,别吵他,我们出去说。”
苏宴扫了榻上一眼,没说什么,跟着她一道出来。
结果凌若第一句话就道:“今晚你去书房睡吧,赶明儿我让人把偏房收拾出来,你去睡偏房。”
苏宴顿时就拧眉:“你的意思是,虎儿回来了,我就不能和你一道睡了?”
凌若抬起头来看他,盯着他委屈的脸看了片刻之后忽然就笑了缠着他的腰道:“好老公,你就忍忍,虎儿现在情况还不稳定,我肯定不能让他单独睡!等他在新环境适应下来,你再回来,啊?”
苏宴伸出手来捏她的脸:“笑得太假!”
凌若顿时伸出手来双手合十:“求求你了,好不好?”
她鲜少有这般举措,甚至于两人在一起那么久,她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苏宴目色一点点深了,盯着她:“求人可不是这般姿态!”
“哎!我回头补偿你行不行?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样还不好吗?只是现在……”
“不行。不好。”他断然拒绝,目光越过里间,“有了儿子就要忘记老公?这就是你的态度?”
狂妃在上 第920章 告状
他的手忽然扣上她的腰将她更紧压向自己怀里,凌若哭笑不得,“喂,你还吃儿子的醋?只是虎儿现在的情况真不稳定……”
被狠亲了一顿,男人这才意犹未尽松开她:“几天?”
“什么?”
“要几天?”他声音低哑,深沉地看着她。
凌若这才反应他话里的意思,为难的蹙起眉:“这得看情况……”
“三天!”他断然道,“只能三天!”
凌若哭笑不得,还想再说什么,他已经松开她:“我就睡外间。”
“可虎儿晚上只怕会吵闹……”
“无妨。”他淡道,“那也是我儿子。”
意思不言而喻。
凌若停顿了片刻,顿时笑了起来:“好,我去给你铺床!”
转身欲走,她又突然回过头来亲了他一口:“赏你的!”
苏宴却想伸手捞她,凌若似早知道他这步动作,顿时逃开,轻笑着去里面给他搬被褥去了。
如预料中一般,虎儿睡觉并不安稳,他在梦里哭着,却又没有醒来,凌若便只能抱着他,一遍一遍地轻抚他的后背让他安睡,一连几次,皆如此。
这样直接导致的后果便是次日一早,凌若根本没有睡好,而外间的男人同样如此。
但有些事,却需要做抉择了。
一大早,苏宴便衣衫整齐,俨然已是一身朝服装扮。
虎儿还没醒,凌若在外间帮他更衣,看他眉色疏冷,已经猜出来他今日要做什么。都说打铁要趁热,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反击,错过了良机,日后就没有多大力度。
给他最后系好腰带,凌若抓住他的袖袍:“我陪你一起去!”
看着她担忧的面容,苏宴笑了笑,摸着她脸上的花瓣:“不用,我可以应对。”
“不。”凌若摇头,“今日是大场面,我陪着你,而且,我也想看看真正的凶手如何被绳之以法!”
苏宴看了她半晌,这才终于点了点头:“好。”
凌若让翠柔进来替她梳妆,等收拾妥当,虎儿还没醒。
凌若给他换好衣服,便用氅衣裹了他,带他出门。
“我来吧。”苏宴看她抱得吃力,从她怀里接过虎儿。或许是昨晚没睡好,又或者是小孩子比较嗜睡,即便是折腾了一通,虎儿依旧没有醒。
一行三人上了马车,便直达皇宫而去。
很快,马车便在宫门外停了下来,凌若发现,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了,好像都是一些官员的座驾,看见他们过来,纷纷上前来行礼。
凌若认得那些人,都是一些当朝大员。
苏宴点了点头:“有劳诸位大人了。”
一行人入宫,早有內侍前往通禀,等他们到达皇帝寝宫外时,皇帝也才刚刚起来。
一行人入内,那般阵仗一看就是大事情,尤其还是这一大群官员中带了一个女流之辈凌若,以及一个孩子。
皇帝拧了拧眉,高坐上位:“今日不是初一吗?不上朝,怎么几位大人都来了?”
“臣等有本启奏!”一个官员上前,跪在地上,将怀中早写好的折子拿了出来。
狂妃在上 第921章 讨公道
921
他一动,另外的官员也动了,全是参奏。
皇帝眉头拧得更深了些,让内宫太监将奏折呈上,而后看向苏宴:“你又是怎么回事?”
苏宴没有说话,只是将虎儿头上的兜帽取下:“父皇可识得这孩子?”
皇帝一眼瞧去,顿时一愣:“这不是虎儿?晋王的孩子怎么到了你这儿?”
“这不是晋王的孩子,这是儿臣的孩子!”苏宴淡道。
皇帝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些,半晌没有说话。
却正在这时,内室传出一道人声,随后有人笑着从里头走出:“太子这话就好笑了,大半夜的把誉儿的孩子掳到这里,还说虎儿是你的儿子,你可有证据?”
凌若抬目看去,出来之人一身宫装,扶着云鬓,分明是一副刚刚起床的模样,而她身后,就是皇帝的寝殿,答案已不言而喻。
其实他们早猜到了这一步,不管昨夜行刺之人是不是晋王的,也必定和晋王脱不了关系。但凡与晋王有关,淑贵妃必然知情,所以她先行在宫里占个先机参奏他们,是必然的事情。
苏宴闻言,看了一眼淑贵妃,随后落在皇上身上:“是不是儿臣的孩子,只需父皇将王兄宣来便知。”
皇帝目色一顿,看向其余几位官员:“所以你们所参奏的也与此事有关?”
“非也。”一名官员先开了口,“臣所奏是去年淮江九州边防图泄露一事,竟查证,涉事之人乃是淮江总督军闵怀阳!由他与南凉皇室勾结,出卖九州边防图,这才使得我淮江九州,节节败退!”
“微臣所奏也与此人有关,经查证,此人在位期间,贪赃枉法,收赂贿银三千余万两,而且借职务便利,强抢民女,私卖官盐等十九桩罪证,借在所奏之中!”
剩余几位官员所报则是其他岗位身居要职之人,而所有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晋王麾下出身。
皇帝听一众官员道完,沉默良久,看向內侍道:“宣晋王入宫。”
內侍得了命令下去了,淑贵妃在一旁面不改色:“皇上,这些官员虽然是出自晋王门下,但不代表就是晋王授意,要非说晋王门下,太子不也是晋王门下的么?昔日太子为晋王打理大小事务,若说这些人与太子有关,也不为过吧?”
苏宴抬起头来淡淡朝淑贵妃看去:“母妃此言慎重,若无依据,还请母妃不要妄加揣测!”
淑贵妃眯了眯视线朝他看来:“阿宴,你虽只在本宫身边寄养几年,但好歹也是本宫亲手抚养之人,这么多年来,本宫与晋王对你都是多加照拂,你能有今日,可以说本宫与晋王功不可没,怎的,当上了太子,就忘恩负义,指责起你的王兄来了?他日你登基为帝,是不是连本宫都容不下了?”
皇帝目光如水朝苏宴看来,沉着脸不语。
“母妃言重了。”苏宴淡道,“其一,儿臣并未说这几位大人的案子就一定与王兄有关,况且几位大人所奏之事,儿臣一无所知,其二,儿臣今日所为是为自己的孩儿讨个公道,并非刻意针对。”
狂妃在上 第922章 滴血认亲
“行了,事实究竟如何,朕自有分辩。”皇帝说着,取下那些折子开始看起来。
他看得很快,却越看脸色越不好,淑妃在一旁立着,脸色隐隐也有些不好看起来。
而得了一行人一通辩论,怀里的虎儿最终是被吵醒了,他一睁开眼看见苏宴的脸就开始哭,看见一旁的凌若就要凌若抱:“……婶婶。”
淑妃的视线瞧了过来,目色更深。
凌若赶紧抱了虎儿,安抚着他的情绪,那一头,皇帝被孩子的哭声一闹,脸色就更难看了,恰在此时,外头有人通禀,说是晋王来了。
很快,晋王一身朝服进来,直接跪地行礼。
皇帝不说话,指向虎儿:“你说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是儿臣的!”
“胡说!如果是你的孩子,太子还会抱着这孩子来跟朕求公道吗?”皇帝一甩手,直接将那些奏折丢到他身上,砸得晋王不得不低下头。
“父皇若是不信,儿臣愿与太子当面对质,与虎儿滴血认亲!”
凌若眼皮一跳,抬起头来。
她身为现代人自然知道滴血认亲不会有依据,然此时此刻听晋王如此笃定说出,她只觉得这里有内情,当即看向苏宴。
那一头,皇帝也看向苏宴:“你怎么说?”
凌若心头正紧张着,那头苏宴已经面色如常应了下来:“儿臣同意。”
皇帝深吸了口气,当即看向內侍:“来人,备工具。”
內侍当即吩咐去了,凌若抱着虎儿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抬目去看苏宴,他却并不看自己。她心头紧张,然当看见捧了工具进来的人是若水时,她一颗心不知为何又动了动。
若水,她应该是能信的,至少曾经,她信任过若水,而且若水也没有负她。
至于今日……
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是对这古代滴血认亲的不信任,又或者是别的,总之紧张得很。
太监取了虎儿的手指戳破,痛得虎儿哇哇大哭。
凌若心疼的抱了他,虎儿却在一旁喊着要爹爹抱。
凌若看了晋王一眼,当即将虎儿抱着背过身。而那头的晋王朝他们看了一眼,没说话。
血液在碗里散开,晋王看向苏宴:“你是太子,便由你先来吧。”
那声音竟是毫无惧怕。
苏宴没有多话,取过匕首直接滴了滴血进去,而那一边,晋王也拿了匕首,将自己的血滴到了另一个碗中。
两个碗里都有虎儿的血,就看那个碗里的血能相溶了。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就在众人一眨不眨看着两个碗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指着其中一个碗道:“溶了!溶了!”
“是太子的!!”有官员大叫。
晋王目色扫过两个碗,眸底竟没有分毫惊讶,凌若隐隐觉着现下的场面有些不同寻常,便见得晋王忽而笑了一笑,道:“看来虎儿的确是太子的孩儿。”
他这般模样自然也惹得皇帝朝他看来:“老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晋王淡淡笑着看向皇帝,“父皇不会连字面意思都听不懂吧?”
狂妃在上 第923章 贼喊做贼
皇帝震怒,正要发火,忽然又听人大叫:“晋王的血也溶了!”
众人闻言,朝另一碗看去,果然,晋王滴血的那碗清水里,他与虎儿的血也交织在一起。
不知为何,凌若眼见着这一幕反而松了口气,但在场人却大气不敢喘一口,盯着这一幕震惊万分。
“咦,难道一个孩子有两个父亲不成?”晋王忽然道。
苏宴拧了眉宇:“王兄再捣什么鬼?”
“我捣鬼?”晋王笑起来,“九弟不妨问问自己,这一招贼喊捉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宴眯起眼睛,晋王忽然看向皇帝,衣摆一掀,跪了下去:“皇上,九弟与南凉相勾结,那九州边防图正是他泄露出去!”
“荒谬至极!”苏宴尚未说话,已有一名官员斥道,“晋王说话前可得讲究证据,污蔑当朝太子是什么罪名,晋王应该清楚!”
晋王目色薄凉:“张大人既然不信,不妨宣上你奏折里的将军前来一问。”
那官员被他怼得一滞,另一头,皇帝已经开口:“传闵怀阳。”
內侍立刻就去传了,大殿之内,气氛冷凝。
凌若护着虎儿看向苏宴,后者立在那里始终镇定如斯,她又去看晋王与淑贵妃,二人也不见丝毫异样,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她心里头担心,也不知道苏宴做了何种安排,只是如今这些事似乎越来越不简单了!
明明最开始,只是虎儿的归属问题,可眼下看来,似乎已经涉及朝权了。
一个时辰之后,那闵怀阳这才匆匆赶来,跪地大呼。
皇帝将奏折甩他脸上,问他实情。
他先是一阵求饶,而后才颤颤巍巍道:“这一切都是太子指使,他先是赠送九州边防图,接着再自己领兵,如此一来更显他的神勇,好稳固地位,以此向皇上邀功!”
“证据呢?”皇帝听见这个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问着。
“证据……证据就是有人曾亲眼目睹太子妃曾在南凉皇帝还是幽王时的幽王府住过一段时日,一度成为幽王的座上宾,另外,他们不惜把自己的女儿赠予幽王,以此来换取上一次的协议,皇上明鉴!”
“什么女儿?”凌若看向那位闵怀阳,满目震惊。她在帝临幽府上住过不假,可哪儿来的女儿?!
“太子妃明知故问,又何必来责问臣下。”
“闵将军最好是将话说清楚,否则,本宫有一百个理由让你身首异处。”苏宴忽然道。
皇帝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闵怀阳:“证据呢?”
“回皇上,事情经过,臣全都写在了这本请罪书里,待皇上看完之后,若需证据,一一查证即可!”那闵怀阳说完,便将一本折子递上,太监得了皇帝示意接过去,便又听得他道,“臣自知戴罪之身,虽玩死不能辞,但请皇上看在臣坦白从宽的份儿上,从轻发落,绕过微臣一家老小,微臣愿以性命报答隆恩!”
皇帝沉着目色将那份请罪书细细看完,凌若注意到,那折子有好几页,就连向来一目十行的皇帝也看了许久。
狂妃在上 第924章 一环接一环
待他看完之后,忽然就将折子一丢,闭上眼睛沉默了良久才道:“太子,你看看。”
苏宴闻言,便从地上捡起那本折子,看了片刻之后便冷笑了一声,看向一旁的晋王:“看来王兄如今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南凉公主都能编造出为本宫所出这样的话来。”
晋王却只是淡看着他:“是与不是,太子今后求证便是,只是那位南凉竹湘郡主住在太子府半年有余,我想,这消息不假吧?”
苏宴冷笑一声:“竹湘郡主乃是本宫在玄门老人处学艺时的师妹,既然同为师门,她来找本宫叙旧并未有什么不对,更何况,竹湘郡主在南凉没有任何实际身份,不过一道虚名罢了!”
“虚名?”晋王却摇着头,“虚名那也是皇室中人!”
“父皇,太子勾结南凉是事实,还请父皇明察!”
“贼喊做贼也不过如此。”凌若终于忍不住在一旁开了口。虽说这些男人们现在讲的是朝堂之事,根本没有她的话语权,但有些事,她却是有必要澄清,“当初九州失守,太子在山峡关惨遭围困,危矣之时,晋王是如何做的?”
“派人围住皇宫,不让任何消息走漏出去,连皇上身边也满是你们的探子,但好在皇上早已洞悉晋王你狼子野心,所以以密旨交由我去传召谢将军救援!”
“那么请问闵将军,一个连自身都保不住的太子,如何去与南凉勾结?一个需要援军,需要皇上密旨支援的太子,何以在性命攸关时陷于那种困境?何以,晋王殿下在九州危难之时一连几日都不肯出兵?”
“难道晋王忘了?还是闵将军忘了?不要紧,这件事发生之时皇上虽然昏迷,但满朝文武是清醒的,举国百姓是清醒的,不妨问问他们当日情况何如?!”
“太子妃伶牙俐齿,果然名不虚传。”晋王笑着,“然如今铁证如山,纵使太子妃如何巧舌如簧都掩盖不了事实!”
一旁久未说话的苏宴却忽而端起眼前那混了血液的清水道:“水清,尚且能作假,更何况人呢?”
他看向皇帝:“三哥的话乃至闵将军的指证都漏洞太多,且不说有没有真实的,就算是有,只怕父皇也需要时间查证,今日,儿臣不为别的,一,为亲生儿子的讨一份公道,二,为故去母妃讨一份公道!”
他也掀开衣摆跪了下来:“请父皇允许秦九入殿!”
“你说谁?”皇帝猛然色变。
“为故去母妃!”苏宴沉静开口。
情况发生到现在,皇帝一直是面沉如水,以至于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然这一刻当苏宴提及母妃,皇帝的脸色却是大变,甚至险些惊立起来。
一旁的淑妃眸底闪过什么,看向晋王。后者没说话,只是同样眸底暗沉。
“准!”皇帝终于开口,呼吸有些沉重。
凌若抱着虎儿,虎儿刚刚在挤完血之后便哭了好一会儿,已经睡着了。凌若抱着他,尽力让他隔绝争吵,这时便见得秦九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捧了一大叠文书。
狂妃在上 第925章 真相
苏宴便起身,将他手里的文书一份份拿了起来:“这一份,是当年母妃殿内婢女的供词,这一份,是当年母妃故去当日淑贵妃宫内访员进出记录,至于这一份,是凌国公府高氏亲笔交代的有关于淑贵妃安排她毒杀母妃的事实!”
苏宴将那三样文书交由皇帝,皇帝震在那里半晌,这才伸出手来接过文书,一一看了起来。
淑贵妃从后方瞟了一眼那些文书,目色之内掠过一抹阴狠。
她本以为,杀了高氏可以永绝后患,却没想到那个女人早已出卖了她!
“来人,将淑贵妃拿下!”皇帝看完文书,眼睛一闭,已是悔痛不已的模样。
“等等!”淑贵妃急急走上前来跪地,“皇上就凭几份文书就断了臣妾的罪吗?皇上真的就那么相信太子?”
“朕的儿子,朕自然信!”皇帝沉下声音看向她,“淑媛,你跟了朕几十年,朕待你自问从未有过亏欠,可你暗地里做了多少事情,你以为朕当真不知?”
“臣妾做了什么没做什么,难道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吗?阿誉也是您的儿子,为何皇上就那么偏心?您相信您的儿子,可您信过阿誉吗?”
那一头,晋王脊背僵硬,没说话。
皇帝掠过晋王,冷冷盯着淑妃:“朕给你们母子的还不够多?”
“多?”淑妃冷笑了一声,“在皇上眼里,什么才是多?锦衣玉食,还是王权富贵?可到头来呢?只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她眼眶发红,指着苏宴,“他算什么?一个贱婢之子也亏得皇上用几十年的谋算和心计来保护,到头来,我们母子,皇后、宁王,在皇上眼中统统都是他上位的垫脚石吗?”
“多少森森白骨,多少阴谋算计,都落在我们身上一一臣妾一直以为,阿誉那么好,他为民为天下,为皇上为江山社稷奉献一些,就算将来有一日他登不上帝位,至少他也该是皇上中意的皇子,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太子!”
“你给宁王天下,臣妾没有意见,他是嫡出,是皇后之子,可他凭什么?他不过是一个贱婢的儿子,甚至于,他压根就不是皇上的儿子——”
“啪!”重重一耳光落在淑贵妃的脸上,她不可置信盯着皇帝,眼瞅着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竟缓缓笑了起来。
“母妃!”晋王跪上前来,扶住了淑贵妃,眼瞧着她的嘴角落了红,半边脸颊更是高高刮起,当即怒视向皇帝,“父皇,您偏心已久,母妃不过是说出了事实罢了!她侍奉了您几十年,从来不曾怠慢过,时至今日,您为何还要这般对待她!”
苏宴立在那里,不知淑贵妃这话从何而来,看向皇帝时满目惊疑。
凌若在一旁亦是震惊,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如果苏宴不是皇子,皇帝怎么可能把太子之位传给他?
也就是说,他必定是皇帝的儿子!
“正因为侍奉了朕那么多年,却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样的无德之人,要来何用?”
狂妃在上 第926章 共赴黄泉
“无德?你跟我提德!”淑贵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蓦然推开晋王站起身来,“是,臣妾跟了您几十年,臣妾无德,那贱婢小思呢?她就有德吗?她与侍卫苟且,甚至于到死她心里的人都不是皇上您,您觉得,到底是谁无德?”
“淑媛!”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淑贵妃,到了现在,你还要诋毁我母妃吗?”
“啊,苏宴。”苏贵妃仿佛忽然才看到他一般,轻笑了一声道,“是了,昔日小思与皇上的确是郎情妾意,可是耐不过时间啊,皇上忘记了小思,辛奴房里,她不知道被人折磨了多久,终于有朝一日放下皇上了,恋上了别人,皇上倒突然想起她来了,还强行占为己有。皇上,莫说您忘记了这段过往。您对小思的哪儿是爱啊,分明就是折磨!”
“闭嘴——”皇帝一口气顺不上来,惊得一旁的太监赶紧上前扶住了他。皇帝伸出手来指着淑贵妃,“你这个毒妇,若非你,小思哪儿会遭那么多罪!”
“哈。”淑贵妃笑,“皇上哪儿能怨我?要怨也得怨太后娘娘啊,臣妾都是听从太后娘娘吩咐呢!”
“拿下她……拿下她!”皇帝气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痛下命令。
晋王当即跪在一旁:“父皇,思贵人的死根本就与母妃没有关系,还请父皇念在她精心侍奉您那么多年的份儿上,饶恕她!”
“罪——无可赦!”皇帝气得站立不稳,苏宴连忙上前和太监一道扶了他坐下,皇帝当即扣住了苏宴的手腕,“老九,你别信她,你母妃是清白的,你,就是朕的儿子!”
“哈哈!”淑贵妃依旧在笑,即便此刻被人摁在地上,神色也分毫未减。她挣脱开宫人的手站起身来,再一次冷眼瞧着皇帝,“皇上既然如此信她,那不妨,我给皇上说个秘密吧?”
她笑起来,笑容绝美阴毒:“当年那毒药的确是我让高氏送去的,可皇上大约是不知道的,宫女下药的时候,小思是瞧见了的,可她一句话也没说,不但没有揭破,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句,皇上知道那是因为什么吗?”
淑贵妃说到这里,便又笑:“那还不是因为那一天,皇上判了慕侍卫斩刑!所以啊,小思即便是知道那是一碗毒药,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因为什么?因为她心里爱慕的人,不是皇上,是皇上横刀夺爱!皇上明明心里清楚,也记恨着,否则,又为何在小思死后连看一眼都不愿意,还让她这个唯一的儿子在宫里任人欺凌!明明当时,只要皇上看上一眼便会知道,她是中毒死的!”
“闭嘴——闭嘴!你胡说……噗!”一口血从皇帝嘴里喷了出来,苏宴大惊。
“父皇!父皇你别说话了!”
然此刻,皇帝的嘴里却不断的有鲜血溢出,整个人都在抽搐。可他还是拉着苏宴的手,一遍一遍道:“你是朕的孩子,是朕的儿子……小思……小思心里有朕,她爱的……是朕……是朕!”
狂妃在上 第927章 宫变
“父皇你别说话了!”苏宴急道,“传太医!”
凌若也被这一幕惊到了,眼瞅着皇帝的脸色在一点点变得铁青,她急忙叫了一声,“阿鸾!”
殿外,有女子闪身入内,正是阿鸾。
凌若将熟睡的虎儿交到她手里:“不论什么情况,确保虎儿安全!”
“太子妃放心!”
阿鸾应了,忽然看了一眼前头吐血不已的皇帝道,“他快死了。”
凌若一惊,看向阿鸾,阿鸾却没有再多说,直接抱了虎儿离开。
宫人已经传太医去了,淑贵妃眼瞧着这一幕狂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眼中带泪:“你说,小思要是知道你竟然这么对她一往情深,当初会不会后悔跟了慕侍卫……啪!”
一巴掌重重落到她脸上,淑贵妃不可置信地往一侧瞧去,凌若已经单手拧了她的肩看向一侧的太监:“还愣着干什么?皇上的命令你们没有听到吗?押下去,把她的嘴巴封上!”
侍卫连忙上前,凌若身后却有一道劲风靠近。
凌若当即回过头来,便看见晋王不知从哪里拔出了把剑刺向她。
黑影一闪,有人挡在她前面拦下了晋王的剑。苏宴手里也拿了把长剑,正对着晋王,面色冷凝:“王兄想干什么?”
晋王眯了眯眼:“本王在教训以下犯上之人!”
“以下犯上?”苏宴冷笑,“那王兄怎么不说,你也是在以下犯上?”
晋王眯了眯眼,正要说话,那头被侍卫按着的淑贵妃忽然又开口了:“誉儿!你还在等什么?苏宴根本就不是皇上的血脉,如今皇上被他的身世气得昏迷不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正朝纲清异党?!”
“在敢胡言乱语,我杀了你!”凌若眼见着那些个侍卫对淑贵妃终究有些忌惮不敢下狠手,当即拔出匕首逼了上去,将淑贵妃钳制住。
晋王眼见着这一幕,手上一重,便与苏宴缠打了起来。
“阿誉!不必顾及我,只能能助你登上大宝,母妃就算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凌若真是恨透了这个女人,害死了苏宴的母妃,又把苏宴接到膝下抚养,再由他帮晋王在外征战沙场稳固朝权,分明就是一直拿苏宴当棋子!
想到这里,她手下半点不留情,直接砸晕了她。
“绑起来!”她吩咐太监。
太监面面相觑,不太敢动,凌若目色一凛:“本宫的话,听不到吗?”
“太医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太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快便有太医入内。一旁皇帝跟前的大公公眼见着这一幕呵斥道:“太子妃的话也不听了?”
两个太监这才赶忙找来绳索把淑贵妃给捆上。
而另一头,晋王眼见着这一幕,似乎是发了怒,忽然一个旋身落到了一旁的矮桌边,一剑斩碎了桌上的茶杯。
“啪。”茶杯坠地,四分五裂。凌若暗叫一声不好,便听见外头传来吵杂的动静,像是许多人往这边奔来。
“秦九!”苏宴忽然喊了一声,秦九会意,当即来到凌若身边拽住了她离开。
狂妃在上 第928章 你就是朕的儿子!
凌若猛然回过头去,正好瞧见苏宴到了皇帝跟前,分明是想将皇帝带走,然而那时候的皇帝已经是昏迷不醒,一旁的太监也是吓到了,一边护着皇帝一边对苏宴道:“太子殿下小心啊!”
“嗖。”有什么东西从外头射了进来,凌若与秦九二人同时会意,当即闪开避过那一箭,而与此同时,殿外又有许多的箭飞了进来,分明是将前行的路堵死。
秦九急道:“殿下,路堵死了!”
“快,后退,后退!”大太监急道。
“走!”凌若看向秦九,两人当即朝内室退去。
一路后退,自然直接退到了寝殿之内,终于,在射了片刻的箭雨之后,有人冲了进来,正是晋王跟前的云霄和
而这边苏宴退到皇帝跟前,分明是想将皇帝带走,然屋外的人却已经冲了进来。
分明是晋王身边的禁军副统闫将军,以及另一位晋王近卫云霄。
“回禀王爷,谢将军今日出城拜祭平西王去了,不会入宫,宫中的的一万御林军已尽被我们控制!”闫将军的声音分明还有丝激动,那一边晋王扶着自己的母妃看向一旁的云霄,“照顾好贵妃娘娘!”
云霄领命,连忙上前差了两个人将昏迷的淑贵妃抬往别处,晋王这才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看向内室方向对着身后的人说道:“太子并非真正的皇子,如今他挟持皇上在内室,尔等务必围困好寝宫不要让谋逆之人逃脱,另外,必须确保皇上安全!”
“谨遵晋王令!”
“铮铮铮”,是铠甲碰撞发出的沉闷响声,室内,太医的手指已经在颤抖了。
“如何?”苏宴追问。
“回……太子殿下,皇上急火攻心,再加上一直以来身子不好,如今血脉逆行,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苏宴心下沉重,然外头的情况已容不得他多做考虑,当即看向凌若:“我让秦九带你先走!”
“我不走!”凌若急忙握住他的手,“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我不走!”
苏宴便看向秦九,却不曾想,秦九亦是一抱拳:“属下也不走!”
苏宴顿时拧起眉来不说话,凌若却在此时想起了什么,匆忙的就摸了摸皇帝的床榻。
“你做什么?”苏宴问。
“我记得,上一次皇上昏迷的时候告诉我,有什么东西藏在这里的……找到了!”她目色一喜,按动了机关,床榻里面便有什么东西突了出来,凌若摸了摸,好像是一块布。
她将布取了出来,发觉那上面居然是一片空白。
苏宴将布捏在手里,只打量一眼便明白了什么,恰在此时,床上传来些微声响,皇帝竟是醒了。
“父皇!”苏宴连忙走过去扶了他,“太医!”
太医也赶紧上前,喂了皇帝吃了一颗药丸,又在他身上几个穴位上扎了几针,果然,皇帝低沉的呼吸平缓了许多,重新扣住了苏宴的手腕,瞧见他手里的布,艰难的露出一丝情绪来,声音坚定、掷地有声:“你是朕的儿子,不会有错!”
狂妃在上 第929章 过往
苏宴没说话,皇帝便又重复了一遍:“你是朕与小思的儿子,千真万确!”
苏宴盯着他,神情一时复杂难辨。
“父皇……”良久,他才艰涩道,“您能告诉儿臣,母妃的真名叫什么吗?”
他知道,小思只是母妃入宫后的名字,昔日,母妃也曾是官宦女子,却因满门获罪,这才入宫为奴。
皇帝的眸底震动了片刻这才缓缓道:“蓝思,她的名字。”
苏宴闭了闭眼,身为皇子,却连自己母妃的名字都不知道,说出去也是让人笑话的。
他一直记着母妃的死,当年也只是查到母妃所中之毒与南凉皇室有关,后来查到皇后、宁王一党与南凉皇室有勾结,便想当然的认为母妃的死是皇后所为,毕竟,这宫里的每一位皇子都会威慑到她的地位,更何况先太后是皇后舅母,也就是说,先太后不喜欢的人,很可能皇后也不喜欢。
却没想到,原来这么多年的自以为一直都错了。
杀人凶手一直在他身边!
是他最敬重的母妃,是他用性命护着的兄长,而他的存在全是这些人手中运筹帷幄的棋子。
若非他被推上太子之位,真相只怕永远都不会揭开。
手上一凉,是一只手覆在了他掌心。苏宴终于回过神来,垂目看去,凌若站在他身侧目光忧虑而又哀伤地看着他,不能感受他的痛,也不能感受他的苦,她所能做,也仅仅只是给他一点力量而已。
然苏宴的目光在触到她的一刻,眸底的执念忽而就散去。
棋子又如何?过去二十年荒诞有如何?至少,上天已经把最好的送到了他身边,这份补偿,足够了!
“她并非只是我的婢女,她是蓝殷侯的千金,与朕青梅竹马,当年蓝殷侯因魏王谋逆一事受牵连,被诛满门,朕求了先帝,这才保全了她的性命,将她带入宫中,护在身边。”
“只是她是罪臣之女,先太后怕她影响了朕的皇位,便千方百计想要把她弄走,后来朕登基,根基不稳,不得已才将她暂时调离,却没想到那件事却成了朕一生的痛!”
说到这里,皇帝眼眶湿热,甚至泣不成声起来。
“是太后,将她赐给了姓慕的!她自知身子不清白,以死谢罪,朕拦了下来,不顾太后反对将她养在了宫里,朕想弥补她,可那件事终究是她心里的结,解不开,忘不掉!”
“好在她生下了你,太后薨逝之后,她的日子好了些,本以为有了些盼头,可没想到,宫中流言四起,有关于她不结的消息就想长了脚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皇宫。”
“朕为了压制留言,所以判了姓慕的斩刑,却没想到,她不堪流言,竟然选择了自尽。”
“朕听到消息时,恨她怨她,又舍不得她,甚至于连她的尸身都不敢看上一眼便让人封了棺,却没想到,她的死却并非全是自尽!她必然是不想让朕为难才选择了那样的方式,可在别人眼中,却成了她与姓慕的殉情!”
狂妃在上 第930章 绝地反击
说到这里,皇帝泣不成声,凌若第一次见他如此真情流露,一旁的苏宴身体早已僵硬得笔直。
“……所以,母妃是爱着父皇的,对吗?”
皇帝泪流满面:“你母妃从没有负朕,是朕负了她!”
一旁的太监瞧瞧擦了把眼泪道:“太子殿下,当年的事老奴看得清楚,皇上对思贵人一网情深,当时只想着等到掌握实权,再迎回思贵人,可周围的眼睛太多了,多到皇上根本防不胜防!纵使拼尽全力也没能保住思贵人!但思贵人与皇上的感情是有目共睹的,千真万确!”
“儿臣知道了。”苏宴的手落在皇帝抓在自己袖袍上的手背上,“正是因为母妃所遭受的一切,所以父皇那么多年才如此忽视儿臣,为的就是不想儿臣成为众矢之的是吗?”
皇帝看向他,半晌才点了点头:“朕若不这么做,只恐你会同你母妃一样下场,这是朕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苏宴不说话,却是跪在皇帝面前,红了眼眶。
他以为,他爹不疼娘不爱,他以为,她前二十年一直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现在看来,原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保护自己的方式!
男人哭着哭着,忽然又笑了起来,握住皇帝的手背:“谢谢你,父皇!”
一旁的太监又哭又笑:“老奴有生之年能看到皇上与太子父子和睦,真的是太高兴了!”
皇帝也是双眼明亮握住了苏宴的手道:“只可惜,朕给你的这个江山是不稳的,以后还得需要你自己去打拼!”
苏宴笑了笑:“父皇给的,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就交给儿臣吧!”
皇帝点了点头,欣慰道:“你果然是长大了!”
让太医照顾好皇帝,苏宴站起身来,看向凌若:“父皇交给你了。”
凌若应了一声,又忍不住看向他:“晋王的人都在外面,你打算怎么做?”
苏宴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十分寒凉的笑来:“若到今日还不懂自卫,那就枉顾父皇一番重托了!”
皇帝躺在床上,听了这话眼中明亮:“这个时间,谢将军的兵马应该已经攻入南门了。”
皇帝的话音落,便听得外头一阵吵杂声,紧接着一片混乱。
苏宴当即看向秦九,点了点头,秦九接到授意,当即走到内室门口,看向外面,大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等什么?”
“哗啦”一声,是盔甲碰撞发出的响动,紧接着“滋”的一声利器入肉声传来,有人举了带血的长剑,指着天空大喊:“晋王谋逆,闫将军已被就地正法,所有儿郎听本将号令,拿下叛军,保护皇上!”
“哗啦。”刚刚还严阵以待的禁军忽然之间就分成了两拨,相互厮杀起来。
凌若从里头听到了动静,朝外看了一眼,约莫看见了一道身影顿时大惊:“那是……云霄?”
秦九在一旁抱拳:“正是。太子妃大约不知,云霄是十二离魂之一。”
凌若惊讶的睁大眼睛,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云霄是苏宴的人?”
狂妃在上 第931章 传位
身后似乎有人走近,凌若回过头来,满眼惊喜:“云霄是你的人?”
看她眉梢眼角都是惊喜,苏宴看了秦九一眼,示意他前去处理,这才看向凌若应道:“嗯。我跟随王兄多年,也训练出了一批精锐之人。我虽是受他庇护多年,可换一种说法,他也是受我庇护多年。以前,云霄只是我用来保护王兄安危之人,却没想到有一天成为内应。”
外头的声音更猛烈了,凌若伸出手来握住苏宴手腕:“那你快去吧,这里交给我!”
“好!”苏宴越过她看向榻上的皇帝,皇帝目色炯炯,朝他点了点头。
苏宴这才又看了凌若一眼,转身抽了墙上的佩剑出去。
一切结束得顺理成章。
天黑下来的时候整个皇宫也安静了下来,叛军已经伏法,至于叛军首领晋王却已经不知去向。
淑贵妃被人带着拖了过来,皇帝的精神还算不错,让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单独与淑贵妃待在了一处。
不知道他与淑贵妃说了什么,内室之内在片刻的尖叫之后又传来哭声,再然后又一片安静。
等到所有人再回来,淑贵妃竟满头鲜血,分明是撞墙而终。
淑贵妃的尸体被抬了出去,满朝文武大员也在这个时候全部被召见进了屋。
皇帝看向所有人,在太监的搀扶下起身,将那块无字的布块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了药水浸染,那上面的字迹便一点点清晰起来。
百官眼见,顿时哗然,因为那上头的字迹清楚,而且有玉玺印盖,分明就是一封传位诏书,而所传之人——正是当朝太子苏宴!
虽然早就意料到这一幕,苏宴还是微微震惊:“……父皇!”
皇帝阻止了他的声音,看向文武百官道:“朕,在位三十年有余,从政期间,殚精竭虑,为东越,为百姓,无一刻敢懈怠。如今朕老了,动不了了,便只好将这份重担交由太子……传朕旨意,太子苏宴,人品贵重,甚肖朕躬,今日,朕便将皇位传位于太子苏宴,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百官此刻俨然已经反应过来,原来今日召见,竟是传位。
“父皇!”苏宴急道,“父皇身子康健,何以此刻传位儿臣!”
皇帝却只是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太子苏宴接旨!”
太监连忙劝道:“太子殿下,您就接旨吧!”
众大臣反应过来,纷纷朝苏宴叩拜:“参加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宴说不出话来,只能跪地叩拜:“儿臣……接旨!”
皇帝听见这句话,忽然身形一晃,太监忙扶了他,担忧道:“皇上,您累了吧?”
皇帝看向身侧的太监,笑了笑:“是啊,累了,这辈子,太累了!”
他目光看向空中,不知道是想起什么,竟缓缓笑了笑:“也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
话音落,他看向众人:“都散了吧。”
百官告退,苏宴过来搀扶他,皇帝却只是摆了摆手:“朕想睡会,你去忙吧。”
狂妃在上 第932章 尘埃落定
苏宴应了下来:“儿臣扶父皇上榻。”
听见皇帝沉稳的呼吸传来,苏宴这才放了心,继续去收拾外面的残局了。
一夜,宫里灯火通明。
凌若在偏殿里抱着虎儿模糊醒来,这才惊觉出什么来,差来阿鸾:“让秦九,带些人去一趟晋王府,我怕晋王妃有事!”
这一整天下来,她居然忘记晋王妃了。
晋王出事,晋王妃首当其冲,但凌若不希望她出事!之前也是事情太多,她忙晕了头,如今听着虎儿声声“娘亲”呓语,她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太关键的事!
阿鸾领命出去,偏殿门口正好有人进来。
“什么事?”
阿鸾脚步匆匆出去,凌若对着苏宴做了个噤声动作,这才轻手轻脚下了榻,披了衣服来到他身边:“晋王逃了,却未必有时间带上晋王妃,所以我让阿鸾差秦九带人去一趟晋王府。”顿了一瞬又道,“旁人去我不放心!也未必说得动柔姐姐!”
苏宴应了一声,伸出手来握上她肩头,看了一会儿才喟叹道:“凌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虎儿回到了我们身边,而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是晋王跑了,他这个人……我怕我们还会应该更疯狂的报复!”凌若忧虑重重。
“怕什么?”苏宴淡道,“他就算是再强硬,手无重兵,又能有什么能耐,就算有能耐,现在这个时候,他也回不来了。”
凌若心中了然。如今的他已受封为帝,只待登基大典,这个时候晋王就算再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他还想有所作为,扣在他脑袋上的也将只有一个名号——谋逆!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昨晚你都没怎么睡,今晚又要忙,你要不要趁现在睡会儿?我替你看着?”
苏宴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我就在你这里偷睡会儿。”
凌若便笑了起来:“好。”
虎儿睡在里间,凌若将床榻分出半面来,苏宴合衣躺在外间,她便静悄悄地睡在他旁侧,看着他沉睡之后的侧颜。
虽说眼下一切都尘埃落定,但凌若一颗心却松懈不下来。
东越的局势,她清楚一些,自认为这个时候苏宴接下重担不是什么好事。
做好了便罢,做不好只会授人把柄!
可如今这残缺不全的东越也只有靠他来支撑了,她所能做的,就是帮他处理好一切障碍,让他放心安然地处理国事!
不过只有一个时辰过去,外面的天已经有了些许亮光。
屋外有宫人脚步声传来,唤的是苏宴,凌若急忙起身走到门口:“什么事?”
宫人忙道:“启禀娘娘,太上皇那边差人来唤,说是请皇上过去一趟!”
凌若应了一声,走进里间,却正好瞧见苏宴已经起身。
“你醒了?父皇请你过去。”
“嗯。”苏宴理着衣衫,“我睡了多久?”
“一个时辰而已。”凌若叹了口气上前来帮他整理衣服,苏宴由了她动作,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这么愁眉苦脸做什么?只是父皇召见,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的确不是大事儿。”凌若叹口气,“只可惜你这一起来就又没时间睡觉了。”
狂妃在上 第933章 皇帝驾崩
她在给他弄着衣襟,他不得不抬起下巴,闻言口气却极淡:“为人君者,不可避免。”顿了一瞬,他忽然捉住凌若的手阻了她的动作,低头看向她,眸色沉暗,“凌若,以后我们可能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你……”
他顿住没往下说,凌若却已经读懂他的意思,伸出手来圈住他的腰,轻叹口气:“时至今日,你还在担心什么?我既答应陪你一起走,又怎么可能中途把你撂下?”
苏宴目色一松,拥紧了她,什么话也没说,凌若却已经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从昨天到现在,他虽然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但不代表他心里没有波澜。放任任何一个人身上,被人利用那么多年,都是灭顶的打击,但好在,皇帝待他是真心的,他也从未被亲生父亲抛弃过,这便足够!
送了他出门,天还未亮通透,凌若便又去陪了虎儿片刻。
一个时辰之后,宫内忽然响起阵阵钟声,敲了好几下。
凌若被这声音惊醒,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再想起来时才明白过来——皇帝驾崩了!
“婶婶?”虎儿也被惊醒了,凌若连忙报其他来,低声道,“皇爷爷驾崩了,虎儿,现在娘给你换衣服,我们去皇爷爷面前尽孝?”
虎儿虽然年纪尚小,但到底是皇家孩子,少年老成,这一刻也知道不该胡闹,点了点头。
凌若欣慰,连忙吩咐人进来,待两人收拾妥当一道出门,才发觉皇帝的寝殿外面已经跪了满朝文武。
黑压压一片,庄严肃穆。她偏过头看向殿内,已经有人迎上前来:“娘娘,太上皇驾崩了,皇上嘱咐,您和殿下来时可直接进去!”
凌若点了点头,看了内室一眼,这才牵着虎儿入内。
皇帝的龙榻上,床幔遮掩了身形,却依旧可以看得出里头的人睡姿平静。
苏宴跪在床前,似乎是哭过,眼睛红红的。
凌若牵着虎儿跪下来,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一旁已有内宫人员垂泪上前:“皇上,太上皇已驾崩,还请皇上保重龙体,节哀顺变。接下来,太上皇的后事还需要皇上来操劳!”
指尖的力道缓缓收紧,凌若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苏宴在地上跪了好片刻才道:“着礼部、工部尚书觐见。”
他缓缓起身,一旁的太监连忙应了退下。他这才看向凌若,又越过凌若看向虎儿才道:“虎儿身为唯一的黄孙,得为父皇守孝,凌若,你先回去。”
凌若还有点担心,苏宴已经超虎儿伸出手来:“过来。”
虎儿有些惧怕的看着他,凌若本想多说几句便见虎儿乖乖伸出手来,握住了苏宴的手。
苏宴就这么一路牵着他出了殿内,凌若呆呆看着,终是一叹。
——到底是亲生父亲,血肉亲情,即便虎儿现在尚小,但那份血浓于水却是不容割舍的。
“娘娘。”身后有人声传来,凌若身形一顿回过头去,才看清是若水。她目色微动,没说话。
狂妃在上 第934章 殷柔出家
“阿鸾姑娘回来了!”若水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躬身禀报。
在宫中那么长时间,她比从前更沉稳了些,举止投足也更得人心。
“让她到偏殿等我。”凌若稳了稳心神看了一眼身后,这里有苏宴操持,不需要她费心,她要做的便是另外的事情了!
“娘娘!”阿鸾看见她来,连忙行礼,“我们在太常寺找到了晋王妃,她要出家,秦大人正在拦着,但只怕拦不住,所以我只能回来请示娘娘!”
“出家?”凌若一怔,身体都觉得无力起来。
殷柔的心性……她决定了的事情,只怕旁人是劝不回来的,但人生路那么长,并不只是非要出家不可!
“还请娘娘早做决定,去晚了,只怕事情便成了定局!”
凌若思虑片刻,看向若水,“你跟我一道去!来人!”
很快有人进来,凌若便询问道:“皇上在哪里?”
“回禀娘娘,皇上正在书房与几位大人议事!”凌若点了点头,看向阿鸾,“你去把虎儿抱来,就说我有重要事情要带虎儿出去一趟!”
“是!”阿鸾告退没多久,不止带来了虎儿,还带来了另一人。
“表哥?”凌若讶然,“你怎么来了?”
“知道娘娘要去太常寺,如今叛乱刚刚过去,皇上恐娘娘独行不安全,所以让微臣一同前往!”谢朝林一身铠甲,眉目俊秀。
凌若看了他片刻,走上前去搀扶起他,问道:“之前晋王的人说你出城拜祭舅舅了……你是怎么知道晋王的人马有异动的?”
谢朝林笑了笑道:“自回来之后,太子……现在是皇上了,便让我安排人监视晋王的异动,一个月之前,各州县晋王旧部便有异动,皇上嘱咐我们按兵不动,只是密切关注此事,三日前,大队人马到了京城外百里地,皇上猜出这几日会有所行动,所以才刻意散步了假消息。晋王的人信以为真,举兵谋乱,我们才得以一举攻破!”
原来是这样。
凌若想起苏宴自淮江回来之后便一直在调查他母妃的事情,可是迟迟也不见结果,却原来是守在这里,一举攻破!
“晋王现在逃向了何处?”
“暂时不知,一有消息,微臣会回禀皇上!”
凌若点了点头:“那你等我片刻,我去换身衣服。”
谢朝林点了点头,便在外头候着,凌若与若水进了内室换衣,一旁的阿鸾瞅了瞅谢朝林,忽然道:“阿鸾斗胆,想向谢将军打听一事,听说北燕内部异动,不知可有此事?”
谢朝林闻言看向阿鸾,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道:“阿鸾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
阿鸾略微垂下视线:“不瞒谢将军说,我与阿错皆是北燕人,只是家门没落,惨遭叔伯夺家产,不得已才带着阿错逃了出来,如今听闻北燕异动,不知是真是假,故而有此一问。”
“原来如此。”谢朝林听了,略略沉默了片刻才道,“北燕的确经历了一番动乱,北燕摄政王北丘冥刚刚掌权,不过对黎民百姓而言不会有太大影响,至少暂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狂妃在上 第935章 不得不停下步子
“摄政王?”阿鸾惊异,“什么时候的事?”
谢朝林看她对这个都感兴趣,不免有些好笑:“具体我不清楚,不过北丘冥上位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据说是北燕太后,也就是从前的兰妃亲自扶持提携,得了满朝文武同意,这才拥立为摄政王,代掌朝政。”
“太后……”阿鸾喃喃,“皇上……死了吗?”
“没死。”谢朝林道,“不过传位给皇太子了,据说皇太子年幼,这才有摄政王。怎么?阿鸾姑娘对北燕内部的事情也感兴趣?”
阿鸾当即否认:“没有。只是怕朝堂更替,对生计有影响。”
“这个,阿鸾姑娘便多虑了。就算是有影响,只怕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如今阿鸾姑娘得娘娘照拂,想要收回家产,那还不是娘娘一句话的事情。”
“是。”阿鸾艰涩道,“承蒙谢将军指点!”
谢朝林只淡淡一笑收回视线。他待人想来温和,即便是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大将军也只是在战场上展露威严的一面,想来也正是如此,这个小侍卫才敢向他打听消息。
凌若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外殿的氛围有些凝重,但看谢朝林依旧温润含笑,并不见有什么冷面神色,便只觉自己是多想。
“走吧。”她开了口,身后若水将一件氅衣披到她身上,“山上风大,娘娘多穿一件。”
凌若应了,自己将披风系好,一行人这才走了出去。
宫门外早有准备好的马。
凌若一行人上马,若水不会骑马,便跟了阿鸾一道,而虎儿则被谢朝林带在了怀中,一行人这才往太常寺而去。
冬日上午,寒风凌冽。
一行人却是马不停蹄。
终于到达太常寺外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一行人下了马,寺外早有住持等候。
因为已经知晓一行人的来意,住持直接领了众人入庙,到了后面的骊山方向这才停下。
遥遥有侍卫前来,正是秦九手底下的人。
凌若从谢朝林怀里将虎儿接了过来,这才带了虎儿一路前行,往寺庙而去。
那庙宇的台阶很高,凌若上了好长一路这才放下虎儿,牵了他进门。
远远的,看见寺庙内的佛前跪了一人,一头青丝垂落,让凌若也略微松了口气。
“娘……娘亲!”虎儿一见着那人背影,便奶声奶气跑了过去,凌若眼瞅着他脚步虽不稳,却迅速,一面想扶他,一面又不得不慢下步子,看他欣喜若狂扑向殷柔方向,最终停在了不远处。
“虎儿!”殷柔看见他,一双眼睛猛然亮了起来,张开双臂。虎儿直直扑进她怀里,抱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娘亲去哪儿了?虎儿找不到娘!”
殷柔抱着她又是哭又是笑,又仔细端详了他的面容,发觉他气色很好,这才又放了心继续哭了一会儿。
“娘……不开心吗?”虎儿奶声奶气的问。
“开心!娘很开心!”殷柔拭着眼泪,抬起头看向光源处的凌若。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使得她整个身影都笼罩在光芒中,根本瞧不清她的脸。但她却已能知晓她的情绪,缓缓将虎儿松开,看向她道:“谢谢你,若儿。”
狂妃在上 第936章 说服
凌若便走上前来,一旁的秦九连忙退开步子,走远一些,目光却依旧是落在二人身上。
“虎儿,看到娘亲开不开心?”凌若并没有回答殷柔的话,只是朝虎儿伸出手来,握了他一只手询问。
虎儿点了点头:“开心。”
凌若这才看向垂泪的殷柔:“晋王逃了,他举兵谋反,失败了,所以逃了,姐姐知道吗?”
殷柔眸底黯然:“王府里多了很多官兵的时候,我便大抵能猜到了。”
“嗯。”凌若应了一声,“这是他应得的,亦是迟早该有的下场,柔姐姐应该一早就能猜到这个结果,又为何在此刻接受不了,选择出家修行?”
殷柔一震,抬起眼来看向她,仿佛震惊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凌若这才迎上她的视线,缓缓开口:“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姐姐若是心有愧疚,无处寻找出口,大可以好好出去走一遭。听佛也好,看看山水也罢,你还年轻,人生不该因为一段错路就此封行。”
殷柔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那是别人的人生,不是我的。或者说,那是你凌若的人生。”
凌若却不赞同的摇头,看向虎儿:“你看他,多黏着你,你养了他一年多,就算是你想要纠正错误,将他送回我手中,也不至于就此对他不闻不问吧?你若是当真就此遁入空门,那是不是,连这半个儿子你也不要了?”
殷柔再次震动,看向她,这一次却没有说话。
凌若便细细抚摸着虎儿白白净净的脸道:“其实我应该感谢你,最少,你把虎儿照料得这么好。那一年多里,我想,你也并非完全知情,你应该……是虎儿生病那次吧,才知道他的身份,对不对?”
殷柔沉默下来,略微垂了视线。
凌若便又笑了笑:“我能站在你的位置想,所以,也请柔姐姐站在虎儿的位置想一想,在他心里,他认的是抚养了他一年多的母亲,而非我这个生身母亲。甚至于到现在,他还唤我婶婶。”
殷柔一滞,看向虎儿,又看向她,终是道:“……对不起。”
“所以你要弥补我啊!”凌若略微偏着头看着她,“你就这么一走了之,丢下虎儿,丢下你的家人……你可知,你青州娘家受晋王事情牵连,很可能不得善终,你就此逃避一切,真的就可以就此放下吗?真的不为他们争取什么吗?”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不足以撼动殷柔,用了她母家的一切,终于是能让殷柔动摇了。
她眸光闪动,看着凌若:“你会相信,殷家并没有参与这件事中来吗?”
凌若摇了摇头:“朝堂上的事情我不知道,但你是苏宴的王嫂,你对他有恩情,或许你去求情的话,苏宴能看在你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殷柔终是沉默下来,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凌若又看了她片刻才道:“宫里事务繁忙,我一时无法分心照顾虎儿,如果柔姐姐愿意,虎儿缺一个照顾的人,你可以到宫里来住。”
狂妃在上 第937章 他的害怕
殷柔再次抬眼,久久说不出话。
凌若便又道:“当然,一切随你自己。”
“我去!”殷柔却是急急开口,垂目看向一旁的虎儿,眸底又有泪光闪烁,“我愿意!”
“娘!”虎儿看她哭,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软软唤了一声,顿时让殷柔泪如雨下,抱住了他紧紧不肯松手。
凌若立在一旁,生生别过视线站起身来看向秦九:“准备马车吧。”
秦九应了一声走了出去,凌若又在殿内立了片刻,只遥遥站在一边没有上前,直至殷柔起身,牵了虎儿,这才觉出什么不对来,拉了虎儿到凌若跟前才道:“虎儿,现在,娘要跟你说件事,你听好了。”
“其实婶婶并不是婶婶,而是你的娘亲。你刚出生没多久,别人便把你抱到我这里来,所以,我并不是你的娘亲,婶婶才是!”
虎儿睁大了眼睛,并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但好在他并不抗拒凌若,只是一脸茫然询问:“是不是就是说,虎儿有两个娘亲?”
殷柔一怔,还想说什么,凌若已蹲下身来握住了他的手:“对,虎儿和别人不一样,虎儿会多一个娘亲疼!”
殷柔听了这话,顿时又落下泪来,虎儿不太懂,但大约知道这是好事不是坏事,便笑了起来,重重点了点头,“嗯!”
有了殷柔陪伴在一旁,回去的路上,马车里都是虎儿的笑声。
凌若心头也柔软着,因为正因为有殷柔的存在,虎儿也能甜甜扑到她怀里唤她一声娘亲,虽然这份暖意是殷柔给的,但她已经满足。
失去了那么久的时间,如今能得虎儿陪伴在侧,那一切便不重要了!至少,这件事不是殷柔所为,而且她照顾虎儿的一年多时间里的确是尽心尽力。
身为母亲,她无法去责备另一个同样尽心尽力的母亲的心!
折腾大半日入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秦九和谢朝林去向苏宴复命,阿鸾则护送了她们回宫。
因为暂时入住的是皇帝寝宫,所以凌若便让下人将另一边的暖阁收拾出来,由殷柔居住,这样,虎儿也能时时刻刻看见她。
好在虎儿极乖,要求也不多,当天晚上跟着凌若睡的时候,他半点不闹腾,还乖得不像样子的一口一个娘亲唤她,直把凌若感动到不行。
苏宴回来的时候虎儿早已经睡着,凌若知道他辛苦了一整日,特地让人给他备了满满一桶的热水给他沐浴,趁他洗澡的时候在旁边给他揉捏着身子放松疲惫。
却没想到,或许是太放松,他居然直接在桶里睡着了。
凌若一边心疼他想叫醒他去床上睡,一边又不舍得让他刚刚入睡便被打扰,矛盾之下,最终还是叫醒了他。
苏宴醒来的时候,眼底大片的迷茫,不知是不是凌若的错觉,只觉得那些迷茫之下似有恐惧。
她取了浴巾来给他擦身子,苏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似忽然看清了她一般,将她纳进怀里,紧紧的抱住。
“凌若……”他唤她,身体竟有些颤抖。
狂妃在上 第938章 登基封后
“我在。”凌若低低应着,一面抱着他一面低声道,“做噩梦了是吗?”
男人眼睫颤了颤,良久才应了一声:“嗯。”
“梦见什么了?”
这一回,男人却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来寻到她的唇深吻了下去,许久才松开她,仿佛这一刻才真实了一般,抱着她道:“别离开我!”
凌若大抵已经能猜出他做什么梦了。
晋王谋逆,淑贵妃去世,如今皇帝也驾崩了。昔日他身边人,最最亲近的人,不是背叛就是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多,所以他才会如此患得患失,连短短的一个睡眠,也要做上一场噩梦!
“你早些睡,父皇那里,我还要过去守灵。”穿戴好衣物,他捧着她的头亲吻了一下,这才低低出声。
凌若应了一声,又怕他身体吃不消:“刚刚膳房送来的,喝一点?”
守灵必然又得是一整夜,他这几日实在是太累,连睡眠都太少。
男人没有多说,直接接过碗来吃光,这才想起什么来:“听说你把王嫂接进宫了?”
“嗯。”凌若应道,“她一时想不开险些出家,我想,至少在虎儿身边能治一治她心里的创伤,而且虎儿刚到我们身边,什么都陌生,有她在,或许能好些。”
“嗯。”苏宴应了一声,手指抚向她眼睑下那一圈乌青道,“早点睡,好好睡。别操心太多。”
这个样子,分明是没睡好!
凌若抬起头来,目色闪了闪,才又抱了他一下:“那你赶紧处理完皇上后事,你这个样子,我都怕你身体受不了!”
“好。”他应了一声,吻了吻凌若的头发,这才走了出去。
凌若看着他离开,心头叹了口气,这才进内殿陪着虎儿去了。
一连几天,皇帝的后事也告一段落,只待择好日子,由殡宫送葬了。
而苏宴也终于得了空闲,睡了第一个安稳觉。
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接下来又是登基大典的筹备以及封后大典。
凌若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在这个古代当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甚至以前觉着这样的事情离自己很遥远。
但她与苏宴步步走来,从离王、太子,再到帝后,似乎已是顺理成章了。
顺势而为之,命运为之。
于是,她这个闲人也不得不忙碌起来。试礼服,各种用度都得一一提前试穿,过目,忙得她脚不沾地。天知道,她最不喜欢古代这些繁文缛节,如今却被迫走上这样一条路,要不是知晓苏宴近来心情不太好,必然得朝他吐槽一番。
然登基大典之上,她与苏宴携手听着下方百官朝拜之声,她心里难免还是激动了一把,那一刻,竟恍惚有点明白过来古代的人为何要那么争夺皇位了。
因为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的确是爽的,毕竟天下尽握于手中。
然,责任也是重大的,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一座江山,非心力交瘁不可。
这么一想,她刚升起的那点心思便又灰飞烟灭,然再看向身侧男人之时,那点斗志似乎又被激发出来了。
狂妃在上 第939章 司凌
因为此时此刻,在她瞳孔里,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帅到爆!
一身帝王朝服,黑色的龙袍之上,是张牙舞爪的飞龙,盘旋于衣襟袖口,暗色的底纹龙腾则纹绣在手臂、肩上,颀长的身形让这一身龙袍十分彰显威严,而男人向来的面无表情则为这一身朝服加分,让他整个人散发着无形之中的压迫力。
一国君主,一代帝王,是她男人!
有了这个认知,她目色顿时清亮起来。苏宴的目光隔着垂珠与她对视,竟也微微有什么涤荡开,看得凌若心神荡漾。
他扣着她指尖的手收紧,一旁的内官便开始宣读封后圣旨,以及,立储君圣旨。
凌若听着那上头有关于虎儿的名字已经变成了苏司凌,讶然看向苏宴。
男人却目色平和,看向下方,凌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瞧见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穿着一身太子冕服,步履瞒珊而来。
小小的身形因为那一身衣服,居然也露出面无表情的神色,这对一个还不足两岁的孩子来说,真真是极为难得。
他并没有人搀扶,上起台阶来一步一步似乎有些艰难。
但苏宴立在那里不动,她也只能站立不动,直至虎儿终于走到他们面前,虽然依旧是春寒料峭,可他的面容却憋了一层红,这会儿更是情不自禁呼出口气。
凌若险些被他逗笑,又知道眼下的场合必须庄重,便只能忍了笑意,一旁苏宴松开她的手指朝虎儿伸出手,凌若会意过来也赶忙伸出手去,虎儿便在他们一左一右的目光注视下与他们手指交合,脆生生唤道:“父皇、母后。”
旁边,内官开始继续宣读:“百官跪拜。”
于是乎,最开始的“吾皇万岁”大呼,不止加上了皇后娘娘千岁还有太子千岁。
这场面震撼到凌若,反倒是底下的虎儿一本正经,俨然已是一副为人君者的模样。
凌若想起这几日虎儿整日的在苏宴那里,猜测到必然得了苏宴的教导,又想到刚才的名字,心头忍不住震撼,于是听着四下而过的风声,再一次朝苏宴看了过去,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与万千人群之中目光如水,直直朝她看来。
心跳动得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这一场登基大典以及封后大典,不得不说,让凌若毕生难忘。
从朝阳升起到暮色四合,整场典礼居然举行了整整一天。
天黑的时候,虎儿……司凌身侧多了个人,居然是谢朝林。
“这是……”凌若不解。
谢朝林微微一笑:“从今日起,微臣又多了个头衔,太子太傅。”
凌若惊讶看向苏宴:“你这么早就给儿子找太傅?”
“快两岁了,不早了。”苏宴淡道,又看向谢朝林道,“日后,就麻烦谢太傅了!”
谢朝林当即躬身:“能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分忧是臣的荣幸。”
司凌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太懂,只是拉了谢朝林的手:“舅舅……玩……”
苏宴脸色一板:“叫太傅!”
狂妃在上 第940章 日落而息
司凌身形一僵,果然改了口:“太傅……”
眼瞅着他一副惧怕的模样,凌若顿时朝苏宴看了过去,苏宴接触到她的视线顿时道:“要从小养成好习惯。”
“才两岁不到,那么严厉做什么!”凌若走上前去,拉了司凌,“别理你父皇,走,娘亲带你去玩儿!”
“是母后!”苏宴又在身后纠正道。
凌若白他一眼,直接拉了司凌走了。
谢朝林微微笑着看向苏宴:“太子殿下虽然年幼,却已足够聪明听话,皇上大可不必如此严苛。”
苏宴淡淡看了他一眼,谢朝林顿时咳嗽了一声,拱手道:“臣想起来,教***还有许多功课要做就不打扰皇上处理政务了!”
话音落,便躬身一拜,打算开溜。
不曾想,后方,苏宴却忽然唤住了他:“朕想起来,谢太傅的三年孝期该到了吧?”
谢朝林一怔,抬目朝他看去,苏宴便又道:“朕听闻谢王妃身子不太好,左小姐为了照顾谢王妃,这几年来一直入府照料,深得谢王妃喜欢,不知可有此事?”
“是有这回事。”谢朝林应道。
“嗯。”苏宴淡淡答着,“既如此,孝期过了,朕便择个良辰吉日替你们完婚,想来皇后也是愿意看到谢太傅早日成家。”
谢朝林又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看什么,到底是叩拜了下来:“臣谢主隆恩。”
眼瞅着他身形离开,苏宴微微眯了视线,这才一转身,往偏门出了大殿。
凌若的宫殿就在他寝殿最近的一处院子里,原本不叫凌宫,前几天才改的名字,用他的话说就是好记。
可到底是好记还是别的,凌若一清二楚,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头却是喜欢这个名字的。
前几日刚下了一场雪,整个院内一片银装素裹,凌若带着司凌在院儿里捉迷藏,司凌咯咯大笑的模样分外开心,一面躲着凌若的攻势,一面跑得在雪地里翻跟头,却因为雪厚根本伤不到分毫,而让他咯咯大笑。
凌若故意慢着动作靠近,司凌便又飞快的爬起身来,继续跑了一面跑一面叫:“抓我……娘……娘,抓我。”
“抓到了!”凌若一下子拽住了什么东西,觉着不太一样,便只能拉下眼睛上的布条,看见是苏宴,无趣地努嘴:“你怎么来了?”
她偏过头去找司凌,司凌这会儿瞧见苏宴也不敢玩了,在一旁噤声,瞧瞧的想往凌若身后跑。
“天色晚了,带太子回去歇息。”他的声音淡淡落在婢女耳中,吓得静女赶紧抱着司凌跑了。
凌若便抬头看他,“做什么?这还早,让他玩会儿不好吗?”
苏宴:“食有时,动有节。”
之前怎么没发觉他这么古板?!
凌若负气的扯下脖子上的布条拽到手里:“待会儿你是不是还得说日出而作,日落而……哎,干嘛!”
凌若慌忙看向四周的宫人,见大家此刻都低着头,当即瞪向苏宴:“我会走,不用抱!”
苏宴没理她,继续抱着她往屋里走,凌若见状,一张口便咬在他肩膀上,发觉衣服太厚,根本威胁不到他分毫,便又一次朝他下巴上咬去。谁成想,她刚刚迎上头来,苏宴便将她往屋内一丢,同时身形一转,一面关着殿门,一面将她压在墙壁上,一面低低吻了下来:“你说对了……日落……而息!”
狂妃在上 第941章 求我,我就放了你
那低喘的声音还带着几分低哑的磁性,简直要命。
凌若掀开眼帘,便见他已经在剥着她身上繁重的朝服,目光汹涌。
凌若的脸色当即红了红,斥道:“有这么……急不可耐吗?”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因为男人的动作更粗暴了。
“今日,是封后大典。”他压着嗓音开口,“换句话说,是你我的洞房花烛。”
“唔……”
后来的迷迷糊糊之中,凌若忽然想起什么事来,推了男人一把:“你这么快封虎儿为太子,是不是就是为了把他赶出这个房间?”
因为被封太子,规矩就特别多了,比如,得有太傅,又比如不能跟着她睡了,必须有自己单独的卧房……
“……不是。”男人矢口否认。
“不是才怪!”凌若给了他一记白眼,她早就该知道这个男人特别的小肚鸡肠了,连自己儿子也那么快丢重任,可怜了她的包子,小小年纪就要承受太子的重担,想想都觉得可怖!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给虎儿施加那么多事情,他还小,扛不起来!”
“你求我。”
“什么?”凌若只觉得自己听错了,当即掀开眼帘去看他。什么鬼,当皇帝后,脾气越发大了,居然还说让她去求他!
男人的唇低低落在她唇角,一面吻着他盛怒的眼,一面去磨合着她的脾性:“你求我,我就应你。”
“求你?”凌若忽然就眼睛一转,“好啊,我求你!”
话音落,她指尖极快,一下子点到男人的后腰上,封住了他的麻穴,然后双手一推,把他推到床里面拍着手坐起身来:“你求我,我就放了你!”
苏宴:“……”
第二日的早朝,皇帝脾气很大,吓得底下的百官胆战心惊。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这皇帝何止三把火,就差把整个朝堂都烧起来了!
下朝之后,那些个官员溜得比谁都快,就怕一不小心被皇帝点了名,还得留下来继续受折磨。
好在苏宴那会儿也没那个心思,因为突然想起来凌若的生辰快要到了。
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他从来没有正式为凌若庆祝过生辰,如今身为皇帝了,这份生辰礼自然不能寒碜了去,不过,他不打算就这么告诉凌若,起码也得给她一个惊喜。
午膳时间,他到凌宫来蹭饭,一不小心又看到一道身影入了凌宫,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那又是哪个男人?
等他走到门口,小心偷听了片刻,才听到一声声“瑾儿”的名字,心下安了几分,推门进屋,却见屋内一片其乐融融,包子更是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趴在凌瑾怀里哈哈大笑,而昔日那个受过他一只笔的半大点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高大英俊的样子竟与凌若像了七成,不过他浑身上下却不同于凌若的灵力,反而有几分谢朝林的温润,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暖的大男孩。
“皇上驾到!”宫人赶紧通禀,凌瑾回过神来急忙起身请安。
一旁的司凌也小心请了安,苏宴将他抱起来,瞅了一眼他嘴巴边上的油光,这才看向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吃的什么?”
狂妃在上 第942章 幼稚
“火锅呀。”凌若笑着道,“以前在南凉的时候,那边人吃的,记不记得?我特意让宫里人也做了一份,这个天儿吃,热身得很,最合适了!”她说着,便对凌瑾道:“别拘谨,是你姐夫又不是别人!”
凌瑾很想说,就算是他姐夫,那也是皇帝啊!
“坐!”凌若拉着他重新坐下,这才又看向苏宴,“你坐啊!你别害我弟弟,他都怕了!”
苏宴这才坐了下来。
凌若便给凌瑾布菜,一面教他怎么吃,一面给他堆了满满一碗的熟食。
凌瑾偷偷看了苏宴一眼,这才双手捧碗接了过来,正要吃,却见那头的苏宴盯着他的碗目光发怵,他只觉有什么不对,顿时把碗放下,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这会儿宫人已经给苏宴添了碗筷了,他却不动,只是盯着眼前干净的碗碟。
那头凌若已经让凌瑾不要客气了,一回头看苏宴还在那儿坐着,顿时道:“你怎么不动筷?你堂堂皇帝该不会让我给你夹吧?你也太幼稚了!”
幼稚……吗?
真是要气晕了!
“扑哧。”一旁却忽然传来一声笑,两人皆偏头看了过去,凌瑾脸色顿变,捂着嘴道,“那个,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凌若朝他瞪来,一巴掌呼到他头上,“吃你的!”
凌瑾便在一旁自顾吃着了,这边苏宴也只能自己动了筷,眼看着自己老婆还在给别的男人添菜,动作有些艰涩,有些凄凉。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完,凌若将一个方子交到凌瑾手里:“这个你帮我交给阿初,是火锅的做法还有配料。你说这小子,现在居然都这么忙了,让他来趟宫里,居然还说有正事。”
凌瑾连忙接下道:“姐,阿初这两年可是越发用功了,我寻思着,他可能要给谢表哥接班,至于我吗,我觉得我倒是真应了母亲从前的话了,就是一个吃喝玩乐的逍遥公子。”
“你就直说你不学无术不就行了,还说得这么文绉绉!”凌若瞪他。
凌瑾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察觉到有什么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顿时又收敛了笑容,正直了身子告辞。
外头不知何时居然又落了雪,有几片雪花落在凌瑾肩上,凌若想起什么来,赶紧让翠柔送了一件氅衣出去,眼看着凌瑾就这么踩着夜色走了,心里无限感慨。
不知何时,那个从前只能钻到她怀里的小孩,如今居然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了。
算起来,阿初和凌瑾的年纪也都有十五六岁了,正值意气风发的年岁。说起来,这俩孩子这两年的心性变化都很大,凌瑾渐渐的居然真的弃了武习了文,似乎是要秉承谢氏的遗志,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而阿初则一头扎进了武堆里,似是要混个少年将军出来,而谢朝林也一直栽培他,上个月的边关乱事,他还自动请缨要上战场,好在被苏宴以年少不不宜一开始就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而被拒绝了。
狂妃在上 第943章 不说,只做
“你这是,恋恋不舍?”身后忽然有说话声贴了过来,凌若偏过头正对上男人黑沉沉的视线。她顿时一挑眉,“你还好意思说啊?我招瑾儿来吃个饭,你做什么一直给他脸色看,吓得他都不敢动筷了!”
凌若说着走到里间,翠柔已经将炭火拨得更旺了些,屋里暖意融融。
苏宴也跟着到门口,却站在门口并未入内,只是斜倚在门框上:“凌若,我们是不是该谈谈?”
“谈什么?”包子睡着了,却踢了一半的被子在腰下,凌若给他盖好被子,又拉好帘幔这才回头看他。
“谈你我的身份问题。”苏宴淡道,“毕竟一个是君王,一个是皇后,有些时候,你是不是该顾忌着点?”
凌若走到他面前站定,奇怪的看着他:“你指什么?昨晚的事儿还是刚才的事儿?”
不论哪一样,都足够揭开男人的伤疤了,他圈了她在怀里,咬紧牙关道:“都有。”
凌若顿时便笑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在我面前还要顾全面子吗?可是苏宴,是谁第一次的时候就在我面前丢了男人的尊严?你说说看?那白月光是谁的?”
“……”
谁说最毒舌的是男人。
女人毒舌起来,更要命!
“啊——你干嘛!”骤然被摁到墙上,凌若急道,“包子还在里面!”
苏宴却在她身侧居高临下的笑了笑:“你刚才说什么?”
那笑容有些让人发怵,凌若却假装不知道他的意思,重复:“包子在里面?”
“不是这一句。”
“你干嘛?”
“上一句。”
“白月……”光还没说出口,她整个人便被男人扛了起来。
凌若吓了一大跳,本想说别吵醒包子,男人却直接扛着她入了雪地中。
“苏宴!”凌若唤他,屋外头,那些个宫人全部低头跪在了地上,他们所过之处,竟无一人敢直视。
竟没想到,被直接扛到了宸宫——苏宴的寝宫。
雪落了一身,却被屋内的暖气顷刻溶化成水珠。
苏宴将她拒于墙壁与身体之间,手指摸索着她脸上的桃花道:“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啊?”凌若本沉静在这脉脉温情的氛围中,忽然被他的声音砸醒,抬眼看他,“你还有最喜欢的啊?难道不是哪儿哪儿都喜欢吗?”
苏宴顿时笑了起来,连胸膛都在震动:“嗯……大约没哪个女子有你这般自恋了。”
“这也叫自恋啊?”凌若瞥眼看他,“我这明明叫自信!”
“嗯,自信。”他低低应着,低头在她面颊上吻了吻,“也就是你,能如此稀奇古怪的自信了。”
什么叫稀奇古怪的自信。
凌若只觉得他这话有矛盾,眼见他又吻上来,连忙伸出手来抵住他:“话说清楚!”
“不说。”他捉住她的手控制住,在凌若伸脚格挡的时候先一步用膝盖制住了她的推,同时道,“只做。”
他一定是发疯了!凌若克制不住的想,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满脑子都是这一个认知!
狂妃在上 第944章 好时节
凌若是不想认输的,她压根就没认输过!
然而铁打的身子也熬不过一晚上,最终的最终,只能求饶。
男人终于心满意足放过了她,凌若本来还有事情要问,却已经没有力气再问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身侧已没了人影,她简单梳洗过后去看包子,正好看见殷柔带着包子在吃早饭。
“母后。”包子到底还是小,有时候没记住母后就喊她娘,记住了就喊母后。
凌若摸了摸他的头在他身侧坐了下来,看向殷柔:“柔姐姐身子可好些了?”
殷柔自来宫里后便大病了一场,所以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凌若在带着包子。闻言,殷柔略有些苍白的脸浮出一分笑来:“屋子里闷太久了,今日便想出来转转,正好看到虎……太子醒了,便过来了。”
凌若点了点头,接过了她手里的碗:“我来吧。”
殷柔将碗递给她,看包子安生的吃着她喂过来的食物,间或笑几声,一双眼睛便轻轻浅浅的柔和了几分。等到包子吃饱,被奶娘带去院子里玩,殷柔这才对着凌若道:“我想了想,还是觉着去太常寺住一段时间。”
凌若一怔,看向她,殷柔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的喜欢太常寺的宁静,想去那里住一段时间,不是出家。”
凌若松了口气:“既然姐姐想去那里,那便去吧,什么时候启程?”
“今天。”看见凌若讶然的目光,殷柔便又笑道,“看太子已经适应了你的照顾,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我已经让沐雅收拾好了东西,待会儿就去。”
凌若顿了一瞬,点了点头:“山上冷,柔姐姐可要多带点东西。”顿了一瞬,她又道,“太常寺也没什么伺候的人,只怕沐雅一个人忙不过来,让若水也跟过去吧,她是姐姐身边的旧人,定能将姐姐照顾好。”
殷柔看了看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到底没说,应了下来。
当天中午,殷柔就带着沐雅若水出发了。秦九带了几名侍卫护送,凌若将她们送到宫门口这才离去,翠柔在一旁瞧了瞧凌若的面色道,“皇后娘娘是不是不开心?”
凌若看向翠柔,沉默了片刻才伸出手来握住了翠柔的手道:“你会觉得我不该将若水送走吗?”
翠柔一愣,当即明白了凌若心里的想法,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小姐只是不想再有波折,而且对若水而言,留在晋王妃身边也不算亏待!”
被她这么一说,凌若才弯了弯唇:“嗯,让人每隔一段时间送些补给去山上,柔姐姐的衣食住行不能亏待。”
“好。”
先皇的丧礼办得隆重而浩大。苏宴亲自送棺去往皇陵,这一走便是两个月。
他再回来的时候刚好是春暖花开的春日,趁着好时节,他给谢朝林赐了婚,成亲日子就在一个月后。
而对于凌欣月,新帝登基,毫不犹豫便撤了她的婚约,凌欣月自然是不服,但苏宴将高氏陷害自己母妃的证据摆出来,朝野上下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狂妃在上 第945章 少女心性
经历了一场流放都摆不正自己位置,还在想着攀附权贵的人来说,这样的惩罚不值得同情,留一条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一点都学不懂,那她真的妄为凌国公府嫡女了!
“皇后表姐偏心,给这么多礼哥哥,我一个都没有!”凌宫之内,少女嘟起嘴巴,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满是控诉。
“朝莹,不得无礼!”平西王妃见了,当即呵斥,凌若在一旁浅浅笑了起来。
“舅母,朝莹还小,你别吓着她!”凌若说着,朝谢朝莹招了招手。平西王妃自平西王死后一直身体不好养在平西王府,这回也全因了谢朝林的婚事筹办这才入了宫,得凌若的嘱托这才将谢朝莹一块带来。
但谢朝莹今年也不过十三岁,正是少女心性,再加上从小到大被平西王妃养得很好,不谙世事,这活泼性子,倒从未变过。
谢朝莹早就坐不住了,如今得了凌若的允诺,当即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凌若跟前,直接跪在她面前趴在她腿上:“表姐,你看,我娘总是凶我!”
凌若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旁平西王妃虽板着个脸,但见凌若笑了,这才放下心思,也舒展了眉目。
凌若便伸出手来摸了摸谢朝莹的头道:“那你与表姐说说,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谢朝莹眨了眨眼睛,忽然眼前一亮看向凌若,“表姐,你能带我去阿初哥哥的军营玩吗?我听说他那里特别好玩,可是每回哥哥都不带我去,无趣得很。”
“阿初?”凌若讶然,看了看她,遂笑道,“可是军营那种地方都是男子,你还是个小姑娘,只怕去不方便。”
“哎呀,表姐,你就带我去吗!我好久没见阿初哥哥了!都没人陪我玩!”她在凌若腿上撒娇,平西王妃见了,眉心直跳。
“瑾儿不是在府上吗?怎么他不陪你?”
“凌瑾啊!”朝莹嘴巴瞥了下去,“您别提了,从前觉着他还好玩,自从阿初哥哥搬到军营住了之后,他成日的便捧着个书看个没玩,我倒是想找他,可他成天之乎者也的我也听不懂啊!”
凌若忍不住扶着额头无奈的笑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比他们就小几岁,可你瞧瞧,瑾儿成日的泡在书房里,阿初在军营的武房,就只有你,成日的无所事事,连女工也不学,我看你日后怎么嫁人!”
“我才不嫁人!”朝莹被平西王妃说得红了脸,忍不住道。
凌若制止了平西王妃道:“舅母,朝莹性情很好,天真灿漫,我倒是喜欢这样子的她,无忧无虑,多好。”
平西王妃还想说什么,到底是没开口。
凌若便又摸了摸谢朝莹的头道:“这样吧,正好我听说禁军今日有军务汇报,阿初也会进宫面圣,你留下来吃完饭,一会儿,我也喊人把阿初找来,正好你们聚聚?”
“真的?”谢朝莹激动得捧了脸,“多谢皇后表姐!”
狂妃在上 第946章 少年初长成
她欢呼得跳起来,凌若想起什么来与翠柔说了句话,翠柔当即离开,没过多久,便取了一个首饰盒出来,凌若这才招来谢朝莹:“一直以来,表姐也没送你什么,前些日子我得了一批饰品,瞧着这蝴蝶簪灵气生动,想着与你最合适便留了下来,今日便送给你了!”
那蝴蝶簪以金嵌珠宝,对翼各镶了两块粉红色碧玺,蓝色的蝶翅以金线为托,蝶须更是用两颗珍珠做点缀,看起来灵动别致,正适合谢朝莹这样性格的少女。
“这蝴蝶,竟像是能飞似的!”谢朝莹也是第一次看到做工如此精细的簪子,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多谢表姐,这礼物我喜欢!”
“喜欢就好。”凌若笑起来,“那我给你簪上。”
说着,便别到谢朝莹发间,果然,衬得她眉眼越发灵气。凌若忍不住道:“朝莹才十三岁,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想来日后必然是个美人。”
“再美也美不过皇后娘娘。”平西王妃唤了朝莹坐下,笑意盈盈看着凌若道,“说起来皇后娘娘的模样真是越来越像从前的云华郡主了,这云华郡主从前可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至于朝莹,面相不随我,倒是与娘娘眉眼间有几分相似。”
“哦?”凌若闻言看了看谢朝莹,失笑道,“我自个儿倒是不太瞧得出来。”
“是有些的。”一旁的翠柔笑道,“第一次见表小姐就觉得有那么点熟悉,这次瞧见,那熟悉感倒是更重了,奴婢思来想去,经平西王妃这么一说,倒是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表小姐竟是与皇后娘娘从前有几分相似。”
“嗯,很多人这么说过。”谢朝莹还一门心思的摸着那枚发簪,“不过哥哥说,表姐是表姐,我是我……娘,这簪子好不好看?”
平西王妃被她这么突然一打断竟愣了一下,对上谢朝莹满眼期望的眼神,茫然与凌若对视之后,两人终于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偏生谢朝莹还在那里缠着平西王妃:“好不好看嘛!”
“什么好不好看?”却忽的有道声音从殿外传入,紧接着一人一身黑色金丝龙袍现身,高大的身形将门外的光亮都遮了大半。
凌若抬目瞧去,眼见着殿内的人都起身行礼,便也跟着站了起来:“皇上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事情都谈完了?”
虽然凌若不喜欢唤他称谓,不过他现在到底是皇帝,在人前她也不能太给人话柄。毕竟后宫之中只有她一个中宫坐镇就已经足够让人眼红的了,要是再弄出点什么不合规矩的说头来,纯粹给苏宴添麻烦。
“听说了今日谢夫人入宫,所以朕特意让谢将军和阿初都过来了,正好大家一道吃个家常便饭。”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凌若,仿佛在邀功请赏。
凌若瞥了他一眼,越过他身子看向后方,果然看见谢朝林和阿初一道进来。
算起来凌若也有许久未见阿初了,偶有几次在苏宴的书房外见过阿初都是匆匆一瞥,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今日瞧见才发觉这孩子又长高了许多,竟与谢朝林身量持平,面相上,越发面如冠玉,将一副好皮囊都显现了出来。
狂妃在上 第947章 她问,我好不好看
凌若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这颜值,吊打一众新人啊!
“见过皇后娘娘。”谢朝林和阿初一道行礼,凌若忙让二人起身,笑道,“那可正好了,算起来都不知道多久没这么好好聚过了,倒是凌瑾今日没来,不过也不必念挂他,这小子平日里往宫里头跑的日子不少!”
一旁众人便笑了起来,另一边谢朝莹却迅速蹿到了阿初身边唤他:“阿初哥哥,你看,皇后表姐给我的簪子,我好不好看?”
她献宝一样的将脸凑到阿初面前,她才十三岁,阿初的身量已经高出她足足一个头。少年的目光顺着她的脸往她发间看了看,又落回到她脸上,顿了顿,才道:“嗯。”
谢朝莹立刻欢喜了起来,拉着平西王妃的手:“阿初哥哥说好看,那肯定是好看的!”
平西王妃无奈剜她一眼,一旁,谢朝林斥道:“朝莹,皇上皇后娘娘面前还这么不懂规矩!”
“就知道训我!”谢朝莹冲他做了个鬼脸,躲平西王妃身后去了。
凌若笑着道:“都是自己人,用不着那么拘束。既然人都来了,那我们到偏殿用膳吧,正好我今日吩咐了厨房,备了好吃的。”
一行众人便依言到了偏殿用膳。
菜肴上上来,热气腾腾,香气诱人。凌若拿了个碟子,夹了几样菜进去,然后交给翠柔。
翠柔会意,送到最远处的阿初面前,阿初有些错愕的看着那碟菜,下意识抬头看了身侧的翠柔一眼,又顺着翠柔看向远处的凌若。
凌若当即道:“阿初,上次喊你来你也没来,今日既然来了就多吃点,姐这里,别拘谨!”
“是。”阿初垂了视线,看向面前碟子里还散发着热气的菜品,不知为何眼眶有点发热,连忙捧了吃了。
那一头,谢朝莹见了居然也有样学样叠了一碟子菜讨好的送到阿初面前:“阿初哥哥,吃。”
阿初愣了愣,接了过去:“谢谢。”
他言简意赅,从开始到现在,脸上居然连半点笑容都没有。凌若实在没有料到这三年,他居然变化如此大,但见他举手投足间依稀还有从前的模样,便又略微安心。
身前多了一盘碟子,同样是堆积的菜品。凌若抬起头来正对上苏宴意味深长的视线,顿时笑了起来:“多谢皇上。”
苏宴不说话,移开视线吃自己的去了。
凌若便又在一旁热络地招呼其余人,虽然大家都有点拘谨,但好在有谢朝莹这个活宝,几轮下来,倒也是其乐融融。
宴席完了,苏宴带了谢朝林继续去商谈正事,倒是阿初留了下来。正好凌若留了平西王妃逛御花园,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御花园的花花草草经过人工精心培育,这个时候已是满园飘香。
凌若与平西王妃在最前头,阿初跟在后面,谢朝莹便一直在他跟前晃悠,找着话题的与他聊天。少年心性淡漠,间或应答一句,视线却总是在前面的人影身上晃悠。
狂妃在上 第948章 男儿志在四方
谢朝莹习惯了他的脾性也没觉得有什么,正好那厢看见一片桃花开得甚美,却又因为太高够不着,便央了阿初道:“阿初哥哥,我够不着,你帮我摘一枝下来好不好?”
阿初顿了一瞬,朝那朵桃花上看去,的确,那位置,依谢朝莹的身高是绝对够不着的,但是他却能轻而易举。
顿了一瞬,他才伸手将那枝桃花摘了下来,递给谢朝莹。
谢朝莹眉眼发亮,将桃花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脸满足的轻笑:“真香!”
阿初的视线正好落在她脸上,那蝴蝶簪的彩翼随了微风轻轻摇动,好似在发间轻舞,半瓣桃花正好贴在她脸颊,而少女的眉眼,泾渭分明,竟仿佛是故人模样。
阿初一时看得慌了神,那眉目之间依稀有几分温柔泻出,手指也忍不住来到谢朝莹发间,为她摘下一朵落花。
谢朝莹一愣,顿时间笑得灿烂。
而前方凌若与平西王妃正好说到阿初心性的事情,这一回头瞧后面,就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平西王妃眼见她半晌未回头也跟着看去,顿了顿才又收回目光笑道:“阿初的性子就是冷淡了些,但好在对朝莹还算不错。”
“嗯。”凌若应道,“朝莹今年就十三了呢。”
平西王妃也跟着应了一声:“其实再过段时日就十四了。”说到这里,她分明有几分叹息,“一眨眼,女儿也长大成人了。”
两个人便又感叹了会儿时光,待到日头西沉之时,凌若这才亲自送一行几人出宫。
宫门外,阿初落在最后,等平西王妃和谢朝莹上了马车他才上马,临行前看见凌若还站在宫门口,便道:“傍晚风大,皇后娘娘回吧。”
不知何时,他对自己的称呼竟也唤了,凌若心头叹了口气,只是对他道:“路上注意安全。”
阿初应了一声,这才打马没入远方,颀长的身形在马背上竟更显风姿卓然。
凌若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阿初也长大了啊!
所以,他对自己的疏远是不是男大不中留?
谢朝林的婚事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偏生这个时候,边境犯乱。因为是临近北边,苏宴怕虎视眈眈的北燕趁火打劫,骚扰边境,便想着派一个可靠的人过去。
但谢朝林婚事在即,自然不能派他,思来想去之后,阿初居然又一次站了出来,凌若想起那次送阿初离开时的场景,以及这段时日以来阿初的心性,便提议苏宴应允下来。
虽然阿初年纪尚轻,但他自小心性便比同龄孩子成熟,而且阿初一而再再而三的请上战场,显然是希望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既然如此,这次边境犯乱也不算大的威胁,交到阿初手里,或许可以放心也说不一定。
苏宴斟酌了一番,特地招了谢朝林来询问他的意见,结果谢朝林的提议与凌若一致,苏宴最终便准了这场请缨。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阿初不能参加谢朝林的大婚礼了。
不过男儿志在四方,阿初也的确该去创造自己的人生了。
狂妃在上 第949章 小气吧啦
出发很快,凌若想着阿初虽然不是自己的弟弟但也是唯一一个自己亲自从路边捡回来认过的弟弟,他第一次出行,她总得做点什么。
于是凌若连夜上了一趟太常寺,求了一道平安符。虽说这些东西她不太信,但却是一种寄托与祈福。
也在当夜,凌若让翠柔亲自交到了他手上。
次日一早,阿初出发,凌若一颗心才略渐安稳了些。
自从升为母亲之后,她就觉得自己这颗爱心尤为泛滥,尤其是对两个弟弟,不时总得关心一下,好在眼下阿初和瑾儿大了,一个从文一个从武,都是年少好时节,她也不用太担心。
从太常寺回来已经半夜,房间里却有说话声传来,凌若走得近了,才听见苏宴的声音低低的,似乎在与谁说话。可那声音又分明温柔低浅,不是他一贯的说话方式,她在门口屏息站了会儿,这才听出他居然是在讲故事。
至于讲故事的对象,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她推门进去,走到里间,苏宴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来,看她裹着披风立在门口,顿时站起身来。
凌若这才发现他已一身寝衣,榻上躺了熟睡的司凌,显然是早就已经被他哄睡着了。
难得他还会哄哄孩子。
奶娘知道凌若回来了,赶紧来带孩子下去,瞧见司凌睡着了还愣了一下。
凌若便摆了摆手:“算了,今天让他在这里睡吧。”
奶娘于是躬身退离,凌若这才看向苏宴:“皇上这么晚不睡,莫不是在等我吧?”
凌若一边卸着头饰,一面将身上的东西摘得干干净净,不一会儿便一身素装,却让人觉着淡妆浓抹总相宜。
苏宴半卧在榻上,有些舒服的看着她这般姿容,扬起眉梢:“朕为何要等你,你又不是为朕奔波。”
这语气。
凌若轻轻笑了一声,走到床前在他跟前蹲下,就将双手枕在他对面的被褥上看他:“那皇上为何这么晚还没睡?”
苏宴闭了闭眼睛:“正困了。”
他说着便翻身打算背对她,凌若却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去,男人怕她摔倒,赶紧扶住了她:“别闹!别把司凌吵醒了!”
“我知道。”凌若笑吟吟的趴在他身上,伸出还沾着外头夜色微凉的手来触了触他的脸,看他夸张的被她指尖温度冷得缩了缩,方才轻笑,“口是心非!”
她起身让下人传水,一面盥洗一面瞧他:“我生辰要到了,你这回打算送什么礼给我啊?”
苏宴重新背过身去,傲娇道:“不送。”
凌若立刻扬起沾水的指尖,隔着长长距离朝他背影弹去:“小气!”
*
然凌若生辰这天等了一上午也不见苏宴来,心里气闷,索性就准备启程回平西王府,不等他了!
却没想到她刚刚命翠柔略收拾了一番,那个男人就出现在宫门口。
她气没消,没给他好脸色:“这个时候来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对她的冷脸,苏宴倒是半点不觉有什么,“去换身平常的衣服。”
狂妃在上 第950章 二人世界
凌若本想说不去,要继续摆脸色,但一听这话,也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眼睛发亮看他:“出宫?”
“嗯。”男人低低应了一声,目色含笑。
凌若心头顿时激动了起来,自从他登基以来的确是在宫里憋坏了,就算偶尔出去一趟也都是急匆匆,根本就没有好好享受。
听见这话,她再顾不得许多,赶紧进屋换了身衣服,再出来以只是个普通妇人。
苏宴笑了笑,牵了她的手,凌若这才发觉他今日也是一身便服,只是或许是这个男人太显眼了,即便是一身便服也穿出矜贵的气度来,以至于刚才一眼之下竟未擦觉。
宫门口,侍卫牵来了两匹马。
两人一道上了路,才发觉后头的以秦九、云霄为首的侍卫只是远远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也不至于跟丢。
凌若对此很满意,偏头看向苏宴:“神神秘秘的,带我去哪儿啊?”
“去了就知道了。”苏宴轻笑起来,扬起马鞭。
凌若只好跟了他。
走了一路,才发觉眼前的景致有些熟悉,凌若还不知道是到了哪儿,直至眼前出现熟悉的屋舍,竟一如当初模样。
“这里……”她推开院门进去,那屋内的陈设竟如当初离开时一模一样,赫然便是昔日他们定情之时那处远离京城的小屋,却没想到眼下这里收拾得干净整齐,还是和之前一个模样,可是当日他们离开之时,这里可是被叱罗莎砸过的,却没想到竟然恢复如初,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过。
而这个人,不问也知道是谁。
凌若进屋之后,便入了屋内瞧了瞧,果然,连桌椅都是从前模样,而厨房里更是有新鲜的果蔬,连米缸的米都有存货。
她欣喜看向苏宴:“你是要在这里给我过生辰吗?”她言语之中十分欣喜,苏宴拴马进来轻笑,“你不是向往着家常?正好今日你生辰,陪你出来过过。”
“所以,今天你烧饭吗?”她是寿星,她肯定不能动手。只不过眼下苏宴已经是皇帝了,让一国皇帝给她烧饭,这要求似乎有点过分。
可没想到苏宴只是沉默了一下便道:“可以。”
凌若立刻高兴了起来:“那赶紧开始吧,我饿了!”
于是一国君王走进了厨房,向来只握笔杆的手摸上了菜刀。
不过好在他从前学习过做饭,如今再做这些,并不艰难。凌若看他动作颇为流畅,如当年一般环臂立在厨房门口看他劳作:“你这手艺应该温习过吧?”
“何以见得?”
他一本正经的问。
凌若笑了起来,走上前去:“猜得。”
她帮着他料理食材,看他刀工果然有进步,便不由得瞟了一眼他的脸色。他该不会为了今天特意学过吧?
虽说这只是猜测,但接下来,凌若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苏宴炒起菜来,胸有成竹,等到一盘菜做好,色香味俱全,要说没有偷偷练过,那就真是奇了怪了!
四菜一汤,简单的家常菜,却道道让人流口水。
凌若先喝了一口汤,被鲜美的味道诱惑到,又去品尝其余的菜式,正要开动的时候,苏宴却又从屋里端了什么东西出来放到她面前。
“长寿面?”凌若惊讶,“你准备的?”
狂妃在上 第951章 过生辰
“嗯。”苏宴的声音很淡,“问过外面的人,据说生辰的时候吃一碗长寿面可以福禄长寿。你既然喜欢外面的生活,想来也喜欢这份礼。”
凌若两眼冒着星星。她的确是没有吃过长寿面,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吃到,居然是眼前这位一国之君给她做的!
想到这里,她顿时来了兴致,抓了筷子来挑面。
“烫!”苏宴要说已经吃了,凌若已经吃到了嘴里,顿时烫得面目拧巴到一处。
“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和你抢!”他竟用了责怪孩子的语气来与她说,随后接过了她的筷子,代替了她的动作,挑了面认真吹了吹这才送到凌若唇边,“吃吧,这回不烫了。”
凌若轻笑起来,干脆就收了手,趴在桌子上由着他一口一口的喂。
眨眼间,一碗面已经没了大半。
不得不说,他的手艺的确精湛了许多,但想到桌子上还有那么丰盛的菜肴,凌若立刻拒绝再进食。
苏宴默不作声的把碗收了过去,又另外取了干净的碗给她布了菜,仿佛早已料想到了她的小心思一样将碗碟放到她面前:“吃吧。”
语气宠溺又无奈。
凌若顿时轻笑了起来,欢喜的吃着,一偏头才发现他把自己没吃完的面都给吃了。
她双眼亮晶晶的:“待会儿还有别的活动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他略微眯了眼睛,“我忙活了一下午,剩下的应该是你准备了。”
“我是寿星!”凌若无辜。
“没有就算了。”苏宴淡道,“吃完就回去。”
“别!”凌若看了看四周,这深山野林的也实在没什么好地方,除了后山那片海就没别的地儿了。
她看了看苏宴:“要不这样吧,咱们去办场晚会,邀请隔壁村的人都来看?”
苏宴思虑了一下:“好。”
特意通知了之前这间屋子的主人。
于是那一对夫妇合力把隔壁村能请的村民都请来了。
他们曾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居然还有人认识他们,看到他俩如今还在一起很是羡慕。
听说今天是凌若的生日一个个的都特意带上了礼物前来,有的只是一点新作的糕点,有的是孩子的画,还有的是代表着他俩模样的纸人。
燃了火光的海边,有海风吹着,村民们给唱着祝寿的歌,小孩子缠着他们一块儿跳舞,凌若便拉了苏宴一道加入其中,真正体会了一场民间特有的晚会。
宴会结束已经深夜。
凌若蜷在苏宴怀里已经睡了过去,苏宴便放慢了马儿,漫步。耳边是她在怀里清浅均匀的呼吸,眼睛里看到的是穿梭在云层里皎洁的月光,以及空气中那一点清风的味道。
很悠闲,很舒适。
他想,凌若大概也是这么觉着的,因为她破天荒的在他将她抱到寝宫之后都还没醒。
司凌已经由奶娘哄睡了,他去看过一次,心满意足,这才踏着月色归来。
*
谢朝林的婚事隆重又盛大,得了凌若的坚持,他俩亲自出现在平西王府给新人证婚。
狂妃在上 第952章 悲催的新婚夜
看着平西王妃脸上满意的笑容,凌若心里也暖意融融,想着总算是为谢朝林解决人生大事了。
新人敬酒。
他们是帝后,自然是第一个。
谢朝林一袭红袍,英俊的面容在火光的照耀下尤为清绝。他端着酒杯看向二人,带着淡笑:“臣多谢皇上、皇后娘娘亲临,这杯酒,臣先干为敬!”
苏宴淡笑着接过宫人递上来的酒,朝他扬了扬,便一口饮尽。
凌若也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拿着空杯看向谢朝林:“恭喜表哥,终于完成了人生大事!”
谢朝林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有人从身后走了过来,谢朝林看了那人一眼,便躬身告退去别桌了。
苏宴看向身后的人:“什么事?”
秦九将一封密函递到苏宴手里:“八百里加急的。”
男人神色一顿,看了一眼一旁的凌若,凌若点了点头,他这才与秦九一道去了书房。
再回来时,苏宴的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宴看向眼下热闹的场面,压低了嗓音道:“先回宫再说。”
看他这般模样,定然是大事了。凌若当即也不再耽搁,通知了翠柔,一行人便一道回宫。
路上,苏宴才把那密函给凌若看。当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之后,凌若也是脸色微变:“晋王投靠了北燕,这消息准确吗?”
“凌宴宫的消息,不会有错了。”
凌若当即沉默了下来:“晋王投奔北燕,必然是想着卷土重来的!”
“自然。”苏宴沉下眉目,“否则他娶什么北燕公主。”
密函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晋王投靠了北燕,第二条,晋王迎娶了北燕公主,已于一个月前完婚。
消息掩盖得这样好,直至一个月之后才被他们的人查到,显然北燕那边也是用尽了力气掩盖这件事情。
“这几年,战火连天,东越早已承受不住重创,这个时候只怕不好应对!”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
苏宴沉眸,当即下旨,连夜让几位大臣入宫议政。
本不想让谢朝林今晚入宫,毕竟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但考虑到他当初跟随平西王参与过各处战事,也曾与北燕有过交锋,算是众多将领中为数不多与北燕交接过的人,所以一番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将他请了来。
书房里,谢朝林听完几位大人的意见之后,上前一步提议道:“北燕的铁骑素来闻名于四国,而且北丘冥此人骁勇善战且极其狡猾,控不好对付。而且我们东越连番征战,不止粮草上面的补给会有问题,就连精兵,只怕一时之间也抽不出多少来!若当真交战,对我们是极其不利的!”
“这些我们都清楚,为今之计是找出解决之法!”一个大臣道。
苏宴便将目光落到谢朝林身上:“你怎么看?”
谢朝林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看向苏宴道:“北燕有一统山河的野心,归根究底是北丘冥这个人。”
“计策有二,其一智取,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可以想办法拉下北丘冥,毕竟这个时候北燕朝权不稳,朝中有不少反对北丘冥的声音,只是苦于没有靠山不敢吱声。其二武力,我们尚有南凉盟国,倘若北燕踏平东越,那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南凉西宇。所以最坏的一步,我们不妨与南凉结盟,合两国之力!”
狂妃在上 第953章 合两国之力
“可南凉也是刚刚经历朝权变动,未必就肯调出兵来!”有官员提出异议。
谢朝林却在此时看向苏宴:“皇上曾在南凉新帝登基之事上功不可没,若是修书一份,或许南凉帝能顾念这份旧情!”
苏宴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
另一头的凌宫里,苏宴没回来,凌若也睡不着。
北燕兵力强盛,东越又几经内忧外患根本经不起折腾。若是北燕这个时候攻进来,东越没有根本没有招架的能力。之前他们千方百计阻断晋王的去路,就是怕他投靠北燕,却没想到最坏的事情还是到来了!
“娘娘,夜深了,皇上大约不会过来了,您就先睡吧!”翠柔在一旁提议。
凌若撑着额头坐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
苏宴一夜未归,第二日一早,又直接早朝去了。
凌若知道这次的早朝必然不会那么快结束,便只能耐心的等待结果。
她陪着虎儿在御花园走了一趟,因为没什么心思,便将虎儿交给了奶娘跟随,自己独自回来了。
却正好是在回来的路上,听见御花园的另一边有笑声。
这后宫之内尚有几位先帝的妃嫔,不过先帝去世之后他们都搬到了西园,离这边远远的,似乎是不想打扰他们的帝后的生活,所以这会儿听见笑声,倒蛮稀奇。
凌若顺着笑声走去,离得近了才听见原来是小孩笑声,而隔着影影绰绰的树影,这才瞧见原来是阿错和阿鸾在嬉闹。
说起来,她现在也很少让阿鸾跟在自己身侧了,一则宫里的守卫根本不用担心,二则苏宴也没有后宫团,也就不存在什么危险性,所以阿鸾得了空几乎都在阿错那里待着,陪着阿错玩。
现在看来,八成是阿鸾带阿错来御花园玩了。
那一头的空地之上居然绑起了一架秋千,阿错此刻就坐在秋千上,由阿鸾推着,难怪笑得那么欢快。
凌若失笑,这对姐妹倒是惬意得很。
她正准备转身离去,那头的阿鸾却发现了她,唤了一声。阿错也赶紧从秋千上下来给她请安。
“皇后娘娘。”两个人规规矩矩的样子,倒是让凌若停下了步子。
“你们玩吧,我随便走走。”凌若摆了摆手离开,两人看着她的背影,阿鸾身侧,阿错歪着脑袋道,“皇后娘娘是不是不开心了?”
阿鸾看她:“为何这么说?”
“刚刚她都没怎么笑。”
阿鸾再次看向凌若的背影,这次却只看得见衣袍的一角,眨眼间便被树影遮住了。
她摇了摇头:“皇后娘娘的心思哪儿容得着我们揣摩,继续玩吧。”
“哦。”阿错一步步往回走,想起什么来忽然道,“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我好想念阿爹和阿娘,都不知道他们还好不好!”
阿鸾眸底一暗,良久才摸了摸她的脑袋:“快了,只要我们找到你哥哥,我们就能回去了。”
“可是哥哥都失踪那么多年了,我们连他的样子都不知道,怎么找?”
阿鸾眸底灰败:“总会找到的。”
狂妃在上 第954章 不让她受人欺负
当天晚上,凌若终于得到了苏宴那边的初步讨论结果。北燕虽然由北丘冥霸权,但皇帝眼下还没死,一时半会儿只怕还没那么快出兵,也就是说,他们还有时间缓冲。
只要有时间,筹备就会充足。
“我们要不要知会南凉一声,毕竟之前北燕的动向也是他们那边先知道的。”凌若细细思虑之后询问道。
苏宴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是最后一步。不动用武力就是对东越最好的结果。”
的确,战争带来的灾难是毁灭性的,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如果能不动武,自然尽量不动武,所以事情的应对还得拿出许多个方案!
“这件事一时片刻也不会有结论,我们还得摸清楚北燕的真实情况!”凌若看他眉宇间全是倦容,忍不住道。
苏宴应了一声,想起什么才问:“司凌睡了吗?”
“睡着了。我看着他睡着才让奶娘抱走。”
苏宴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凌若见他疲累,便伸出手来给他按了按头,却没想到,他一伸手就把她扯进怀里抱着:“若是真打起来,怎么办?”
凌若看了看他,忽的一笑:“那就打呗,就算东越的武力不如北燕,可是别忘了,我们的国土是四国中最大的,虽然眼下局面不稳,但我们还可以求助啊,未必就会输!”
“嗯。”苏宴埋首在她肩窝处深吸了口气,“好香,洗过澡了?”
他这个时候还能问这事,凌若下意识答道:“洗过了。”
“那就做点别的!”他说着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凌若吓了一跳,“你干嘛啊,都这么累了,就别再折腾了!”
她想说,你不心疼你自己的身体我都心疼!
苏宴却是嘴角一勾:“睡不太着,不妨更累点。”
凌若一怔,这才终于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显然是压力太大了。
他初登大宝,致力于让百姓安居乐业,可眼下抱负都来不及实现,国难倒是先来了。
他身为一国之君,肩负百姓安危使命,若东越真有什么问题,他难辞其咎,正因为此,他才责任重大,换句话说,压力必然也是重大的!
而那种事,的确是放松压力的好办法。
*
进入五月,天气开始一点点热了起来,阿初那里终于传来了捷报,不日便会班师回朝。
虽然只是一场小战事,但无疑是给此刻低靡的朝堂带来一丝希望。
苏宴龙颜大悦,当即下令要重重犒赏阿初,朝堂之上也一改多日来的萎靡,大臣们展露笑颜,一个个赞叹——年少有为!
半月之后,阿初便回来了,还给凌若带回了一份礼——是一件通体雪白的狐裘氅衣。
据说是这次的战利品,他当时瞧着那氅衣适合女子,便带回来献给凌若了。
凌若在意的倒不是这个,他一去便是几个月,整个人瘦了也黑了,却更显几分男儿气概来,倒是让人十分欣慰。
“你小小年纪就立下如此战功,日后必定前途不可估量。”凌若引他入屋。
阿初却是一笑:“阿初只愿毕生守在姐姐身边,不让姐姐受人欺负。”
狂妃在上 第955章 奇怪的歌声
这是他自性情大改之后对凌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
凌若看他眉眼间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的模样不似往昔低沉隐忍,料想肯定是这一场战事给他带来的变化。
昔日他三番两次请求上战场遭到拒绝,必然一直都在寻找着机会,如今终于有一天达成所愿,走出了第一步,并且获得了成功,这对于一个迫切想要建功立业的人来说,比任何言语上的鼓励都有用。
凌若能理解他这个时候的心思。阿初的身世背景与旁人不同,只有通过建功立业让自己强大,才能有一席之地的位置。
正如他所言,他也希望能有一日能成为凌若可靠之人。
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当初那一步没有走错。虽然当时她纯粹只是在阿初身上看到了前世自己的遭遇,但这一刻,她却觉得,她救了一个人的一生。
至少,她改变了阿初的命运。
而如今的一切也证明她这份“援手”是值得的。
“好,那你可要加油,日后姐姐被前朝那些老顽童欺负的日子就靠你为姐姐撑腰了!”
阿初立刻神情一肃:“姐姐放心,有阿初在,断不让他们多嘴!”
凌若点了点头,这才道:“宴会待会儿就要开始了,去准备吧。”
苏宴给他办了一场庆功宴,也算是一扫这连日来朝堂之上的低靡。
阿初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却听得宫墙另一边传出一道歌声。
奇奇怪怪的音符串联在一起,明明该是古怪的腔调,却偏生是悦耳动听的。
阿初眉宇间出现一阵恍惚,凌若也听到了那声音,轻笑了起来,“是阿错在唱歌。”她看向阿初解释,“阿错是北燕人,她唱的是北燕话。”
“北燕?”阿初愣了愣,看向墙里,“姐姐身边怎么还有北燕人?”
凌若便解释道:“是我在南凉时买的贴身婢女,她武功好,当时我正需要有武功的人留在身边,便在牙行买了她,阿错是她弟弟。”
即便是到了宫里,阿鸾给阿错的打扮依旧是一身男装,所以凌若也没有去捅破这层窗户纸,由着她们姐妹。
“原来是这样。”阿初了然,“不过现在北燕虎视眈眈,姐姐不要什么人都往身边带,至少得查清楚身份。”
凌若不由失笑:“英雄不问出处。”
阿初怔了怔,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是身份不明的那个人,不由得笑了笑:“姐姐说得是。”
他想起来时候差不多了,便朝凌若告辞,凌若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却正好瞧见院内有人走了出来,正是抱着剑的阿鸾。
阿鸾与阿初擦肩而过,两人相视一眼,阿鸾的脚步忽然顿了下来,盯着他,阿初却没有多言,略点了点头便大步离开。
看阿鸾立在那里半晌未动,凌若走了过去道:“这是阿初,就是这次成功压制边境叛乱的那位将军,怎么样,模样生得不错吧?”
阿鸾一愣,这才听出凌若话里的调笑之意,顿时面色微赧:“皇后娘娘说什么,在阿鸾眼里这将军不过就是个孩子!”
狂妃在上 第956章 阿鸾叹息,找不到
“他的确是比你小几岁,可男未婚女未嫁,你这句孩子未免重了些!”
阿鸾默不作声,不知道想起什么又看向凌若道:“一直听闻皇后娘娘有两个弟弟,另一个却从未见过,这位阿初将军就是皇后娘娘的另一个弟弟么?”
“嗯。”凌若淡应了一声,“阿初性子冷了些,不太喜欢往后宫走动,所以你没见过他也正常。”
阿鸾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刚刚阿错唱的什么歌?听着还挺新鲜的。”凌若忽然问。
阿鸾引了她入院:“是北燕的歌。”顿了一瞬,她又补充道,“从前娘亲在的时候喜欢给阿错唱,如今我们离家已久,阿错到底小大约是想家里人了。”
凌若想起什么来看向她:“你之前说要找人,有眉目了吗?”
阿鸾讶然看向她,凌若勾了勾唇:“虽然我没有特意去查你们的事情,但这件事也不算什么秘密,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帮忙?”
阿鸾垂下视线:“能得皇后娘娘帮忙自然是好的,只怕这件事皇后娘娘帮不上忙。”
“怎么说?”
阿鸾摇了摇头:“连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找的人,皇后娘娘又怎么相帮?”
凌若了然:“连名字都没有吗?”
阿鸾摇头:“他被带走的时候七岁都不到,如今虽该长大成人,但茫茫人海又如何去找?更何况东越南凉连年战乱,未必还活着。”
“你的意思是他在东越或者南凉?”
“嗯。从前家仆带他去的是南凉,只可惜叔伯们不肯让他活,一路派人追杀,后来失踪的地点听说是南凉与东越的交界,再后来便彻底没了消息了。”说到这里,阿鸾一脸黯然。
如今的家族,也唯有寻找到弟弟才能有希望,可她出来一年了,根本半点头绪都没有,更别提找了。
凌若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若是有缘,定会找到的,不要灰心。”
阿鸾抬起头来看向她,一双眼睛里似有水光:“皇后娘娘……”
然她只说了四个字便没有下文,凌若等了半晌,等不来她的话,终是一笑:“不管你那弟弟生也好死也好,你和阿错都要好好的,嗯?”
阿鸾点了点头,垂了眸光,却不知为何竟有泪液顺着脸庞滑落。
凌若愣了一下,不知她缘何会有这般情绪,终是是因为寻不到弟弟而无望,可阿鸾在她印象里一直都是坚韧自持的姑娘,今日却突然情绪外露也不知为何。
“怎么了?”凌若问。
阿鸾伸出手来抹了把泪:“我爹死了。”
“嗯?”凌若不解。
阿鸾便又重复道:“我爹死了,就在几天前。”
凌若这才了然,却是下意识看了院内一眼:“阿错不知道?”
阿鸾摇了摇头,苦笑:“我自然不会让她知道,只是如今爹爹不在了,再找不到弟弟的话,只怕我们连家都回不去了!”
凌若沉默了下来——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茫茫人海去找谈何容易?
就连她曾经的包子近在咫尺都找不到更何况是阿鸾这个连失踪地点都不能确定的弟弟。
狂妃在上 第957章 庆功宴
除了安慰,她做不了别的。
但好在阿鸾性子坚毅,只是啜泣了片刻便又擦干了泪光:“让皇后娘娘见笑了,我们姐弟自跟在娘娘身边,忙没帮上多少,倒是全依仗娘娘照应了,他日若有机会,娘娘需要阿鸾,阿鸾必义不容辞!”
凌若拍了拍她的肩:“好,我等着。”
阿鸾这才恢复了点正色,看向前方嘈杂的方向:“宴会只怕要开始了,娘娘也该准备了。”
“嗯。”凌若应了一声,“你就在这边陪着阿错吧。”
阿鸾感激的点了点头,凌若这才转身离去。
回宫换了衣服,插上了厚重的头饰,凌若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倒是静女和翠柔,眉眼亮晶晶的给她装扮,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
“娘娘,太子殿下送来了!”
外殿宫女在禀报,凌若听了赶紧制止静女和翠柔道:“你们差不多就行了,弄这么复杂,待会儿卸妆都麻烦!”
“皇上自登记以来,后宫只有娘娘一位妃嫔的事儿也被大肆宣扬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哪个乱嚼舌根的说娘娘生得极丑还霸占皇上,今儿我们便让那些嘴碎的瞧瞧,娘娘是何等绝色!”
“对啊!”静女也跟着应道,“今日是阿初将军的庆功宴,娘娘身为阿初将军的姐姐,打扮美点也给阿初将军镇镇场!”
凌若哭笑不得,只觉得静女好像在自己的脸颊上添了什么,待妆成后镜子前一看,才发觉那朵桃花在她的笔下被填成了半合的形状,看上去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娇媚。
再看头上的饰物,她也是醉了,这个头只怕有几斤重!
“娘娘别拔!您是皇后娘娘,坐在皇上身边一副素净的样子让那些官员怎么看?该隆重就得隆重!”翠柔义正言辞,静女也跟着附和。
这两人自从来到宫里,成了她的贴身,俨然已经有了老嬷嬷的风范,似乎比她这个皇后还要懂礼节。
凌若只能无奈叹了口气,认命了。
“皇上去了吗?”
“皇上自然是要携皇后娘娘一起的,之前宫人已经来传过,说是皇上待会儿便来了。”
正这么说,便听见外殿传来婢女的通传声——苏宴到了。
凌若无奈起身,这才瞧见苏宴牵了包子一道进来。
他今日着的是一身寻常的龙袍,然到底贵为九五至尊,身上的气势已经不需要旁的东西来衬托,自有不怒自威的威严。包子跟在他身侧,小小的身子被一身蟒袍包裹,步履便迈得有些不稳。
这一刻,凌若看着这对父子,才发觉两个人的容貌是真的有些相似的。
“好了吗?”他的目光在凌若身上掠过,微微停顿便笑了起来,一旁翠柔和静女满意极了,连忙退到一旁。
凌若看见他那笑容就知道今日的妆容太繁复,无奈叹口气:“那俩丫头非得这么折腾,累都累死了!”
苏宴走到她面前,盯着她脸容瞧了片刻,却破天荒的道:“这样很好。”
狂妃在上 第958章 南巡
凌若只觉得自己听错了,抬目看他,他却已经将包子抱了起来,回过头来看她:“走吧,该迟了。”
凌若这才叹口气,跟在他身后。
外面早准备好了御辇。
苏宴带了包子上御辇,顺道也将她拉了上去,一行三人便浩浩荡荡往宴会场而去。
这一场庆功宴氛围自然极好。左海棠首次荣升为将军夫人,仪态端庄大方,坐在宴会场上受众人敬酒致敬丝毫不怯场,与谢朝林坐在一处,十分相配。
阿初作为平西王府出来的门生,今日宴会上自然是收到了百官一致夸奖,又顺带把平西王府也夸奖了一顿,说什么谢家出栋梁之才,阿初前途不可估量之类。
偶有几个人还把凌若也夸了一顿,说什么皇后娘娘端庄典雅,堪称母仪天下的典范,乐得她差点把嘴里的酒都喷了。
苏宴偏过头来看她一眼,仿佛早已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凌若便默不作声的把酒给咽了,对着那夸奖的官员客套一番,官员大喜,只以为自己马屁拍成功了,下去的时候屁颠屁颠的。
这又把凌若给乐了。
“别笑了,再笑嘴巴都拉到耳朵上去了!”苏宴默不作声的给她夹了一颗丸子,若无其事的说道。
凌若也依旧将目光投向下面,略略伸手掩了唇低声道:“你的这些个朝臣太好玩了,忍不住!”
男人目色便低了几许,沉声道:“吃菜!”
“哦。”
一场宴会终于结束,夜也深了。
凌若撑得不行,拉了苏宴去花园消积食,奈何身上的东西太繁重。
她一面走着一面开始卸首饰,卸完了首饰又拆发饰,却被苏宴止了。
“做什么?这些很重!”凌若抱怨。
“我知道。”
“知道还不让我拆?”
“嗯。”他低应着,忽然往前跨了一步。
凌若被他这一步弄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扣住了后腰,往他怀里压去,头顶便已是他略有些迷醉的低语,“因为这样,就多了一分。”
多了一分什么?
凌若都没领悟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已经轻轻低下头来,压覆到她的唇上。
唇齿间有薄薄的酒香,凌若也终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她一身皇后装束让他颇为赏心悦目了?
没想到男人get的点在这儿啊!
唔……奇特。
阿初一回来便配合谢朝林去修整大军去了。
如果说从前谢朝林待他是开小灶的话,这一次阿初自己带了战功回来,可谓名正言顺,自然也无人敢反驳。
五月一过,天便入了炎夏,北燕那边莫名其妙的没了动静,他们这边也得以休养生息。
原本是要准备去往行宫那边避暑的,但是偏生在这个时候苏宴收到了一封密信,便借着去往行宫为由,带着凌若和包子偷偷踏上南上之路。
他们去往的也并非南凉皇宫,而是南凉的行宫,昔日发生大变动的付南山。
一个月之后,他们出现在了付南山山下,前来迎接之人正是帝临幽的贴身侍卫狄渊。
狂妃在上 第959章 脾气依旧
“皇上得知君上的行程,命我等在此等候多时!君上请!”狄渊的身后跟了数十侍卫,打着灯笼,在这寂静的山林夜晚,静候已久。
凌若并不奇怪他们一行人轻装简行的架势,因为他们此番前来本就是秘密出行,南凉的人如此,正是谨慎低调的表现。
苏宴点了点头:“有劳。”
包子睡着了,苏宴将他抱到怀里,这才与凌若一道走在前头,一同上山。
山里的夜温度比山下低了许多,有些凉意,好在他们一行人准备充足,并不觉得冷。只是夜晚的山路不好走,一行人走得并不快。
到达行宫外时,里头倒是灯火通明,但又格外宁静,行走间并无任何闲杂人等。
直至领了众人到了正宫,凌若这才想起来帝临幽已经是南凉的皇帝了,自然是住到了这里而不再是从前的别院落。
“主上就在里面,君上请!”到了院外,狄渊便不再入内。苏宴点了点头,将包子交给一旁的秦九,又命众人跟着在外面等候,这才与凌若一道入内。
室内,香气缭绕,酒香扑鼻。
帝临幽一身绛紫龙袍,歪坐在上位席上,那席位宽大,足以容下三人。他就那么斜倚着,以手支颐,姿态慵懒,目色微阖,顾盼间依旧是那个俊美无俦绝代风华的男人。
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有动,不等苏宴动作,凌若已经摸出腰间的弩箭,“嗖”的一声就射了一箭出去。苏宴目色微转,盯了那箭没动。那一头,帝临幽依旧似沉睡着,然在飞箭临近只是,不过衣袖翻飞,那飞箭便已失了方向,钉在了他身后的柱子上。
男人这才施施然开眼来,桃花眼内秋波无数:“皇后娘娘可真狠,这一箭若是扎在我身上,非得让我昏去半日不可,好歹相识一场,就不能手下留情?”
这话里,显然是知晓凌若箭内放的麻药了。
凌若冷哼了一声,与苏宴一道就坐,后者这才勾唇含笑:“事实证明,这样的小伎俩伤不到幽帝,而刚刚似乎也是幽帝怠客,这才使得梓童出手。”
帝临幽扶了扶额头,无奈道:“刚才确实是困极,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喊我们来的人是你,如今我们夫妻俩亲自前来,给足你面子了,你还在那里装睡!”凌若声音里虽是怒意,面上却并不带怒火,那一头的帝临幽勾着唇瓣连连点头,“是是,我的不是,自罚三杯!”
言罢,他看向苏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君上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今晚我就不拖着二位了。饮过这酒,二位可将就添腹安歇,待明日,我再与君上商谈相关事宜。”
话音落,他便果真喝了三杯酒。
苏宴举起酒杯也饮了一杯,这才淡道:“让他们安歇便可,北燕之事,越早商榷越好,我不介意今日劳累一些。”
帝临幽挑了挑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凌若,伸出食指似有些无奈的点了点眉梢笑道:“那好吧,只是如此一来,皇后娘娘不介意吧?”
狂妃在上 第960章 女儿奴
凌若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想说自己为什么要介意,才又反应出什么来,顿时嗤了一声:“你现在好歹也是一国君上了,居然还这么不正经!”
苏宴深看了他一眼,方才握住凌若的手道:“你先回吧,到了陌生的地方,司凌醒了看你不在只怕会哭。”
凌若应了一声,这才看向帝临幽:“不许欺负我男人!”
苏宴无奈摇了下头,那边的帝临幽笑意吟吟:“我能怎么欺负他,我又打不过他。”
“幽帝莫要说笑了。”苏宴看着他道,“不然我这皇后可就不肯走了。”
帝临幽闻言顿时笑出声来,声音低沉清朗,那一头,苏宴斟了一杯酒来朝向他:“刚才,失礼,敬你。”
帝临幽也给自己添了酒,这才略略收敛笑容,举起酒与他对饮了。
凌若走到屋外,被山上的凉风一吹,整个人心头开阔不少,走到外头,狄渊立刻给她引路:“娘娘的住处还是从前的院子。”
一旁的秦九补充道:“静女已经带太子去睡了。”
凌若点了点头,这才往昔日的住处走去。
房间里的陈设一样未变,让人觉着几分亲切,静女正从内室走来,看见她连忙请了个礼。
内室多加了一张小床,包子此刻就睡在那张小床上。
看来帝临幽是早有预备的,连他们把包子带来也猜到了。
不过想想这也不难猜,包子本就丢过一次,好不容易找到,她自然是要将包子带在身边,而帝临幽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脾性。
“娘娘,热水备好了。”静女在一旁压低了嗓音道。
凌若看包子睡得沉,小脸蛋红扑扑的,这才点了点头。
她梳洗之后,猜想着苏宴今晚大约不会回来便没有久等。然如睡也并没有多久,隐约竟似听到了哭声。
她只以为是包子醒了在哭,惊醒过来,却发觉包子并没有哭,在榻边睡得安稳。
她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是这一个月快马加鞭赶路太累了,才会精神恍惚。
然入睡了并没有多久,外头却忽然传来动静,她再次清醒过来,便看见苏宴一身黑衣从屋外进来。
她略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谈完了?”
苏宴无奈摇了摇头:“没有。”
“那怎么?”
“子衿醒了,缠着他爹陪睡,幽帝就撤了。”
“子衿?”凌若讶然。
“就是幽帝女儿,从前好像叫笑笑吧。”苏宴努力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
凌若了然,唇角不自觉上扬:“原来是笑笑,她也来了?”
昔日没有包子的那段难捱时光可多亏了笑笑。说起来,她也算是亲手带过笑笑一段时日的人,如今再听这个名字只觉亲切。
苏宴看着她唇边的笑,走上前来圈她在怀里:“据说你从前跟他这个女儿关系很好?”
凌若没注意他眸底的变化,只应道:“笑笑很可爱,我的确很喜欢。”
耳边忽然传来一股温热,紧接着男人的声音落在耳畔,几近蛊惑:“那要不,我们再生个女儿吧?”
狂妃在上 第961章 小女孩
凌若唇角的笑容一僵,月光打在她脸上,似有片刻的煞白。
苏宴一怔,顷刻松了动作抱紧了她,低低的唇落在她发梢,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爷很静,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月光落在女子轻颤的眼睫上,好似点上了层层水雾。凌若伸出手来环住了苏宴的手臂,软软靠进他怀里低道:“困。”
“睡吧。”苏宴拥着她躺下,让她在自己怀里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伸出手来,像哄司凌一样,轻轻抚着凌若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
凌若似乎是真困了,片刻之后便有均匀的呼吸传来。男人眸底幽暗,像是一闪打不开的窗,半阖。
第二日一早,包子早早就醒了。
他睡得早,醒得也早,一醒来之后就要母后,凌若连忙从床上起身抱了他,又吩咐外头等候多时的翠柔静女进来伺候梳洗。
“我来。”身后方,苏宴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将包子接了过去,让他站在自己面前,取了衣服来给包子穿戴,同时命令一旁的翠柔,“去帮皇后梳洗。”
翠柔顿时应了,看向一旁的凌若,才发觉凌若今日神色似乎有些不好,连忙问道:“娘娘昨晚没睡好吗?”
苏宴闻言,手上动作微滞,没有说话。
“父皇……”包子奶声奶气,“我饿了。”
“嗯。”苏宴淡淡应着,等给他梳洗完才道,“去奶娘那里吧。”
“哦。”衣服一穿好,包子立刻往外跑,一面跑一面对着一旁的凌若道,“母后再见。”
“慢点走!”凌若站起身来,奶娘已经牵了包子出了院子。
苏宴这才自顾取了衣袍穿了,又走到梳妆台前接过翠柔手里的一根发簪别到凌若发上才道:“今天我还有事与幽帝叹,你若是无事不妨带司凌去看看那位小公主,两个孩子年龄差不多大,兴许能玩到一处。”
凌若点了点头,握住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好一会儿才道:“苏宴,其实……”
“不必说,我都懂。”男人却打断了她的话,俊朗的面容倒映在凌若面前的镜子里,温柔疼惜,“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不如意的过往,无法忘记的过往,终会随着时间淡却消散。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以后,也会有很幸福很幸福的以后。
凌若转过身来抱住他的腰,低低应下。
苏宴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这才道:“我得走了。”
凌若于是松开他,想起什么来又道:“等你回来。”
“嗯。”
用过早饭之后,凌若收拾一番,让奶娘带来了包子,打算去看看笑笑。
转眼间一年多过去,笑笑应该也如包子一般会走路会说话了。
却没想到,刚出门就瞧见一个小小身影,一身粉嫩,戴着兔耳朵帽子站在院子里一面笑着一面往里跑。她步子小,脚步却迈得飞快,“啪啪”几下就到了凌若跟前。
凌若实在没料到院子里忽然出现一个孩子,还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眼见她就要撞上自己,连忙伸出手来扶她,却正好被她撞个满怀。
狂妃在上 第962章 萌
“咦?”小女孩绵阳一样的笑声戛然而止,抬头看向凌若,凌若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大眼睛,长睫毛,脸蛋圆圆的,一双唇瓣好像是被桃花染过一样,又粉又水,被凌若看着的时候,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定定的,忽然就吧唧了一下嘴巴,一滴口水滴了下来,正好落在脖子上的围脖里,坠下亮亮的水渍。
凌若见状便笑了,扶着她道:“谁家的小姑娘啊,萌死了!”
“爹……爹家的。”小女孩还有些口齿不清,说着话的时候,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在凌若脸上转悠,停在某一点上,眨了眨眼睛。
“我的小祖宗,你跑慢点行不行,母妃这双腿,迟早得被你弄断!”门口忽然传来气喘吁吁地声音,只见一张绝美的面容出现在视野之内,来人穿着一身烈火红裙,行走间裙带飘飞,一如从前熟悉的模样。
凌若一愣,顷刻认出来人,站起身来。
“红娘,别来无恙。”
红娘瞧见她愣了一下,随后快步走上前来,大喜道:“凌姑娘……不对,皇后娘娘,你真来了啊!起先我还不信,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见着你,太好了!”
凌若也笑了起来,低下头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这是笑笑吧?”
红娘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一笑,应道:“是啊,这小祖宗现在可能耐了,成天就跟脱缰的马似的,到哪儿都拉不住,我这一天到晚的,累都都死了。”
“看得出来。”凌若轻笑着。
“嗯?”
“瘦多了。”凌若补充道。
红娘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不过很快,她目色一转,落到凌若后方安安静静的司凌身上,讶然一声:“这是……小公子吧?”
“嗯。”凌若温柔笑起来,“司凌,叫姨姨。”
包子立刻挣脱奶娘的怀抱走上前,规规矩矩朝红娘唤了一声姨姨。
红娘愣了愣,忍不住摸了摸司凌的头:“这孩子可真乖,生得也好看,比这丫头安静了不知道多少倍!”
“好看,次。”司凌还在那里有些别扭的承受着头上的重量,眼前却突然一暗,出现了一只胖嘟嘟的手,紧接着一枚糖果出现在自己眼前,对面是一个留着口水戴着兔子帽的小女孩,“长得好看,次!”
红娘“扑哧”便笑了,急忙将笑笑抱了起来,摸了摸一脸受惊的包子,又看向凌若道:“这孩子,自打知道点事起,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她自己的下人还自己选,不好看的都不要!”
凌若闻言讶然看向笑笑,看她一双眼睛还在司凌身上打转,忍俊不禁:“看来是个活脱的性子。”
红娘应了一声,这会儿后头的宫人也跟来了,可谓姗姗来迟。
凌若便连忙让开身子,让红娘进去,这个时间点,虽然说山上的温度低,但到底是炎夏的天,在外面受着日光炙烤,不热都难。
红娘放下笑笑,让她和包子一块去玩,这才看向凌道:“姑娘这些时日过得可好?东越与南凉路途遥远,我这头消息也不通,都没姑娘的消息。”
狂妃在上 第963章 打架
比之皇后这个称谓,她到底还是习惯凌若以前的称呼。
凌若笑了笑道:“我都挺好的,你呢?如今可还好?”
红娘如今是什么位分她还不知,但应该还不错。不过帝临幽后宫女人那么多,说没点争斗也不大可能。
红娘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挺好的,我有笑笑陪着,皇上又特别宠笑笑,连带着就会时常在我那里坐坐。我没什么大志向,眼下已觉得心满意足了。”
“看得出来,你如今可是将她养得很好,这丫头似乎也不认生,热络得很。”凌若偏头看了过去,笑笑背对着她,与包子对坐,包子一双眼睛都在笑笑身上,似乎玩得正起劲。
凌若想起来包子自跟了她到现在,也就能跟阿错玩上一玩,至于同龄的孩子,几乎没有。
红娘也撇过去一眼,笑容却有几分隐晦:“这可不是我的本事,全是她自己的本事。”
见凌若不解,她才解释道:“虽然有长公主在,皇上就算不对这个女儿好也差不到哪儿去,但自笑笑学会走路开口说话开始,皇上便总喜欢抱她,而她也总能有法子惹得皇上大笑。日子久了,皇上便宠她宠得跟个宝贝似的,可不就是她自己的功劳。”
凌若闷笑了一声,想起她流口水的画面忍不住道:“看来当爹的疼女儿到底都是不变的定律啊!”
红娘笑了笑,表示认同:却又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藏匿不住:“你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几回被这丫头气得脸都绿的,却愣是没法发作。”
“皇后?单皇后?”凌若想起单永欢来,她身为帝临幽的正妃,可不正应该是皇后!
“是啊。”红娘连连应着,“正因为如此,这丫头越发无法无天了,我都怕她会宠娇,以后就难养了!”
凌若却摇头:“女孩子活泼一点并非坏事。”
古代这些人,千篇一律的让女孩学刺绣,做女工,关在闺房,完全抑制了孩子的天性,帝临幽那脾气用现代的话说就是颇为开明,想来笑笑在他手下应该是能得到很好的养护。
红娘不知想到了什么,点着头道:“若是能像姑娘这样的,倒的确不错。”
凌若失笑,怎么又扯她身上去了。
“对了,长公主这次可有一起来?”她刚来这里,情况还不太了解。如果帝姬在这里,她定要去拜访拜访。
红娘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却突然听得那边传来“哇”的一声,两人回头,便见包子捂着脸,正在嚎啕大哭。
“怎么了?”凌若慌忙过去,才看见笑笑手里拿着一只花钿笔,被包子这一哭似乎惊到了,愣愣坐在那里吧嗒着口水。
“掐掐……”笑笑伸出自己粉色的袖子,往包子伸去,却被包子一下子打落,“你走!”
笑笑愣了一下,下一秒也“哇”的一声哭了。
两边的人马安慰着各自的小祖宗,凌若这才看见包子脸上被红色绿色的花钿笔画出了各种颜色,被他一哭又一擦,脸全花了。
狂妃在上 第964章 握手言和
从前殷柔带着包子,从来都是干干净净,到了她手里,再加上包子的太子身份,也都是整整齐齐的样子。大概连包子自己也对这种脏乱无法忍受,所以才会如此控诉笑笑的行为。
“不样……掐……”笑笑也在那里痛哭流涕,凌若压根没听懂她说什么,只听见红娘什么“不用你擦”的话传来,这才读懂了笑笑的意思,只觉得啼笑皆非。
“去打盆水来吧。”
等下人捧了水盆来,她这头给包子收拾,红娘那头给笑笑收拾,待两小孩都整洁一新,凌若这才抱了已经停止哭泣的包子,道:“司凌,娘是不是告诉过你男孩子要让着女孩子?你看,笑笑还是妹妹,而且把你脸花脏之后也主动要帮你擦了,说明她也是无心的,你不应该责怪她对不对?”
包子眨巴着眼睛,还有些委屈,但看见对面笑笑那眼泪还在哗啦的流,却只是无声啜泣,大约觉得自己刚才是有点过分了,便瘪着嘴巴不说话了。
凌若便又扶着他的肩膀道:“你看,妹妹画了你,你也伤了妹妹了,妹妹现在很难过,你是不是应该给妹妹道歉?”
“她弄脏我衣服!”
“妹妹衣服也脏了。”
“她画我脸!”
“妹妹是女孩子,更注重脸,可是她的脸也花了。”
包子捏着袖角,只觉得找不出什么理由了,好半晌没说话。
凌若便又温声道:“你是男孩子,不能让妹妹来道歉对不对?去吧,去和妹妹道歉,而且刚才,的确是你凶了妹妹。”
包子抿了嘴巴,这才终于抬起头来看向笑笑,停顿了片刻,听话的迈开步子朝她走了过去。
笑笑也停了哭,黑眼珠子定定看着他,吸着鼻子。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包子伸出手来。
笑笑低头看向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会儿又看向他,忽然道,“那……亲亲……”
说着,她抓住了包子的手,朝包子走近,包子比她要矮一些,她轻而易举便在包子脸上吧唧一口,一旁的红娘笑得前俯后仰,就差断气了。
她看向凌若道:“凌姑娘,你是不知道,笑笑说得最清楚的两个词就是抱抱和亲亲了。看见漂亮的就要抱,爱不释手的就要亲!”
凌若哭笑不得,看那头的包子一脸懵,这才赶紧上前,鼓励的握住包子的手道:“司凌很棒,妹妹已经和你握手言和了,那你以后也要保护妹妹对不对?”
包子吧唧了一下嘴,看着眼前粉粉嫩嫩的笑笑,终于是破涕为笑。
一场风波终于过去,众人喜笑颜开。
下午的时候,包子和笑笑在院儿里玩得特别高兴,明明笑笑五音不全,奇怪的是包子居然完全听得懂她的话,红娘在一旁连说稀奇,看得凌若也忍不住莞尔。
“这应该就是小孩子一块儿的语言吧。毕竟孩子更懂孩子的心理。”虽然包子醒事早,但到底还是个孩子,如今能有个人作陪,即便短暂,也是不错的。
狂妃在上 第965章 郁闷的人
送走红娘之后,包子很快就睡着了。凌若让奶娘看着他,这才带了翠柔一道去逛花园。
付南山上的气候不错,一到傍晚,整个山上的温度都降了下来,十分解暑。
花园的假山边有什么细碎的声音传来,凌若也没见着人,却就是听见有人的声音碎碎念一样伴随着石头磕碰的声音一道传来。她让翠柔去擦看,翠柔看完之后回来,给了她一个颇为无奈的眼神,然后便看见一女子从假山后头出来,看向凌若,有气无力道:“小师嫂。”
“竹湘?”凌若一看见她便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之前苏宴登基那会儿,她一封信便消失不见,还以为她去他们师门了,却没想到原来竟回了南凉。
竹湘摆了摆手:“灵州皇城呆腻了,正好听见皇上远行,便跟来了。”
她精神头一如往昔,整个人似乎都没什么劲儿。凌若瞧着好玩,走近她:“你这是受了什么打击,自那会儿在太子府病了一场,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了你。”
竹湘眸底一暗,绕到一旁的假山随意坐着,抓起一把碎石丢到地上:“没怎么,就是觉得生活无聊,烦得很!”
凌若也跟着她坐了下来,盯着她看了又看:“这是……有心上人了?”
竹湘“腾”的一声站起身来,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说话也结巴:“谁……谁说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我告诉你,别以为有小师兄护着你你就可劲儿的污蔑我,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跟你急!”
说完便一跺脚,跑了。
凌若忍俊不禁,一旁的翠柔大怒道:“这个小郡主,到了今日还是这破脾性!也不看看娘娘如今的身份就乱说话!”
凌若笑了笑:“你气什么,左右不过是聊了两句天,不过眼下看来,这小妮子的确是在咱们东越动情了,只是,这动情的对象是谁?”
她脑海中掠过一道人影,似乎有些意料不到的愣了愣,随后失笑起来。
“娘娘知道?”翠柔凑上前来,一脸好奇。
凌若瞥她一眼,打开她一脸新奇的脑袋,“以前也没发觉你这么八卦,怎么自从入宫以来,这八卦的能力见长?”
翠柔自然知道她口中八卦的意思,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这不是宫里成日的无聊么,我有时候听那些小宫女聊天,说的都是各处的奇葩事,还挺好玩的,一时听多了便觉得有趣。”
凌若瞥向她:“看来女大不中留啊,安静不下来了!”
翠柔顿时脸色一变:“小姐说什么呢,我也没多大!”
“怎么没多大了?”凌若瞧着她,“你虽然比我小,可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包子都出生了,说起来,也的确是该给你好好物色个对象了!”
翠柔闹了个大红脸,憋着嘴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待看见凌若立在那里盈盈含笑,这才终于明白什么,也跟着跺脚:“娘娘真坏!”
凌若顿时大笑了起来。
狂妃在上 第966章 思而不得
再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有宫人送了晚膳来。
听说苏宴在帝临幽那头正喝酒谈事,她也就没多去打扰,与包子一道吃完之后,哄了他入睡,便早早的回到房间,找来一本书,一边等苏宴,一边阅读。
自当了皇后之后,一颗心闲了下来,凌若为了打发无聊,便找些书来看,好在宫里的书库存多,而且什么题材的都有,她偶尔教教包子,剩下的时间里,自己也能挑上一两本,看一个下午。
院子外面传来动静时,立刻便惊醒了她,没一会儿翠柔便急匆匆进来禀报:“娘娘,竹湘郡主说要见你。”
凌若扬了扬眉:“让她进来。”
把书放下,便瞧见外头一人急匆匆入内,一身鹅黄色的裙子包裹着恰到好处的身形,天香国色的脸蛋尚有几分未曾褪去的婴儿肥,整个人瞧上去很年轻,也很有活力,只可惜一双眸子却有些兴致缺缺,没多大精神的模样。
“小师嫂,咱们聊聊。”她走到门口开门见山。
凌若点了点头,她立刻就把披风脱下来交给身后的婢女,让她们在外面等着,立刻上前,在凌若对面坐了下来。
凌若看她架势,似乎是长叹,便让翠柔备了茶水,这才看向她:“怎么……”
她也只来得及说两个字,那头的竹湘忽然道:“你把秦九赐给我吧!”
“什么?”凌若有点没听清,那头倒茶水的翠柔惊得手里头的杯子都差点打翻,便又听得竹湘重复:“小师嫂,你把秦九赐给我吧!”
凌若拧了拧眉瞧着她,迟疑道:“秦九是你小师兄的人,不是我随便一句话就可以拿人的,你要想要,可以找你小师兄要去……”
“不行!”竹湘急切的拒绝,又觉得自己的话太生硬,连忙又道,“小师兄最听你的话,你帮我和小师兄说说!总之,只要你把秦九给我,我肯定不参合进你们中间去!”
凌若眉宇一顿,看了看她:“什么叫不参合我们中间?”
竹湘古怪的看了她一会儿:“看来你还不知道?也罢,皇上肯定不会告诉你的。”
她口中这个皇上指的是谁,凌若一时还未摸清,便听得她又道:“反正,你们只要把秦九赐给我,我肯定不闹腾!”
凌若越听越觉得好笑:“秦大人活生生一个人,怎是我们说赐就赐的?其实竹湘郡主不妨亲自去问问他的意见,若是他自己愿意,开了口,就算是苏宴也不可能继续留他。”
竹湘咬了牙:“可他根本就不待见我!”
凌若心下一动——果然啊。其实她心里能猜出个大概,既然竹湘从太子府离开,那大抵就是没有如愿的,眼下看来,她猜对了!
“那竹湘郡主就努努力,争取让秦九待见你!”
“没用的……”竹湘的声音却又黯淡了下去,“就连我生病央他,他也不愿意看我一眼。”
凌若脑袋里转得飞快,一下子就想起了什么。
所以,竹湘这是典型的怀春却思而不得,而秦九那边则是拒佳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狂妃在上 第967章 好心办坏事
想到这里,她也觉得颇为头痛。
男欢女爱这事,不是随便几句话就能解决,最重要的还是得看眼缘的,另外,也得讲究方法策略。
竹湘从一开始出现的形象就不大对,跟在苏宴屁股后面缠着,秦九那种直男癌只怕最是看不惯她这样的人,想着当初他有多看不惯自己,必然就有多看不惯竹湘,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这里,她顿时就有点同情竹湘的遭遇了。
“我尽量去说说,让秦九见你一面,至于事情成不成,也只能靠你自己了。”
“当真?”竹湘的面容一下子明媚光彩起来。
“自然。”
“多谢你,好嫂嫂!我小师兄没有白疼你!”说到这儿,竹湘转身就跑了,剩凌若在那里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叫小师兄没白疼,哪儿来的逻辑?
“娘娘。”翠柔一直在屋内伺候,二人的交谈便也听了个全。
凌若抬起头来看她,便见翠柔的视线往门口瞧去,凌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瞧见有道身影离去,不由得愣了愣,随后看向翠柔。
翠柔当即低下身来,将手放到唇边,低低道:“静女喜欢秦大人。”
凌若怔了怔,看向她:“当真?”
翠柔点了点头:“别看静女好像每回见秦大人都脾气大,实际上可关心着……而且秦大人对静女好像也非同一般,这竹湘郡主,只怕要凉凉了。”
凌若再次顿在那里,有些头痛的摸了摸头:“这么说来,我好像办了件坏事……”
翠柔叹了口气:“依我看啊,娘娘就不要回回热衷红娘这件事了,表少爷不是已经成亲了吗?剩余的,就让他们自己去争取吧,反正皇上肯定不希望你成天操心着别人的婚事。”
凌若揉了揉太阳穴,却忽然又顿了一下,猛然睁开眼来看向翠柔。
翠柔被她那眼神看得吓了一跳,当即退了半步,有些畏惧地看着凌若:“娘娘突然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凌若却忽然一笑,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拉长了语气:“翠柔啊,这旁人的婚事我都可以不管,但你的,我决不能不管!”
翠柔只觉得脑门黑下三道线,果然啊,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娘娘就别成天惦记我了,翠柔现在就想帮娘娘把太子殿下带大!”
“太子有奶娘呢!”凌若看着她,这一回语气却是从未见过的严肃,“翠柔,你的确不小了,若是遇着合适的,只管跟我说,就算是抢,我也得把他抢来给你当相公!”
翠柔重重叹了口气:“要是抢来的我可不要。我也只想像娘娘这样,选一个普通人家,只要待我好就成!”
“行,就这么办了!”凌若却是大手一挥,“等这段日子过去,我便让皇上把朝堂上的青年才俊画像都挑出来,然后你随便挑,挑好了,我让苏宴封你个公主,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公主?”翠柔怔在那里,看着凌若,仿佛被吓到,“我从未想过……”
狂妃在上 第968章 不该发生的事儿
凌若便又笑了起来,拉着她的手道:“你从小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当初更是豁出命的救我,这份恩情我已无法报答,只好在心里记着,记着有一天,我能为你寻一个好夫君,如今我成了皇后,许你一个公主之位又算什么?更何况,在我心里,我本就从来没把你当下人看过,说好的,我们要一起过好日子!”
翠柔感动到说不出话,一双眼睛都是通红,好半晌,她才一边哭着一边笑着伸出手来重重抱了凌若一下:“小姐,这辈子能遇见你和夫人,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凌若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背轻笑了起来:“遇见你,我也很幸运!”
翠柔就这样在她肩上泣不成声。
苏宴回来的时候凌若就在外室的榻上睡着了。她偏着头,睡得很沉,长发在身后铺开,有一半散落在肩头,又黑又亮。
苏宴走到她身边她也没醒,倒是身上的薄毯只在腰上裹了一团,压根就没有盖好。苏宴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凌若也没醒,只是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睡姿,他这才注意到她呼出的气体温热,一张小脸几乎与那片花瓣同等颜色。
将她放到榻上,凌若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是他,顺手便抱了一下:“你回来了?”
苏宴应了一声,顺势也窝进了榻上:“谈得久了,让你多等了。”
凌若已经又闭上眼睛:“我也没等到,睡着了。”
苏宴低笑了一声,引得胸膛都在震动:“既然困了就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凌若点了下头,当即深埋在他怀里,继续睡去了。
苏宴看着她熟睡的侧颜,伸出手来轻抚着她面上那瓣桃花,眸底深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日、第三日,苏宴依旧早出晚归,但就在第四日早上,行宫出了一件大事,凌若听到消息的时候赶至竹湘的院落,才看见院子里早已站了许多人。她穿过众人来到屋内,便瞧见秦九一身寝衣跪在地上,床上有轻声啜泣的竹湘,而帝临幽与苏宴皆面色不好的立在那里,默不作声。
这样的场面这样的情景不用看也知道什么。凌若猛然回过头去,果然,静女的脸色发白,狠狠盯着地上的男人,眼底已隐隐有了水光。
凌若看了翠柔一眼,翠柔急忙拉了静女出去,她这才走到苏宴跟前。
“这件事情你别管,他自己犯的错,他自己承担,任何人都不可帮他脱罪。”她还未开口,苏宴便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依旧余怒未消。
凌若忍不住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你先别生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要想解决办法,不管怎么样……”她看了一眼床幔里头,“先让人家姑娘穿好衣服,你们几个大男人在这站着,像什么样子。”
“皇后说得正是。”一旁的帝临幽竟然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这个时候了,还是让郡主先收拾一下为好。”
狂妃在上 第969章 怒火
话音落,他便抬步走了出去,坐到了外室的首位上,捧了一杯茶淡定地喝着。
凌若推了推苏宴,苏宴这才走了出去,临行前又瞪向秦九:“还不赶紧把衣服穿好!”
秦九应了一声,连忙捡了自己的衣服。他三两下收拾好自己跟着出去,继续跪在了外面,凌若这才看向营帐内。
她应竹湘的委托,向苏宴提议了见面一事,苏宴应了,安排秦九昨日与竹湘见面,却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如果说秦九中意的人真的是静女,那便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与竹湘生出什么。
屋内的地上摇晃了几个酒瓶,凌若走上前去,拿起一个空瓶闻了闻,很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顿时熏得她别开头。
她将酒瓶放下,这才走到床边,拉开了帘子。
床里,竹湘裹着被褥,抱着膝盖,脸上垂挂的是两行深深的泪痕。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显然是哭了好久了。
凌若看了她良久,才低道:“先把衣服穿起来吧。”
竹湘没说话,啜泣着取着衣服穿戴,凌若走到门口背对着她,直至身后窸窣的声响停下,她这才深看了竹湘一眼:“出来吧。”
两个人一道出去。苏宴在侧下方坐着,帝临幽坐在上首,还在悠闲的喝着茶,瞧见二人出来,抬头扫了一眼,顿时笑了起来:“其实这事儿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男未婚女未嫁,你说是吧?君上?”
苏宴沉着面容,停顿了片刻才道:“依幽帝的意思?”
帝临幽笑意吟吟:“娶了便是,说起来,倒也是一桩好事!而且,这不也正是君上希望的?”
他瞧着苏宴,笑意不减。
苏宴拧了拧眉,移开目光看向秦九:“你怎么说?”
秦九底下身,几乎是咬着后压槽:“臣……听从皇上发落。”
“那就这么定了。”苏宴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帝临幽,“幽帝放心,明日我东越的聘礼便会送到幽帝手里。”
“甚好。”帝临幽也站起身来,扫过一旁的竹湘,“竹湘郡主可对朕这样的安排满意?”
竹湘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静,当即跪在地上:“竹湘听从皇上安排。”
“好好,好极了!果真是喜事一桩啊!”帝临幽大笑着负手,说话间已是大步离去。
苏宴深看了一眼秦九,也不想再说,正要离去,便听得后方的秦九猛然道:“皇上,我是被设计的!”
“秦九!”后方,竹湘哭叫了一声,“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说这种话!”
秦九闭了闭眼,却依旧坚持着对苏宴道:“请皇上明察,我是被她下了药才如此。”
苏宴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做了就是做了,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话音落,他便举步离开,后面秦九听见这话一双肩都垂了下去,了无生气。
后方,竹湘一面啜泣着一面上前拉了秦九的衣袖:“我保证,以后我会好好……”
“滚——”秦九猛然推开她站起身来,竹湘被他甩开在地,当即哭了起来。凌若在一旁看得拧眉,便听得秦九厉声道:“是你,是你拆散了我们!我本想着事情一过便……都是你!你觉着这样我就会爱上你了?别做梦了!告诉你,我就算娶了你,也绝不会再碰你一下!”
狂妃在上 第970章 依然是和亲
话音落,他便大步走了出去。
竹湘趴在那里便大声哭了起来,凌若都走到门口了,愣是被她撕心裂肺的哭声给惊得立在了当场,她这才想起来,她心中明明有话要问的。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返回到她身边,取了怀里的帕子递到她面前。
竹湘顿了好久才接过帕子,凌若在她拿帕子擦泪的时候才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竹湘的哭声猛然一顿,抬起头来看向她,凌若才发现她眼底悲恸,竟伤心得有些过分:“你什么都不懂!”
竹湘大声喊了起来。
“我为什么这么做?我为何要这么做?你以为我想我愿意?”她抬起头来看向凌若,“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说这样的话,还不是你以为我就是个心机用尽的女人,可是要是你知道我如果不做这件事我就要嫁给小师兄,你会坐以待毙,无动于衷吗?”
凌若一惊,看着她:“什么意思?”
竹湘看了她一眼,忽然就大笑了一下,眼泪却哗啦流了下来:“还不是因为你们东越!你以为皇上此番找小师兄来谈的什么?不就是两国联姻的事儿么?就算小师兄现在拒绝,以后北燕打来了,他还不是得乖乖同意!”
“所以,帝临幽提出来的?”
“帝临幽?”竹湘愣了一下,忽然就笑着点了点头,“是,皇上的名讳,不错,是他提出来的,却也是满朝文武商议的结果!”
凌若眸底闪了闪,须臾才道:“苏宴不会答应。”
“的确。小师兄心里只有你嘛,全天下人都知道。可那又怎么样?他扭得过满朝文武,扭得过北燕铁骑?想要得到南凉支持就只有答应这桩和亲,而皇上那里也只有用这一场和亲的理由,才能说服那满朝文武答应出兵!”
“可我压根就不是皇家人,不要的时候把我抛得远远的,凭什么用起来的时候就想起我这个郡主来?南凉的公主都死绝了吗?非要我去和亲!”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再一次嚎啕大哭,“可我只能嫁给他啊!”
凌若震惊之余总算是找回自己那点理智,看向她:“你话里,有别的隐情?”
竹湘被她这一问,眼泪哗啦全流了下来,却就是不说话。
被凌若问得急了,她才流着眼泪道:“他不记得我了,都不记得了,全都不记得了!呜呜……”
“不记得什么?”竹湘却不肯再说,只是在那里哭。
凌若心中沉郁,只好让丫鬟先照顾好她,先一步离开。
她找到苏宴,直接把竹湘的话抛出来:“南凉东越和亲是怎么一回事?”
苏宴微愣,看她面色不善,这才连忙上前来握住她的手:“只是一个商议,而且我没有同意,是竹湘与你说的吧?”
凌若看着他:“我只想知道,眼下竹湘与秦九弄巧成拙,是不是,南凉这边还想着另外选人嫁给你?”
“不会……”
“那南凉会和东越合作吗?”
苏宴看着她,终于是叹了口气:“其实,我已经想到了另一种法子,只是还得问过你的意见。”
“什么法子?”凌若看着他,“除了和亲以外,还有别的法子?”
“还是和亲。”苏宴看着她,“只不过是我们儿子的和亲。”
狂妃在上 第971章 果真是亲爹
“儿子?”凌若一愣,“包子?不是,包子还那么小,你就给他定亲?”
苏宴看了看她:“正是因为小,才好办。这长大成人好歹也有十几年,南凉和东越成什么样子还未可知,只要眼下解了北燕的燃眉之急便可,再说,这是双赢,幽帝必定也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凌若却不说话,瞅了他半天。
苏宴被她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你不同意?”
“苏宴,你真是好样的!”凌若却突然捏紧了拳头。
“什么?”男人蹙起眉,不解她这话从何而来。
凌若却已咬紧了牙关:“你能置身事外就把你儿子推上去,你这是亲爹吗?拉你儿子垫背,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
“而且,和包子定亲的是谁?笑笑吗?我曾经也是亲手带了笑笑好几个月,在我心里,我是拿她当半个女儿的,要是以后包子不喜欢笑笑,退亲,那得多伤笑笑的心?你想过吗?”
“……”男人半晌没说话,瞧着她,“所以,你在生气?”
“揍你的心都有了!”凌若捏了捏拳头示意,到底没挥下去,却是拂袖大步离去。
“凌若!”苏宴在后头喊她,“我这不是和你商量着吗?”
凌若却理都没理他,回给他一个衣带飘飘的背影。男人碰了一鼻子灰,有些莫名其妙。这到底是儿子重要还是夫君重要啊!儿子不娶,老子就得娶,所以,她这是什么意思?
重重叹了口气,身后却有人悄无声息走近。
苏宴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收回视线:“事情办妥了?”
“已经妥了,聘礼属下已经吩咐了下去,只需皇上一句话,日子便可以定下来。”秦九在后头躬身道。
“不管这件事究竟是谁的过错,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湘湘自小无父无母,虽然受到师父疼爱,但毕竟不是家人,秦九,你是男人,做了就要担待,不能负了她。”
身后半晌没动静。苏宴回过头去,“听见了吗?”
“……是。”
*
回去的路上居然正好碰见了帝临幽。
他在凉亭里对弈,又是自己在扮演两个角色,而且还下得不亦乐乎。狄渊站在亭子门口,看着外头的方向,瞅见凌若的时候眉头跳了跳,这才上前向帝临幽禀报。
帝临幽看了外头一眼,眼见着凌若似乎气势汹汹的模样,目色微顿了顿,便又收了回来,继续下自己的,等她进了亭子,才轻笑一声:“谁惹皇后娘娘生气了?”
大家都是大熟人了,凌若也懒得与他客套,直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看他下棋下得风轻云淡,心头一冲,不知怎么的就心头一火,抬手就把他棋盘洗麻将一样的搅乱了。
狄渊看得脸色一变,但看自家主上还在那儿风轻云淡,顿时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立刻装作瞧不见。可他想了想,似乎又觉得这样不稳妥,便又果断的走出亭子去到树下了。
反正有那个女人的地方就没有好事,他先躲为上策。
狂妃在上 第972章 火气太大,殃及池鱼
“这是什么火气,这么大?”帝临幽慢悠悠的给她倒了杯茶,姿态闲散,似笑非笑,丝毫不把桌上的棋盘当回事。
说起来,这也不是第一次被凌若搅乱棋盘了。
凌若二话不说把茶喝了,用袖子擦过嘴巴之后才看向对面那种让人神魂颠倒的面容,忽然就脸色变了变:“帝临幽,我问你,你们谈个合作真有那么麻烦?非得和亲这一条路?”
帝临幽耸了耸肩:“这事不是黄了吗?我们东越唯一的人选被你男人的手下抢走了。”
“没别人了?”凌若瞧着他。
帝临幽只觉得她这话问的奇怪,认真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没人了,除非从官宦子弟中选一个,不过和亲之路自古以来都不得人心,怕是没有哪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献出来。。”
“那你女儿呢?”
“我什么女儿?”男人一脸莫名其妙。
“你女儿!笑笑啊!”
帝临幽喝茶的动作一瞬,有那么一瞬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出现了一点裂缝。他缓缓抬眼看向凌若:“什么意思?”
“你别这副表情,我没说苏宴跟你女儿,我说包子和你女儿!”
“不行。”帝临幽想也不想便把茶杯放了下来。
“为什么?”刚才凌若也没觉得这个主意好,但没想到帝临幽会一口否决,这有点出乎她意料之外,毕竟帝临幽这个人可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这件事没得商量!”男人第一次冷了面色,眸底也似凝了冰,“你们若是打笑笑的主意,想都不要想。”
“你什么意思啊,我就这么一提!”
“提也不行,他俩没可能。”
“帝临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儿子配不上你女儿是吧?”被拒绝是一回事,被嫌弃又是另一回事。她本也并不同意这桩婚,但是要是这么被嫌弃,哪个当娘的都不乐意。
帝临幽一看她有炸毛的架势,顿时声色缓和下来:“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几个意思?什么叫提也不行?我本来也没觉得这桩婚事好,可你现在这么一嫌弃我就不乐意了!”凌若双手环胸坐在那里,板着一张脸孔,隐隐有些耍泼架势。
帝临幽有些头痛的扶了扶额,下一秒立刻换上笑脸:“刚才是我说话不对,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哦对了,我想起来我还有公务没做,这就先告辞了!”
话音落,男人便站起身来,凌若在他身后暴怒而起:“帝临幽,你敢走!”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的脚步就跟飞似的,眨眼间就消失在亭子门口,凌若咬了咬牙,气得又大灌了一口凉茶——这什么鬼,刚才在自己男人那里受了口气,这会儿又在这个男人这里受气,她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吧!
嚯嚯出了亭子,外头的日光却照得老高。凌若一路心烦气躁回到屋内,刚好瞧见静女在院子里心神恍惚的煎着药,那扇子坐一下又一下的扇着,风却全扇到地下去了。
狂妃在上 第973章 憋得慌
她轻叹口气,走到静女旁边接过她的扇子,无奈道:“药不是这么煎的。”
静女正失神间压根没感觉到她靠近,此刻被她夺了扇子又听见声音这才反应过来。然她也只是一个震惊很快便平静下来,乖乖退开半步:“娘娘……您回来了?”
“嗯。”凌若应了一声,“这是给谁的药?”
静女脸色一变,当即就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凌若奇怪看着她,恍然间反应过来,“给秦九的?”
终于是点了点头:“……嗯,他被皇上责罚了,杖责了五十大板,还不许就医……我就随便抓了点药……”
凌若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但我还是想说……”
“娘娘,您别说了。我没别的心思,我就想让他的伤快点好起来。”话音落,她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药好了,我给他送去。”
凌若还想说什么,终究是没有开口,叹了口气,进了屋子。
“娘娘,您就别叹气了,这事儿你叹气也解决不了啊!”翠柔再给她扇着扇子,可凌若还是觉着热,片刻功夫已经喝了两壶茶了。
“我就是想不通啊,今天怎么这么多破事儿堆到一起去了?这竹湘吧,好好一个姑娘,我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孤注一掷,还有帝临幽,从前态度不是这样的,这次怎么这么古怪!还有静女,她什么时候就跟秦九对上眼了!”
头有些大,凌若撑着脑袋再次叹了口气。
翠柔耸了耸肩:“其实也没有为什么,只能说凑巧这些都发生在一天了。”
凌若揉了揉太阳穴,突然就站起身来:“算了,我还是出去走走吧,这里憋得慌。”
这么一出门,居然就遇见了在花园里面带着笑笑的红娘,凌若把上午的事儿与她一说,惹得红娘也很费解:“不过或许是皇上太宠爱笑笑了,毕竟这段时日我也是有目共睹,而且东越那么远,皇上肯定舍不得啊!”
凌若撑着头坐在那里,手指敲击着桌面做思考状:“那他也不至于拒绝得这么干脆,说一下原因我又不是不理解,再说了,我也没想真让包子娶笑笑,包办婚姻这样的事情我向来不喜欢。”
红娘无奈叹了口气:“凌……皇后娘娘也别在这里苦恼了,笑笑可不止是皇上的宝贝,长公主那边不知道多宝贝这孩子,皇上就算是自己想,长公主那关也过不了,只怕皇上正是因为这些综合原因才拒绝得这么干脆。不过我倒是觉着这样也好,既然大家都不想联姻,不如再想想别的法子!”
“我也想用别的法子,但他们朝堂上的事情我也不了解,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乱七八糟,头痛!”想到这儿她便又站起身来,“行了,我就是倒倒苦水,现在没事儿了,先走了!”
“娘……娘……盖现。”笑笑在那一边突然朝凌若打招呼。
凌若不由得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脸:“好,再见。”
狂妃在上 第974章 隐藏的秘密
回去的路上又碰着一人,这一回,凌若却是转身就走。
男人快步来到她跟前拽了她:“真生气了啊?”
凌若哼了一声,抬步便走:“烦你,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行行,我错了,错了还不行!这不是为咱俩的幸福着想才让儿子顶包吗?再说了,儿子这么小还真能娶了人家女儿不成?这是缓兵之计,你要是觉得女儿家被拒婚扫了颜面,以后让人家女方拒婚不就行了?”苏宴急急忙忙抱住她,不让她离开,柔声道,“事情有千万种解决方法,这不还远着吗?再说了,到时候不是还有咱俩在吗?咱们给儿子想办法不就好了,又不是让儿子自己担!”
“哼哼。”凌若冷哼了一声,“你没机会了,我问过帝临幽了,人家不同意。”
“为何?”这一点,苏宴显然也有些奇怪。
凌若扒拉下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脸:“人家不舍得自家的闺女,傻了吧?”
苏宴还是一脸莫名:“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缓兵之计,他又不损失什么为什么不同意?”
“不知道。”凌若耸了耸肩,“反正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义正言辞的一口拒绝的态度。”
“我去找他。”松开凌若,男人顿时转身,往帝临幽的住处而去。
凌若看着他脚步匆匆的样子忽然就笑了一声——这护短的态度还有那么点让人满意。
心情终于舒服了点,再往回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却偏生是在这时候,凌若又遇见了一人。
竹湘裹了一身鸭黄色的披风站在一颗桃树底下,明明树上没有花,她却似看到了落花一般,伸着手,然漏过指尖的除了微风以外别无他物,她就那么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身落幕。
凌若轻叹了口气,走了过去:“都要做新娘子了,怎么还这么不开心?”
竹湘缓缓转过身来,看见是她,微微有些诧异,但很快便轻轻笑了起来:“小师嫂。”
“不想笑就不要笑,笑得比哭都难看。”凌若说着,摸了摸树梢,“这桃子都熟了吧,怎么也没人摘?”
竹湘转目看向那桃子,目色晃了晃才道:“这付南山上的一切都是皇家之物,这些树啊花儿的没有皇上的命令谁又敢动。而且皇家也并不缺这些东西,这些桃子即便是结了果子,也不过任人观赏罢了,时候到了,开始腐烂,自有人将它们剪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凌若听了这话,拧了拧眉看着竹湘:“你……和秦九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竹湘轻笑了笑:“我与他能有什么,只不过一个妾有情郎无意罢了。”
凌若略粥了眉,还想说什么,竹湘却已躬身:“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竹湘告辞。”
她说着转身离开,身后的婢女见了,连忙去扶她,竹湘却推开了婢女的手自己走,两人僵持了一番,婢女最终松开手,却时刻目光都在她身上。
凌若远远瞧着,忍不住又叹口气。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狂妃在上 第975章 抢媳妇
一天的心情都不太顺畅。
第二日一早,大约是翠柔知道她心情没缓过来,特地让奶娘抱了包子过来玩。小家伙在她怀里一拱,全身软绵绵的,立刻就让凌若那点心烦气躁消失无踪。
她把包子抱起来,摸了摸他的脸道:“包子,喜不喜欢和笑笑玩?”
包子点了点头。
“真喜欢?”
“嗯。”包子笑起来道,“她很可爱。”
“咦,谁跟你说这个词的?”包子鲜少与人接触,在她的印象里,她可没传授这个词。
“大家都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
凌若眉心动了动,忽然就道:“那娘把笑笑弄来当你媳妇儿好不好?”
“媳妇儿是什么?”包子奇怪道。
“媳妇儿就是……比好朋友还好的关系,可以一起玩一起睡觉一起吃饭,总之什么都可以一起!”
“真的?”包子黑漆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啊,好啊……我喜欢和笑笑玩!”
“你放心,娘肯定帮你把笑笑抢来!”话音落,凌若便像是忽然来了干劲儿一样,让翠柔给自己更了衣,便带着包子出了门。
这一去,便是大半个上午没回来,苏宴寻了她一圈儿也不见踪影,问了下人,谁都说没看见。
虽然知道凌若不会出什么事情,但还是免不了担心,当即差了云霄去找,凌若却已经牵了包子回来,而包子的另一只手还牵了一个小女娃,正咬着一串糖葫芦。
“去哪儿了?”苏宴看了一眼一旁的笑笑,迎上前来。
“下山去了。”凌若眯起眼来,“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去逛了集市。”
“带两个孩子逛集市,你未免太胆大了,这里不是东越!”
“我知道啊。”凌若偏着头看他,“我带了阿鸾的。”
苏宴唇瓣抿了又抿,最终是看向一旁的翠柔:“把公主送回去。”
翠柔急忙应了,抱了笑笑离开,凌若当即朝笑笑看去,扬了扬手:“笑笑再见,明天娘娘再去接你!”
“再……现。”
这次倒是总算对了一个音。
凌若轻笑一声,蹲下身来抱起包子:“走咯,去洗手午睡!”
说罢,便直接越过苏宴,看也没看他带着包子入屋。
很快便将包子梳洗好,待等他睡着,凌若这才返回自己屋里,正见了苏宴在处理着公文。
出来这段时间,京城那边倒一直陆续有要批阅的折子送来,虽不是很多,但应该都是很重要的折子,处理起来没那么容易。
国事上凌若从来不胡来,便没有去打扰他,直接休息去了。
待一觉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翠柔端了晚膳进房,告诉凌若秦九和竹湘郡主的婚事定了,就在三日之后。
“这么快?”凌若讶然,这不是刚才说成亲的事儿么。
“是啊。”翠柔应道,“闲言碎语太多,南凉皇上考虑到云华郡主的名声,就与皇上商议,将大婚日子提前了。”
“这样啊!”凌若看了看外面,“日子是今儿定的?”
“嗯,今天下午的圣旨,明天应该就可以操办起来了。”
狂妃在上 第977章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凌若点了点头:“那明天这件事多盯着点,虽然在人家的地盘上,但秦九好歹也是禁军副统,婚事不能太随意!”
“这些皇上都吩咐过了。”翠柔笑道,“云霄大人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下山了,去采备大婚的用具,另外秦大人的屋子也需要重新装扮一番。”
“行。”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桩喜事,凌若想起什么来看向翠柔,“这两天,你多与静女说说话,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另外,秦九身上还有伤,也别听皇上什么不准看诊的命令了,赶紧请大夫看看,不然,到时候婚礼都参加不了!”
“好。”翠柔连忙应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整个付南山果然行动了起来。
红色的喜字贴在了各处能见的角落,制备婚礼用具、布置场地,有条不紊。
三日后,婚礼正式开始。
一大早,奶娘给包子穿了一件喜庆的红色衣服来给她请安,还特意给他束了红色的发冠,看得凌若都想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包子成亲呢!”
包子不太能读懂这一长串话的意思,只是看着她,凌若便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走吧,今天有好吃的,不过答应母后不能吃太多,不然会坏肚子。”
“嗯!”听到有好吃的,包子脸上露出笑脸来,重重点了点头。
虽说付南山上的伙食并不差,但比起宫里的山珍海味的确是差了些,再加上凌若对于包子的饮食向来有节制,所以包子的享受有限。而今日便算是得了机会,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只会对吃的玩的感兴趣。
收拾好一切,凌若这才带着包子去婚礼场地。
她去的时候,时辰已经差不多了。秦九一身新郎官衣服立在场地上,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高位的地方,帝临幽和苏宴已经坐好了,他俩作为这次两国君王,自然是入了上席,待到时辰一到,新娘这才入场,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新娘居然并没有穿嫁衣,而是一身素袍缓缓走到了人前。
人群哗然,秦九的目光看过去,顿时也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他站在远处,看着竹湘。
竹湘挥退开身侧婢女的搀扶,却没有看他,直接走到了高位的二位皇帝面前,缓缓跪了下去:“竹湘今日来,是来退婚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刚刚哗然的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连凌若也忍不住拧了拧眉——竹湘这是在干什么?
上位,苏宴沉目看着竹湘:“湘湘,朕知道你受了委屈,但秦九既然娶了你,朕便不会让他亏待你,你不必……”
“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竹湘忽然抬起头来,掷地有声,“所以秦大人根本不用娶我!”
秦九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她:“你说什么?”
竹湘偏过头来看向他,微微笑了笑:“我说,那天晚上你我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可能……”秦九脑海里闪过什么,“当时……”
狂妃在上 第977章 退婚
“你只是被我的蒙汗药迷晕了而已。”竹湘看向上方两位皇帝,“竹湘蒙骗了大家,愿听皇上责罚!”
帝临幽坐在上头颇为头痛的撑着脑袋,长指敲击着桌面:“所以竹湘郡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制造一场闹剧?还是想要故意躲避什么?要知道,欺君是杀头大罪。”
众人闻言,皆面色一变。
素来知晓这位帝王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和蔼可亲,实际上心狠手辣从不留情,从前没有亲自见证过,可如今听他说着这话居然丝毫都不改面色,好像是在和颜悦色的与人聊着什么有趣的话题一样,看来传闻果然是真的。
自古帝王,哪儿有好脾气的。
秦九闻言,也看向竹湘,但没有说话。
竹湘将头俯低,低低道:“臣女并非有意期满皇上,臣女是有因由的!”
“哦?说说看?”
竹湘顿了顿,却忽然道:“在事情严明之前,臣女想请求皇上,先允许臣女前去更衣!”
帝临幽看了看她,眸底的兴味似乎更浓重了些。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将目光投向秦九:“其实这件事情,更大的受害者应该是秦大人,秦大人,你可愿好好听听竹湘郡主的解释?”
秦九沉着面容:“自然。我倒要听听,她到底为何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情来!”
下药给他,还故意设置一场闹剧,现在又说当日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要来退婚!这个女人,简直满口胡言,没一句话是真的!
竹湘的面色因为他那句话而顷刻没了血色。但她依然强硬的站了起来,停止了脊梁:“那就请秦大人稍等,我自会言明真相!”
话音落,她便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离去。
凌若在一旁也看不太懂竹湘的心思。当晚的酒里的确是加了药的,但为何好端端的一场婚事成也是她,不成的也是她,实在有点让人费解。
人群中,不知是谁站到了她身后,凌若偏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一早不愿意来的静女。
想来她是听到了竹湘退婚的消息要来看一看的吧?
一刻钟之后,竹湘换上衣服前来,众人的目光锁在那女子身上,只觉得不可置信。而秦九的目光也仿佛眦裂一般盯着她的肚子。
那里,腹部高高隆起,竟是怀孕之状。
竹湘重新回到场地,附近的议论声更大,连帝临幽都十分好奇的盯着她的肚子奇怪道:“竹湘郡主,你好端端的,变个大肚子干嘛?”
苏宴沉着眉目,看着竹湘:“这到底怎么回事?”
竹湘抬起眼来,除开脸上没什么血色,眸底却是相当平静:“诚如大家所见,我怀孕了,而且,快五个月了。”
“不可能。”秦九几乎当即否决,“你刚刚明明……怎么可能突然之间肚子这么大了?你还在撒谎!”
竹湘苍凉的笑了笑,让婢女上前,众人这才瞧见婢女的手里有一个托盘,而托盘里面分明有什么东西,被一块红布遮盖住。
狂妃在上 第978章 有孕
竹湘伸出手来深吸口气将红布扯下,这才看向上位的帝临幽:“这就是我的肚子为何之前不会大的理由。”
众人只见托盘内放了一块长长的白绫。白绫叠了高高的一层,上面还有褶皱,看上去像是使用过的,再联系到刚才她腹部毫无痕迹的样子,隐约之中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你们想得没错。之前我的肚子之所以不会大,全因了这块白绫,因为自从显怀开始,为了不让人发现我怀孕的事实,我一直都用了这白绫裹紧了腹部,再加上宽大的衣衫遮掩,所以你们谁也不会看出来,就算看到点什么也只会以为我是胖了。”
“是谁?”秦九不知为何,心头居然有点紧,“孩子是谁的?”
竹湘闻言,偏过头来看向他,忽然一笑:“自然不是你的。”
秦九顿时沉下脸色:“我自然知道不是我的,我问的是……”
“孩子是我私人的事情,与秦大人无关。”竹湘收回视线看向皇帝,面上恢复平静,“我千方百计的设计一切,一,的确是我曾仰慕过秦大人,二,也是我的肚子的确藏不住了。”
“我知道女儿家未婚先孕有多为人不耻,更何况,皇上还曾有意让我和亲,我若是盯着这样一个肚子去和亲,才是真正的欺君,所以,我选了一个罪名轻点的,本想着瞒天过海,与秦大人成亲之后,事情已成定局,我这孩子也能有见天日的时候。”
“但秦大人的反应超乎我的意料,这也让我觉得,我就这么胡乱为孩子找一个父亲是个错误的决定,所以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强扭的瓜不甜,更何况,我听说秦大人心中有人,既然如此,我就成人之美好了。”竹湘说到这里,看向帝临幽,“事已至此,一切都已言明,臣女自知欺骗皇上,已经犯了欺君之罪,臣女愿意接受惩罚。”
“哎。”帝临幽伸出手点了点额头,十分为难道,“这可如何是好,论罪,你的确欺君,可你挺着个肚子,南凉也从来没有杀孕妇的律法……”
“幽帝。”一旁,苏宴出声道,“竹湘郡主之事全因迫于无奈,她一介未出阁女子,有了孩子,一则,无人商议,二则此事涉及姑娘清誉,所以,还请幽帝网开一面。”
“呵,君上开口,好说好说。”帝临幽轻笑起来,忽然就上前一步,将竹湘扶了起来。
竹湘看着他,有些忧虑,帝临幽却忽然瞥向她肚子:“谁的?”
竹湘面色微变:“臣女不想说。”
帝临幽顿时笑了起来:“快五个月的话,算起来,那段时日你在外游历,是在南凉京城,还是在南凉境内?”
竹湘抿紧了唇,不语。帝临幽便忽然又收了声音看向一旁的秦九:“你可觉着此事要如何解决?”
秦九的目光复杂难辨的看着竹湘,好一会儿才抱拳道:“她虽骗我,但秦九一个大男人断没有为难孕妇的道理,这件事,秦九不想追究,只请皇上让这桩婚事作罢,免去我俩关系即可。”
狂妃在上 第979章 拿掉孩子
竹湘低垂了视线,没说话。
帝临幽看了看二人,忽的一笑坐回位置上:“既然你们东越都不追究此事,朕自然不会追究。那此事就依君上和秦大人所言,婚约就此作废!”
“多谢幽帝!”秦九躬身,似乎松了口气。
那一头,苏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眉目沉沉落在竹湘身上,凌若总觉得这事哪里不对劲,可是一时又理不出个头绪。
那头,宴会场地的宾客被请离,帝临幽却在这时又突然看向竹湘:“你不愿说出孩子父亲是谁,朕理应就此作罢,但你身为南凉郡主,未婚有孕,伤的是我南凉的颜面。念在东越君上为你求情,朕不想为难你,但这个孩子不能留。”
竹湘猛然抬起头来,脸色发白:“我不怕流言!”
“朕怕。”帝临幽看着她,面上虽挂着笑意,眸底却是凝了冰的,“要么,你给出那个孩子的父亲,朕为你们主婚,要么,拿了孩子,依旧是你的竹湘郡主,二选一。”
“皇上……”竹湘猛然跪了下来,“我知道是我做错了事,你怎么罚我都好,可是……可是这个孩子是我的命,您不能……”
那一头,秦九也未曾料想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一双目色发怵,那头的苏宴沉眸没有说话。
身为帝王,设身处地,这样的结局已经是帝临幽的手下留情,否则这样失了贞洁的郡主大约会直接赐死。流掉孩子,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已经是最稳妥的法子,而且是最容情的法子,但若留下孩子,便是皇家颜面受损,身为帝王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存在。
凌若将包子交给奶娘照顾,直接从下方上来。
原本她就只是想默默吃个喜酒沾沾喜气,现在倒好了,事情越来越不可收拾。竹湘能怀孕到现在,便说明她是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而且五个月大的孩子,流掉别说是心里了,连身体都未必承受得了!
虽说她不应该来管竹湘的闲事,毕竟这的确算是南凉家事,但她站在这里,明明可以让这件事避免,又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上位的帝临幽一看见凌若从下方上来就猜出来她要干什么了,顿时头痛的扶额坐在那里喟叹一声。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他可以丝毫不留情面,可是对象是凌若……也就只能另当别论了。
他忽然就觉得,自己怎么惹上了一个大麻烦了呢!
“幽帝,竹湘郡主就是个闲职,她这么多年也没在你们南凉待着,甚至于你们南凉有她这么个郡主都没人知道,你又何必拿皇权压她!”凌若直接走上前去,将地上的竹湘扶起来。竹湘不敢起,她便开口道:“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敢拿你孩子!”
苏宴深看了她一眼,那头的帝临幽扶额叹息,另一侧的秦九脸色莫名。
竹湘有些惊疑:“真的?”
“放心吧。”凌若一面扶她一面去看帝临幽,“我以前救过你们幽帝的命,百姓都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我这是救命之恩,讨一条人命的话,应该也不为过吧?是吧,幽帝?”
狂妃在上 第980章 人情换人命
帝临幽已经没了精神,虽然嘴边还挂着笑,眸底却是一派散漫:“你都搬出救命之恩了,朕还有何话说,只是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用上?”
“南凉的家事,我们东越不好插手,为了不落人话柄,这个人情用在这里,最好不过。”
“行吧,你要用便用吧,反正从今往后咱谁也不欠谁的了。”帝临幽站起身来,已经没多大耐性看向竹湘,“既然东越皇后用对朕的救命之恩来换取你孩儿性命,朕依了便是,不过从今往后,你再不是南凉郡主,与皇家与朕也没有任何关系,可接受?”
郡主这个身份与她而言,虽然可保衣食无忧,若能用余生的荣华富贵换取孩儿性命,她怎么可能不接受!
“臣女……不,民女多谢皇上不杀之恩!”竹湘跪地叩拜。
帝临幽懒洋洋嗯了声,深看了凌若一眼,这才越过她身侧:“回宫。”
“摆驾回宫——”內侍的声音穿过会场,散在风里,等帝临幽一行人走远,苏宴这才从上方下来,走到竹湘跟前,伸出手来,与凌若一道一左一右将她扶了起来。
“小师兄,谢谢你!”竹湘眸底带着湿意,由衷感激。
“也谢谢你,小师嫂,从前我还总是针对你,这一次,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凌若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不用再说过往,旁侧苏宴看着她开口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虽然你不再是南凉郡主了,但东越还容得下你,你若是愿意,师兄……”
“不用了,小师兄。”竹湘笑了起来,“之前总是东越南凉的两边跑,我也累了,现在我有了孩子,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把他生下来。你放心吧,我虽然只是女孩子,但我可是无道仙人的弟子,怎么可能饿得死!”
苏宴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吧。”竹湘勉力挤出一丝笑来,“我今晚便下山,就不再多和小师兄小师嫂做别了,就在此当是别过吧!”
话音落,她退后一步朝着二人一拜,然后笑了笑,转身离去。
经过秦九身侧,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直接大步离去。
秦九站在那里看着她决然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遗忘了。
静女在那里魂不守舍看着竹湘离开,这才终于找回点神识,急匆匆朝着秦九走了过去。
“秦九……”她在秦九身侧站了会儿,却没见秦九回神,忍不住唤了一声。
秦九这才偏过头去看了她一眼,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喜色,只是一片平静应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放心吧,我说过,我会娶你。”
静女当即魂魄归位,甜甜笑了起来。
那一头,苏宴看着这一幕拧了拧眉,才又向凌若走近一步:“走吧,你若是担心,我待会会让人送些盘缠给她上路。”
“是我担心还是你自己放心不下?”凌若奇怪瞟他一眼,拒绝了他握过来的手,唤了奶娘,带了包子大步离去。
狂妃在上 第981章 再求亲
苏宴叹了口气,目光看向竹湘离开的方向微微有些寒凉,而后看向秦九:“你跟朕来。”
静女有些担忧的看向秦九,秦九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跟上苏宴的脚步。
书房。
一路走来,经历外头日光的炙烤,浑身燥热,一进到屋内便觉着有凉气扑面而来。然身上的那股冰火两重天尚未散去,便已觉出屋内的压迫感。
秦九抬起眼来看了看背对着他立在书案前的男人,犹豫了下,终究是走上前去抱拳:“皇上……”
“你和静女怎么回事?”他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感情。
秦九犹豫了下才道:“我要娶她。”
“娶她?”苏宴含了一丝冷笑转过身来,“秦九,别跟朕说什么两情相悦,你觉着朕会信?朕不信几年的感情你说放下就放下。”
秦九低垂了视线,声音沉落下去:“放不下又怎么样?我懂自己的身份,也懂这辈子都不可能与她有交集。我只要看她好好的,便心满意足了。”
“所以你还要娶静女?”
“娶。”秦九这一回却是迎上了苏宴的目光,“我答应过她要娶她,便一定要做到。既然竹湘郡主的事纯属意外,那今日,我便要兑现诺言!”
“所以你是觉着,竹湘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你没有半分歉疚?”
秦九抿紧了唇:“我跟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那晚之事也是她咎由自取。”
“好,很好。”苏宴凉着气,“时至今日,朕要你老老实实说,竹湘肚子里的孩子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秦九斩钉截铁道,“我与她原本就没有任何交集,她腹中孩儿怎么可能与我有关!”
“好。”苏宴深凝着他,“但愿你记得今日所言,莫要后悔!至于静女,她是皇后身边的人,你若是想娶她,自己去向皇后讨人,朕不会给你说情!”
秦九沉默了一瞬,方才低低躬身:“多谢皇上成全!”
苏宴不说话,已经再次背过了身,秦九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去。
苏宴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日光斑驳的台阶上,面沉如水。
*
竹湘果然当天傍晚便走了。
马车停在付南山脚下,她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背了一个包裹,摸着自己五个月的肚子,最后看了一眼付南山的行宫,上了马车离开。
车轮滚滚碾压过地面,穿过傍晚的丛林往山下而去。
“娶静女?”行宫里,凌若转眸看向一旁的静女这才又看向下方跪着的秦九,片刻的惊讶之后缓缓沉寂下来,“虽然竹湘的事情错在她,但你转身就另娶他人,这样的做法就不怕人说闲话吗?”
秦九跪在那里:“我与竹湘郡主本就毫无瓜葛,当日也只是被逼无奈,本着负责才应承了婚事,既然当日的事情真相大白,那我与她自然没有任何关系,我另娶旁人,又何惧他人言说?”
“话是这样不假。”凌若再次瞥过一旁的静女,她面色激动又羞涩,一时立在一旁竟似不知该作何应对,“秦九,那我且问你,你既然从一开始就应承了静女要娶她,那当日竹湘的事情出来,你可曾想过如果你与竹湘真的成了亲,你又当如何待静女?”
狂妃在上 第982章 离去,决绝
秦九似乎早料到她会这般问,当即道:“所以,事情了却,我才更应该娶静女!”
“皇后娘娘。”静女忽然也起身走到秦九跟前跪了下来看向她,“皇后娘娘素来开明,我二人是两情相悦,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凌若沉着眉目看向二人:“你们……当真相爱吗?”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秦九的眼中根本就没有情,可他从开始到现在,执意要的人又的确是静女,所以凌若也看不透这其中奥妙。
“自然。”静女应着,看向一旁的秦九,“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秦九偏过头来看了她半晌,终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点头道,“自然。”
静女当即喜极而泣,看向凌若:“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看在静女服侍您一场的份儿上成全我与秦九!”
凌若斟酌了一番,一旁的翠柔轻轻唤了她一声:“娘娘,您不是向来最喜欢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吗?既然这婚是他们自己求的,您又犹豫什么!”
凌若叹了口气:“婚事是你们自己的,既然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了,我自然没有意见,不过皇上那边……”
“臣在此之前请示过皇上,皇上已经同意了!”
凌若一滞,当即挥了挥手:“行吧,那这事儿就这么办吧,起来吧。”
静女欢喜得很,当即与秦九一道起身,那头秦九躬身告退,静女直接送他到了门口这才折了回来,又给凌若跪了:“静女谢皇后娘娘成全!”
凌若走到她跟前把她扶了起来,这才道:“你若是能获得幸福,我自然是祝福你们。行了,马上就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就别哭了。”
静女破涕为笑,又看向一旁的翠柔:“谢谢你,翠柔。”
翠柔笑着上前:“谢什么,娘娘和我都是希望你幸福的。既然你找到了那个人,我们又怎么会阻止!”
那一边,凌若也点了点头,静女终于再一次红了眼眶:“多谢……”
“娘娘,竹湘郡主已经下山了!”
这头,三人正在一番细语中,外头忽然有宫人进来禀报了这个消息。静女浑身一僵,喃喃:“这么快……”
凌若也诧异于竹湘的动作如此之快,又看见宫人手里的东西,顿时拧了拧眉:“这是……”
宫人回禀道:“竹湘郡主离去之时,并没有带娘娘给的东西,而且她走时连身边的婢女都没有带,直接一个人便下了山。”
凌若又是有片刻的失神,才缓缓走到她面前,看向她手里她之前派人送过去的盘缠以及衣服首饰,一样不缺,皆叠放得整整齐齐。
“竹湘郡主如此,是不想欠娘娘的恩情吧?”翠柔从身后走上前来,心头也有些嗟嘘。
凌若没有说话,只是对宫人道:“去把阿鸾找来。”
翠柔连忙上去将东西接了过来,宫人随即离去,没过多久阿鸾便从外头走了进来:“娘娘,您唤我?”
“嗯。”凌若让翠柔和静女都出去,这才对阿鸾道,“有件事让你去做。”
狂妃在上 第983章 以牙还牙
折腾了一整天,凌若是真的累了,早早便歇息了。
某个男人却不肯放过她,死乞白赖的被折腾了一宿,凌若就更没力气了,以至于第二日一早,她起得晚了,却没想到苏宴也赖在床上陪她。
凌若由不得推他:“你今儿很闲?”
苏宴坐在床头捧着一本书,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帝临幽不肯让咱儿子娶她女儿,所以这事儿谈崩了,我懒得理他。”
凌若撑着额头侧卧在那里,闻言忍不住掐了他一下,听着男人疼得吸气的声音她才满意道:“什么鬼,北燕一旦出兵第一个不利的是东越,你这幅傲娇范儿做给谁看?”
苏宴放下书面对着她:“你忘了是谁找咱们来的南凉?咱们千里迢迢来了,他总得给个对策吧?有本事,他真不插手这次的事,我倒要看看谁坐得住!”
凌若拧了拧眉,只觉得他这话不太对,却一时没能想出哪里不对。
苏宴看她疑惑立在那里的模样,忽然就丢开了书也跟着躺下来,与她面对面:“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凌若看他一副眉眼亮晶晶的模样冷哼了一声,起身拉开了被子:“不想!”
她正准备下床,却忽然觉出哪里不对起来,低头往自己身前一看,顿时起了薄怒:“苏宴,你干的好事——”
“怎么了?”苏宴顺着她的目光往她身上一扫,顿时轻咳一声,“那个,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处理,先走了……”
“站住!”凌若走到镜子前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中的更要命,脖子上的草莓还不止一颗,昨晚上明明说好的看得见的地方不种,可这个男人,居然这么过分,不止种了,还种得这么彻底!
眼下是大夏天,衣服都以清凉为主,像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她走到门口,挡在男人面前凶神恶煞指着他:“回床上,坐下!”
苏宴一脸莫名其妙:“干嘛?”
“去不去?”她压下声音,分明已经薄怒,男人摸了摸鼻子,这才乖乖退了回去,在床上坐好。
然而他也只是刚刚坐好,便见着眼前人影一闪,再反应过来已经被凌若直接按上床了!
“凌若……不是,你现在要?大白天的不太好吧,呃……”
脖子上有点疼,想被虫子啃咬了一下,他眉心跳了跳,当即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顿时拉开凌若,满眼好笑:“以牙还牙也不用这样吧?咱俩这个样子见人,别人还不知道得怎么笑话。”
“我管你。”凌若瞪着他,“反正我可以不出门,你却不可以。失的是你的脸面又不是我的!”
凌若看着自己嘴下的杰作终于满意放开他,“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用完就弃?这么干脆?”
凌若已经裹了袍子到门口了,吩咐了外头的人备热水沐浴,闻言回过头来看他:“不是你说有事没处理吗?”
男人叹了口气,认命起身:“行吧,你有理。”
看着他穿好衣服去了外面,凌若方才眉目舒展,小样,这么长时间了,还以为她好惹呢!
狂妃在上 第984章 非亲生
穿好衣服出来,正好又看见院子里的静女在熬药。对方瞧见她连忙上前来行礼,凌若摆了摆手,示意免了:“既然都要当新娘子的人了,我这里,你就不必整日守着了,有翠柔和阿鸾照应就好。秦九那边既然受了伤,身边也的确缺个人伺候,你就多去他那里走动走动。”
静女喜不自禁:“多谢娘娘!”
凌若笑了笑,这才看向翠柔:“随我出去走走。”
翠柔应了一声,笑着看过静女这才与凌若一道离开。
付南山很大,然此番帝临幽来此却没带几个身边人。后宫那头的除了一个红娘还真没别的美人。之前还有竹湘在,眼下竹湘都离开了,整个花园就显得更加安静了。
正是这样难得的安静,才让凌若愿意时常来这里走走。
太阳有点大,她与翠柔尽量挑了树下阴凉的地方走,虽有几分汗意,但微风拂来之时却是格外的舒适凉爽。
凌若与翠柔走了一路,悠悠地说着话,话题正好聊到阿初和凌瑾之时,忽然就听见前方亭中传来笑声,被微风送来之时,隐隐约约。
翠柔当即一笑:“咦,莫不是愉妃娘娘带了子衿公主在前面?”
整个花园之内,也没几个人闲逛,也就遇着红娘的次数多些。凌若笑了笑:“除了她们,还能有谁,去看看吧。”
两人的方向是亭子的背面,只能绕过亭子才能到前方。
身处侧下方之时,正好听得亭中有说话声传来。
“皇上可真是太宠爱公主了,这么不愿东越太子与公主的婚事,肯定是舍不得公主嫁那么远!”婢女的声音。
“皇上宠爱公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要不是这样,皇后怎么会从来不敢为难娘娘……不过娘娘,此番和亲,毕竟唯一的人选只有公主,若是皇上真的同意了这桩婚事,娘娘该怎么办?”
“是啊,若是没了公主,娘娘如何与皇后争宠,而且公主终究要远嫁,娘娘要保住地位还是得有个自己的孩子,正好这次付南山之行,只有娘娘一人随驾,这正是好时机啊!”
“小彤说得对,公主再得宠,也是个女儿,而且还不是娘娘亲生的,皇上膝下也就只有公主,娘娘若是趁此机会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才是万全之策……”
“娘……”乍然瞧见凌若的脚步停了下来,翠柔忍不住出声询问,却看见凌若目色有些发怔,顿时愣了一下。
“别说话。”凌若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压得极低,翠柔愣了愣,往亭中看去。
亭子比地面高处不少,亭中人是看不见她们的。她隐约能听见亭中说话的声音,却没听清她们说的什么,眼见着凌若似乎在凝神细听,她只好没开口。
不过余光却瞧见了正在亭子门口坐着的笑笑,正好,笑笑也看见了她们,小姑娘圆溜溜的眼睛瞪了瞪,一滴口水又落在了围脖上,看着她们笑:“娘……娘。”
“我们走。”
凌若却忽然拉了翠柔,并不理会那里的笑笑,直接离去。
狂妃在上 第985章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笑笑眼看着她们就这么走了,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时,亭中人听见了她的动静,顿时上前来抱她,笑笑口中却一直念着“娘娘”,婢女只以为她是要愉妃,毕竟小姑娘的确是这么唤愉妃的,当即将她抱进亭中道:“娘娘在亭中,奴婢这就带公主过去。”
幽帝书房内,苏宴从屋内走了出来,看见凌若,眉头扬了扬:“你怎么来这儿了?找我的话,让人传一声就是,太阳这么大……”
“我找帝临幽。”凌若看着苏宴道。
男人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看着她有些幽怨:“不找我?”
“你先回避下,有点事我要单独跟他谈,很急。别问什么事,待会儿回去,我会告诉你!”
苏宴拧眉看了看她,但见她脸色有些不同寻常,遂应了下来:“我在外面等你。”
凌若没说话,直接进了书房。
帝临幽还在书案后对着一堆册子在看,听见声音大抵是以为苏宴回来了,不由得询问:“这么快?”
旁边的太监看见凌若,面色微变,当即躬身道:“皇上,是东越皇后娘娘……”
帝临幽抬起眼来,看见凌若,愣了下,随即丢开册子,“你怎么来了?”
凌若不说话,只是看向一旁的太监。
太监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看向帝临幽,与东越皇帝谈事儿都没让他出去,怎么这会儿还得回避了?却没想到帝临幽看了太监一眼,毫不留情下令:“出去。”
太监顿时有些委屈,也只能认命走了出去。
可当出来一看,才发现东越皇帝就在外头站着,心里头那点不平衡顿时没了。
嗯,这里还有个人和他一样命运,还是东越的皇帝,他不吃亏!
“何事,说吧。”
凌若一言不发走上前来,在他书桌前站定:“你有没有什么事情骗过我?”
帝临幽听见这话只觉得有些好笑,散漫的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面:“你指的什么事情?公事私事?公事的话,很多事与你没有多大关系,你没问,自然也没必要对你说,至于私事……你指什么?”
他的笑容有点玩味,甚至有调侃之意。凌若脸上却半点笑容都没有,只是更近一步逼到了他桌前与他面对面:“我以前问过你,饺子是不是真的死的,你义正言辞告诉我饺子的确死了。现在,我再问你一次,你还是这个回答吗?”
帝临幽的眸底顷刻隐晦下来,脸上的笑意收敛几分:“这件事上,我没有必要骗你。”
“你发誓!”
帝临幽拧了拧眉:“凌若……”
“如果,在这件事情上你骗了我,帝临幽,你知道我的性格,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帝临幽的眸色深谙下去:“你是不是听人说了什么?”
凌若却不回答他的话,只是道:“虽然你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多么靠谱过,我也知道你不是好人,但我以为,好歹你我也曾共过生死,不管你对别人如何,我始终记挂着那份同生死的情分,而且私心里,我觉得你是可以相交之人,我信任你,就像杀手对于任务同伴的信赖,但如果你骗了我,这辈子,你都不可原谅!”
狂妃在上 第986章 天衣无缝
这样的话,对于别人或许不懂,但是对于帝临幽这份灵幽阁阁主身份,他不可能不懂杀手与同伴的定义——那是可以将整个性命都交付给对方的信任!
杀手一旦接收任务,对于自己的同伴必须无条件信任,只有信任与团结,才有活下去的可能。而她,给过他这份信任!
但倘若这样的信任换来的是背叛,那么这个人将永远不会有被信任的资格。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命只有一次。
她豁出命的信任也只有一次!
帝临幽微眯了眼睛,没有说话,似乎在揣摩凌若话里的意思,又似乎在想别的。
凌若见他如此,便更近的逼近了一步:“笑笑……与我有没有关系?”
“没有。”帝临幽毫不犹豫否认,并且直视着她,“你想多了。”
“……好。”凌若后退了一步,步子有些虚浮,努力想笑,眼眶却泛着红,“你记着你说的话,不要后悔!”
话音落,她便决然出了书房。
苏宴一直在外面等着,瞧见凌若红着眼眶出来,拧了拧眉。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凌若已经拉了他:“我们走。”
她说走。
苏宴只顿了一下,便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离开。
回去之后,凌若便埋在他怀里不说话,苏宴搂着她,也没有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待她情绪平复下来才询问别的事情:“饿了吗?”
凌若摇了摇头,从他怀里起身:“你帮我去查个人。”
“谁?”
“笑笑。”
“她?”苏宴只觉得奇怪,看了凌若一会儿便隐约猜出什么,“你怀疑……”
“还记得晋王兵败的时候说的话吗?”那一段画面跃入凌若脑海,她重复当时的情景,“他说,我们勾结南凉,不惜将自己的女儿送给南凉皇帝!可我们的饺子明明死了,他为何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
“包子为什么会到晋王手里?如果没有内应,晋王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儿?!”
苏宴沉默了片刻,神色复杂地看着凌若:“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对。”凌若开口,“今天在花园,我听到红娘的婢女说笑笑根本就不是红娘亲生的女儿!”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是不能说明什么,可是当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就会看出有一个大问题在!”
“帝临幽是功利之人,可为何两个孩子和亲这件对他地位百利无一害的事要拒绝?还有笑笑,既然并非红娘的女儿,为何帝临幽要坚称是自己的女儿?而且笑笑初入幽王府时,红娘的表现的确不像是对一个亲女儿的态度,也就是说,笑笑的的确确不是红娘的孩子!”
“还有晋王与帝临幽之间,从前必定是有牵连的,他虽一再否认,可我不信与他无关!”
“最最重要的一点,笑笑的确与包子差不多大!”
“如果笑笑不是饺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漏洞百出的,但如果……”
“如果笑笑是饺子,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而且天衣无缝。”苏宴接过了她的话头,说出了凌若想说出的话。
狂妃在上 第987章 病倒
“对!”凌若应出口,想到这种假设的可能性,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苏宴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脸,目光暗沉,“我会查的,而且每一个涉及在内的人都会查得清清楚楚。如果笑笑是饺子,我们决不让她流落在别人身边!”
凌若重重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一家……”
她眼眶发红,苏宴看了她良久,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来将她拥入怀中,“不要担心,也不要心急,如果笑笑真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一家终会团聚。”
凌若再次重重点头,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得心安:“……有你在真好。”
前一世孤独寂寞的灵魂,终是在这一世有了依靠。在她看来,他的肩膀并没有那么宽厚,却不知何时起,他已遮挡了她全部的风霜,给了她一个温暖坚实的避风港。
他在成长,从从前那个意气风发到只知道性情至上的少年变成如今沉稳厚重的模样,如果说他的前二十年是活在别人光影下,那么现在,他已挣脱出来,是真正的破茧成蝶,开启了帝王人生。
终有一日,他会成为无上之王,凤凰涅槃,必浴火重生。
*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付南山的气候都变得寒凉起来。而有关于北燕的紧急军报一本一本堆叠在苏宴书案上,摞成小山。
只有短短几个月时间,北燕飞快的招兵买马,练制兵器,训练兵士,这一切一切的指向再明显不过,而东越这边所做的应对也只能是为接下来的战事做准备。
一个月之前,谢朝林从边关秘密赶来与苏宴共商作战大计,最后苏宴决定亲自去一趟漠北,调集那十几万由他亲手训练十多年的精兵。而谢朝林这边的平西王大军实力亦不容小觑。
在武力上,或许东越不是北燕的对手,但在人心上,东越未必差得过北燕。
尤其这次北燕内部矛盾严重,新皇党羽与摄政王为首的北丘冥党羽有严重分歧,若能利用好这份分歧,东越未必会输。
正因为如此,苏宴忙到连夜都在书房安歇,凌若知道笑笑的事情已经快有了定论,而东越的战事却耽搁不得。他之所以如此辛苦,就是为了安她的心,查出笑笑的身世。
其实这些,本可以在战事结束之后再来详查,但为了她那份心急,他坚守在南凉没有离开,才会让自己如此辛苦。
也正是因为连日来的日夜不休,苏宴咯血了。
凌若赶到的时候,南凉的御医正在给他诊脉。
看见凌若进来,他拧了拧眉,目色晦暗地扫过一旁的下人才看向凌若:“不过是点小事,哪个多嘴的又在你面前嚼了舌根。”
“都咯血了还说不是小事!”凌若看向一旁已经收手的御医,“皇上怎么样?”
“君上这是劳累所致,肝气郁结才导致咯血,皇后娘娘放心,下臣这就去开副药让药童煎了给君上服下,想来几日便可缓解。只不过君上这段时日可莫要再劳累了,若是继续下去,只会让病情更严重!”
狂妃在上 第988章 应对
“多谢御医。”凌若又仔细问了他几样别的注意事项,这才让下人送他离开。
身旁苏宴的咳嗽声又传了过来,凌若连忙端了水递到他手边。
苏宴喝过水,脸色却显得更苍白了些,凌若见他这副样子越发忧心忡忡,连忙拉起他来:“你别忙了,回去休息!”
“凌若!”苏宴裹了她的手,拉她坐下,无奈道,“国事繁忙,东越一面要治理内情,一面又要应对战事,身为一国之君,这个时候不能歇息。”
“可你现在已经病了!你若是休息不好,就算是处理得了一时有什么用?若是让病情严重,国家大事还不是得晾着?”
苏宴无奈叹了口气:“百姓尚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又怎能歇息?”
凌若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苏宴的手指摩挲在她手背上:“没事,我注意些便是了,药我会按时吃,不会像从前那么累着。”
“那我陪着你!”凌若在沉思片刻之后,坚定不移地说出这句话来。苏宴本要拒绝,但看着她的面色终是点了点头。
从前陪他的事情没少做,所以凌若此番做起来驾轻就熟。
苏宴持了朱笔在每一章奏折上批阅,字迹有力,笔锋凌厉。
凌若看了片刻,见书案上有多余的笔,便开始学着他的笔迹临摹起来。
刚开始只是随意写写,到了后面,她已能感知一些苏宴笔锋的技巧习惯,干脆将他批阅过的奏折搬到旁边的小桌上,自己学着他的笔迹一个一个的写。
凌若是有私心的。
国家大事很累,苏宴一个人总会有身体吃不消的时候,如果她能帮到他,定不遗余力。
因为带了目的性,所以她学起来格外专注认真。
她不太喜欢写字这种繁琐又墨迹的事情,但此刻却静下心来。写着写着,有的字约莫也有了五六分相似。她看着自己的成果,忍不住舒缓眉梢。
苏宴在那头间或抬头,或看到凌若紧皱的眉,或看到她亮晶晶的眼。一会儿是苦恼凝神的模样,一会儿又是舒缓愉悦的样子。
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奏折上落了大大一滴朱红方才察觉。
失笑将那一点朱红用了字来遮掩,他继续批阅起来。
宫人一件换过了两盏灯了。桌上的奏折也终于批完。
苏宴弃了笔,来到凌若身后,桌前伏案的人却半点不自知,依旧在与他的字迹较劲着。
苏宴眉目舒展,忽然就握了凌若的手道:“你照着上面的写,即便是临摹也只是学了个外形,想要有更进一步的成果,求助于字迹本人岂不是更好?”
“可你很忙啊。”凌若一面嘟哝着,一面见他握了她的手开始落笔。
他的掌心温凉,却是让人心安的味道。有黑色字跃然于眼前的白纸之上,一气呵成,是他颇有些凌厉的笔锋。苏宴握着她的手接连写了好几个字,正如他所言,跟着他的笔锋来写,更能精准的感知到他笔锋的习惯,掌握其中窍门。
狂妃在上 第989章 复发
“我试试。”几个字之后,她接了笔开始重复刚才写过的字,果不其然,诀窍在心中,再落笔已有了七八分相似。
凌若顿时欢喜起来:“效果还真不错!”
说着,便又连着去写其他的字。
苏宴扫过一眼,面上本是挂着笑的,却不知为何,笑容僵凝了那么一霎。
他轻眨了下眼睛,面上复又归于温柔,移步到一旁喝水去了:“凌若,时候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日再练。”
凌若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刻漏惊觉竟已子时,去看书案上的奏折,果然,已经处理完了。
她忙的丢下笔:“好。”
下人送来了润喉的汤,凌若端给苏宴看他喝下,才与他一道前去歇息。
榻上,男人又咳了几声,似乎有些越来越厉害的架势,他坐起身来。凌若连忙拉了他,“你去哪儿?”
苏宴又咳了一声才道:“这样会吵到你,我去外间睡……”
“不要!”他话音未落下,凌若已伸手圈了过来,“就在这儿睡,哪儿都不许去!”
苏宴回过头来看她,有些无奈:“会吵到你。”
“不会。”凌若拉他躺下,看他依旧不太舒服,便替他顺着胸口,道,“苏宴,东越局势已经不容乐观,你有没有想过先回去?”
“先?”捕捉到她话里的字眼,苏宴凝目看着她,“你不回去?”
凌若沉默下来:“笑笑的事情已经快有结果了,我想再等……”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苏宴淡淡打断她,将她身上的被褥往上提了提,遮住了肩膀,“要回便一起回,不论如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边。”
凌若看向他,他眸底神情很淡,但她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决定,而且绝不可能改变。
她叹了口气,终于是没有再提。
又是一连几日,苏宴的咳疾虽有好转,脸色却并未缓解过来,好在谢朝林先一步回了东越着手调兵,他们这头也可以暂时放松一下,闲下来之后,笑笑的事情也有了最终结果。
一连十二册资料摆到了他们面前,上面详细记载了有关于笑笑出生那段时间的所有经过。凌若与苏宴二人仔细翻看,上面虽然没有说笑笑就是他们的女儿,但是根据记载,还有时间的比对,这件事八九不离十,只差一个印证了!
苏宴将那一册资料丢在了帝临幽桌面上,面无表情:“解释一下。”
帝临幽扫了一眼,懒洋洋打开看了几眼,嗤笑了一声丢下册子:“所以就凭这上面三两句经过,你们就觉着笑笑是你们的女儿?”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苏宴冷眼看着他,“当初,你救了凌若,替她救下孩子,我很感激你,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愿意在往昔放下芥蒂与你合作,但是幽帝你不要忘记了,如果笑笑是我们的女儿,你让孩子与我们骨肉分离这么久,且不说我,这件事对凌若的打击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
狂妃在上 第990章 送走了
“每次提到孩子,她总会失神好久,就连夜里做梦也会噩梦连连。孩子没了,对她是灭顶的打击,你帮了晋王调走了包子也就罢了,竟连饺子都不放过,帝临幽,你是真的爱她吗?!你问问你自己,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
帝临幽眸底有片刻的碎裂,快到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他淡看着苏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一,包子的事情我不知情,二,饺子确实死了,三,我没说过我爱她。”
“呵。”苏宴冷笑了一声,“论自欺欺人,普天之下还真没胜得过你帝临幽之人。”
“事到如今,你还在做着无畏的自辩,你是不是要我把证人一个个提出来,将证据摆在你面前,你才肯承认?”
帝临幽勾了勾唇角:“不是就是不是。你再做怎样的努力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奉劝君上,若是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去应对一下北燕的铁骑,早日想出对策,如何保住东越百姓才是。”
苏宴看着他,眸底凝成了一团冰:“你不承认没关系,血缘在那里,滴血认亲便是。”
“怕是迟了。”帝临幽的声音慢悠悠从身后传来,“昨日夜里,长公主来付南山请辞,顺便带走了笑笑。他们连夜下了山,乘的是千里宝马,这个时候,或许已经出了南凉地界了。”
苏宴身形一僵,再回身,眸底已是盛怒,“你竟如此……”
“砰。”他的话尚未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踹开门走了进来。来人提了一把长剑,周身都被大片光束包裹,唯手里拖的一把长剑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步步走,面貌也终于变得清明。苏宴心头一紧,当即上前:“凌若,你……”
“是我错信了人,今天,我要跟他做个了断。”凌若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一张面容却是透着惨白的。
苏宴当即上前握住她扣剑的手道:“没关系的。只要饺子还在,还活在这个世上,天涯海角我们都能找到,哪怕是出了南凉出了东越,总有踪迹可寻。我们有凌宴宫,还有东越几十万将士,只是寻个人而已……”
“苏宴。”凌若打断他,“这个人如此处心积虑害我们,先是包子,再是饺子……更可笑的是我还一直信他,甚至拼过命的去救他……我凌若的人生可以一无所有,可以众叛亲离,但我决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孩子,伤害我最最在意的人!”
“他!”她将剑举起,对着帝临幽,“我曾不止一次的问过他,有没有骗我,我也说过,骗我的人该有怎样的下场,可他依然骗我!”
“我凌若一生,只为信任之人卖命,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对我捅刀子!让我们骨肉分离,甚至险些家破人亡!”她眸底没了半点温度,一双眼睛红着,却无半分泪水,“我无法忍,也不可能忍!”
帝临幽坐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长剑,良久才嗤笑一声:“你这是要杀我?可你别忘了,你我生死同命,我若死了,你虽不至于没了命,却也半点不会好过。”
狂妃在上 第991章 吐血
听到“生死同命”,苏宴的脸色变了变,再次扣紧了凌若的手:“凌若,纵使你千般万般恨他,也应当顾全自己,就当我们从不认识这个人,听话,我们回去,回东越,我会安排所有的人去找我们的女儿,天涯海角也必定寻……凌若!”
苏宴忽然间失了声,因为穴道被点了,他看着眼前眸底赤红的女子,不知为何,心头慌乱。
而身侧的凌若也在那一刻,癫狂一般举起了手里的剑,直接越过他朝着前方的帝临幽刺去。
帝临幽拧了拧眉,不费吹灰之力变幻了身形,离开了座位。凌若一击不成,剑势更加凌厉。
“凌若——”苏宴大喝了一声,当即蓄力冲破穴道,但不知为何,任他怎么努力穴位就是难以冲开。
凌若次次攻击,帝临幽次次闪躲。他看着她道:“就算你想伤我,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凌若……你冷静一些,我有话与你说!”
“凌若!”
“凌若!!”
“拿命来!”盛怒之下的女子不知为何,仿佛魔障一般执拗的执剑刺杀他,甚至于好似根本听不懂人话。
帝临幽渐渐察觉出不对来,再看她之时,才发现她不止一双眼睛通红,脸颊上似乎有什么黑丝爬过。他心下一骇,来不及多想,当即抓了书案上一只毛笔朝凌若丢去。
毛笔被他的掌风带出,带着凌厉之势朝凌若袭来,正好击中她眉心。
凌若浑身一震,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下一秒,猛然一口血吐了出来。
“凌若!”
“凌若!”
两个男人同时大呼,苏宴当即拼力冲破穴道,穴道解开的一霎,血液逆行,也使得他满嘴腥甜。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吐出那口血之后便直接朝凌若跑去,一把从帝临幽手里抱过她,这才瞧见凌若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竟是已经晕过去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一掌拍在帝临幽胸口,苏宴毫不客气。
帝临幽被他这一掌直接拍得飞出几米远,定下身时,胸腔翻涌也跟着吐出一口血来。
他抹了下嘴角,抬起头来,唇角多了一丝哂笑,“我能对她做什么?我不过看她情况不对,出了下手,她自己吐的血。”
苏宴不信,直接将凌若抱了起来:“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眼看着他离开,帝临幽一双瞳孔才猛然深了下去,目光却是落在苏宴身侧那只属于凌若的垂落的手,那一节皓白的手腕裸露出来,上头纤细的黑丝若隐若现。
他低下头拉过自己的袖口,眼瞅着上头同样黑丝密布,脸色猛然沉了下去。
将凌若带回来,第一件事自然是会让大夫给她看诊。
然而大夫来仔细给凌若诊断之后只说她吐血是急火攻心。
苏宴虽然怀疑凌若的情况没那么简单,但是眼下他也不想凌若再为笑笑的事情大动干戈了。
留在南凉,只会对凌若不利。
所以当天,他便吩咐了云霄秦九,连夜收拾行礼启程回东越。
狂妃在上 第992章 没有关系的人
凌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了。
她还有点茫然,直到感觉到马车在动,才惊坐起来:“这是去哪儿?”
“醒了?”身侧苏宴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取了一个靠枕给她枕着,这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容,“我们回东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若睁开眼睛看他,眸底似乎有那么一点茫然:“头有点疼。”
苏宴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腿:“躺这儿。”
凌若依言趟过去,他便伸手给她轻轻揉按着:“好些?”
凌若闭着眼睛应了一声,有些想不起来之前的事,不由得睁开眼睛看他:“我怎么在马车上?发生了什么?”
苏宴将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迎上她的视线:“你急火攻心吐了血昏迷了,我想着你必定不愿意在这里多呆,所以便连夜让秦九他们准备出发了。”
凌若怔了怔,伸出手来抚向胸口:“吐过血了?难怪觉得胸口有点堵。”她猛然又看向苏宴,“我伤帝临幽了吗?”
苏宴摇了摇头,握住了她的手道:“日后这个人便跟我们没有关系了,笑笑的事,待北燕战事过,我必定派人去寻她踪迹,你放心,只要笑笑还活着,总能寻到。”
凌若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应了:“包子呢?”
“在后面,奶娘陪着他呢。”
凌若这才没再说什么,看向苏宴道:“东越的情况还好吧?北燕那边,确定会出兵吗?”
“这些你就不要操心了。”苏宴给她按着头,手指抚向她眼窝下的乌青,“你照顾好司凌,朝堂上的事情交给我,有谢朝林帮着,我们定能战胜北燕,渡过难关。”
凌若垂下视线,好一会儿才道:“我是不是毁了东越和南凉的合作了?若我态度好一些,或许东越与南凉还有合作的可能……”
“傻。”苏宴凝眸看着他,“是我不想与他合作了。帝临幽此人心计太深,不宜结交,若是今日与他合作,即便是战胜了北燕,只怕对我们东越也不是一件好事。眼下危难关头,我们东越只能自救,也唯有自救。所以这件事根本就跟你没有关系,而且帝临幽带走饺子是事实。”
说到饺子,凌若眸底黯然,她以为她了解帝临幽,却原来从来都不了解他,她到此时依旧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将饺子据为己有。孩子,他一个帝王想要多少没有,为何霸着她的女儿不肯放手?!
伤了东越,与南凉而言,起码在这个关口并非利事,可为何他要那么做!
若是当初,只是单纯为了得到东越的支持与晋王合作,一切还有动机,可是现在,她实在想不出那个动机在哪里!
只是长公主行踪一向缥缈,再想找到他们只怕难于上青天。
想到此处,她心头十分难过,只是唯一安慰的是帝姬很喜欢笑笑,必然不会亏待她,所以眼下她也只能将这件事情放下,与苏宴全力应对北燕的事情。
狂妃在上 第933章 并蒂莲
“皇上,前面有人!”马车却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车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苏宴挑开帘子往外看去,那一头秦九已经探路回来:“是幽帝。”
苏宴神色一顿,看向腿上的凌若,凌若与他一个对视之后坐起身来:“他来做什么?”
以她的意思,他们没有找他已经是最后的退步了,他却还要找来!
苏宴怕她情绪再受波动,连忙按上她的肩:“你留在这里,我去。”
凌若没有反驳,他随即掀帘出去。
入秋的夜晚已经非常清凉,微风浮来甚至透着寒意。
凌若在车里等了并没有多久,帘子便被掀开,是苏宴回来了。
他神色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唯一双眼睛似被夜色浸染,深幽黑漆。
“走吧。”他伸出手来握住凌若的手对外吩咐,指尖犹带着夜风吹过的寒凉。
“什么事?”凌若问他。
帝临幽不会无缘无故跑一趟。
苏宴抿了抿唇:“没什么,他说对笑笑的事情抱歉,待北燕事了,会亲自来东越拜访,也特地来送我们一程。”
话音落,他伸出手来揽上凌若的肩:“离天亮还长着,再休息下。”
凌若应了一声,随即靠进他怀里不再说话。
而男人的视线缓缓后移,落在她后颈上,一朵并蒂莲只结出了一片花瓣,若隐若现的陷入她皮肉之中,好似透着生息一样闪烁。
男人目色越发深沉,闭了眼再不说话。
一路之上,因为每日就会有新的奏报传来,或边关的或朝堂或谢朝林那边,苏宴每日都要处理国事,为了方便他忙活,凌若便将马车留给了她,自己带了包子坐后面。
而他们一行人白天行路,晚上住客栈,行程加紧,凌若也惊觉路线好像有点不对。
这段时间为了不打扰到苏宴,她都是尽量的不过问太多事情,只陪着包子,而且包子在赶路以来便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接二连三的发烧,凌若一路上照顾他也是精疲力尽,根本无暇分心去关注别的事情。
若非这天在镇子上休息,翠柔和静女一道购置了不少新衣,凌若还察觉不到天气竟变得这样快。
明明只是深秋季节,然他们的衣衫已经厚得跟入冬了一样,这么一询问才知道他们虽回的是东越,却根本不是入京城,而是直接前往边境。
谢朝林已经在东越内部着手调兵遣将之事,而苏宴此往,则是调查北燕走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了解对方军情,这一仗很难打。在以少胜多以弱敌强上,必须得智取。所以苏宴此番便是要亲自入腹地去查明北燕动向,好为战事做准备。
凌若也没想过他会亲自前往,但一想到这场仗不好打,再加上这是他登基以来的第一仗,若是能在这一仗上取得胜利,对于东越而言,以后不论是治内还是御外都是一份震慑。
而且晋王出身战场,又是东越朝堂内部之人,对东越不论是战事还是内情都了如指掌,所以就更加要谨慎处理。
到达漠北已经是又一个月之后,作为与北燕交界之地,这里气候寒冷,生活条件艰苦,而且城内的繁华度甚至连中原地区的一个小镇都比不上,可想而知这里的百姓有多艰难。
狂妃在上 第994章 漠北离王府
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苏宴曾在此生活了十多年。
“给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请安!”
离王府门外,仆人跪了一地。
苏宴亲自去扶了为首一名老者起身,那老者看上去有五六十岁了,花白了胡子,脸上皱纹一道一道满是岁月的痕迹,但他的目光却十分慈祥,不论是看向苏宴还是看向身后的凌若和包子,皆是笑意盈盈,亲切和蔼的模样。
“老奴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皇上成亲生子,死也无憾了!”
“吴伯,你可要长命百岁,不然,盈盈可怎么办。”凌若顺着苏宴的声音看向老者后头,这才瞧见那老者后面站了个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虽然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量却足有她一般高,大约都是北方人生得高一些的缘故,不过模样却是水灵的,颇有几分南方水润。
小姑娘此刻被苏宴提及,一张脸蛋红扑扑的,怯生生唤他:“皇……皇上。”
“嗯。”苏宴应了一声,吴伯这才乐呵呵的,“皇上说得是,盈盈无父无母的,还得靠着老奴给她指门亲,不然啊,哪儿敢说死就死。”
“爷爷,皇上才刚回来,你怎么就满嘴胡言乱语!”身后方,那吴盈盈不满的看着吴伯,吴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打了自己嘴巴两下。
“哎呀,说得对,瞧我这老糊涂!”说着,他连忙侧开身子道,“皇上从前的院落老奴都让人收拾出来了,一切还和以前一样,皇上只管放心住!”
苏宴应了一声,这才偏过头来看向凌若:“从前在漠北没少受吴伯照顾。”
凌若笑了笑,牵着包子上前一步:“司凌,叫吴爷爷。”
包子顿时脆生生喊了,吴伯又惊又喜,眼里隐隐已有泪光:“老奴不敢当啊,不敢当……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快里边请!”
苏宴这才点了点头,与凌若一道带了包子入府。
下人们将他们的行李都搬进王府里,凌若一边打量着王府,一边跟了苏宴的步子去了他的书房。
整个离王府与京城的离王府大不相同,相反,这里简陋,就连书房,除了有满满一屋子的书之外,便是一个办公区,后方再有一处小榻,不止规模比京城里的小许多,装饰上也偏简单,除了几幅字画,别无他物。
苏宴的目光掠过那些书,随意抽出几本看了看,微微一笑:“吴伯有心了。”
吴伯笑起来道:“从前皇上最珍爱这些书卷,自皇上离开漠北之后,老奴照旧日日安排人打扫,就怕让这些书蒙了尘,让皇上伤心。”
说到这里,外头的秦九和云霄正好走了进来,似乎有事要禀报,吴伯连忙便又躬身道:“皇上国事繁忙,老奴就不打扰皇上了,老奴告退!”
说着,便拉了他身后那孙女离开。
吴盈盈的目光有些不舍,但还是不敢多待,连忙跟着出去了。
凌若抱起包子看向苏宴:“你先忙吧,我带包子下去休息。”
苏宴点了点头,她这才带了包子离开。
狂妃在上 第995章 御驾亲征
卧房的装饰和书房差不了多少,简简单单,一看就是男人住的地方,而且除了一些必要生活用品之外,连多余的装饰也没几件,看来曾经那么些年苏宴过得很清心寡欲,也难怪他的脾性如此简单、纯粹。
包子被奶娘带去逛王府了。小孩子到了新的地方,都有一股新鲜劲儿,愣是不肯睡,没办法,凌若只好依了他,自己则在沐浴完后躺在那张据说苏宴曾睡了十来年的床上,有些发怔。
感觉很奇妙,就好像这张榻上承载了他全部的少年时光。
开心的、不开心的,难过的,欢喜的,都曾在这里发生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他都走过,甚至每一个地方都被他摸过,她一路跟他来此,算不算走他走过的路,经历他经历过的曾经?
被褥里仿佛也有他身上的气息,凌若睡得格外安实。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房间里点了一盏烛火,昏暗的灯光让整个屋子都朦朦胧胧。
凌若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却忽然听见了什么细微的声响从另一侧传来。
她一偏头,便看见身侧居然是坐了个人的。苏宴一身寝衣,散着头发,正在端着一本册子看,认真专注的模样仿佛连她醒来的都未发觉。
他身上带了沐浴后的清香,即便是离得远,凌若也能闻到独属于他身上的气息。
她伸出手去,很自然的往他怀里挪去。男人伸出手来随意搂了她,偏过头来:“醒了?饿不饿?厨房留了吃的。”
凌若顺着他的身子往上爬,拿开了他手里的册子,将他扑倒在床上,她的头发从身后垂了下来,垂落在床上,与他散在床上的发缠绵在一起。
凌若低低笑了起来,盯着他俊秀的眉眼:“饿,但是不想吃饭。想吃你。”
男人错愕了一秒,随后扬起眉梢,给了她一个颇为邪魅的笑来:“任君采撷。”
凌若顿时一口咬到他唇上,使命采撷去了。
最后的后果就是,她喂饱了某个人,自己却饿得前胸贴后背,于是深更半夜,回府第一晚的皇帝兴师动众命已经睡去的厨娘重新起来给她拾掇出了一桌可口的饭菜,凌若吃完却又不肯睡,要拉着苏宴去逛王府。
于是那一晚,苏宴一面陪着她走,一面跟她讲着从前府里的趣事,也讲了很多他的从前。
凌若听得满足,一时竟觉着这漠北真是个好地方,若是能不回去,就这么和他在这个地方,当一辈子山高皇帝远的逍遥王爷,必定快活似神仙!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你刚才看的什么?”夜很冷,凌若将双手插进他的氅衣里面,那里很暖,有他身上的温度。
“漠北这几年与北燕交涉情况。”苏宴低垂着眉眼看她,眼睛里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离开了几年,漠北这边的情况还不太清楚,熟悉一下,重操旧业。”
“这话的意思,你是要亲自上战场啊?”凌若看着他,“虽说御驾亲征,的确振奋军心,但毕竟危险,你现在是东越的皇帝,比不得从前。”
狂妃在上 第996章 只认眼前这个你
苏宴的眸底却折射出几分别样的光:“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要亲自与将士们站到一起。漠北的十几万大军曾经随我出生入死多年,若是让他们知晓我这回依然与他们并肩作战,军心必定稳固十倍。而这些将士各个英武,都是精兵。有他们打头阵,谢将军带来的兵才能一鼓作气,助我击溃北燕。”
凌若眨了眨眼睛:“你该不会有什么重要计划是我不知道的吧?”
苏宴看了看她,面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北燕,探探敌情。”
“不行!”凌若一惊,想也不想便拒绝,“想要探敌情有很多种办法,甚至可以派别人去!你身为东越的君王,若是一旦事情有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不行,我不同意!”
“别人所见那是别人的,只有亲自去,我才能得到我要的东西。”
“苏宴。”凌若抓紧了他腰上的衣服看着他,“我们才刚刚平定下来!我不希望你去冒险!”
苏宴看她良久,终是将她拥入怀中轻叹:“凌若,在其位,谋其政,若我此刻不是东越的君王,自然不必以身犯险,可东越千万臣民皆在我一念之间,我若不去,又有谁能救得了他们?”
“身为帝,先有国才能有家,你明白吗?”
他的话音落下,便觉出腰上的力道发紧。他沉默下来,终是没有再说。
“那如果你出事了怎么办?”凌若的声音许久才从他胸口传来,“我和包子……还有笑笑,你让我们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相信我!”他低下头来专注看着她,“我可以为天下为苍生鞠躬尽瘁,但我这条命是属于我们一家四口的,属于你的,我会保重自己,你信我!”
凌若咬了牙:“我跟你一起去。”
“不……”
“你别急着拒绝。”凌若深吸口气看着他,“只要你告诉我,你要得到什么信息,我一定能帮你拿到!”
“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我没有跟你闹着玩!”凌若直视着他,“我们认识到现在也有三四年了,难道你从来没有对我的身世有所怀疑吗?我不信你不怀疑!或者说,你曾经也查过,但你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我说得对不对?”
苏宴眯了眯眼睛,看着她:“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提这个了。”
凌若耸了耸肩:“是。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觉着或许我一辈子也用不到那些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你需要。”
凌若说得简短,苏宴却已明白过来。
“所以,你真的不是凌国公府的女儿?那真正的凌国公府女儿在哪儿?”
“说出来怕你害怕。”
苏宴嗤笑了一声:“怕什么?你杀了她?还是说,你是敌国的探子,什么间谍?”说到这儿,他笑意更浓,“可我认识的只有你,爱着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个你,真正的凌国公府的女儿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你是真凌若也好,假凌若也罢,我只认你眼前这个你罢了。”
狂妃在上 第997章 出行
“那要是,眼前的这个我也不是我呢?”一石激起千层浪,苏宴的眉目有片刻的凝滞,但也只是那么片刻功夫,他伸出手来抱了她,“你就是你,不管你是谁,什么身份,都不重要,我从前不用查,以后也不必查。你是我苏宴的妻子,东越的皇后,孩儿的母亲,这些就够了。”
够了。
凌若咀嚼着这两个字,终于是在他怀里无声笑了起来:“那你让不让我去?”
“凌若……”
“是不是从前意外太多让你怕了?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肯定不拖你后腿……这些时日总被你护在背后,我都怀疑我自己的能力了,而且在这样的时刻,你身边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不能还躲在背后当缩头乌龟让你还得为我分一份心!苏宴,你从前可是相信我的,而且,当初在猎场那一次,我不是就全身而退了吗?”
苏宴看了她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好。”
凌若这才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走吧,回去睡觉!”
苏宴看着她的笑脸方才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行程就开始安排起来了,阿鸾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听说他们要去北燕,便要求自己也一道去。凌若原本不放心包子的安危,想让她留下来,但是苏宴告诉她,漠北有十多万将士坐镇,只要不开战,漠北城固若金汤,没有人能伤害到司凌,而且,十二离魂会保护包子的安全。
“我是北燕人,多多少少知晓一些事情,带上我,或许我能帮得上忙!”阿鸾诚挚道。
凌若看她如此,只好应了下来。
跟着苏宴听了一天的计划,凌若大约知晓此次行动安排。其一,他们要刺探军情,了解北燕此番领兵布阵的作战安排,其二,北燕此次的意图,还有军事防备。
了解这些,他们才能针对性的想出破解之策,为这次的作战获取良机。
凌若画了厚厚一叠地图,让秦九找人帮忙制作。她知道秦九和苏宴一样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多年,对这里的情形相当熟悉,所以交给他,她完全放心。
秦九也的确不辱使命,三日后便给她搬来了一大箱用品,苏宴盯着那些个东西只觉得奇怪,看凌若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块特制腰带,将那些东西都忘身上放才拧了拧眉:“你弄这么多,当真有用?”
“有没有用到时候就知道了!”凌若神秘一笑,待将必要的东西带上身,只觉得从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合上盒子,看向苏宴,信心满满:“我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宴深看了她一眼:“今晚。”
凌若一惊,没想到这么快:“那行,我待会儿就让翠柔帮我收拾下东西,包子那边,我先去看看,免得他哭鼻子。”
包子虽然年纪小,但自有他爹老成的气场,知晓她要离开一段时间倒并没有表露出什么过分的情绪,只是拉着她的衣摆:“娘要早点回来!”
狂妃在上 第998章
“好!到时候娘给你带玉酥糕!”
包子眼睛亮了亮:“好,司凌会乖乖的等娘回来!”
“好儿子!”凌若抱着他大亲一口,又嘱咐了奶娘这段时日要费心,随后又把静女找来,让她这段时间帮衬着全力照顾司凌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去准备自己的事情了。
两国交战前夕,戒备十分森严,但对于他们而言想要混进城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成功进入北燕边境,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有阿鸾这个北燕人,一路上没有任何阻挠。
一行人在房间里歇下伪装,开始商议着此番行程。
“根据得到的消息,此番北丘冥会亲自挂帅,之于他的左右手则是一向被与他合称为黄金三角的孟成功齐舒明。北丘冥此人谨慎多疑,从前他也算与皇上有过交手,行军作战常常不按常理出牌,十分难对付!”秦九在一旁汇报着这两日得到的消息。
“不错。”苏宴点了点头,“云霄你呢?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我打听过了,北丘冥在大肆招兵买马,扩充燕军队伍,而且此番的先锋将正是晋王。”说到这里,云霄小心看向苏宴,没有继续往下说。
苏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下去。”
“据说此番北丘冥的大军其实并没有五十万,之所以没有拿到五十万是因为内阁那边有几位老臣死死霸受着兵权不肯给,北丘冥不想错过这次与我们交战的良机,又不想在朝权未稳之下与那些老臣闹得太僵,所以真正的北燕精兵铁骑,他拿到手的不足十万,其余的,全是从各处调集而来的,凑起来也只有三十万左右人数,根本没有声势浩大的五十万。”
“不过眼下北燕在招兵买马,听说响应的人不少,短短一个月不到已经凑集了几万人了,想来最终他们或许能凑上四十来万人也说不定。”
“行军打仗,人数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却是作战技巧。”苏宴沉思片刻,又看向秦九,“让你安排的事怎么样了?”
“皇上放心,年初的时候,属下便已经安排人着手那些事,眼下时机已然成熟,皇上若想启用那些人,随时都可以。”
苏宴点了点头:“留几个人混进这次的新兵里,打探一下情况,另外等先锋军一道,你们二人随我前去夜探敌营。”
“那我做什么?”看苏宴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安排完了,凌若表示很受打击。
苏宴看向她,顿了片刻才道:“你负责搜集一样东西。”
“什么?”凌若表示疑惑。
苏宴却神秘一笑:“晚点与你说。”
他看向云霄秦九,让他们散了,这才拉了凌若梳洗。
“我们先歇息几天,等人到了再行动。这几天要养精蓄锐,至于要你找的东西,我明天给你图纸。”
凌若瞥了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神秘。”
苏宴笑了笑:“其实你的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不信,你回头看便知道了!”
狂妃在上 第999章 孔明灯
凌若的确是不信的。
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听话最重要。第二日一早,她便按照苏宴的吩咐行动了,好在有阿鸾在,他们打扮成北燕人的样子,又有阿鸾来做向导,并没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采购了该要的东西,她俩便在院子里折腾,好不容易弄好已经是三日之后。
而这天夜里,苏宴也将带秦九他们夜探敌营,这种事情自然是危险的,但是他们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而且军营之内有内应,所以也不至于不能全身而退。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他们便回来了,全身而退,毫发无损。
“怎么样?”凌若追问他们的成效。
“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苏宴却不答,只是神秘看着她。
凌若领了他到偏远的空房里,打开房门让他看她这几天的准备。男人看过之后,非常赞赏的点了点头:“不错。秦九,你这就安排人将这些东西搬走。”
秦九应了话,立刻安排了人来搬东西。凌若眼看着那些物件一样样的被搬上了后门的马车,奇异道:“你葫芦里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晚上你就知道了。”苏宴却依然不肯告诉她,指了指她身上的衣物道:“去换身衣服,今日我们出去好好看看这北燕城的山水。”
凌若越发觉得稀奇,却还是依言照做了。
晚上,他们停在了文苑河的画舫,因为地处东越交界,这些人也学了南方人的模样折腾出了一个画舫,附庸风雅。
凌若停在画舫里,却觉得寒意刺骨。
因为这北方的天可真比不得南方。南方画舫,那在寒凉的夜里绝对是一种享受,不论是躺在甲板上看星星还是坐在画舫里头吃酒聊天都是独特的享受,可这北燕的天冷得离奇,身上裹了厚厚的氅衣依旧不能抵御寒气,凌若由不得抱怨地看向苏宴:“好端端的,干嘛非要在这画舫里受冻!都快冻死了!”
苏宴将凌若头上斗篷的帽子戴上,看着她在月光下清丽的面容,笑了笑:“再委屈一下,很快就好了。”
凌若看了看他,当即想起他白日的话,隐约猜出什么,立刻便自己动手系好了斗篷的带子,正好阿鸾这会儿又送了一个暖炉来。
凌若立刻抱了暖炉,顿觉整个怀里都是暖的,很快暖意蔓延周身,顿时不觉得冷了。
她伸出手来去握苏宴的手:“你冷不冷?一起……”
果然,他的指尖亦是冰冷,不过苏宴却没有握她的手,只是推了她自己暖着,道:“这地方我常年待过已经习惯,你不要冻着了。”
话音落,他的目光忽然抬起看向前方,凌若不明所以,却从他眸底的倒影中看见了火光,顿时一愣回过头去。
与此同时,岸边的人群忽然嘈杂了起来,天空中冉冉升起了很多孔明灯。火光在孔明灯里燃烧,熊熊烈火被风吹着摇晃,却半点熄灭的架势都没有。
一盏盏孔明灯就这么升在了空中,而且越来越多。
狂妃在上 第1000章 初捷
“今儿是什么日子……”凌若喃喃念着,有些奇怪。
“是古月节。”看见凌若疑惑的目光,阿鸾解释道,“这是我们北燕的习俗,每年的这个时候天神会派遣使者来到人间,给人间带来新一年的风调雨顺,而我们以孔明灯相迎,孔明灯越多,就代表我们的诚意越真。”
凌若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却又忽觉什么不对来,顿时回过头来看向苏宴。
苏宴却眉目疏淡看着火光,并没有看她,只是前倾了少许为她遮挡了船头的冷风。
凌若偎在他怀里,感受到他环过自己肩头的暖意,微微笑了笑,也认真看起了灯火。
“阿鸾离家许久,也想去点一盏灯,还请爷和夫人允许!”阿鸾突然在后面请示。
苏宴点了点头:“去吧。”
画舫稍稍靠岸,又重新飘在了河面上,河水悠悠被风吹出层层波浪,而那些浪花被升起的孔明灯照亮发出粼粼波光,看上去特别美。
凌若看见满天都被密密麻麻的孔明灯覆盖,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所以,你让我弄的那些材料就是加工孔明灯用的?那你想用它们做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便忽然听见天空中传来一道轰炸声,抬头看去,便见得黑夜蓦然被一团火光替代,照得通亮,那是什么?
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因为那片火光爆破之后,接二连三的孔明灯也跟着爆破,而此时此刻天空中已经漂浮了密密麻麻的孔明灯,飞向的都是一个方向——北燕军营!
凌若的猜测没有错,这片火光引发了混乱,刚开始她以为这些孔明灯是突袭用的,后来才知道,孔明灯只是一个幌子,更重要的是在后方。
秦九和云霄二人领了他们的内应利用孔明灯爆破,军营人心动荡之时,潜入他们的粮仓,直接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救火的时候已经迟了,而那个时候苏宴等人已经坐上了返回东越的马车。
“皇上,如此一来,北燕再想对我们动兵还得合计,今天这些粮草,够他们凑上一个月的了,眼下北燕可不比我们好多少!”秦九那张冰块脸,难得激动。
也是,干了这样一件大事,换做是谁都克制不住兴奋吧,一旁的云霄也是如此。
苏宴的目色却很淡:“虽是这般说,但我们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必然得来他们更加疯狂的报复,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也不可懈怠。”
“是!”虽是这般说,但到底是得了小小的胜利。秦九与云霄高兴地说着话离开,凌若这才看向苏宴,“所以,今儿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
苏宴扬眉:“你想怎么庆祝?”
凌若顿时笑起来:“喝酒呗。”
男人的眉宇顿时拧了起来,凌若一见他这样子就想笑,忍不住盯着他:“你这都是当皇上的人了,是该练练酒量了,要是日后有什么大型活动要喝酒,你这个皇帝最先醉了,惹人笑话!”
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苏宴顿时勾她到怀里,压低了嗓音邪了语气道:“身为皇后,你替我喝也是一样的!”
狂妃在上 第1001章 脸皮厚
“要女人替你喝酒?你真不怕丢人啊!”
“怕什么,你是朕的皇后,名正言顺,朕偶尔吃吃软饭也挺好的!”
“苏宴!”凌若瞪着他,“我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
苏宴顿时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哪儿有你厚,也不知道是谁赶着求着让我娶她。”
“靠!到底谁求的谁!”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男人搂着她笑弯了眉眼,凌若这才隐约想起来,好像当初成亲的确是她先提出的,不过那会儿是合作,哪儿是真成亲,也不能算数啊!
不过谁先谁后又有什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就好了。
马车徐徐在路上前行,凌若干脆躺在苏宴腿上睡觉。这一觉过去直接就睡到了漠北离王府门口,而彼时王府里汇聚了好几位将军,皆是漠北前线上得知此番北燕军粮被烧,来拜见这位主子的。
这也是苏宴自来到这里后,第一次与这些人会面。
凌若当即便先回了寝房,包子已经睡着了,屋里的炭火很旺,他的小脸蛋埋在被褥里红扑扑的。
凌若守了他片刻,又忍不住想起笑笑来,目光幽暗,良久才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向天上的月光。
正是月中,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皎洁的光洒落大地,使得整个王府都被一层银光包裹,朦胧夜色中,整个离王府格外的美。
“娘娘,小心着凉。”翠柔取来了一件氅衣裹到了凌若身上,凌若回过头笑了笑,握了翠柔的手,“你看这北边的景致也挺好的,月亮又大又圆,好像比我们南方还要大一些。”
翠柔看了一眼笑道:“瞧着的确觉得大一些,不过这么冷的天,娘娘就不要在外面站太久了,回头感染了风寒,皇上可要心疼了!”
凌若又瞥她一眼:“打趣我呢?”
“我哪儿敢!”翠柔笑起来,两人这才一道返回房间里。
天色正寒,再加上这一路沐浴着夜色赶回,周身的确有些乏累。
翠柔让下人端来了一盆热水给凌若泡脚,又将炉子里的炭火拨得更旺了些。凌若只觉得舒服,享受的轻眯了眼睛。眼瞅着翠柔再给她揉捏着脚底,忍不住道:“像你这么体贴入微的姑娘可真不多了,也不知道以后谁有福气娶了你。”
翠柔叹了口气:“娘娘又开始打趣我了!”
凌若笑了笑,没有多说。
翠柔的确是老大不小了,按照古代的年龄,女子过了十八若还是未嫁就是大龄剩女了,所以,她觉得等战事一了就好好给翠柔选一门亲。
这么想着,她心头也满意,又想起静女的事情来,不由得询问翠柔:“静女和秦九还好吧?”
翠柔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她:“娘娘怎么突然问起他们了?秦大人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跟在皇上身后忙得团团转,静女也没好去添乱,这段日子一直守在我们这边呢。”
“哦。”凌若拧了拧眉,看来是被战事给耽搁了,也是委屈了他们。正好,等战事一了,说不定翠柔和静女的婚事可以同时举行,那样也算是双喜临门。
狂妃在上 第1002章 北燕新帝
新年在战火的压抑氛围中到来。但有了皇帝与民同乐,漠北边陲的百姓也算是过了一个安稳的年。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东越与北燕的战火也正式打响。谢朝林率领一支轻装部队,趁夜偷袭,秦九与云霄一道在后头进行围合,再次给北燕来了个措手不及。
于是新年的第一天,两边人马正式交战,百姓还来不及从新年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便纷纷胆战心惊。
但好在这些边关百姓见惯了打仗,虽然怕着,但当今皇上昔日离王曾护佑他们十多年,他们自然也相信今日的皇上依旧能够护佑他们,所以尽管惊慌,却没有一个人卷铺盖走人,全都留守在漠北城内。
而中原的大军也陆陆续续往边关集拢,正式应战。
凌若整日的待在王府,因为怕有紧急情况的发生,年前她也是调集来了大批凌宴宫的人,守护在离王府确保包子的安危。
战火一连烧了三个月,北燕内部的矛盾渐渐显露出来,却也在这样的时候,苏宴突然将谢朝林留在了漠北,自己带了秦九等人穿过了边境防线,往北燕境内而去。
一个月之后,双方停战,北燕新帝带重兵奔赴战场强令摄政王北丘冥停止战事,凌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双方雀台谈判,她远远瞧见了北燕新帝,霎时间震惊不已。
“阿初……”她口中喃喃,然而比她更震惊的却是身后的阿鸾。
“是他……他就是殿下?”
“阿鸾姐姐!”有人大步奔了过来,朝阿鸾扑去,阿鸾一震,当即扶了她,“阿错……”
“姐,我找到哥哥了!”阿错满脸笑容,“多亏了瑾哥哥,我才和哥哥相认,原来哥哥小时候发过高烧,把我们之前的事情全部忘记了,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找到他了!有他在,我们肯定没事的!”
阿鸾依旧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直至想起什么,又盯着阿初那张脸,这才有几分恍然大悟:“难怪……”
难怪当日初见,她就觉着这个少年有些莫名熟悉,当时却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将一切串联起来,似乎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她盯着阿错看:“你是说凌公子?”
“是啊。”阿错道,“你们走后不久,我生了病,宫里的太医都瞧不好,你们又不在我身边,我就哭,好在凌瑾哥哥来看我,他就给我唱歌听,唱的就是母后教给我的那首牧人歌,那可是母后的阿察沁独有的,后来我就问了他为什么会唱这首歌,他说是阿初哥哥教的。”
“那他……”
“有的!”阿错从怀中一阵摸索,取了一块玉佩来,“你看,阿初哥哥给我的。”
凌若低头看去,便见着阿错小小掌心合着的是一块玉佩,只是仔细看能发觉那其实是两块玉佩合成一块,却又奇迹般的温和,分明就是一对。
阿鸾看见那对玉佩,情绪方才大恸,一时之间捏着玉佩眼眶都红了起来:“对,是它,就是它!”
狂妃在上 第1003章 永远都是姐姐
凌若的目光复杂看向二人:“所以……阿初是你们北燕的新帝,而你们是北燕皇室?”
阿错闻言抬起头来看向她,天真地应道:“是啊,我是北燕十四公主,我哥是北燕新帝,阿鸾姐姐是大将军雁回的女儿,是我的大姐姐!”
“对不起,皇后娘娘!我没有说实话!”阿鸾看向她歉意道,“我们是迫不得已才离开的北燕。当日宫变,皇室尽数被北丘冥控制,我守爹爹委托,带上十四公主出逃,沿途一直被摄政王的人马追杀,迫不得已,我才躲入娘娘的羽翼之下,期盼着不被发现。”
“我原本想着等伤养好便带阿错离开,可是后来得知娘娘是东越人,而十皇子当初就是在东越境内失去了踪迹,所以我便跟着娘娘一路回到东越,只盼望能够打听到十皇子的下落。”
“只可惜茫茫人海,想要找个人何其艰难,我又不敢跟娘娘讲出实情,便只能带着阿错走一步看一步,却没想到……”她遥遥看向阿初的方向,情绪激动。
“却没想到你们找了那么久的人其实早就在你们身边,只是你们没有发觉!”
“是啊,阴差阳错……”说到这里,阿鸾紧紧牵了阿错往前走去,当走到阿初跟前时,蓦然跪下身行了一个北燕大礼。
阿初将她扶了起来,说了什么话凌若听不见,但他的目光却朝凌若投了过来,然后缓缓自人群中走出,朝她走来。
凌若微笑着看着远处的少年,他的样貌虽然还有几分未张开的稚嫩,然双目之中却是少见的坚毅沉稳之色,而那张好看的脸似比冬日的雪光还要惹人怜爱。不知何时起,这个少年已经飞快的成长,早已不需要她的保护。
如今他长大成人,身为北燕新帝,以后的人生便彻底由自己主宰了。
少年在她的目光下停了下来,轻轻唤她:“姐。”
凌若脸上的笑容加深,伸出手来为他理着略有些倾斜的衣襟,笑道:“这个时候喊我姐,可不合适。你如今贵为北燕新帝,身份尊贵,可不比以前。”
“你是我姐,永远都是我姐!”少年似有些情绪激动,竟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察觉到自己的动作唐突,他连忙放下手来看着凌若,目色深沉,“你一辈子都是我姐!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凌若这才又笑了起来,拍上他的肩:“不亏是我凌若教出来的,没忘本!”
后面有几位北燕老臣也跟着走上前来,朝凌若感恩:“多谢东越皇后的照料,我们皇上才得以如此优秀毫发无损!这份恩情,北燕没齿难忘!”
“大人言重了。”
“张学士,可不止只有哥哥一个人,还有我和阿鸾姐姐呢!”阿错跑上前来,小身板拦在那位大人前面,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那老臣顿时笑了,弯下腰来,“是……还有我们的十四公主殿下!”
阿错这才满意笑了起来,凑到阿初身侧,“哥,你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回家了啊?”
狂妃在上 第1004章 王兄
她的个头才到阿初的腰际,阿初低下头来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圆圆白嫩的脸蛋上,一双眼珠子黑白分明格外显眼,阿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应了一声:“放心吧,哥会带你回家。”
阿错顿时欢喜的笑了起来,回头看向阿鸾,阿鸾也跟着露出微笑,眼睛里透着星星光亮。
晚上苏宴在离王府里设下了宴席,款待这位北燕新帝。
双方人马在饭桌上进行了一番交涉,也正式确立了停战一事,并且向他们献上了一份诚意。
被囚车锁住的晋王被推入了宴会之上。
苏誉面容憔悴,整张脸蜡黄没有色彩,半点瞧不出昔日威严不凡的模样来。
苏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得有些久,握着酒杯的手指曲起,久久未说话。
凌若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他这才给了凌若一个安慰的笑,命人将囚车押走。
酒过三巡,一行人都有了醉意。
苏宴酒量不行,早早下了宴,留了凌若在这里镇场子,毕竟两国之间的宴会若是国君不在有失礼貌,她这个皇后守着也显出尊重诚意来。
阿初自然是不在意这些,那些官员也记挂着凌若是他们的大恩人,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宴会终了时,他们的人安排北燕一行人去驿馆下榻,凌若这才回身去找苏宴,然而苏宴却并不在寝房,她寻了一圈儿,这才在后院瞅见了苏宴的身影。
月光下,他一身黑衣似镀上了一层银色光晕,身姿挺拔立在囚笼之下,而囚笼里的男人满头黑发披散着,正面无表情与他对峙。
兄弟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苏宴忽然将手里的酒囊递给了他。
苏誉有片刻的停顿,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将酒囊接了过来,大灌了几口。
酒精麻痹了神经,苏誉大声笑了起来,月光落下来将他眼角那一行清泪照得晶莹发光。
“我不是输给了你!”他哑着嗓音开口道,“我不过是输给了这阴暗的皇权罢了!”
如果不是沦为父皇手中的棋子,他又怎么可能会失去皇位。
他这一生,前半生用尽心机去和苏衍针锋相对,却不知道真正要夺走他一切的人根本就不是苏衍,而是他这个一手带大的弟弟——苏宴。
本以为,他们会做一世好兄弟的,可皇权拆散了他们,最后竟落得这般兄弟反目的下场。
他不甘!满心不甘!
身为人子,他竟没有得到父亲丝毫的眷顾,身为兄弟,他如今沦为阶下囚,身为人夫……他连自己的妻子都失去了。
国破家亡,什么都没有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和你争。”苏宴的声音很淡,似沾染了月光的清寒,“相反,那二十年的人生里,你待我如兄如父,甚至可以说那曾是我人生里最温暖的时光。我敬重你,只想为你清扫帝位路上一切障碍,助你达成平生所愿。哪怕是我被立为太子,我也从未想过真的要这个皇位。在我心里,那个最适合皇位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你,王兄。”
狂妃在上 第1005章 从始至终都是棋子
那声王兄唤得苏誉眼皮轻颤,可也不过只是一瞬,他的眸底便被嘲弄代替。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手带大的弟弟,轻勾唇角:“皇权更替,能者居之,时至今日,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宴看着他,好半晌都没有说话,很久方才移开目光看向四周:“这座离王府,从前是王兄的府邸,我还记得王兄离开漠北时对阿宴说的话,王兄还记得吗?”
苏誉眸底深沉,不发一言,苏宴便又道:“你说,他日你登基为帝,定许阿宴一个太平盛世,还阿宴一份青山绿水,天地逍遥。”
“阿宴一直记着,可王兄却忘记了。”
苏誉嗤笑一声:“你现在还觉得这种鬼话可信吗?倘若你有一日得知你的母妃是死在我母妃之手,你还可能青山绿水天地逍遥吗?”
苏宴看向他,目色复杂难辨。
苏誉便又笑了起来,对着月光:“你别自作多情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拿你当过弟弟,哪怕是当日第一面,我救下你,赶走欺负你的恶婢,也只不过是受母亲所托,至于后来带你北上,也全是看在你心性坚韧,是可塑之才,否则,我怎可能将这兵马大权交予你手!”
“那王兄几次救我与水火呢?我不信王兄当初豁出性命来,只是为了一份大计!”
“哈哈——”晋王大笑起来,似乎笑得眼睛都红了,“知道什么叫收买人心么?如果不付出性命,又怎么能换别人对你肝脑涂地?阿宴,你还是太嫩了,我以为时至今日,你早学会了帝王之道,可事实证明,你还是太感情用事!”
“所以从始至终,王兄待我,从来无半分真情?”
“没错!”苏誉答得干脆,“从将你带出皇宫的那一刻起,在我眼里心里,你就只是一颗棋子,我从来不会对棋子动恻隐之心!”
苏宴闭上眼睛,捏着酒囊的手指节发白,从凌若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他月光下的侧脸,一片清寒,连睫毛低垂的弧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低垂下视线,转身离开了这里。
苏宴回来的时候,庭院里一株琼花在月光下皎白如朵朵白雪坠落枝头,簇拥着,散着淡淡清香。他目光转移,便看见屋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个人,小小的一团缩在那里,屋内的烛光从她身后照来,像是将她周身都镀上一层金色光晕,恰如阳光里走出的人儿一般。
苏宴走到她面前,在她跟前蹲了下来,才发现她睡着了,身上盖的披风就坠在脚下。
他将披风捡起来,重新裹上她身,睡梦中的女子才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
一看见是他,她便往他怀里钻,同时闭上了眼睛嘟哝道:“你回来了……”
说罢,便又继续睡了。
苏宴低头看了看她的脸,看清她闭着的双目方才扶了她:“怎么坐在这里不进去睡?”
“喝了点酒,想着吹吹风顺便等你,却不小心睡着了……”凌若在他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想走了,你抱我吧。”
狂妃在上 第1006章 温暖
她难得的孩子气叫他心头发软,苏宴伸出手将她抱了起来,凌若便紧紧缠了他的脖子,似乎是生怕自己掉下去了一样。
他不由得好笑道:“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小心翼翼的,今儿是怎么了?”
“暖和。”凌若往他颈窝处凑了凑,这么回答。
苏宴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将她放到榻上,她却缠着他不肯撒手,没办法,他也只好跟着上了榻,与她一道躺在那里。
而没片刻功夫,凌若均匀的呼吸便传了过来,他一时失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忽然间便觉得刚才心头空了的地方此刻满满的,全是温暖。
他低下头来亲了亲凌若的额头,心里想着,就这样吧,不过过去怎样,不管那些人待他怎样,他现在有她有孩子,那一切便够了。
早上是被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吵醒的。
那个时候苏宴早已不在,凌若梳洗完出来便看到院子里阿错和包子不知道在玩着什么,两个人有说有笑。
有人迎上前来,凌若看向来人笑了笑:“阿鸾,你怎么在这儿?”
虽说三年之期尚未到,但如今阿错找到了自己的哥哥,她们的困境也已经解除,凌若也没有将她留在身边的必要,所以早在昨日便提出了放阿鸾离开,没想到她今日竟然还过来了。
“阿错许久未见太子,专程带了北燕的小玩意来找太子,我陪她过来。顺便也向皇后娘娘告辞。”
“你要回去了?”凌若略有些讶然,没想到她走这么快。
阿鸾点了点头:“父亲……之前过世了,我没在家,如今既然可以回去,我也想尽一份孝道,早日回到家门陪伴母亲。”
凌若顿了顿,这件事情昔日她曾有听说,且那段日子阿鸾情绪也一直很低落,如今这么急着回去,也是情理之中。
她点了点头,伸出手来拍了拍阿鸾的肩:“一路顺风。”
阿鸾却突然掀开衣摆朝着凌若跪了下来:“这么长时间,阿鸾谢过皇后娘娘的照顾,还有阿错……皇后娘娘的恩情,阿鸾无以为报,他日父母故去,阿鸾定再来报答皇后娘娘,为皇后娘娘分忧!”
“别!”凌若扶起她来,看着她道,“你若是来东越玩,我随时欢迎,可千万不要说出什么报恩的话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日后也是时候该为自己谋谋前程,我这里,有这么多人照顾着,你还不放心?”
阿鸾看了看她,终是低头:“那皇后娘娘保重!”
凌若点了点头,轻笑了笑。
阿鸾带着阿错走后,包子一个人在院子里显得有些孤单。他小步跑到凌若跟前,偎在她怀里:“娘,阿鸾和阿错姐姐他们都要走了吗?”
凌若不太喜欢母后那个称呼,总觉得没多大人情味儿,所以私下里她都让包子唤她娘。
她点了点头:“阿鸾和阿错姐姐要回家了,她们的父母还在等着她们回家团聚。”
包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娘,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快了吧。”凌若看向院子门口,“等你父皇与北燕的事情一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狂妃在上 第1007章 回京
谈判进行了十多天,当一切终于定下来之后,阿初才带了北燕的人离开。
临分别前,他向凌若告别,分明欲言又止,但最后终究是什么都没说,榻上了北燕的路。
“姐,保重!”他在马车里朝凌若挥手,眼眶有些发红。
凌若点了点头,看着马车远去,想着这个弟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一时之间心头不知为何有些发酸,就好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女儿出嫁一样,明明该高兴,却分明不舍。
毕竟从今往后,她就成了别家的人,而阿初离开东越国土的那一刻起,与她那份姐弟情只能埋在他们心底了。
“北燕朝局混乱,阿初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能不能稳定局面。”凌若有些担心,虽然北燕先帝旧部朝臣帮助新帝稳住了摄政王党羽,但阿初这么小,难免会沦为傀儡,所以这一去,未必就是好事。
“会的。”苏宴伸出手来扶上她的肩,却答得斩钉截铁。
凌若忍不住看向他,苏宴扬起眉梢道:“就凭他年纪轻轻初次出征便一己之力,平定匪寇,这份魄力,非常人所能及,寻常人压不住他。就算是暂时的低谷,也只是他的蛰伏,终有一日,他会成为北燕真正的天子,当之无愧的王。”
“那你这个做姐夫的可得帮帮他!”
苏宴笑了起来:“放心吧,他对你总有些情分,帮他也算是帮东越,我只盼着有生之年四国不起烽火,百姓安居乐业,能帮,我自然会帮。”
“这还差不多。”凌若满意下来,抱起包子。包子已经又长了一岁了,重了不少,凌若抱他都有几分吃力了。
苏宴拧了拧眉:“男孩不能太娇气,让她自己走。”
凌若还没怎么着,包子听了这话便立刻从她怀里挣扎下来:“儿臣记下了。”
话音落,便快步跟上前头的奶娘走了。凌若顿时看向苏宴:“你瞧瞧你,对他要求那么严格做什么?他才三岁,只是个孩子!”
苏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语重心长道:“为君者,自然得忍常人所不能忍。今日对他严格一些,今后他才能扛得起他爹的龙椅,不然,他拿什么去平定天下。”
凌若深叹口气,“你总是有礼!包子,等等娘!”
她追上包子的步伐,牵了他的手与他一道走,剩苏宴落在后头两手空空,不由得无奈摇了摇头。
北燕的事情一了,苏宴将漠北的善后事交由了谢朝林,便带了他们先一步回京城。
苏誉作为通敌叛国之人,自然是罪无可赦,也跟了他们一道回京接受发落。
到达京城的时候,正是炎夏,百官们得知皇上回京,俱都来到城外迎接,炎炎夏日,一个个晒得满头大汗也不敢叫屈,这还不算。
因为进城之后,城内的百姓居然夹道欢迎,也不知道是这些百官号召的,还是他们自己自发的举动。
但是听见百姓欢呼的声音,凌若心头到底还是有点激动的。
因为那些人脸上的笑容淳朴,尖叫也是发自内心,这让她终于有了一点身居上位者的自豪。就像是成就感一样。
狂妃在上 第1008章 国法难容
如果说前世她所感知到的是一个毫无人情、冰冷的世界,这一世,则恰恰相反。因为她所感受到最多的还是温暖和人性的善良,就诸如这些百姓,他们保存了最淳朴的民心,有着最原始的良善,知恩图报在他们身上可以看的一清二楚。
若是换成她,有这样一群人站在身后,必然也是愿意豁出性命守卫他们的安全的。
她忽然就懂了苏宴在漠北那么多年的心境,即便是苦寒之地,即便所过的日子清寒毫无趣味,可只要想到那里是东越的关卡,身后有无数善良淳朴的子民,那份坚守便有了巨大的动力,也变得坚不可摧起来。
“停下。”身旁的苏宴忽然出了声,凌若一愣看向他,“怎么了?”
马车应声停了下来,苏宴答了一句:“是王嫂。”
话音落,他便掀开马车下来了,凌若一愣,当即也掀开了车帘,可苏宴下车之后,四下搜索,哪里还有殷柔的身影,反倒是四周的百姓见皇帝居然下了马车,纷纷跪地叩拜,凌若坐在马车内,四下仔细搜查,哪里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宴上了马车,脸色不太好看。凌若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柔姐姐必然不想我们看到她才刻意躲避了身形。”
苏宴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凌若停顿了片刻才又道:“依照律法,晋王应该只有死路一条吧?”
苏宴这才终于看向她,眸底闪烁:“凌若……”
“我知道。”凌若苦笑了一下,“你不想让他死,可是国有国法,如果你连这样的通敌叛国之人都要饶恕,日后又如何在朝堂之上立威?你是东越的天子,新继位,如果第一件事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朝臣如何看你?”
苏宴沉默着移开目光:“我知道。”
凌若知道苏宴的心性,不论晋王如何待他,可他当初的十多年里,晋王的确对他十分照料,他们出生入死了那么多回,是生死兄弟,这份情谊早已融入骨血,一朝离心,又岂是一两句话可以概括。
可国有国法,而且晋王所做的事情也不值得让人有任何恻隐之心!
“苏宴,我们虽然解决了北燕的战事,可是内部却比北燕的战事还要复杂,连年战事、祸乱频发,东越国库空虚,早已是一具空壳,要想让东越强大起来,国泰民安,你就必须得有镇压朝堂官员的力量,而且东越各部落这么多年来一直蠢蠢欲动,有自立为王的心思,想要收服,你就必须得有政绩,必要时候,铁腕手段是必须要施行的。你若不雷厉风行一些,朝堂上的人又如何臣服于你?”
苏宴看向她,良久才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会交由刑部全权处理,只要确定了罪行,我自不姑息。”
凌若抿了抿唇,终是点了点头。
回宫之后,晋王自然第一时间交由了刑部。凌若也得以放下心来专注做自己的事。
她先是召集了凌宴宫的人问了南凉长公主的行踪,得知至今依旧一无所获时失望了一阵,但她不会放弃希望,这片大陆固然大,但是帝姬夫妇所过之处不可能没有半点踪迹,所以她便命凌宴宫的人继续寻找,同时也让凌宴宫扩大工作继续,因为东越眼下国情不好,以后打探消息治理国情什么的,壮大凌宴宫很有必要。
狂妃在上 第1009章 后宫大改革
后宫的内务总管来找她,搬来了很多册子。
凌若追问这些册子的用处,总管才告诉她,因为之前一直因为战事吃紧,这些内宫事务都没来得及安排上,既然眼下安定了下来,这些册子上都是有关于新皇登基后后宫的调度、用度问题,还有新一批年满二十五岁的宫人该放出宫去了,以及还有院落的修葺,因为皇上的后宫暂时空虚,日后必然会有大选之日,到时会有很多秀女充盈后宫,而先皇在位时后妃不多,大多院落都荒废了,所以院落得趁早修葺,待日子定下来,明年春三月就要进行选秀了。
凌若听总管说完之后,微微眯了眯眼,那太监惊吓了一下,脑门有点汗:“皇后娘娘可是觉得还有何处不妥,或者是老奴哪里没有说清楚?”
凌若皮笑肉不笑:“你说得听清楚的,本宫也听明白了。你的这些东西,皇上可知道?”
那太监赶紧低头:“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政务繁忙,按照规矩,老奴得将这些东西先向皇后娘娘禀告,待皇后娘娘过目之后,再由皇后娘娘询问皇上意思定夺。”
“这样啊。”凌若拖长了尾音,“那行吧,这些东西先放这儿,你下去吧。”
太监松了口气:“是,老奴告退。”
凌若悠闲的喝着茶,太监一走,翠柔便开口道:“后宫的事情本来就杂,这么多事情堆起来,只怕娘娘接下来的日子有得忙了。”
凌若挑了挑眉:“忙什么?左右不过是一些调度问题,吩咐给下面的人就是。”
翠柔眨了眨眼睛:“下面的人?下面的人怎么管?这些事情从前都是六宫之首一力操办的,娘娘交给下面的人能放心吗?”
凌若忽然抬头看向她:“一般的人自然是不行,所以得培养一下,这样吧,从今日起,你去喊几个从前宫里的管事来,我有事情吩咐。”
翠柔愣了愣,但看凌若分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忙应了下来:“是。”
当天下午,宫里的管事便来了,一看就知道都是些老人,全是上了年纪的。凌若想起那本年满出宫的花名册,先帝在位时因为身体不太好,很多宫务都荒废了,根据花名册上的记录,宫里已有近五年没有放过人了,所以宫里多数都是些老人,虽然经验丰富,但因为后宫主子不太多,一个个都十分懒惰懈怠,偏生每年宫中都有新人加入,以至于人是越来越多了,事情却并不多。
凌若让这些管事的出一些考核题,分别是有关于宫内管理、调度的后勤问题,管事的公公嬷嬷面面相觑,但皇后娘娘有旨,他们不敢细问,一个个都答应了下来。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凌若将那本年满25的花名册打开,看了一眼人数之后又看向翠柔道:“你让昨日来的那个花公公把全后宫的人数统计出来,另外发一道传令下去,就说新皇登基,本宫有意放一些宫人回乡,哪怕没有年满25只要愿意走,也可以申请离宫,而离宫后会得一些补偿,至于愿意留下来的,就好好用心做事。”
狂妃在上 第1010章 架空大总管
翠柔知道她这是要大改革了,连忙让人去传话了。公公的办事效率很快,三日后便将人数统计好了。
凌若有询问过后宫的财务问题,发觉东越虽穷,可这皇家却过得很是奢侈,而且后宫的开销也不是一般的大,而有一些分明就是滥用。
如今这后宫里除了先帝的几位太妃还在位之外,也就她一个人,完全用不了那么多开支,而东越现在本来就穷,若是将这些银钱用到刀刃上去,能解救不少困苦百姓。
愿意离宫的人有很多,各个层次年龄的人都有,看来这五年时间的确是困住了不少人,而很多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十分兴奋,一个个都感激皇后娘娘仁政。
而凌若在看过这些分层之后与那花公公一番商量,便决定根据这些出宫人入宫的年份还有资历年纪尚来划分补偿的多少,然后再由各处一一分发,只不过又三日时间,便搞定了这批出宫人员。
而另一头,那几个老人也制定出了考核题。
凌若严令他们泄题的同时,命花公公召集宫中人员,先是将后宫人员按照擅长的东西区分,按照各类别的人来了一场大型考试,再经由那几名老人的批阅,最终从中选出了几十名合格者。
凌若亲自接见了这些合格者,按照各项分类挑选出出类拔萃之人,出任管理者,不过一个月,她便将从前混杂的后宫内务给分批出来,组成了六司,分别是司膳、司正司、司宝司、司衣、司计、司仪,这六司分别掌管宫中膳食、赏罚、珠宝、服装、财务、礼仪。
六司各自掌管各司内务,方便管理。
其实这也是根据历史来的,凌若毕竟是穿越而来的人,对历史有一些了解,但这个朝代的东越内务却没有区分这么细,虽然都有各自的领域,但基本上大权就掌控在那几个人手里,也正因为如此,宫中内务一叶障目,不止账目不清楚,内部打压情况也很严重。
如此一区分,不止能将能人提拔起来,而且每年再进行一次考核,这样能者居之,大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尽其责,不敢懈怠,这些人才算是没有白养。
而且能有升职加薪的机会,没有哪个傻子会不卖力,这样的局面是双赢的。
那花公公眼瞅着凌若这番举措好像架空了自己,有些幽怨:“那皇后娘娘这么一分,老奴日后做什么啊?”
“你么?”凌若沉吟了片刻,忽的一笑,“虽然设立了六司,但是后宫却依旧是需要总管的,你就继续当你的总管吧。”
花公公脸上闪过一丝为难神色,但又不敢多言。
“怎么?你不愿意?”
花公公噗通一声跪地:“老奴自然是愿意的……”
“那就好。”凌若打断他后面的话,“花公公执掌后宫内务多年,想来没少劳累,正好趁这段时日休息休息,这六司刚成立,必然还有不少隐患,本宫姑且看看情况,视情形来定日后的安排。”
狂妃在上 第1011章 苏宴的火气
“是。”花公公低垂了头,一句也不敢说。
等那花公公走了,翠柔这才不解道:“娘娘,这花公公从前做得挺好的,你这么突然架空了他,他心里肯定不快。”
“他不快才好。”凌若勾了勾唇角,悠闲的喝着茶。
翠柔更不解了:“娘娘的意思是……”
“去,放个话,就说本宫身边的翠柔是本宫最倚重的大宫女,她说十句本宫总要听上一句,不过翠柔姑姑很爱钱财,若是哪里有什么隐患,能拿出足够的银钱,翠柔姑姑定帮上一二。”
翠柔黑了脸:“娘娘,我的钱够花!”
凌若点着自己的额头轻笑:“你放心,我又不是真的败坏你名声,这后宫里的账目那么多年一团糟,那些个管事的从前不知道私吞了多少油水,别看他们表面上看上去两袖清风,宫外面说不定置办了不知道多少家财呢,我这是要看看他们手里有多少老底,如今东越这么穷,那些不干净的银子也是时候该拿出来救济一下百姓了!”
翠柔恍然大悟:“娘娘高明!”
凌若笑了起来:“待这件事情过去,我再给你正个名不就行了。”
翠柔尴尬一笑:“若能帮百姓做点事,我背点恶名又算什么,我这就去办!”
凌若点了点头,翠柔便火速出去了。
静女从另一边进来:“娘娘可真是时刻为皇上分忧,这个消息一出去,只怕是能积攒一笔不菲的油水来。”
凌若笑了笑,却又想起什么来:“对了静女,你表哥现下在何处?”
回宫了这么久,倒是不见容非。
静女回道:“这不是淮水那边灾祸频发吗,表哥自那会儿跟随您和皇上治水之后便干脆在那里办了个医馆,给那些穷苦百姓看病,如今倒像是干上了瘾,听说都开分店了。”
“是吗。”凌若想了想,心头忽然就有了主意。但她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看向静女道,“你和秦九怎么样了?”
静女小脸一红:“秦九他近来比较忙,我没敢打扰他……”
凌若点了点头。秦九自回来之后接着执掌了禁军事务,必然得有一段时间忙的,而苏宴那边自回京以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别说是来她这里了,连来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
倒是凌瑾,知道她回来之后一直忙着后宫的事情,便主动包揽了照顾包子的事情,一面教着包子学习,一面带他四处完乐,包子可喜欢他这个舅舅了。
凌若也乐得其所,但想到她已经有好几天没看见那位帝君了,便趁了这日下午将手边的事情放了放,专程让司膳房做了一碗补汤,端去苏宴的书房。
不过她去得似乎不是时候,远远的就听见里头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声音,接着是某人的怒火,隔着道门都能听到。
苏宴发火了?倒是稀奇啊,他那样的性子,是什么事情把他火气都给逼出来了!
守门的太监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命菩萨一样飞奔了过来:“皇后娘娘来看皇上吗?奴才这就去给您通传!”
狂妃在上 第1012章 用午膳
凌若瞥他一眼,“皇上这不是在谈事儿吗?合适吗?”
太监面有戚戚然:“皇后娘娘,您是不知道,皇上这几日天天埋在书房召见百官,天天都在发火,今儿这些大人们进去都已经三个时辰了,下完早朝后就一直蹲书房了,午膳都没吃呢!”
凌若拧了拧眉:“午膳都没吃?你们这些个太监怎么办事的?”
太监面露难色:“这皇上的火气您也听到了,我们哪儿敢通传啊,昨日通传的李公公,脑袋上现在还流着血呢!那可是贴身伺候皇上的李公公啊!所以今日才由奴才顶了班!”
“行了!你也不用通传了,我自己进去。”
太监顿时猛松口气,移开身子:“皇后娘娘请!”
凌若走到门口,推开了殿门。
“滚!”迎面忽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凌若一避,那东西便直接坠落在地,碎了。
而苏宴这时才看见是她,猛然脸色一变走了过来:“伤着没有?”
凌若耸了耸肩,偏着头看他:“皇上再大的火气也得记着自己的身子!这都到了下午了,午膳都未用,这哪儿行!”
苏宴面色有了缓和,停顿了一会儿才凉下声音对着身后道:“行了,今儿先散了,都退下吧!”
大臣们顿时松了口气,一个个跪地叩拜:“臣等告退。”
等到那些人都走了,苏宴才伸出手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给你的。”话音落,她又对着门口道,“传膳吧。”
门外的太监欢喜应了一声,凌若这才对上苏宴的视线:“别跟我说你不吃饭!这国事是忙不完的,要是没有个好身体,又怎么去处理国事!”
苏宴沉下视线来喝着汤:“你就为这个专程跑一趟?”
声音似乎不大高兴。
“我自然不是为这个!”凌若在一旁的御案上坐下,随手拿了一本折子看,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苏宴的朱批,顿时奇怪道,“这什么折子,用得找你写那么多字?”
苏宴扫了一眼才道:“淮江的。接连几年出了水患,这群饭桶还不好好督办,就在上个月又出了一起山路坍塌祸事,死了不少人不说,还不知道安抚死者家属,导致家属们聚众喊冤!”
凌若停顿了一瞬这才将折子放下看向他:“这件事是挺大的,所以你这才几天不回凌宫,要是我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我和儿子?”
原来是这个。
苏宴叹了口气,其实最近在忙的并不仅仅只有这一件事,还有晋王一案,越查牵扯的事情越多,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
晋王的事情对她而言,永远是禁忌。
他走上前来,俯下身子:“怎么会?原本想着今晚就过去的,而且好像听说你最近都在整治后宫,每天忙到很晚,我也是怕打扰到你才没有去。”
“当真?”凌若微微挑眉,表示不太信。
“自然。”苏宴点了点头。
凌若想了想:“既然如此,那今儿下午就别忙了,待会儿用完膳,你陪我出去走走?不许拿忙来当借口!”
狂妃在上 第1013章 太常寺的来信
“好。”这一次,苏宴倒答得干脆。
用过膳后两人便相携着去逛御花园。许久未出来,花园里的树叶子都已经开始枯黄了,凌若这才想起来,已经很早就入秋了,难怪如今的天这么凉。
她这段时间也是忙晕了,以至于都没有好好出来走走。如今吹着风,与身侧的男人一起散着步,只觉着过的是田园生活一般,当然没有那道宫墙就最好了。
见凌若的目光盯着宫墙发呆,苏宴伸出手来拥她入怀:“想出去?”
凌若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往他怀里深埋了几许。这湖边的风倒是吹得人有些冷。
苏宴也察觉到了,用自己的袖袍替她遮挡了冷风,正想说换个地方走走,便瞧见自己宫里的太监小跑着过来,鬼鬼祟祟的。
“什么事?”他凉了声音。
凌若听到动静回过头去,看见的正是之前在苏宴宫外遇见的那个太监,好像是李公公的徒弟,姓聂。
“皇上,是太常寺的信。”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静真师太的!”
静真是殷柔在太常寺出家的法名,两人闻言都是一愣。
苏宴接过信三两下看完,脸色却不太好。凌若接过他手里的信看了看,也顿了一下:“柔姐姐请我们三日后去吃饭,三日后是什么节日吗?”
苏宴摇了摇头,目色深沉:“三日后是晋王处决的日子。”
凌若捏信的手指僵了一下,这才将信叠好:“那柔姐姐此举是何意?”
苏宴将信接了过来,放进信封里装好,“去了就知道了。”
凌若停顿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好。”
他们回来之后自上次回京时那场相遇便再没见过殷柔。一则宫中的事情很忙,她和苏宴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忙碌,二则他们还没有想好怎么去见她,毕竟如今的晋王已经押解回京,随时等候处置。
晋王的罪无疑是罪无可赦,所以晋王妃那边,凌若还没想好怎么去跟她说。
但如今既然晋王妃自己写信来邀他们,那就正好趁这个机会一次性说个清楚了,反正该来的总是要来。
“娘,我们去哪儿?”给包子穿御寒的衣服,毕竟山上天凉。
“去太常寺,看婶婶。”凌若不知道包子还记不记得殷柔,她从来没问过,包子也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提过,后来再没提过,不知道是不是忘记了。
“哦。”包子点了点头,由着凌若牵着手出去。
苏宴在外头等他们,见俩人来了便伸手将包子抱了起来,一行三人这才出宫。
宫门口,秦九的马车已经备好了,因为去的是太常寺,一行人轻车简行。
等到了太常寺已经快要午时了,三人从马车里下来,门口迎接的是太常寺主持。
主持亲自将他们领到殷柔住处,三人去到那里,殷柔正好从屋内出来,看见三人时微微一愣。
但很快她便笑了起来,大步走了下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暖黄色的宫装,一改入寺以来素净的形象,头上还插了发簪,依稀还是当初那个晋王妃,只除了消瘦不少。
狂妃在上 第1014章 终如愿以偿
“罪妇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她请完安之后,目光便落在包子身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包子。
凌若蹲下身来看向包子:“叫婶婶。”
包子眨了眨眼睛看向殷柔,呆呆朝她走近了两步,迟疑着唤她:“娘亲。”
他竟唤娘亲!
这一声唤不止让凌若和苏宴愣了,也让殷柔愣了,下一秒,她的眼泪扑簌,猛然蹲下身抱住了包子,深深将头埋在他颈窝处:“好孩子……好孩子!”
她呢喃念着,凌若浑身僵硬立在那里,直至掌心传来一丝暖意,是苏宴握住了她的手。
凌若偏头看向苏宴,从对方眼底看见了一丝安定,她一颗纷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嘴角重新勾起笑容。
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就算包子记得也改变不了什么,包子就是她的儿子,这是不变的事实!而且从今往后谁也夺不走!
“柔姐姐,这一年多,你还好吗?”凌若问她。
殷柔仿佛这才回过神来,松开包子站起身来,看向二人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睛,这才连忙道:“我很好。山中气候好,我有时间会去听听大师讲经,这么长时间过去,心境也格外安静。”
“那就好。”苏宴开口道,“你过得好些,朕心甚慰。”
殷柔笑了笑,又想起什么来,连忙移开身子道:“对了,饭菜我都做好了,入席吧!”
她说着牵起包子的手,包子并不抗拒,但却回过头来看向凌若,朝她也伸出手来,“娘。”
凌若心下一软,连忙走上前去握住了包子的手,与殷柔一左一右牵着包子入了屋子。
屋内,若水抱着一个孩子从内室出来,看到他们来急忙行礼。
“给皇上、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请安!”
凌若连忙扶起她来,“若水,辛苦你了!”
若水摇了摇头:“伺候静真师太是奴婢的本分!”
凌若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孩子身上,那孩子看上去不到一岁,模样却生得极好,眉眼之间依稀有殷柔的影子,顿时怔住,“这孩子是……”
“这是晋儿。”殷柔走上前来,“我的孩儿苏晋。”
凌若与苏宴同时一怔,殷柔的目光便又缓缓落在二人脸上:“你们猜得没错,是我和他的。”
苏宴的目色顿时暗沉了下去,殷柔已掀起裙摆直接在二人面前跪了下来:“我知道按照律法,皇上放过我已是仁至义尽,但我愿意用这条命换晋儿的性命,还请皇上成全!”
“……王嫂!”苏宴艰难唤了一声,将她扶了起来,“孩子……是你毕生所愿,朕欠了你许多,这个孩子,朕不会伤他,就当……是朕回报你那么多年对朕的恩情!”
殷柔的眼眶又红了:“罪妇,多谢皇上!”
“快起来,柔姐姐!”凌若上前一步扶她,微微也有些鼻酸,“这么多年,你终于得偿所愿,我们只会为你开心,又怎么会伤害孩子!”
她自己也有孩子,而且,晋王是晋王,孩子是孩子,这一点她无比清楚,相信苏宴也同样如此!
狂妃在上 第1015章 薨
就像当初一样,三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只除了太常寺提示午时钟声敲响那一刻,殷柔筷子上的丸子坠落到地上,但她迅速将丸子捡起来去洗手去了,不一会儿回来时眼睛红着,但脸上依旧挂着笑。
这顿饭虽然看上去其乐融融,却早已回不到当初,而且三个人也不负曾经心境。
一顿饭完了,殷柔送二人到门口,言笑晏晏,一如当初的模样。
凌若和苏宴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至太常寺方向,有小僧骑着快马赶来,气喘吁吁扑倒在地:“皇……皇上,静真师太……薨了。”
两人动作一僵,怀里的包子抬起头来看向凌若问道:“薨了是什么意思?”
凌若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马车外却忽然听见一声马啸,然后传来侍卫的惊叫声,“秦大人——”
凌若迅速掀开车帘看去,那策马而去的身影正好经过车窗,正是秦九。
凌若愣了一下,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怀里,包子还在等待着她的回答,甚至拉了一下她的袖子:“母后……”
“掉头。”苏宴的声音从一侧传来,凌若与他对视,分明从双方的眼睛里看到哀伤。
马车终于重新停在了太常寺门口。苏宴与凌若带着包子赶到的时候,若水抱着苏晋跪在地上哭,而年幼的苏晋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笑着摸若水的脸,咿咿呀呀。
凌若眼见着这一幕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另一边,秦九立在床边魔障一样看着床上已经没有呼吸的殷柔,一句话也没有说。
殷柔的脖子上有勒痕,是悬梁自尽的。她死得很安详,一身盛装,画着精致的妆容,嘴角甚至挂着笑容,躺在那里仿佛睡着了一样。
凌若的脚迈不进去,李公公捂了包子的眼睛不让他看,并将他抱离了屋子,而苏宴面色铁青,盯着地上的若水:“究竟怎么回事?”
若水哭着道:“皇上皇后娘娘走后……王妃便说身体不适想独自待会儿……我以为……她是因为晋王的事情伤心……便抱了小公子离开,可熟料等小公子睡着后我来看她……却发觉她竟悬梁自尽了!王妃……”
若水泣不成声。
“这……这是王妃留下的遗书。”
床边,秦九的视线猛然看了过来,苏宴接过那封遗书,上面写的是“皇上亲启”四个字。待将遗书展开,苏宴的面容一点点苍白,到了最后再无一点血色。
信翩然坠地,白纸黑字字字娟秀一如殷柔这世的为人——温婉得体。
她说——阿宴、若儿,对不起,用这样的方式请求你们的原谅,是我再一次负了你们。
她又说——我知阿誉罪孽深重,可他既未休我,一日是夫妻,终生都是夫妻。他有罪,身为妻子,亦当有罪。
她还说——不必让晋儿知道自己的身世,帮我给他找个普通人家,平安快乐的长大便好。
她最后说——我不想留下尸身,就像云华郡主那样火化吧,不需要留碑,将我的骨灰洒向太常寺后山的断崖,这里有佛声,我会生生世世为东越子民祈福。
狂妃在上 第1016章 选秀
屋子里的哭声似乎更甚了些,凌若也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殷柔的尸身火化的时候是苏宴亲执的火把,秦九跪在地上面如死灰,若水抱着苏晋泣不成声。
凌若被翠柔扶着,看着火焰迅速吞噬掉那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除了眼眶发热,已再无其他情绪。
洒骨灰的时候,秦九走上前来,向苏宴请示要了骨灰盒,最后由他送了殷柔最后一程。
苏誉被处决了,殷柔也走了,殷柔虽陪着他一道赴死,遗言里却并没有提出合葬,可见她心里终究是不能原谅苏誉所做的一切,又或者说虽是夫妻,却道不相同。
十月天,谢朝林回来了。
漠北的后续已经处理妥当,苏宴为此大大褒奖了他,还设立了一场宴席为他接风洗尘。
早在不久前,凌若当先做出楷模节约下后宫用度,用于捐献前朝,百官们为了在新帝面前赚点印象分,也纷纷慷慨解囊。凌若见这法子有效,便想苏宴提出了现代的慈善募捐构想,发动地方乡绅商户也参与进来。
这个法子果然有效,能搭上朝廷的关系,那些生意人地方乡绅自然愿意破费点钱,于是乎,成功的解决了眼下东越灾民问题,虽然离富足远远不够,但既然燃眉之急解决了,便是一步小成功。
所以这天的晚宴,可谓君臣同乐,其乐融融。
秦九忽然提出请辞,要带着静女一起归隐。
有关于秦九的事情,凌若事后问过苏宴,这才得知,当年殷柔曾对秦九有过一饭之恩,也正是她推举秦九来的苏宴身边,才让他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
只是当年的时候殷柔便已经是晋王妃,所以秦九纵使心中爱慕,也将这份爱恋藏在了心里,一直默默守护。
不曾想,晋王一事之后,殷柔竟选择了这样一条路。
秦九虽然伤心,可也终究算是同过去告了别,而他自己也想通了,宁愿从此以后携静女归隐山林,而静女本就是行走江湖之人,自然是同意的。
不过临行前,两人还是在众人的见证下举办了一场婚礼。
因为静女的表哥容非赶来,希望见证表妹的幸福,也算是让秦九给静女一个名分。
秦九应了下来,于是二人的婚礼便欢庆的举行了。就在曾经的太子府。
可让凌若意料不到的是,就在婚礼这天,新郎竟忽然失了踪,而紧接着静女也跟容非离开了京城,一切就像戏剧一样,连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第二天,秦九来宫里向苏宴辞行,苏宴将他骂了个狗头淋血,却最终应了他的辞呈,放他离开。
事后凌若问起,苏宴只说秦九去过他自己的生活去了。
凌若随即没有再问,因为开年之后包子就三岁多了,是时候该给包子找位先生了。
虽然谢朝林能文能武,但由他一个人来教未免心力交瘁,所以还是得请个先生为好,就由谢朝林教包子武功就好了。
她着手为包子选先生的事情,却又有一道折子递到了她面前,居然是选秀。
原来是因为苏宴登基已近两年,而后宫却只有她一位皇后,于是一些贵妇人便撺掇太妃们起这个头,劝说皇上是时候该扩大后宫开枝散叶了。
而让皇家子嗣延绵是她这个身为皇后的职责!
凌若接了折子一言不发,只是找到苏宴将那折子丢在了他桌上,声音很淡:“这折子,写你的,你自己回吧。”
狂妃在上 第1017章 对皇后无效
苏宴奇怪看了她一眼,身为丈夫要是看不出来她这会儿情绪不对,那就白活了。
打开折子,一目十行。苏宴缓缓将折子合上,堆上笑容:“这只是他们一些臆想,不是我的主意。”
“还像是你的主意?”凌若眯了眼睛,目光在他身上X光扫视了一遍,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苏宴连忙从龙椅上起身朝她走来:“的确不是我的主意,而且有关于这样的折子我已经驳回过了,却不曾想,这一次他们居然发动了太妃们的力量……你放心,我肯定找出这个幕后之人,将这点萌动之心,压下去!”
凌若瞥了他一眼,看他还算诚恳的份儿上,决定饶了他,可想想又觉得这个方法不妥。
“这自古以来,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只怕几道折子是压不下去的,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长此以往总有爆发的一天,要是回头把这些百官激出一个废黜皇后的折子,那得不偿失啊!”
“谁敢!”苏宴声音拔高,“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
凌若瞥向他,“总不能把撺掇皇上选秀的谏臣给杀了吧?这样一来,谁还敢谏言?”凌若眼珠子转了转,“不过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不止皇上愿不愿意!”
苏宴目色一顿,不知为何,脖子凉飕飕的,直觉这主意是冲自己而来。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不听她说下去,只怕她会更生气。
他抿了唇:“只要可行,我自然愿意一试。”
“简单!”凌若俯身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苏宴听完之后瞠目结舌看着她,咬紧了牙关,“凌若——!”
“皇上!”凌若转了身,双手缠上他脖子,“要是不这么说的话,那些朝臣必然不肯善罢甘休,你想啊,到底是你一个男人的名节重要一些还是我的性命重要一些?要是你觉着我的命无关紧要,那行,那你就保你自己呗!”
说着,她就松开苏宴,转身就往外面走。
“等等!”苏宴猛然拉住她,头上青筋突了好几根,“你想出这样的损主意,就当真觉得只是朕名节不保?”
“只是让太医们透点口风,所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让他们自己猜去。”
“你想啊,这些大臣要是想着万一皇上真有隐疾,谁还敢提选秀的事儿,就算是他们觉着这是皇上被我这个皇后威胁挡百官的借口,那也没人敢冒这个险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啊!”
“呵。”苏宴皮笑肉不笑的抬起手来捏起她的下巴,“朕怎么觉着是某人嫌弃朕在某些事情上面不够尽力,才想出这含沙射影的话来呢?”
“天知道,绝对没有!”凌若伸出手来发誓,可苏宴却没给她发誓的几乎,扣在她后腰上的手直接一个用力就将她按在了桌子上。
他俯低了身子看着她:“想让朕传出隐疾可以,不过,朕也想传一个。”
“什么?”凌若不明所以。
“就说……”男人勾唇笑了笑,“朕这隐疾,对皇后无效!”
狂妃在上 第1018章 上雪山找女儿
凌若惊讶的嘴唇微张,男人已经俯身低下头来,同时桌上的奏折哗啦扫了一地。
靠!
“苏宴,你开玩笑吧,这是哪儿啊!”凌若后知后觉。
“是哪里不要紧。”苏宴解着身上的腰带,“只要这里只有你我就成。”
“看好门,朕谁都不见!”腰带一丢,正好砸到书房的门上,外头的李公公一个哆嗦,应了一句“是”,立刻领了闲杂人等退到院子里。
“师父,这刚才皇后娘娘来时不是还气冲冲的吗?怎么这一小会儿……”
“你懂什么!”李公公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夫妻吵架,床头吵床位和,更何况啊,咱们这皇上……”
险些把惧内两个字说出来,李公公一把捂了嘴巴,怒瞪了旁边的太监一眼:“主子做事,当奴才的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不懂的就别问!”
“是是……”
小太监挠了挠脑袋,越发困惑了。
冬月来临的时候,苏宴丢下国事,带着凌若离开了京城。
因为最新得来的消息说有笑笑的行踪,所以即便是千里之外,他们也立刻启程赶向消息所在地。
苏宴说,那是一个叫着玉衡山的地方,帝姬夫妇就带着笑笑在那里隐居。
只是玉衡山归属北燕极北之地,那里比北漠还要冷上很多倍。
经过北燕金陵皇城,凌若再一次见到了阿初。阿初又长高了一些,得知他们要去玉衡山,亲自派人护送了他们一程,给他们引路。
只是玉衡山常年积雪,别说是人了,那里头连只动物都没看到,凌若非常怀疑消息的可靠性。
“师父那里还有凌宴宫都说帝姬夫妇曾在这里出没过,若是不上去,你能甘心?”玉衡山脚下,苏宴问她。
凌若沉默了一瞬,咬了咬牙:“好,那就上去!”
“皇上,东西都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云霄上前禀报。
这次他们出行轻车简行,没带多少人,除了云霄之外就是几个随从以及阿初的一队人马了。
苏宴看向阿初的人道:“你们便在此地扎营吧。”
为首的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道:“皇上皇后可要小心,这山上常年积雪,这样的天气更是有雪崩的可能,你们千万要留意雪山上的情况,若是情况不对,立刻下来!”
见他们点头,那人侧开步子,领了两个人上来:“这二人是常年生长在附近的局民,靠这玉衡山上的珍惜草药为生,有他们引路,皇上和皇后必定事半功倍!”
“多谢。”苏宴看向一旁的凌若,握住她的手道,“走吧。”
两人都穿了厚厚的氅衣。靴子以动物皮毛制成,抵御寒冷的同时也隔绝外头的雪水。
好在这两年凌若的身体已经练得能和前世不相上下了,所以上个山不成问题。
只是山上风大雪也大,那些冷风挂在脸上好像冰刀子割过皮肤一样,即便是头上裹得严严实实,还是会被那些风寒到。
而且玉衡山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们走了好几个时辰都看不到头,而苏宴的脚步却从未停下。
凌若终于是觉出什么不对来:“这样的地方,如何住人?帝姬夫妇可能住在这里吗?”
狂妃在上 第1019章 到底去哪里
苏宴却没有回答她,因为前方的两个山民已经大声喊了起来,说是暴风雪太大,他们必须停止前行。
“皇上。”云霄走到他们跟前,“山民说了天气不好,我们最好是现在就下山,否则雪太大到时候连回路都走不了了!”
凌若看向苏宴。后者的目光却落在那遥遥在上的山顶:“不行,不能停下。”
他握住凌若的手看向云霄:“让那两位山民带路,若是不愿意,可以让他们现在下山。”
云霄应了一声,上去了,那两个山民斟酌了一番,知道他们一行人身份尊贵,不敢推脱,便只好继续往前走。
苏宴看向后方的凌若,整理了她的兜帽道:“你放心,我们肯定能到山顶。”
他眸底深邃,在这数九寒天中,即便睫毛都结了冰,眼底却依然是浩瀚如海。
凌若抿了唇,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他说走,那就走。
她不需要问理由,也不需要多问!
风雪果真越来越大,一段时间之后,已经吹到人眼睛都睁不开。苏宴让凌若跟在她后头,用身形遮挡了大半风雪,但即便是这样,凌若也觉得浑身都冻麻木了。
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就算浑身上下裹了很多层衣服,保暖充足,一直置身于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也终究撑不住。
“皇上,不能往上走了,我们必须得等风雪停了再走!”山民叫道。
见苏宴沉默,云霄也急忙跟上来,“皇上,欲速则不达,更何况现在天气的确恶劣,我们不妨等一等,等风雪过去再走,而且兄弟们也的确累了。”
苏宴的目光看向那些随从,果然每个人都冻得满脸通红,那露出来的眉毛,一片雪花凝结着,看着都冷。
终于是点了点头:“好。那就停一下,等风雪过去再走!”
那两个山民立刻就找了几个侍卫行动起来,就地挖洞,躲避风雪。
一行人用过干粮缩在洞中,凌若靠在苏宴怀里,有些呼吸不太通畅。她知道这是高原反应,又看了看其余众人,各个都是冻得脸上通红。
“皇上、娘娘。”云霄将干粮递给二人,是上来时买的烙饼。
凌若吃了一口发觉实在是硬,但是想到上山还需要体力便强迫自己将那一张饼吃完,却在这时眼角余光看见好几个侍卫身上都背了相同的包裹,而刚才云霄的烧饼就是从那包裹里拿出来的。
难道那些人的也是烧饼?
她看向苏宴:“我们要在雪山待多久?怎么准备了这么多吃的?”
“皇上!”一旁的云霄递上了一副画卷,苏宴接了过来,回答凌若的话,“大约四五日吧。”
雪山很高,又不好走,行个四五日也不算多,只不过,他们的干粮似乎不止四五日。仿佛知道凌若所想,苏宴又多解释了一句:“有备无患。”
毕竟山上那么危险,若是万一有什么事情,多带点食物也能多撑一段时间。凌若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这才发现他手里展开的是一副地图。
狂妃在上 第1020章 找药
“按照时间和路线推断,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在这附近。”他与云霄说话。
云霄点了点头:“按照路程推断,明日我们应该可以到第一个点。”
凌若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云霄所指的位置。那是用朱砂圈出来的红点,而且整张地图这样的红点有好几处,分布广散,似乎象征着什么。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她早已猜出此行必定不是寻找笑笑的踪迹,但按照苏宴的执着来看,似乎要寻一种不得不寻的东西。
从地图上来看,这东西的寻找过程必定艰险万分,也足以见得这物什的重要性。
苏宴转过头来看向她,伸手缓缓揉了揉她的发:“累了?”
凌若拧了拧眉,到现在他还不愿意说么?
她摇了摇头,看向头顶上方飞过的风雪:“我还能坚持。只是我想不透为什么好好的,你要冒险上这样一座雪山……这样渺无人烟的地方,不可能会有帝姬夫妇的踪迹,就算是他们要做什么……”
“有人来了!”云霄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凌若的话,众人一愣,从洞穴里爬出去看,果见一行人极其艰难的在上山。
那群人越走越近,只是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样貌。
“你留在这儿。”苏宴却突然站起身来,与云霄一道,走了出去。
来人终于近在咫尺,为首一人取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本来面容,这一边,苏宴亦如此。两个人对视之后,不知道说了什么,风雪太大听不清,可凌若却在看见那人的容貌之后再坐不住,从洞里走了出来。
“幽帝?”她不可思议看向面前的男人,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偏头,这才瞧见帝临幽身后另一人取下了头上的兜帽。一袭银发与天地融为一起,不是高彦又是谁?
高彦竟在这儿,那他旁边的人……凌若震惊看过去,那人走上前来,直接抱住了她:“凌若,对不起。”
帝姬!
凌若心头煞是狂跳起来,猛然推开帝姬:“长公主……你们在这里,那笑笑呢!”
“笑笑她很好,就在山下。”高彦开口,有些怜惜地看着她,“你受苦了。”
凌若看向二人,一颗心终于激动了下来:“那你们上来干什么?苏宴……”
她看向一旁的苏宴,抓住了他的袖子:“长公主……高大哥,他们都在这儿!他们说笑笑就在山下!苏宴,我们赶紧下去吧,我们下去就可以看见我们的女儿了!”
她脸容之上全是激动笑颜,苏宴却只是平静的握住了她的手,一句话没说,既不见惊喜,也不见半分惊讶。
凌若终于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看向他:“你早就知道?”
她看了看眼前一行人又看向苏宴,心里有某个想法越来越清晰才听到苏宴回答:“他们是受我所邀,来的。”
凌若拧了拧眉,越发觉得不可思议。她看向茫茫雪山,“所以我们到这里来根本就不是为了笑笑,那到底是找什么?”
“找雪莲。天山雪莲。”一旁一直未曾开口过的帝临幽忽然道,“还记得你我之间的鸳鸯蛊吗?”
凌若再次拧眉,不语,帝临幽便当着她的面拆开了自己的手套,露出光洁的掌心和手腕。只是此时此刻,从腕口蔓延至手臂的地方,却有一层密麻的斑驳黑线,攀爬在臂上,十分可怖。
苏宴沉默看着,扣着凌若的手越发的紧。
“这是什么?”
“鸳鸯蛊的反作用。”帝临幽勾唇一笑,拉下了衣衫,“如果一切都没有错的话,你的后颈下应该有一朵红色的曼陀罗,而现在,那花儿应该到了盛放时机。”
凌若古怪摇了摇头:“你瞎说什么,我后颈长花儿,我为什么不知……道。”
她后知后觉的有什么感应,忽然回眸看向苏宴,身侧的苏宴却只是低垂着视线,没说话。
凌若不知为何,只觉得手心都有点发凉。
“到底……什么意思?”她看向这一行众人,“所以是我的身体出现问题了吗?”
“没事。”苏宴扣了她的手终于开口,重新帮她将兜帽戴紧,“只是一点小问题,只要找到天山雪莲,你的情况就可以缓解,以后,也再不用和某人生死同命了。”
苏宴的语气很淡,眼神却极其坚定。
一旁的帝临幽耸了耸肩自嘲一笑,没说话。凌若思绪千变,努力尝试着捋清这些转变:“所以……我后颈上是真的有花?”
她平常不喜欢人贴身服侍,洗澡换衣服什么的,都是她确保自己绝对安全了,才让人帮她弄,翠柔知道她这习惯,所以总会在这些事情上面回避,所以如果说还有人看得到她后肩的话,那那个人也只有苏宴了,难怪……难怪有时候他突然就看着她的后背发呆,那时候她从来都不知道那是为什么,现在,大约懂了。
面对她泾渭分明的眼,苏宴瞒不下去,低低应了一声。
凌若一瞬间只觉得脑袋里面血液供应不上,眼前一阵晕眩。
“凌若!”苏宴扶了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凌若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攥紧了苏宴的衣襟:“所以,你告诉我,这朵花代表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找到天山雪莲不可?”
苏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曾经说过,如果你不是真正的凌若……”
凌若目色一闪,看着他。苏宴方才又接着道:“鸳鸯蛊的奇妙在于让一对互不相干之人相恋,并且让一对蛊虫生死同体。可那只针对活人。当鸳鸯蛊进入活死人体,那这份生死同体便根本就不存在。可是鸳鸯蛊无法解除,若是这么存在于人体,便会啃食人精髓,终有一天,控制人的神经,让这个人疯癫直至死亡。”
凌若浑身一震,目色闪了闪,便又听见苏宴道:“还记得那一次,我们离开付南山时,你找幽帝时的事情吗?你醒来时已在马车之中,我却没有告诉你,在此之前,你找幽帝算账,却急火攻心,吐了血,险些没了性命。那一次,是你第一次被蛊虫控制。”
狂妃在上 第1021章 大结局1
凌若沉默下来,她只记得,她当时去找帝临幽算账,之后醒来便是在回东越的马车里,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根本就不知道。而当时苏宴告诉她,她昏迷了,却没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来,中间还曾有这样一段她不知道的过往!
而当时,她的确曾感觉身体很虚。
她忽然想起来,自那里回来之后的这几年,苏宴一直很忙,不管是北燕的战事还是后来东越的内政。
他似乎都在用几倍的精力去忙碌国家大事,而陪伴她的时间却是少之又少,原来,原因竟是因为此吗?
以为她的沉默是担心,苏宴开口道:“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到这里了,有人曾说在这山上看见过雪莲,而天山雪莲这种东西是群居的,只要有一朵,那这座山上一定会有第二朵!”
“我们已经来了,自然不能放弃!”
凌若沉默对上他的视线,又看向一旁的帝临幽等人,“那为何他们会来?”
苏宴扫过帝临幽等人道:“鸳鸯蛊是认血的,而当初,他曾取过你的血喂食。所以单单只是雪莲没用,需要用你们二人的血将蛊虫引出,再配以雪莲的药力,才能让蛊虫彻底消失。”
凌若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那是存在于她和帝临幽身体里的蛊,如今要解除也必须二人同在!
“不仅如此吧。”她看着帝姬,“解蛊也会有危险对不对?”
苏宴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凌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凌若心里叹口气,终于是没有多说。
“那我们走吧。”她看着苏宴。
苏宴见她没有责怪他的隐瞒,心里松了口气,看向帝临幽等人:“辛苦诸位了。”
风雪还在继续,,帝临幽的手下也在旁边多挖了几个坑,以此躲避风雪。
这一躲,便是一天。
黑夜来临的时候,洞里更加的冷。
好在他们用了毛毡将洞口遮掩了大半,抵挡了风雪,如此一来便暖和了许多。
凌若有点高原反应,头一直晕,如今在洞里时间太久,便觉得症状越发严重。
好在帝姬那边知道情况之后给她送来了药,让她服下缓解高原反应。
第二天早上醒来,风雪停了,一行人便继续走山路。这一走便是一天,才终于到达第一个目的点。
地图上只是一个大致的范围,所以苏宴让人在四周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帝临幽的人也去寻找了。
而他们几个人则坐在原地休息。凌若看向帝姬,这几天忙着走路,也不曾与她聊过,此刻寻着机会便迫切的走上前去。
“长公主。”她走到二人面前,帝姬抬起头来看向她,微微一笑,“我还是喜欢你唤我姐姐。”
凌若抿了抿唇,这才又唤了一声:“帝姬姐姐,高大哥,笑笑她还好吗?”
帝姬早已猜出她问的是笑笑的事,点了点头,余光瞟到一旁的帝临幽,便又道:“我还记得那一天,下着瓢泼大雨。小幽满身伤痕抱着她来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没呼吸了。浑身青紫。”
狂妃在上 第1022章 大结局2
“没呼吸……”凌若喃喃,看向一旁的帝临幽,脑海中浮过当日生产时的画面,当即盯向帝姬,“那为什么……”
凌若捏紧了拳头,脸色隐隐有些发白。
苏宴在听到这句话时,眸底一片沉暗……他平生最恨便是在凌若的两次大难时没陪在她身边,一是生产,二是她被凌芳晴折磨的时候。
所以,对于帝临幽这个人,他虽恨他给凌若带去的伤害,可不得不承认,当时若没有他存在,他很可能失去了凌若,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他不是不清楚,可是一想到他明明给了凌若活路,却又要参与将她两个孩子都夺走,这份恨,扎根在心底,无论如何都无法让人原谅!
“为什么笑笑还活着?”帝姬自嘲一笑,不知是为了帝临幽还是为了自己,“因为当时的他跪着求我,说那个孩子必须要活!”
“从乱葬岗将他带回来的那天起,除了阿离的事情里他跪求过我一次救阿离,便再没有求过我什么,但那一次,为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他跪着求我。”
“他说,那是他的孩子。”帝姬脸上的讽刺越发重了,偏头去看一旁的帝临幽。可帝临幽只是低垂着眼睑,甚至嘴角依旧挂着薄笑,仿佛帝姬所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自己,亦与自己无关。
“我拼尽全力救了,虽然救活了,但笑笑的身体很虚弱,而且出生时难产伤到了心脉。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调养着笑笑的身体,用了最好的药,也正因为此,笑笑的身体才逐渐康复。”
“我原本以为笑笑没事了,可是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心悸却突然发作,险些要了她的命。不得已,我只能一直用药养着她。”帝姬抬起头,“凌若,小幽不是不愿意把笑笑给你,而是只有我才能治好她的病……”
“我去看看。”一旁帝临幽忽然站起身来往一旁走去,也跟着去寻雪莲去了。
凌若的目光跟上他,一时心底情绪涌动说不出话来。
苏宴走上前来,伸手按上凌若的双肩:“我去看看。”
凌若点了头,苏宴这才跟上帝临幽的步子。
凌若便又看向帝姬:“心悸……是心脏会痛吗?”
如果没有猜错,帝姬所言,应该是心脏病。
心脏病在现代可以医治心脏来治疗,可在古代,根本就没有那么高的技术支撑,也不可能完成这样的手术,那笑笑还有救吗?
“是。”帝姬的目光从帝临幽身上收回,坦然承认。
“所以凌若,你不能怪小幽。纵使他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可这么多年他为你所做的一切,早就偿还过了。”
“他虽带走了笑笑,却将笑笑当亲生女儿抚养,就连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笑笑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凌若,他可能不是一个好人,或者说他对不起很多人,甚至于他对我这个姐姐也未见得有多用心,可这天下唯一一个没有资格怪他的人,应该就是你,凌若。不仅仅只因为他拼尽全力去救你,为你接生,救下笑笑,甚至连你这条命,连你来到这里……”
“小姬!”高彦忽然唤了帝姬一声,帝姬霎时止了话。
狂妃在上 第1023章 大结局3
凌若思绪纷乱,此刻听到这话便更加的乱,“……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高大哥,你知道什么?既然都说到这里了,你们就不要隐瞒我了!”
帝姬眉心一动,看向高彦:“你们一个个都藏着掖着,可我不想藏着掖着了,我觉得应该让她知道!”
“小姬!”高彦声线拔高,“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而且我们下不下得了山都未可知,又有什么不能说!”说着,帝姬看向凌若,“其实你来这里,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
“我来说吧。”高彦忽然再一次打断她的话,见凌若目色朝他看来,才缓缓站起身来,“凌姑娘,借一步说话。”
凌若看了一眼一旁的帝姬,这才收起眼底的湿意,乖乖跟他走了过去。
“高大哥。”她在高彦跟前站定,“刚才帝姬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
天似乎又开始下雪了,高彦看着她,缓缓将自己头上的风帽摘了下来,“你可知,我这头发为何会白?”
凌若摇了摇头,难道还和她有关不成?
“我师承千秋山。千秋山曾是南凉天族,洞悉天命,但或许是因为泄露天机太多,百年前,千秋山遭遇一场大祸,几千门人死于山倾,仅剩师父一人在世。师父临终前告诉我,天命之人,若私自泄露天机,必承天谴。”
“我起先不信,后来,直到这一头头发都白了,甚至于此生不会有孩子,我才知道,这天谴是真的。”
凌若震惊在那里:“所以,不能生育的那个人是你?”
她还以为是帝姬不能生,却原来……
“嗯。”高彦应了一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一入千秋山,将终生无法拥有子嗣。”
凌若怔忡良久,才又反应过来:“那这……和我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高彦露出一丝淡笑,是很寡淡的笑,这样的表情甚至很少在他脸上看到:“因为你之所以会来这个世界,是我用了千秋山秘术,而代价便是我这满头白发,还有十年阳寿。当然,折损十年阳寿的并不止我一人,还有小幽。”
凌若震惊在那里好半晌才找出自己的意识:“什么意思?”
她穿越而来不是一场意外吗!难道这背后还有一场隐情?
“简单点而言,是小幽原本想搅弄风云,乱了这天下,而正好,天下大劫近在咫尺,所以他找到了这样一个办法,选择了一个天命之人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原本是想将你归入他的灵幽阁,为他所用,只可惜……”高彦笑了笑,目光中有几许不同寻常的光,“你并非平凡之人,也并非他的命定之人,即便他用尽了一切手段。”
“他原本想着,先把东越玩儿完,等东越的水乱了,你自然会投靠他,可你却屡次拆他的台,硬生生将一颗孤星扶持上帝星之位,只能说,天命如此。天命,你不属于他。”
凌若不懂他说的那些,只是拧紧了眉。
他的意思是说,原本这场穿越之旅,帝临幽应该是男主的,只可惜,好像天命就是她不属于他,所以他成了那个打酱油的?
狂妃在上 第1024章 大结局4
有点听不懂,可是仔细回想自来到这个世界的过往,竟发觉一切都和高彦所言,出乎意料的一致。
比如,帝临幽一开始就把她抓到他的灵幽阁喂狼,后来给她下鸳鸯蛊,再后来突然就退出这场三人关系。
所以,这是……天命?
凌若不信命。
“不是天命。”凌若摇着头,“如果你真有洞悉天命的能力,那应该知道,我从前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我不可能两世都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帝临幽这样的人,太累了。生活里都是心机、算计,我不想我好不容易有了重生的机会却还过着相同的步步惊心的日子。我要的,是安稳平凡的一生,而苏宴,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帝临幽的眼里有天下,有帝位,甚至有统一天下的野心,苏宴没有。他要的从来都和我一样,哪怕他现在身为东越一国之君,肩上不得不扛起东越子民,他心里的愿望从未变过,一家团圆,平顺安心,是我和他平生共同的夙愿!”
高彦没说话。他师承天命,信的自然只有天命,就像他和帝姬,过去种种,若非宿命,又为何纠缠至此。
可是……他又觉着凌若的话的确有道理。
那个东越帝王,活得比小幽轻松得多,亦比小幽更温暖。而小幽的脾性,纵使他待人接物,看上去很温和,即便他对每一个人都笑,可是,他骨子里却并没有温情,哪怕是对他和帝姬,也未见他有过半分炙热,无非就是因为他们尚且算作是他的亲人。
而这样冷情之人,一旦动心,便是毕生的烙印,他甚至有些难以想象,以后的余生他要如何度过?
赢了天下,输了她,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的目光缓缓后移,落在那茫茫雪山之上,渐行渐远的人。
他突然有点难过,明明他才是那个长情的人,为何到最后却只剩他形单影只?
“找到了——找到了!”忽然有侍卫发出一声大叫,在场人循着声音看去,见是一个侍卫,朝着他们招手大叫。
所有人都看向那名侍卫,连凌若的目光也被那侍卫吸引,可也只是顷刻之间,脚下的土地忽然就动了动。
凌若眸底猛然一变,在场人全都目色大变。
——是雪崩!
“趴下!趴下!”
不知道又是谁大喊了一声,整个地面颤动得越发厉害了。凌若连忙后退,而另外的方向,有两个男人已经施展起了轻功同时朝凌若的方向扑了过来。
但他们的速度再快也跟不上雪崩的速度。
地上忽然往下陷去,大片积雪从山上滚落下来。凌若眼看着那些侍卫被大雪掩埋,还有前方的帝姬高彦——危难关头的一刻,高彦先一步抓到了帝姬,两个人一同滚入雪流之中。
再然后,是她。
大雪迎头扑下来,脚下的积雪往下陷去。
她整个人被积雪淹没,可就在眼前白茫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时候,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量抓住了她的手。
狂妃在上 第1025章 大结局5
然后,她被一股大力向上推去,冲破了雪流。
余光中,只看见一袭蓝袍一闪而过,然后,那道身影被冲进雪流,看不见了。
半空之中,凌若怔怔看着那道没入雪中的身影,那是……帝临幽?
“凌若——”
手腕再次被人扣住,随后她整个人被另一股力量扯进怀中。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一颗心猛然安稳了下去,听到的正是苏宴低沉略带喘息的声音,“抓紧……”
冰雪从头顶涌下,苏宴将她的头按进怀里紧紧护住她,同时感觉后肩一股重创,紧接着两个人直接被拍进雪层里,巨大的重量就这么全压在了两人身上。
两个人在雪流中翻腾沉浮,凌若被颠得头昏眼花,唯一的意识便是紧紧抱住苏宴的腰。
雪势稍缓的时候,苏宴拔出凌若腰上的弩箭,直接扣动机关射入冰雪里,冰蚕丝迅速没入积雪之中,两个人又随着雪流下落了数丈,但终于,力道一顿,所有的一切便都停止了。
“凌若……凌若?”苏宴低头去看,才发现怀里的凌若早已昏迷。
他将冰蚕丝捆在了两个人的腰上,低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俩悬在半空中,底下是无尽深渊,只看得见一片烟雾笼罩,根本就不知道有多深。
他看了一眼上头,足足几十丈的距离,想要上去,不是容易的事。
凌若清醒过来的时候,还觉得头昏脑涨,但当目光所及,是一片白雪茫茫的时候,意识瞬间清醒——苏宴呢?!
“我在这儿!”一道低沉疲累的声音落在自己身后,凌若回过头正看见苏宴结成冰霜的脸,一瞬之间,眼眶猛然红了。
“苏宴……”她扑过去抱住苏宴,泪水浸入他的衣襟,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苏宴的手抚在她后背:“傻瓜,我没事……”话音落,他低咳了一声,凌若猛然间反应过来,抬起眼来,认真看着他的眉眼,“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苏宴重复的一句,却更重的咳嗽起来,顿时移开头,伸出手来捂住口鼻,重重的咳了两声。
“你的手……”凌若的目光却被他满手的血迹吸引,他一只手被布条包裹,可是布条上早已被血色染红,怔怔朝他另一只手看去,才发觉他一双手上包扎的布条满是鲜血,此刻甚至凝成了冰。
“你的手怎么了?”她抓住他的手,怔怔看向他。
“一点小伤,不碍事。”苏宴却收回自己的手来,又低低咳嗽了一声才道,“我们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虽然躲过了雪崩,但是却跟我们的人失散了,这么冷的天,没有食物我们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凌若,“从现在起,少说话,保存体力。”
凌若的目光却一直在他的双手之上,此刻也才发觉他的脸色很不好看,隐隐似乎有些铁青,唇瓣更是没有血色。
她抓紧了他的手腕,用力点了点头。
苏宴又低低咳嗽了一声,凌若顷刻往他身上靠去,紧紧抱住了他,同时让自己的氅衣更大可能性的裹紧两人。
外面天色很暗,应该是已经要天黑了。
狂妃在上 第1026章 大结局6
这么冷的天,没有食物的黑夜会非常难熬,而且还那么冷,所以两个人就必须要保存体力努力熬过今晚了!
她没有再问他们是如何从雪崩中逃过一劫的,只知道她和苏宴都不能有事!
脑海中却在此时出现那道雪崩前眼底闪过的身影,凌若闭了闭眼,忍住不去想别的,专注于为眼前的困境寻找出路。
夜完全黑了下来,间或能听到苏宴的咳嗽声。凌若努力的想要捂热他,只可惜她不是大夫,甚至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每次想问,苏宴却都告诉她让她不要说话。而且他的声音很疲惫,凌若再不忍心多问。
一整晚,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凌若在昏昏沉沉中睡去,朦胧中感觉到自己自己的位置被调换了。
苏宴将她护在了避风的那一边,两个人在雪坑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一亮,凌若便醒了。醒过来的一瞬间,她吓了一跳。因为苏宴兜帽下的脸色极其的差,就仿佛命悬一线一般。她惊得魂魄都快飞了,恍惚间只有力气去抓他的手。
但好在,苏宴在她的惊恐之下竟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
许是雪光太刺眼,他猛然闭上了眼,然后询问凌若:“天亮了吗?”
凌若应了一声,扶他起身:“你是不是很难受?哪里不舒服?”
苏宴裂开唇角,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伸出手来,摸了摸她被兜帽罩住的头:“只是昨日从悬崖下上来的时候费了些力气,可能消耗了点体力。放心,我还好。”
凌若松了口气,想起什么来,从怀中摸出一块丝帕,往他眼睛上蒙去:“你眼睛曾经中毒失明过,眼下茫茫雪山,未必就能找到出路,很容易患上雪盲症,先把眼睛蒙上……”
“我自己来。”苏宴接过了她的丝帕,没有立刻系上,只是道,“凌若,我有点冷,你抱紧我。”
凌若闻言,连忙倾身抱紧了他:“这样好些吗?”
“……再紧一些。”
凌若只好整个人都埋入他怀中,将头深深埋在他胸口,企图给他更多的温度。
苏宴却在这时掬上一捧雪,覆在眼睛上,片刻之后将雪拿来,那积雪上一片殷红,也不知是被他掌心的血色沾染还是别的。
他终于将那块帕子蒙了上去,缓缓睁开了眼睛,轻笑了一声:“傻丫头。”
凌若却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些:“苏宴,你别说话!你体力消耗太多,这个时候适合养精蓄锐,但是你要记得,千万不要睡,从现在起,我们要等待救援!”
“……好。”
凌若与他对视片刻,想起什么来,忽然坐起身,伸出手来解开了腰带。
“做什么?”苏宴猛然按住她的手。
“我把里衣脱下来撕成布块,一点一点的烧,这样青烟飘向天空,我们的人看见青烟肯定会来救我们,方便传信!”
“撕我的。”苏宴沉默了一瞬,便坐起身来,凌若却摇了摇头,“我没有受伤,体力也还在,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折腾……苏宴,我们要一起活着出去的!”
狂妃在上 第1027章 大结局7(五章合一)
苏宴看了她半晌,这才收回了手。
凌若将贴身里衣脱了下来,撕成布块。然后将布块缠绕在匕首上,一半用雪水染湿一些,一半用火折子点燃。这样下面燃烧的时候,上面的湿布料就会被一半的火熏烤,烟也会更多!
当浓烟成功滚向天空,凌若松了口气:“信号传出去了,我们的人看到就一定会找来!”
“嗯。”苏宴应了一声,目光微微闪烁着。
凌若又看向他的面容,发觉他的气色依旧很差,忍不住握住他的手道:“你还冷不冷?我去给你找些吃的吧?”
说着,她便要站起身来,苏宴却拉住了她:“这里常年冰天雪地,哪儿那么容易找吃的,若是一个不慎,再遇上了雪崩,就再也出不去了。听我的,就留在这里,若是不损耗体力,我们还能撑上四五天。四五天,足够等救援了。”
“可你……”
“我没事。我只是消耗了些体力,养养就好了。”苏宴淡淡笑了笑,伸出手来,“过来。”
凌若看了看他,终于是没有再说,偎进他怀里。
两个人相携着裹紧衣衫,偎一旁的匕首上烟雾冲往天空,虽烟雾聚得不多,却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苏宴发烧了。
整个人开始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
凌若将身上的氅衣裹到他身上,他却依旧喊冷。
应该是伤口发炎了才导致发烧。她拆开他的手指打算重新包扎他的伤口,这才发觉他的掌心满是整齐的切口,就像是被利器划过一样。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腰上的弩箭上,打开暗扣机关,当里面躺着的冰蝉丝上已全部被雪水浸染,通红一片时,凌若眸底颤了颤,猛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将他的手重新包扎好,凌若抬头看了看天。没有下雪,山上一片白茫茫。她想,她不能如此坐以待毙了,如果能补充体力,他们可以自己下山!
这么想着,她将苏宴眼睛上的丝帕一分为二,一半遮在他的眼睛上,一半遮在自己的眼睛上,然后又将匕首上的布多缠几道,确定自己能顺着那些烟回到这里,这才提上弩箭走了出去。
就算是雪山,也应该有动物!
有动物,就能有吃的!
寻了近一个多时辰,一无所获,凌若又怕苏宴熬不住,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却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处地方竟有一丝青葱绿色。
她猛然间大喜,奔了过去。
却发现是一朵雪白的绒花安静的生长在那里,有一点青葱的绿色正是花径。摸上去,花苞松软,叶子晶莹剔透得能滴出水来——这是雪莲花?
她心下大喜,赶紧将雪莲挖了出来,然后一路回奔,到了雪坑里。
苏宴却依旧昏迷着。
凌若看他高烧依然不退,想起之前他们说这雪莲有奇效,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苏宴的体虚。
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她将雪莲嚼碎,偎给了苏宴,高烧中的他根本没有太大意识,只是本能的吞咽,看他吃了,凌若才松了口气,凑上前去抱住他,又将氅衣盖在了两人身上,期望苏宴能够退烧。
不知道是花的作用还是别的,一个时辰之后苏宴居然真的退烧了!
凌若大喜,心头也终于松了口气,竟就这么沉沉睡去。
苏宴再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整个雪山只能听见风声呼啸,还有野狼的叫声。
他将凌若托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不少。手指碰到什么东西,他取来一看,目色大变——这是……雪莲花?
所以,他恢复体力的原因是这株雪莲花?
她竟将一株雪莲花都用在了他身上?殊不知,这雪莲花虽然分散在这座雪山,却极难遇见,而且一颗雪莲花得经历数十年才能开花结果,寻上一朵已经不易,可她却将这朵雪莲用到了自己身上!
苏宴手脚发凉,猛然扣住了凌若,低声唤她:“凌若?醒醒!”
可凌若是真的太累了。两天两夜都没有进食的她再加上一番奔波,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苏宴目色沉暗,连忙抓过她的手,用真气让她身体暖和一些,听见凌若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好在是恢复了几分生气,他松了口气,抱住凌若又看上茫茫雪山。
夜晚的雪山很危险,侍卫很难寻到他们,所以他们得撑过今晚才行。
可凌若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想了想,他将手上缠着的布条解了下来,取过一旁的匕首,将掌心划破,让血滴入凌若口中。
他的身上还有雪莲的功效,血液里必然也有药性。
不论如何,撑过今晚才好!
醒来的时候,竟然身处温暖舒服的被窝里。
凌若用了好一会儿时间才回过神来情况的不对劲!
她不是在雪山吗?怎么在这儿?
“皇上的腿,若是再熬个半日,只怕就废了!剩下的日子里一定要好好养伤!”
是帝姬的声音?
是苏宴!
凌若精神一震,猛然掀开被褥起身,才惊觉自己一阵头晕眼花。
屋内的动静惊到了外头的人,有人掀开帘子进来,正是帝姬。
“凌若,你先别动!你身体虚弱,还需要休养!”
帝姬身后,有人坐着轮椅进来,正是苏宴。
凌若大喜,看向苏宴又看向他身后的云霄,“所以大家都安全回来了吗?”
众人脸上的笑意却是一凝,凌若愣了愣:“还有谁没回来?”
屋内的氛围瞬间凝滞了一般,凌若心头一沉,看着帝姬,帝姬迎上她的视线才道,“小幽不见了,还没找到。”
凌若脑海中浮现的又是雪崩之时眼前闪过的那道影子,说不出话来。
手指被人握住。
是苏宴来到她面前。
“不要想了,幽帝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而且我们的人已经在找了!你现在该做的是养好身体!”
凌若看了看他,最终是点了点头。
“娘娘……”
一道细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凌若一怔,抬头看去,便瞧见一个小女娃梳着双髻站在门口。
她脸蛋圆圆的,皮肤白皙,一双眼睛格外的清澈明亮。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有些好奇的看着屋内的人,凌若的情绪已经激动了起来:“她是……”
帝姬朝门口招了招手:“笑笑,过来见过娘亲!”
小女娃顿时一溜烟的跑了过去,一下子抱住帝姬,然后怯生生的偏过头看向凌若,好奇道:“娘娘……她受伤了吗?”
帝姬将笑笑抱到凌若面前:“叫娘。”
笑笑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了看凌若,很好奇的唤她:“娘娘……”
凌若猛然伸出手来,将笑笑接了过去,抱着她狂喜的留下泪来。
肩上被人拍了拍,是苏宴在一旁安慰她。
凌若看了一眼苏宴,勉强笑了一下,又忍不住落泪。
“好了好了,你才刚醒,不适合大悲大喜!”帝姬拍了拍凌若的肩,这是有人从外头进来,奉来了一碗汤汁。
帝姬连忙看向凌若:“把这药喝了!”
凌若依言把药喝了,一旁笑笑好奇的看着:“娘娘……苦不苦?”
她从小就只会叫娘娘,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是叫娘娘。
凌若欣喜地摸了摸她的脸:“不苦。娘看到笑笑,什么都不苦了!”
笑笑懵然看着她,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一旁帝姬却将笑笑抱了下来,“出去玩吧,娘亲需要休息。”
笑笑点了点头,又一溜烟跑走了。帝姬又看了看一旁的苏宴,这才端了药碗出去,云霄也自动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凌若的视线才终于落在他的腿上:“你的腿……”
“受了点伤,不碍事。”
脑海中猛然掠过当时雪崩后醒来,两人依偎在雪坑里的场景。他至始至终都没有移动过步子,所以,竟是腿受伤了?
她的手猛然抚上他的腿:“怎么受的伤?严重吗?”
“没事了。”苏宴扣住她的手,“长公主替我看我,只要好好休养,没有大碍。”
凌若松了口气,看着他,终于是忍不住,从床上下来。
她蹲在苏宴面前,将脸贴在他腿上,视线所过,是苏宴被纱布缠着的掌心。
她抓过苏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好半晌,才低声道:“苏宴,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好好的。”苏宴摩挲着她的面容,指尖触到她脸上的温热,顿了顿,才将凌若的脸捧了起来,“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笑笑也在,等回到京城我们一家便团聚了,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看到的吗?”
凌若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泪流得更凶。
她拼命点了点头,抓着苏宴的手,却更加泣不成声。
吃过一点流食之后,她又昏睡了一场。
再醒来,身上已经恢复了些力气,屋内燃着炭火,很暖和。
凌若偏过头便看见床边撑着额头坐在轮椅上睡着了的男人。他指尖握着一本书卷,腿上盖了一块毛毡,安然熟睡。
凌若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是满心安足的微笑起来。
可也只是笑容绽开的一瞬,她唇角忽然凝固。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垂下了目光。
“找到了!找到了!”屋外忽然有一道声音由远至近,然后不知道外间的人说了什么,就听见帝姬的声音狂喜:“当真?!快,带我去!”
苏宴被那声音惊喜,眸底尚有些混沌,便见外头帘子一开,有人掀帘进来:“皇上,皇后娘娘,找到幽帝了!正在送回来的路上!”
苏宴目色一顿,当即朝床上的凌若看去,眼见凌若目色激动,他开口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凌若当即点头:“要去的!”
她从床上翻身下来,云霄立刻退了出去,换了婢女来服侍凌若起身。
等凌若一切收拾妥当,她这才推上了苏宴,两人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住的是一户农舍。四四方方的院落,每个角落都有房子。而门口的方向,此刻正有人簇拥着抬了一人进来,送往一旁的房间。
凌若余光中只看见蓝色的一角。她在院中站了一会儿,还想着要不要进去,却忽然看见里头的帝姬摸着眼泪端了什么东西出来。
“给你的!”
她把什么东西塞到凌若怀中,便走了进去。
凌若不明所以,与苏宴对视一眼,才将那东西打开。包裹里头,竟是一个匣子,匣子打开,是满满一下子的冰块。
难怪刚才觉着这东西冰冷冷的,原来是里面装的冰块,只是那中间的琉璃罐子是怎么回事?好像还装了东西。
“天山雪莲?”一旁,苏宴却忽然出了声。
那一头,帝姬哽咽着道:“我算是知道为何我们的人一直找不到他了,却原来,他为了这东西把命都快豁出去了!”
另一边,高彦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帝姬这样子伸出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这才看向凌若,“既然雪莲有了,事不宜迟,还是赶紧将蛊解了。如今这蛊对他们二人而言都是危险,再不解除,即便是小幽醒过来,只怕也是难熬!”
帝姬这才试过眼角,又将那匣子接了过去:“没时间了,这雪莲必须寒冰保存,不然会枯萎,凌若,你进来吧。”
凌若垂下目光,一旁的苏宴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道:“去吧。”
凌若看了他一眼,方才点了点头。
房间里,她被安置在另一张床上,帝临幽就躺在她的隔壁。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整个人没有半点生气,手臂却是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弧度躺在那里。
帝姬一边给他整理着身上的被子,一边握住他那只手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那东西一直被他这么抱着,就因为时间太久,他甚至连手都僵成这样。长期的血液不畅,导致他整只手几近坏死,就算是我拼尽全力来救,他这只手也不可能像当初一样完好无损了!”
她取了帝临幽指尖的血,又取了凌若的。见她一直躺在那里不说话,便抿了抿唇:“你自己也记着了,就算他曾经伤害过你,如今这蛊毒解除,他从今往后也再不欠你什么了!”
她将雪莲融入两个人的血水之中,然后一分为二,将其中一份递给凌若:“喝了吧,喝完之后,你身体里的蛊虫会有反应,到时候会很痛苦,等症状消失的时候,就代表着蛊虫也消失了,从此以后你们便再没有任何牵绊!”
她将另一份一点点喂给帝临幽,凌若这才将碗里和着雪莲的血液一饮而尽。
她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心里想着,没关系也好,没关系的话,这个男人也不用活得这么累,而她也再不必因为那点亏欠而时时刻刻记在心上。
一刻钟之后,身体里的蛊虫有了作用,那是一种经脉都断裂的痛感,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是碎裂重组。
凌若没想过帝姬口中的痛会是这个样子,强忍得浑身都在颤抖起来。
那一边,帝临幽的情况也不比她号多少,整个人即便是昏迷中也在打颤。
帝姬拿了帕子给他擦着汗,看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咬了牙道:“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凌若胸口翻涌,猛然之间便哇的吐出一口血来。血水吐在了地上,一同出来的还有一只蛊虫,只是也只有一瞬,那虫子化为血水,什么都没了。
凌若看得愣了愣,帝姬已经走上前来,递了一碗清水给她涑口:“好了,蛊毒解了,你可以走了。”
她对凌若的态度实在是说不上好。凌若看了一眼那一头依旧在痛苦中的帝临幽,什么话也没说走了出去。
外面的太阳很大,凌若忍不住伸出手来挡住阳光。目光所及,是一双黑色的皮靴,她顺着皮靴往上移,是男人一身黑衣端坐在轮椅上,守候在门口看着她笑。
“好了吗?”他伸出手来,凌若盯着他阳光下的手有些恍惚,就好像,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一样。
那场梦里有很多各种各样的人,可是到最后留在她身边的只有一个他!
她握住了他的手:“苏宴,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嗯。回家!”
他朝她微笑着,凌若也跟着笑了起来,而另一头,云霄走上前来:“北燕国君到了。”
凌若和苏宴同时抬头。然后便看见门口的方向有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已经十五六岁的阿初出落成翩翩少年模样,戴着紫金冠身着龙袍的他看上去格外气派。
阿初将随行人员留在了外面,这才走进来看向凌若和苏宴二人:“姐、姐夫。”
凌若笑了起来:“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怎么来这儿了?”
阿初目色深沉地看着他们:“得知姐姐姐夫的事情都办完了,怕你们不辞而别,所以特地来送你们一程!”
说着,他朝旁边看了一眼,后面立刻有人送上来一个木匣子。
他将匣子递给苏宴:“送给姐姐和姐夫的,祝你们百年好合。”
苏宴觉着奇怪,将匣子打开,这才发现里面雕刻的是一对木头人。两个木头人的形象雕刻得栩栩如生,甚至连衣服都雕刻好了。
狂妃在上 第1028章 全文完
是一男一女,男子一身黑衣,女子一身素白外罩一件红色斗篷站在男人旁边,两人携手对视微笑。
苏宴的目光停在二人的笑容之上,久久凝视。一旁,凌若从那两个木头人身上抬起头来看向阿初,阿初微微笑了笑,眼睛却红红的,没有说话。
凌若的思绪回到当初阿初生辰那一年,阿初就是送了这样一份礼给她,只是那个时候的他雕刻的技艺还没有今日这般出神入化,甚至很丑,但那些珍惜的东西都曾被凌若留在了她的小匣子里,和她的过往存放到一起,就恍如她在这个世界之后珍惜的过去。
“这份礼,我们很喜欢。”苏宴抚摸着上头的小人,看向阿初。
“姐夫喜欢就好。”阿初微笑着,精致的五官像是冬月清雪一般风姿俊秀,“姐姐姐夫此番回去,不知何年才能得见,所以,我送了一份礼给姐姐和姐夫,就当感谢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他偏过头去,身后有人奉上来了一个册子。
凌若上前一步,接过那册子打开看了看,顷刻讶然看向阿初。
阿初眼底清澈,眸光如水,“我虽是北燕人,却在东越长大,得姐姐救命之恩,今时今日无以报答,就当略备薄礼,谢过姐姐养教之恩!”
凌若将册子递给苏宴,苏宴看过之后看向阿初,目色停顿了少许才微微笑起来:“如此,朕替东越百姓多谢燕帝了!”
阿初笑了笑看向一旁的凌若:“姐姐此去,不会再来北燕了吧?”
他目中缱绻,分明有着不舍。
凌若看着这个少年克制的隐忍,想到这么些年,他所做的一切,其实他是一直有将自己的话放到心上吧?
所以这么多年才一直那么努力,那么要强。凌瑾可以毫不顾忌的放弃学武,捡起自己喜欢的文墨,而他却在要强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却成了北燕的帝王。
一切发生得如此戏剧,却好似又成了一股必然。
她想,就算阿初的身份不是北燕帝王,以后必然也会有了不起的成就,像曾经的谢朝林或者曾经的苏宴,必将也是一代人物。
只是身份让他走上了帝王之路,而北燕尚有势力不容小觑的北丘冥,阿初未来的路依旧任重而道远!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但我相信,阿初可以做到。”凌若伸出手来,像从前一样替他理了理衣襟,又看着他,“男子二十弱冠,我答应你,等你二十岁那年,姐和你姐夫一道来看你。希望那个时候的你像现在一样,是姐姐的骄傲!”
阿初的眼眶又红了起来,看着凌若。对于他而言,凌若曾经是他的向往,是他努力想要追寻的存在,他想强大,强大到有一天可以保护她,为她遮蔽一切的风雪,所以当凌若说出这句他是她的骄傲的时候,阿初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像这么多年的默默无闻忽然间有了一丝回报,就像……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存在,哪怕渺小到微不可见!
他不是凌瑾,凌瑾有疼他的姐姐,有疼痒的舅母表哥,即便没了母亲没了凌国公府,他还有身份在那里。可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凌若捡来的小孩,哪怕受到的待遇和凌瑾一样,他也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处境——没有凌若,他什么都不是!
他感恩在心,亦努力着让自己变得强大,让凌若知道,哪怕不是她的亲弟弟,他也可以像亲人一样保护她。
只是如今,一道身份,彻底将他们分开,明明这份能力能让他更好的守护她,可是却因为这份分离让他所有的坚持变成了怅然若失。
他忽然知道,原来,他只是想守护在她身边,仅此而已。
但……
命运不允许,而且,她的身边也再不需要他的守护,那就让他在遥远的北燕,为她护卫东越的平安。只要有他在,北燕边境不破,东越的边境便也永远不会破!
只是,为什么他会这么舍不得……
“阿初……”眼看着他竟这样在她面前哭得像个小孩子,凌若唤了一声又一声,终于是伸出手来抱住了他。
“我知道北燕对你完全陌生,要担当起一个国家不容易,但我相信你可以做好,因为你是阿初,是姐姐心里最放心的孩子!”
阿初伸出手来抱紧了她,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宣泄着自己的情绪,也是最后一次。
“姐,保重!”
他终于从凌若怀中退出,看向一旁坐在轮椅上的苏宴,深深一拜,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宴的目光随着他的离去久久没有收回,最后才终于落在凌若身上,伸出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凌若对他勉力一笑,这才推了他的轮椅:“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回到房间里,他们的人便开始收拾东西。
有人走到屋里,将一个药瓶重重放到桌子上,“这是我给笑笑调制好的可以供她一年服用的药,以后每年,我都会送上调养的药直到她的病完全好了为止。”说到这儿,她有些复杂的看着凌若,“照顾好笑笑!”
她抹了一下眼睛走了,凌若看着她离开才过去将药瓶拿了起来,握在手心,久久没有说话。
帝临幽醒了,在第二日午后。
在山上几天几夜没有吃东西,他现在只能吃些流食,身体依旧十分虚弱。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昏暗,空无一人。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才发觉掌心被包扎了起来,拉开袖子,手腕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蛊毒解了。
他松了口气,却不知又想起什么,目色微黯。
“吱嘎。”有开门的声音传了过来。
帝临幽看向门口,半晌没发现人,直至瞧见一个小脑袋探门而入,他微微一愣,才笑着朝门口招了招手。
“爹爹……”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一阵风一般的扑了过来,趴在床边,“娘娘不让我来……爹爹好些了吗?”
帝临幽的手摸了摸她的头,轻笑,又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子:“冷不冷?穿这么少?”
笑笑将头埋在他掌心,蹭了蹭,才抬起头来轻笑:“现在不冷了。爹爹……娘娘说你病了,你现在病好了吗?”
她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帝临幽,有些好奇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爹爹没事,看到笑笑,什么病都好了。”
“真的?”笑笑立刻笑起来,却又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小脸一皱,“爹爹走吗?”
“什么?”帝临幽有些不解。
“娘娘说,那个娘娘也是我娘娘,要带我走,那爹爹也走吗?”
帝临幽目色微顿才笑起来道:“那娘娘是笑笑的亲娘,笑笑的生命是她怀胎十月给的,而且生笑笑的时候非常痛苦!当年,笑笑生下来之后身体不好,爹爹才把你带到公主娘娘身边,让公主娘娘医治你,只是这么多年,笑笑的亲娘很想笑笑,所以笑笑病好了,应该回到亲娘的身边。”
笑笑依旧皱着脸:“那爹爹也会去吗?”
帝临幽看了看她,继续道:“笑笑,我不是你的亲爹爹,那位东越的君上才是你的亲生爹爹。”
“那你去不去?”笑笑的嘴巴已经瘪了,却强忍着等着他的答案。
帝临幽叹了口气:“你放心爹爹会时常去看你的,你要是想爹爹了,也可以来看……”
“哇”的一声,帝临幽的话还没说完,笑笑已经两行眼泪流了下来,而且是嚎啕大哭。
“爹爹不去……我也不去……我不要去!呜呜……”
帝临幽急了连忙起身来抱她,笑笑已经扑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脖子,死死抱着:“我不去!我不要去!我要爹爹……只要爹爹……”
“哐当。”房门大开,一大片人闯了进来。
帝姬看到床上醒来的帝临幽松了口气,连忙去抱笑笑。
而帝姬身后,同样跟来的还有凌若。
她看着眼前一幕,嘴角动了动,又看向帝姬,伸出手来道:“笑笑给我吧。”
“你走!你是坏人,坏人!”笑笑的一双手却拍打在凌若手上,哭着大叫,“我不要你,我要爹爹,要爹爹,娘娘我要娘娘爹爹……”
凌若立在那里,看着帝姬安慰笑笑,浑身僵硬,那一头,帝临幽却忽然喝了一声:“笑笑,不许这么对你娘说话!”
笑笑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看向帝临幽,两个泪汪汪的眼睛忽然就闭上了,然后眼泪更加汹涌下来:“爹爹凶我……爹爹凶我……呜呜……”
帝姬急得脑壳疼,盯向帝临幽道:“行了,笑笑就是个孩子,你冲一个孩子发什么火!”
她又看向凌若,目色有所缓和:“笑笑毕竟不是在你身边长大,现在一时无法接受也正常……”
怀里,笑笑更加厌恶凌若,甚至拳打脚踢的要赶走她。
凌若立在门口,眼睛红着说不出话来。帝姬连忙便将笑笑抱了出去,哄去了。
凌若的视线跟着两个人的身影离开,心里崩坍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后,帝临幽走上前来,在她身后站了许久,才开口道:“凌若……”
“不用说了。”凌若打断了他的话,擦了擦眼角,“你好好休息吧。”
眼看着她就要这么离开,帝临幽猛然扣住了她的手臂:“我不是要辩解,相反,你若是怪我恨我,怎么样都可以,只是我不希望你将什么事情都憋在心上!”
看她停了下来,他才深吸口气道:“凌若,我没想过要伤你,只是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感情用事,或者说,是我一直以来习惯了带着目的处事,才使得我连反应也是后知后觉。”
“笑笑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但是当时我也没想过她能活下来,与其对你造成二次伤害,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你希望!”
“那包子呢?”凌若回过头来看向他,“时至今日,你还想说和你没关系吗?”
帝临幽看着她,在她决然的目光之下,眸底缓缓暗沉,指尖也终于没了力度松开了她。
凌若咬着唇看他,“帝临幽,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一边给我绝望又一边给我希望!就算笑笑的事情我可以原谅,难道当初不是你向苏誉提供行踪,才导致包子被抢走吗?”
帝临幽低垂着视线,许久,竟轻勾了一下嘴角,抬起头来看她:“所以,我不可饶恕了是吗?”
凌若猛然之间便别开了视线,脑海中闪过的是当年那个雨夜,他如同一根救命稻草悬在她心头上,给了她一切的支撑……又是南凉单府的莲花池里,他有力的手臂将她拉出窒息的水流……还是那场雪崩之时,他拼尽全力将她推出,自己却沉入滚滚雪流之中……又或者,是他即便命悬一线,手里依旧抱着的那朵千山雪莲。
她的眼泪掉落下来,她不是没有情,只是她太恨!
东越的战火是他燃起的,因为他,东越不知道死了多少百姓,因为他,谢氏死在了灵幽阁的乱刀之下,也因为他,她与孩子分离那么多年,也还是他,苏宴险些死在了淮江,这一切……几近家破人亡。
她怎么能不恨!
纵使他在弥补,纵使他现在在豁出性命的对自己好,可是,她依旧忘不了那些过去!
可是,一旦想到那场雪崩,想到笑笑曾是他跪在帝姬面前,求着帝姬救回来的性命,那点恨便又在她心里烟消云散。
她想恨,却发觉自己真正该感谢的人也是他!
凌若擦干了眼泪,抬起头来:“你好好养伤吧,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了,只希望,从今往后,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交集了。”
帝临幽唇边勾起一抹苦笑,抬起头来看向门外已经暗下去的院子:“你就这么恨我吗?”
凌若摇了摇头:“不恨了。”
她只是希望,今后再不要与他有任何瓜葛,不论过去是什么,就随着往昔,尘封入土吧。
“呵。”帝临幽唇边忽然勾起一抹薄笑来,然后下一秒,凌若整个人被拽入了门口。
大门“啪”的一声被关上的同时,他的唇瓣也落在了凌若的唇上。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凌若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居然还会想着轻薄自己,顿时大怒,扬手便要打他。
可帝临幽分明是早有防备,单膝压制住了她的双腿,同时手指扣了她的双臂,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用力压向自己。
凌若毫不犹豫咬了他一口,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他却将这个带血的吻加深,直至凌若被窒息到险些昏厥才被他放开。
“帝临幽!”毫不犹豫,凌若给了他一个耳光。
帝临幽却勾着唇角,擦着被她咬破的唇角轻笑:“比起毫无纠葛,我还是喜欢你恨着的好。”
至少,恨,可以让她永远记住他!
凌若已经气到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他笑得邪佞的面容,很想一匕首擦过去,但脑海里却是无数昔日过往闪过。
她咬了咬牙,终于是大步走了出去。
*
笑笑最终还是跟随他们踏上了南凉的路,不过一同前往的还有帝姬夫妇。
有帝姬夫妇陪着,笑笑终于不再闹了,但是离开之时还是抱着帝临幽的脖子万般不舍,直至帝临幽答应她以后有时间便去看她,她这才作罢。
回东越的那天清晨,凌若在门外遇见了狄渊。
他请求与凌若借一步说话,然后告知了她当年两个孩子的真相。
他说,消息不是帝临幽散出去的,是他作为答谢,将包子的消息传给了晋王,这才使得晋王安排了一场计划,将包子偷走,就像当年谢氏的死一样。因为合作关系,他将灵幽阁的部分阁众拨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苏衍,由他差遣。
所以,才出现了谢氏被乱刀砍死的事情。
一切虽不是帝临幽所为,但总是与他脱不了关系,所以这么多年,这份罪责都由他承了下来。
哪怕,凌若因为过往这些耿耿于怀到想要杀了他报仇!
东越的九州图纸,是他与晋王的暗中合作,交给了帝临幽,那个时候的帝临幽也的确需要这样一份助力,所以,他用了。
可是,正是用了这样一张图纸,他却用了整个下辈子来后悔。
因为伤害已经筑成,再也回不去了。
*
康元三年,东越得北燕铁骑支援,牧马千匹,让漠北周边十余城苦寒之地的百姓有了口粮,摆脱了从前饥苦到只能靠沿途商旅才能混口饭吃的困境。
而东越新帝继位之后开始推行新政,取消世袭制度,凡官场官员,择良才而就,不论出身,平民百姓通过科举武举,皆可为国效力。
这一良政,开创了东越之后近百年的太平盛世。
康元十年,东越京城。
“江镇的太守刘希禹说,今年大旱,导致江镇百姓秋收微薄,请求朝廷能否降低赋税。”凌宫,凌若坐在御案之上,念着新上的折子。
下方小案上,苏宴听了,点了点头:“江镇的大旱属十年来罕见,只怕不是一两年便能缓解,就免江镇三年赋税,同时之前的救灾工作不能有半点懈怠。”
“好……不可有懈怠!”凌若拿了朱笔,在折子上御批,然后合上折子,这才发现今天的折子已经批完了。
“这几年,东越的情况越来越好,折子却越来越多,这些个官员,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要上报……”
“事无巨细,才能知晓天下事。”
苏宴拉她在袭击的小案坐下,让她趴在自己腿上,给她揉着酸痛的肩膀,“这几年,辛苦你了。一直给我批着折子,如今我这眼睛已经大好,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力!”
凌若闻言,抬起头来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隔这么远能看见我的脸吗?”
几年前那场北燕之行,因为在雪地里待了太久,再加上苏宴的眼睛之前受过伤,所以在回到东越的路上居然突发急症,再次失了明。
这可把一干人等吓坏了,好在当时帝姬跟着他们来的东越,及时帮他护住了眼睛,这几年来,苏宴的眼睛在缓慢变好,但是国事不可荒废,便由凌若代笔批阅折子。
也正因为此,凌若从前练习的笔迹排上了用场,苏宴的眼睛也得到了很好的恢复。
如今七八年过去了,他已经能清晰看见她的面容,只是因为不能用眼过度,所以折子依旧由凌若代劳,他教她如何处理朝政。
“我的凌若,越来越好看了。”他摸着凌若的脸,轻笑着说。
凌若轻笑一声,往他怀里埋:“尽哄我,我现在脸上都长皱纹了,而且从前毁容的时候,你也说我好看!”
那株天山雪莲不止解了她的蛊毒,连并她的脸也给治好了。而帝姬也说过,天山雪莲的治愈能力胜过每一种良药,而当初要不是凌若给苏宴也吃了一株天山雪莲,他的眼睛一定没得救。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不论你什么样子,在我眼里都是最美的。”苏宴低笑着,“而且,我也会陪着你一起老。”
凌若抬起头来看他,见他目色低沉如水,便轻笑了一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时间过得真快啊,司凌和子衿长大了,我们也老了。”
苏宴正要答话,殿外却有人匆匆跑了进来:“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公主又不见了!”
“什么?”凌若猛然坐起身来,那一头,苏宴也是微惊:“怎么回事?”
公公颤颤巍巍的将一张竹宣纸递上:“这是公主的留书!”
凌若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十个大字——父皇、母后,我去找爹爹了!
凌若按着脑袋几近昏厥:“这个笑笑!”
苏宴瞥过上面的字,扶了她:“算了,让她去吧,自八年前带她回到东越,她这么多年都不知道逃了多少次。栓得住人,拴不住心,她对那里,终究有所眷恋。”
凌若揉着太阳穴,靠进他怀里:“你说……我们是不是上辈子欠帝临幽的?生个女儿倒成了他的!”
苏宴目色暗沉:“像你说的,冥冥中,自有天定。”
*
南凉皇宫。
一团小小的身影推开御政房的门,瞧瞧往里看了看。
发觉里面的软榻上躺了个人,蓝衫垂地,她挪着小步,脱了鞋袜,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然而,她的动作再轻,脚上的一只铃铛声却泄露了行踪。榻上的人眉心动了动,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少女偷潜到软榻前,看到软榻上的人儿依旧在沉睡,顿时大喜,张开双手就扑了上去:“爹爹,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又大又亮,整个殿内,都是她欢快的回音。
男人蹙了蹙眉,随后懒洋洋睁开眼睛,看见是她,推了推她的脑袋:“又偷回来的吧?说吧,这次回来待多久?”
“爹爹!”少女伸出手来圈住他的脖子,像小时候一样,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你说好不好?”
她笑起来的样子,眉眼弯弯,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只是比之那个女子眸底的坚韧,眼前的少女眸底全是亮闪闪的光,而且目色清澈如水中明月。
帝临幽看着她有些失神,少女便在他怀里撒起娇来:“爹爹,好还是不好啊!”
“……好,只要你愿意,多久都可以。”
“多谢爹爹!”少女猛然凑上前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帝临幽浑身一僵,正想告诉她男女有别,却见她欢快的在殿中旋转起来,脚上的铃铛发出轻快的响声,粉色衣裙散开,像是山间精灵翩翩起舞。
“爹爹,我给你跳支舞吧,我娘教我的哦!”少女忽然停下步子,将身上的外袍解开,露出里面暖黄色的衣裙,就像是那个海边的夜晚,凌若在对着苏宴起舞一般,跳出了那一段情缘。
帝临幽看得发怔,他并不知道凌若会跳舞,而此时此刻看着这段舞,目光终于渐渐深邃了下去,他在极力想象着凌若跳着这样一段舞时的模样,想着想着,那女子的身影与眼前少女的重合,竟仿佛变成了一个人。
他情不自禁朝少女走了过去,而一舞毕,少女最后一个旋转正到了他怀中。帝临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托住了她,少女顺势圈住了他脖子:“爹爹,好不好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