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闹事
红芙跟在幼旋身边多年, 就算不了解幼旋的性子, 可见到幼旋的眼神就知她并不是在开玩笑。
幼旋是真的打算将她从自己身边赶走了。
红芙一下被巨大的恐慌袭击了心房, 几个时辰前一切还是好好的, 转眼间, 她就要被赶出去了……
红芙的手指渐渐松开幼旋的裙摆, 百花裙上已被她攥出了数个手指印, 红芙看着那指印又哭又笑。
这裙子还是自己前一天晚上找出来的,挂了一整夜,又早起给裙子熏染上淡淡的花香。
今天穿着这个裙子的人, 就对她说,不要她了……
“红芙,我不会轻待你。”幼旋又与红芙说了几句, 可红芙见幼旋红唇一张一合, 一个字也没有听到耳朵里。
幼旋很快就打算好一切,对外就是说林氏苦夏, 想念红芙夏日里的活计, 幼旋孝敬母亲, 暂时将红芙打发回武安伯府伺候, 过些时日再回来。
可红芙知道, 过些时日她也回不来了……
红芙从幼旋房门中退出时, 门口绿筠一脸担忧的看着她,红芙看起来状况不佳,绿筠便想上前搀扶。
手还未碰到红芙手臂, 绿筠的手却被红芙啪的一下拍开了。
绿筠不设防下被她打得偏过身去, 紫菱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红芙畅快的看着绿筠,这么多年了,总算是不用忍了。
绿筠满眼受伤,看见红芙快意的眼神,感到无比的陌生,不可思议的看向红芙,红芙不搭理她,趾高气昂的走了。
幼旋派人将红芙送回了武安伯府,给了不少银子,红芙也不说什么,兀自收下了。
她临走时候,对着幼旋的门前磕了十个响头。
幼旋在窗边看着她跪着的身影,又何尝不知,主仆二人再也回不去了。
护送红芙回来的人回来向幼旋交差,说着说着却欲言又止起来。
幼旋见她神情,还以为红芙出了事,沉声问,“出了什么事情?快说!”
下人见幼旋冷着脸,赶紧答,“红芙姑娘没事,不过府上五姑娘……发疯了。”
幼旋瞠大了眼睛。
“怎么回事?说清楚。”
“奴婢送红芙姑娘会将军府的路上一切顺利,本是想到后院给伯夫人问安,还没进大门,就见五姑娘疯疯癫癫的,光着脚跑出来,后面跟着一溜下人追,吓了老奴一跳。”
说完,那婆子用手拍拍胸脯,仍是心有余悸的样子。
幼旋很是吃惊,怎么会?五娘不是前几天跟王公子回去,马上要赶去任上了吗?怎么会疯了,居然疯了!
幼旋听了这件事情登时坐不住了,立马前去了武安伯府。
林氏一见来她就满眼无奈,开口说,“将军府中的人一来,我就知道瞒不过你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氏脸色呈现出怒色,冷笑道:“王家人跟我说是五娘因失子太过于悲痛了,失心疯了。”
幼旋顿时被气笑了,当初五娘小月是养在武安伯府的,怎么当时不疯,人跟着他王竹安回去之后就疯了?
“叔叔婶婶怎么说?”
林氏听了之后更加无奈,“你婶婶眼睛都哭瞎了,可她能怎么办?她这辈子都没出过后院,只能写信给我干着急,你叔叔生意紧,中州离京城来回一耽误就要有半年时间,也是走不开。”
“这件事情,就只能咱们管了。”
“前些日子,你大哥递了折子,那王竹安到手还没热乎的职位,被撸了,总算是出了口恶气,以往不与他计较,他王家还真当我们武安伯府是软柿子。”
林氏的话说的森然冷硬,显然是大动肝火。
“五娘发疯的原因所有人皆不知道吗?”幼旋问。
林氏无奈摇头,回,“王家的人全都口径一致,说五娘回到王家后触景生情,日日拿着虎头鞋看,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傻呆呆的流眼泪。”
“可五娘身边的人说,五娘的确见小孩衣物伤心了一阵,可精神还好,怎么会突然疯了?”
“五娘身边只有两个随身丫头了,其中一个还给了王公子,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另外一个是个忠心的,可当天被打发了出去。”
幼旋听了,问,“可是上次回来报信的那个?”
林氏点了点头说,“丫头在我这里哭的不行,只说她早上出门时五娘还好好的,回来就……疯了。”
幼旋听了心里呕得很,林氏见幼旋脸色不好,赶忙说,“本来是一点也不想让你知道的,怕你知道难受,到底还是碰上了。”
幼旋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五娘。”
“你胆子那般小,还是别去了,娘怕吓到你。”林氏劝阻幼旋。
幼旋摇了摇头,她胆子小没错,可怕的从来都不是人。
林氏知拦不住幼旋,就往幼旋身边派了数个大力的仆妇,护她周全,生怕五娘发疯,伤到她。
五娘因为发了疯的原因,被林氏放在了后院深处,派了不少人看守。
那些人见到幼旋,口称小姐,放了幼旋进去。
幼旋一进院门,就看到五娘坐在大堂里,衣裳整洁,不过头上光秃秃的,远处看着,并未有什么不妥的样子。
身边的仆妇们却如临大敌,将幼旋护在中央。
等到近处一看,幼旋也看出了问题来,五娘目光呆滞,幼旋说了好几句话,她好似才反应过来,向幼旋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张着大嘴对幼旋傻笑,合不上的嘴巴里直往下滴口水。
幼旋见到已经全然陌生的五娘,心绪纷杂,不久前,五娘她还是好好的。
“小姐,你也见到了,五姑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您还是快些出去吧,在这也看不出什么。”
现在的五娘虽说看起来还好,可是发起疯来,好几个人也拉不住,要是突然发起疯来,仆人心下想,伤到小姐,她这条命也是不够赔的。
幼旋见下人都是胆战心惊的看着她,也就不再逗留,离开了五娘的院子。
下人们一路上见幼旋面色沉重,开口安慰道:“五姑娘是受了刺激,最近这几日看大夫,已是安静多了,小姐也不要过于忧心了。”
幼旋知她好意,便笑着点点头。
这时候,幼旋却隐隐听到外面喧闹声,吵吵嚷嚷的,武安伯府所坐落之处乃是京中富贵地,常年来庄严寂静,怎么会如此吵闹?
而且,听着声音,好像就在前面。
有人来武安伯府闹事了?
周围的下人们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一行人的脚步开始加快,向前赶去。
今天大哥跟着父亲处理公务,二哥在南书房,三哥去了郊外的演武场,武安伯府里的正经主子,只有她们母女两人。
幼旋匆匆而回,看到林氏状似镇定的坐在主座上,可眼底已有了慌乱。
见到幼旋出来,林氏责怪道:“你来作什么?与你无关,快点回你的房间里待着去。”
幼旋道:“母亲一人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是王家人来闹事?他们还有脸来闹事?”
刚才在路上,幼旋细想了想,也只有王家人会在武安伯府门前吵闹了。
“放心吧,我已派了人出去叫你父亲回来。”林氏先安幼旋的心,而后不顾形象拍桌怒道:“京畿卫怎么回事?怎么放了王家人进来这里?”
此时,下人来报,“夫人,府兵们都在门外护着呢,可王婆子在外面装可怜哭闹,百姓们都议论纷纷。”
“他们究竟闹什么?是因为没了官职的事情吗?”
“不是,不是”,下人抹了抹额角的汗,说,“王婆子一个人喊孙女呢,只让咱们把双儿交出去,官职的事,倒是提也不提。”
双儿?他们是来要双儿的?
武安伯府的府兵们守护一府安全,王家人只是在门口诉冤哭闹,府兵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对‘良民’动武,只能呵斥,可那王家人当真是一群滚刀肉……油盐不进。
此时,武安伯府门外,就是王家人的戏场子了。
“囡囡呀,祖母的小囡囡呀,祖母想死你了,跟着个疯子娘,让我老婆子怎么安心?”
“你武安伯府怎么可以仗势欺人,使我们骨肉分离啊。就算是我儿与五娘缘分已尽,也不能让我的小孙女跟这个疯子长大,这是要我的命啊。”王婆母一人在武安伯府门口捶胸顿足,哭的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周围人也是指指点点,各抒己见,怎么看,王家人都是弱势的一方。
“那双儿是人王家的种,王家来要孩子也是正理,武安伯府大门紧闭是怎么回事?心虚吗?”
“可不是,我看就前段时日,王进士日日到武安伯府给那小姐赔小心,吃了不少闭门羹,一点怨言也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