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情敌
殷如墨要走,她不想让人去追查这件事情了,也许,她要保护那个被追查的人,再也许,她不希望周宜追查下去。
她本是无心之失,却要用这样的法子来给周嘉,给天下一个交代。其余的,希望没有人再去管。
殷如墨苦笑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她再一次眷恋的看了一眼周嘉,然后转身出去了。
周宜不甘心,她追了出去,却已经见着殷如墨骑着骏马在夜色中跑远了,她的骏马,踏翻了几个篝火堆。
殷家的几百亲兵,也陆陆续续跟着上马趁着夜色而去。
周宜来不及反应,却已经明白,殷如墨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父亲的公案,永远也不会有结局,今夜之后,大将军周嘉就是受了重伤,又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那个给御酒下毒的人,永远不会被抓到了。
周宜难过的坐在草地上,再也没有眼泪流下来。
“为什么要哭呢。”薛恒自她身后轻柔的道。周宜没有回头,“我没有哭。”
薛恒轻手轻脚走到了周宜的身边,“苍舒已经睡了,他身体不好,睡也睡不好,你来了之后,他很快就睡着了。”
周宜不说话。
薛恒又道:“他见了你,就觉得开心,觉得安宁。”说道这里,薛恒文雅的叹了口气,“因为你是他的亲人,他看到你,再多的忧心又病痛,都觉得寻常,我好羡慕你。”
周宜苦笑:“有什么好羡慕的呢。”
薛恒看着她美丽的面庞,柔声笑了笑:“你有父亲有兄长,不像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许多时候,你觉得伤心为难,但是仔细想一想,你还有这么多珍贵的东西。”
薛恒说话声音很慢,他总会给人一种淡然和超脱的感觉,这一点和周苍舒不同,周苍舒聪明绝顶,又是大才子,他的淡雅是建立在聪慧上的,灵秀而骄傲。
而薛恒,他温柔,淡漠,只因为他性情如此,看淡一切的超脱。他安慰人的时候,声音那样的柔和,即使是最简单的话,从他的口里说出来,也会显得这么智慧真诚。
周宜就笑了。她站起身来,脸色真的带着笑容,在军帐的篝火下显得明晰坚定。
“大将军几日前尚未昏迷的时候传信给我,让我照看你,周宜妹妹,如果你觉得京城呆的不开心,就走吧。”薛恒温和的说。
周宜疑惑:“走?”
薛恒想了想措辞,最后道:“跟我走。”
周宜震惊的看着薛恒,一言不发。
薛恒有些窘迫起来,他这样的君子,要窘迫的确是很难的,但是他确确实实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你并不是一个好强的女孩,周宜,深宫里勾心斗角不适合你,大将军也知道,宫廷不是你最终的归宿,那个地方危险太多,跟我走。”薛恒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说完就窘的不行,转头看着夜空。
周宜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感谢父亲的安排和这个长沙王的好心。
“薛恒哥哥,谢谢你。”周宜柔声到,一如多年前,自己和一群宫里的孩子一样,追在哥的身后玩。她从来都只把这人当作哥哥,小时候是,分别这么多年,依旧是。
薛恒见她的样子,明显是不想答应,有些着急:“我这些年四处乱走,见闻也不少,有时候也去京城玩,京城里的事情,我也不是不知道,陛下现在宠爱二殿下,太子早就已经失宠了,你的未婚夫能不能最皇帝都不知道,他就是做了皇帝,你也不知道能不能安稳的做皇后,周宜,你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周宜打断他:“我现在是了,我会回去,我要做皇后,我要让当初逼我离京的人,追杀我的人,欺负我的人,伤害我父亲的人,统统都付出代价。”
“你就要赌这样的一口气,陪上你一生的幸福?那个太子,看起来就跟个孩子一样,他能保护你吗,你们在一起能幸福吗?”薛恒急了,今天太子陪着周宜过来,他看着就心慌,太子明明已经快二十岁了,可是他长得就跟十六七岁一样,总感觉是个孩子。
“我不是为了挣一口气,而是为了好好的活下去,你以为我如今还能抽身出来吗?我已经是太子的未婚妻了,难道要我偷偷私奔,隐姓埋名的过一生,每日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薛恒温柔的眉目轻轻皱起:“不是这样的,周宜,我不会让你隐姓埋名我会明媒正娶,我是先皇的儿子,你和薛皓还没有成婚,我想我这样的一点面子,陛下还是会给的,我会带着你游山玩水,去看你想看的风光。”
“人的一生,就是在不停的去完成心愿形成的,若是为了现世安稳,斩断过去的联系,所有的恩怨仇恨都一笔勾销,那人或者还有什么意思,出家了岂不是更潇洒。”薛皓踏着青草慢慢走来,他穿深青色常服,披着黑色斗篷,衣领上系着端方的结,衬得他人端方明朗,宛如天上星辰落入了凡间。
薛恒因为薛皓长的小,下意识觉得他是个孩子,眼下他突然冒出来,又说了这样的话,一时间倒真是不知如何应对。
因为薛皓说的很对,也很好。
周宜眼见薛恒吃瘪,轻笑了一声:“太子殿下不是在同将军们说话吗,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薛皓板着脸道:“你我之间,不是已经约好,以后,你唤我的名字。”
薛恒转头看着周宜。
周宜头大了。
薛恒以为小太子同周宜是没有感情的,比较这小太子出去了这么多年,又是太子,他哪能同周宜有什么海誓山盟?
可是这一来就扯到称呼来了,这是何意?
“这位便是长沙王兄了,多年不见了。”薛皓转头看着薛恒,温和端庄的笑起。
周宜怎么看都有中要打起来的感觉,薛皓不知抽了什么风这时候跑来,听到薛恒的话,是个男人心里都不好受吧,有人明目张胆要拐走他的未婚妻!
薛恒到底是谦谦君子,也柔声笑了:“见过太子殿下,在下薛恒。”薛皓微微颔首,朝着薛恒笑,眼睛却是撇着周宜的。
“父皇的确是会给你这个大人情,王兄说的没有错,这天下本来是你的,你向父皇讨要一个妻子,父皇一定不会委屈你的。”薛皓叹了口气,遗憾的道:“可是,父皇也会忌惮你。一个先皇的独子,一个大将军的独生女儿……,这身份,会让你们死的比谁都快。”
“我”薛恒说不过薛皓,他原来就不会同人周旋,更不会同太子周旋这样的事情。于是他彻底的败下阵来。
薛皓有些得意的看着薛恒语结,然后笑眯眯的道:“王兄觉得薛皓是个孩子吗?”
周宜和薛恒心里头同时腹诽这太子闲情逸致太多了点。
薛子佩说的没错,这太子脑袋里全是浆糊。
“薛皓……”周宜忍不住出声,想要说什么,哪知道薛皓不等她开口,大手一挥认真而虔诚的看着薛恒:“你把周宜当作妹妹,我的心里也曾经把她当作妹妹,我也会一生一世呵护她,喜欢她,我答应你,我会让她当上皇后,我也会帮她报仇。”
“我……”周宜彻底被薛皓这一通话砸晕了。
第五十章兄长
周嘉一直回到京城都没有醒过来,皇帝下了一道一道加封的圣旨,最后都是周宜代替接旨的。
大将军府上来来往往的探望的官吏,连皇帝都亲问。
周宜只觉得累。
周家人丁稀薄,周府却院落广阔,门庭浩大,面对浩浩荡荡来探望的人群,她觉得孤单。
太子薛皓早在回京的那一天就回到他的太子东宫,当日带着周宜出京,他同皇帝闹了一场,一回京城还要尽力去安抚愈渐疏远的父皇。
“小姐遗家大公子求见。”有门童进来道。
周宜淡淡道:“不见。”
门童拘谨的战力,却不肯回去,周宜知道他是有话要说,问道:“有什么事?”
那小门童小声道:“遗大公子如今是长乐公主的未婚夫,这样不好吧。”
周宜转头看张青。
这事情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她不过出去几日,回来京城里就有了这样的新鲜事。
张青面色忧愁的道:“听人说是小姐离开那日的事情,长乐公主刚刚得了五个县的封地,陛下又说遗家公子上进好学,又英俊潇洒,正好是公主的良配,奴婢想着小姐心烦意乱,就没有告诉。”
周宜吐舌,真是笑话,这遗方宣论身份地位,根本就不可能配得上公主,要不是为了拉拢遗家,步妃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的。
不过长乐公主如此受宠,竟然答应嫁给遗方宣,真是不可思议。
“即便他如今成了公主的未婚夫,我如今心情不好,不见他也是人之常情。”周宜慢悠悠说到,这个遗家,收留了江小雨,以为是拿住了自己的把柄,时不时想要来膈应一下自己,殊不知,那些仇恨与不甘,如今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不见呢?”周苍舒由婢女搀扶着走来。脸色有些苍白,他虚弱的说,“你如今长兄在这里,还害怕那些凶恶的同学吗?”
周宜道:“我并非放不下,也并不是害怕,我只是,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可是想见一见。”周苍舒认真道。
江小鱼如今也快14岁了,整个人却没有什么变化,她躲在遗方宣的身后,时不时探出头来看周宜,眼里有害怕,不甘。
她家原来是平南城的富户,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因为得罪了周宜,她不得不投靠远亲遗家,可是遗家又哪里是什么好人家,遗家的女儿多的都能排城一个伍,闲极无聊就互相使绊子,她一个投靠来的女孩,父母都不在身边,只能忍受。
好在她脸长得还行,这个远房表哥对自己不错,宫里的步妃娘娘好像也很心疼自己。只是有一点,他们总是叫自己想办法去见周宜。
江小雨其实一点也不想见到周宜。
“江小雨,好久不见。”周宜淡淡道,“你来我府上,到底有什么事?”
“啊?”江小雨愣了愣,遗家和步妃只是要她在周宜面前晃悠,膈应周宜,逼她跟自己作对杀人,可没说见了面要说什么。
遗方宣见江小雨愣住了,面上微微一笑,摆出来一副温文尔雅的和煦脸来,亲热的说:“我表妹说她在平南城冒犯了郡主,特意来道歉的。”
上一次来就被太子哥拦了回去,这一次一定要借机生事,叫周宜背上一个骄横跋扈,得理不饶人的骂名。
周大将军病成那样,殷如墨已经跑到了西川蜀中,谁来帮她?
周宜冷冷一笑:“原来是道歉的,哦,那你道吧。”
江小雨哪里是能道歉的人,只是形势所逼,她如今能见到周宜就算不错了,哪里能再放肆。
“我……周宜我对不起你。”江小雨一狠心咬牙喊道。
周宜嗤笑一声“你就是这样道歉的?”
江小雨不高兴了,粉嫩的小脸上满是委屈:“你,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她是真不知道怎么道歉,她来就是被人逼来的。
周宜愣住了,她想怎么样,她只想这人离着自己远远的,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道歉不道歉,她真的不在乎了,可是,这是什么态度!
尤其糟糕的是,江小雨这个惹祸精,声音这么大,周家这么多人来人往的,见到这边小院子似乎有女孩子的争吵声,都纷纷侧目。
周宜面色难看起来:“我不想怎么样,你走吧。”
“周小姐,我表妹是真的感到抱歉,你就不能原谅她吗?”遗方宣恳切的道。
周宜傻眼了,这委屈恳切的样子,难道是我的错了?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请你们出去。”周宜冷冷道。她话音一落,周家的护卫兵丁就冲了上来,准备将这恶客赶出去。
江小雨越发觉得委屈,她觉得自己都道歉了,都说了对不起了,这人怎么还是这态度?
“我们好心来看望你父亲,我来给你道歉,你竟然赶我们走!”江小雨委屈的叫起来。
她这一叫声音更大,月门外几波客人都抬脚进了来。
周宜气的发抖,她的手在袖子里握成拳,要不是有这么多客人在,她早把这疯子胖揍一顿!
周苍舒虚弱的用手握了握周宜的手,拍拍她,示意她退后。然后对着江小雨说:“这位小妹妹,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妹妹推进湖里呢,为什么要用刀子划花她的脸,为什么要让人把陛下赐给她的侍女抓到军营凌辱致死呢。”
周苍舒话一说完,那边刚刚过来探寻的客人都变了色,他们都是来探望周嘉的将军们,哪里见过这样狠毒的女人,都震惊的看着江小雨。
江小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那不是我干的,周宜,你听我说,那些事情都是黄佳宁干的,你知道她的父亲是都尉,我们都要听她的,我也是没有办法,周宜,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不是有心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周宜冷笑,那些事情哪里是黄佳宁一个人能干出来的,江小雨自幼娇生惯养,把人命不当回事,如今终于知道害怕了,满口胡言了。
“说起来,也有些道理,都尉掌兵,这小小商户的女孩儿,也没有办法,既然贤侄你无事,便就放了他吧。”一个好心的中年将军道。
周宜朝他温和的笑笑,不说话。这个时候,自己是不能说话的,说什么都是错的,除非自己拉着江小雨说自己原谅了她,同她情同姐妹。
周苍舒几步走道了江小雨的面前:“我妹妹已经原谅你了,江姑娘,你回去吧,你实在是太过歹毒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以后千万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能对一个小女孩说这样的话呢。她只是年少无知,又被人胁迫,你这样说,未免太残忍了。”有人对周苍舒指指点点起来。
“周小姐也没有什么事情,不过就是死了个贱籍的婢女罢了,小周将军何苦对一个小姑娘这么凶呢。”又有人说到。
人们已经知道遗方宣如今是最受宠的公主的未婚夫,都出来打圆场,不想事情闹得难看。
周宜忍不住皱眉:“这位将军,我兄长只是因为关心我罢了,怎么能说是残忍呢。”
她又看着遗方宣,忍着极度的恶心和愤怒,摆出来一个友好的笑容道:“这位遗公子,我兄长的身体不好,又十分疼爱妹妹,还请你不要见怪,我已经原谅你表妹了,还请你们先回去吧。”
江小雨依旧委屈的道:“我知道,你其实心里还是恨我的,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说出来,你哥哥都已经那样说了,我心里很难过,我一定会求到你的原谅的。”
周宜都要被这人气死了,可是她和周苍舒都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翻脸,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小雨反正已经混成这样了,怎么都是投靠亲戚度日,自己和兄长还有周家的声誉在这里,难道要人家说周家欺负一个小姑娘不成?
“滚!”周苍舒再是谦谦君子,也忍不住爆炸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明明她自己犯了错伤了人,但是几句话说下来,好像人家不答应原谅她,不感激她的悔过,就是别人的错一样!
“全部都给我滚,周家不欢迎你们!”周苍舒道。
周宜知道糟了!
第五十一章居高声自远
周苍舒生长在世家大族,又有名士教导,三岁能诗,五岁能武。原来是个心怀天下的大才子,后来身体不好,隐居在周家在舒城的老家,在诗情画意的小城里读书。
钟灵毓秀,周苍舒是个优雅温柔的公子。
可是越是讲道理,越是文雅的人遇到江小雨越是没有办法,她仿佛天生就是讲理的人的克星。
她自己得势到时候,就耀武扬威,把人都得罪尽了,欺负人也欺负的够了。等到她一旦失势,她就委屈撒泼,她咬定了你不原谅她就是你心胸狭隘,就是你不对。
周苍舒能一目十行也能七步成诗,也能舌战群儒,但是他没法跟这个人交流。
于是他生气了。
他生气了叫江小雨滚,也叫那些帮着遗方宣和江小雨的人滚。
这下就糟了。
“小周公子,我们是来看望大将军的,眼见你们同遗家吵闹前来劝架,你怎么能……”有人不高兴地说。
周苍舒身体本就不好,他病体难以支撑许久,头脑有些发晕,颤抖着指着门口道:“滚,主人既然已经不欢迎你们了,还不快滚?”
周宜惊诧的看着周苍舒,还有气急败坏被士兵赶出去的人。想要开口说什么圆场,却被周苍舒一把拦了下来:“什么话都不要说。”
“可是你……”周宜心疼的看着周苍舒脸色苍白,他冷汗直往下冒。
“快扶大公子进去休息。”
周苍舒坐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气来,朝着周宜柔和的笑了笑:“那遗家和步妃还有二殿下是一家,他们今日来就是为了给你下套,你说什么都是错的,他一定会逼的你大发雷霆。”
周宜冷冷道:“我忍着就是……”
周苍舒笑了:“你有兄长在,为何要忍?我要让全京城的人知道,周宜贤良淑德,她有一个脾气不好的哥哥,虽然不能叫步妃这样的退步,但是那些阿猫阿狗,也不敢来你这里放肆了。”
周宜愣了愣,她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不得不说,周苍舒说的是对的,一个女人若是被人欺辱了,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为她出头。
那么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欺辱她。
有些话,有些公道,女人不能自己去争取,她能吵架超过江小雨,说不定打架也能打过遗方宣,但是没有用,她要是自己上去了,人家就会说周家大小姐凶悍,说她不贤良。
可是别人去的那就不同了。
但是周宜不舍得让周苍舒去:“哥哥清贵名士,怎么好一次得罪了这么多人。”
周苍舒笑了:“我早已看破生死,更何况是功名利禄,跟着叔父出去打仗,不过是想看一看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他神色落寞,眼中透着无尽的寂寥。
周宜心猛地一抽:“苍舒哥哥看到了什么?”
周苍舒的眼睛暗了暗,手指轻轻抚上了案上了茶杯,淡淡开口:“我看到尸横遍野,满目疮痍。”
周宜感觉到了,周苍舒那样伤心那样痛苦,他原来是良辰美景的佳公子,想要辅佐君王,劝课农桑,想要治理出来一个太平盛世。
可是在这盛世之前,他经历一场血战,然后再经历一场阴谋阳谋的权谋。
最后,才有一个可以教他施展才华的平台。
“苍舒哥哥心里不好受,不如过些日子去相国寺上香,或者在那里住一些日子。”周宜道。
周苍舒点点头,一进京城,就有人来捣乱,他确实已经精疲力尽。
周宜陪着周苍舒说了会儿话,又去看了看周嘉,才回到了自己的居所,父亲回来之后她从宫里搬回了家。她的寒蝉园久无人居,显得有些凋零。
周宜命张青招来吕校尉,这是殷如墨留给她的人,十分靠得住。
“抓住江小雨,不论死活,不拘你用什么办法,不准让她出现在京城。”周宜淡淡道。
“啊?”吕校尉有些懵了。他是跟着殷如墨杀了不少人,抓了不少人,但是还没对一个小女孩动过手,还是秘密的,下黑手!
“此事,你能不能做到?”周宜道。
“末将……能!”吕校尉道,“虽然末将不知道郡主为什么要如此,但是郡主不惜开罪大理寺卿也要救薛子配公子,末将相信郡主有你的理由。”
周宜沉默的摆摆手让他下去,不愿意多说。
这世上能有吕校尉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多了,他们愿意去相信一个人,永远的相信他,不论那个人要做什么。
她觉得自己因该感激他。
遗方宣和江小雨出了周府,委屈而遗憾的向同自己一起的几个大人述说了自己的遗憾之情,说周苍舒如此震怒,看来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的表妹,自己愧疚遗憾的不得了云云。
那几个大人原先就同周嘉不熟,来看望不过是因为周嘉统领百官,按照礼数不得不来。
吃了这么大一个瘪早就对周苍舒不满了,连忙恨恨道:“都是小周公子不懂事,人都上门请罪了,他如此不依不饶,还将我们这些探望的客人赶出来,岂有此理。”
遗方宣算是清秀的脸上站出来友好的笑容,他遗憾的道:“大将军得了这样的病,一直昏迷不醒,周公子心情不好也是应该的。”
“心情不好就拿客人撒气,周家什么样的家教。我看啊,周家也是合该败落了。”
“对啊……”
遗方宣同着这些人一同说了说周家大公子的脾气,最后是才学以及人品,最后上升到了周家的家教以及未来太子妃的德行,总之这是一场不短的讨伐大会。
最后他们从周宜当初救薛子佩开始,到后来满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谢清华找人写的画本,得出了结论,周家的孩子都上不了台面,没有教养。周宜不能做皇后,太子和她混在一起的话就不能做皇帝!
当然凭着他们的品级和地位,这等事情也就是没有外人的时候几个人一起说说,然后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回去继续干活,顺便偶尔写点奏表,赞颂一下周嘉太傅大将军伟大的功勋和高尚的德行。
遗方宣和江小雨收获了一大票并不存在的赞美之后慢悠悠乘着轿子回镇国公府。
第五十二章为谁表予心
荒郊野外,遗家的一顶轿子被一群黑衣人围得死死的。
“你们好大的胆子,镇国公府的轿子也敢拦着!”江小雨躲在家仆的身后,厉声叫道。
周宜自黑衣的护卫身后走出,她穿一身淡青色罗裙,系着黑色的斗篷,目光淡漠的看着江小雨。
“江小雨,你真的不应该这个时候出门的。”周宜冷笑道。她原来以为自己没有那么恨江小雨,可是如今没有任何的阻拦,她看着江小雨,忽然就感到彻骨的冰冷和寒意,那些恐惧和痛苦将她撕得粉碎。也燃烧起了她身上浓浓的恨意。
“薛……周宜!”江小雨惊叫起来,继而又意识到周宜围住自己绝对没有好意,“你想干什么!”
“离开京城,我不杀你!”周宜咬牙说道。她真的很恨江小雨,她害怕自己忍不住杀了江小雨。
“你!”江小雨委屈极了,这么多天离开父母躲在京城,寄人篱下,这对她这自幼娇惯的大小姐来说,日子太难受了。
“你已经害的我背井离乡寄人篱下,你还想怎么样!”
你还想怎样?
我想你死!
周宜震惊了,她回到京城之后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有什么错处叫步妃的人抓到了自己万劫不复,所以真的没有心情去管江小雨。
江小雨为什么背井离乡?因为她家的生意伙伴知道她得罪了京城的贵人,不肯跟她的父母合作,她又在平南城抬不起头,父母怕她将来不好说亲,就让她投奔了京城的镇国公。这难道怪周宜?
她自己跟步妃勾结想要膈应周宜,这也怪周宜?
她真是无可救药了。
周宜冷冷说:“我不想怎么样,你现在就走,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她其实,无时无刻不想杀了这个人。
江小雨怒了:“够了,周宜,我好歹也是步妃娘娘的表侄女,就因为我欺负了你几下你就要这么对我?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杀了她。”周宜说。
她有一千一万的理由杀了江小雨,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别人伤害了你,你不想原谅她,却又不得不装作原谅她的样子,也不能说出自己受到了怎么样的伤害。
吕校尉得了命,立即拔出刀来。
而镇国公府的家丁护卫,早就吓得躲得远远的了。这个外边来的小姐,脾气暴躁目中无人,下人们压根就不想伺候她,眼见她被人胁迫,哪个会为她卖命?
江小雨吓得脸色煞白,看着吕校尉拿着刀向自己走来,还有那些个凶神恶煞的黑衣男子,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周宜凉凉的望着她,当日自己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们欺辱自己,看着她们把彩云抓走,看着她们把那些不听话的女孩子交给自己的家丁凌辱,逼她们数九寒天跳进湖里自尽。
“住手!”一声清越的叫声打断了周宜的思绪,她的目光循着声音望去。
不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人马。竟然是大理寺的差役,薛子青的骑着高头大马过来,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黑色王袍的少年。
这大理寺卿大人竟然跟二殿下一同出现!
“这是怎么了?”文雅的二殿下和气的看着周宜,“郡主怎么同这一个小丫头计较呢,喊打喊杀的,叫外人知道了可不好。”
周宜觉得自己时运真心不济,这事情竟然要大理寺卿和二殿下看到,二殿下薛修文可是有名的会沽名钓誉,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把握好了坑自己?
“这个小丫头身上犯有人命官司。”周宜皱眉道。
二殿下笑了:“这话就说的不对了,若是真有人命官司,就交给大理寺,交给刑部,怎么郡主光天化日就要杀人呢。”
二殿下看了一眼薛子青,薛子青冷着脸一言不发,他只好自己说到:“本王今日可没有见到这小丫头杀人,本王只见到你卫国郡主带着家将白日行凶,要杀人性命。”
周宜淡淡笑了笑:“殿下说笑了,周宜,何时说要杀人,杀了谁,只是这个小丫头身上有人命官司,我只不过是要捉拿她归案罢了。”
“你!”薛修文傻眼了,他没想到周宜不认账。
周宜笑了:“二殿下,吕校尉是天策将军府上的人,怎么也不是我周家的家将,我不过是正巧同吕校尉一起出来,遇见了这个小丫头,吕将军只是举刀捉拿歹徒,你怎么能说是杀人呢。”
“不是,你胡说,你方才明明是说要杀了我的!”江小雨回过神来,气愤的看着周宜。
周宜似笑非笑的看着薛子青:“寺卿大人怎么看?”
薛子青秀雅的眉头一皱,最后开口道:“本卿只看到这位将军拔刀,倒也不知他是否是要杀人。”
“寺卿大人就不用审问一番?”薛修文不甘心地道。
周宜被气笑了:“二殿下要审问谁?周宜可是什么都没有干的,至于吕校尉,他是六品校尉,遇着歹徒举刀捉拿,就要审问,这大炎朝就没有王法了吗?”
薛修文大怒:“他方才分明面露凶相,明明就是要杀人性命的。”
周宜冷笑了,她几步走到了薛修文的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殿下真是好笑,殿下觉得他面露凶相就认定了他要杀人,那哪日别人觉得殿下你面露凶相,是否也要将殿下捉去大理寺审问一番?”
薛修文平日里皆是冷静的,今日见鬼了,遇到周宜这死不认账的,他也没辙了,气的不行。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堵周宜:“你,你好大胆!”
周宜低眉笑了笑,父亲的毒就是拜此人和他的母亲所赐,自己怎么也装不出来对这人笑脸相迎,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就撕破了脸来。
“周宜大不大胆,二殿下说了不算。”周宜道。
薛子青有些烦躁的摆摆手:“既然是没有证据,那此事就过去了,至于这位姑娘,就暂时收押在我大理寺吧。”
“什么?”二殿下大惊,江小雨可是母亲的人,要是让大理寺抓了去,这傻丫头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自己的人落入薛子青的手里,他不甘心,薛子青可是最公正无私的!
“寺卿大人,这小姑娘刚刚差点被人杀死,怎么能再入大理寺呢。”薛修文一把抓住了薛子青的手臂,在马上差点没坐稳摔下来。
周宜偏不肯叫他如愿:“周宜来出首,这个小姑娘手上有三条人命官司。”
“你胡说,我哪里有杀过人!”江小雨控诉道。
薛子青看了看周遭,淡淡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差役上去抓:“既然有人出首,带回去。”
“那本殿下也出首,卫国郡主纵仆行凶!”薛修文厉声道,他是看明白了,周宜是铁了心要同自己翻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