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霍珠对上贺潇月的目光, 连忙道:“自然不是,这东西……是我顺手给带过来的。”
她今日过来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过就是说说话而已, 但看着贺潇月这院子里的东西, 突然觉得她或许和自己其实没什么话说。
“既然不是,就不必看着这东西了, 霍词也算是聪明,知道叫你拿过来我定然不会就这么拿开了。”贺潇月笑着道, 让人进来将那花儿拿去花房放着, 然后才回过头来, 见霍珠有些出神,想了想才道:“我在这京城中也没什么好友,今日难得你过来, 我带你去外面走走吧,不然就在我这院子里待着,怕是你会闷。”
霍珠自然不会拒绝,笑着应了一声便和贺潇月一起往外面去, 贺潇月没有带侍女的习惯,霍珠想了想也就没有带绿意了,让她先在这边等着, 自己跟着贺潇月去后面花园。
一路上的景色倒是好,和贺潇月的院子看起来不大一样,贺潇月的那个院子完全就像是一个不懂风月的武将的院子,而这花园里却是姹紫嫣红, 富贵绵延的模样。
“这花园一向都是二婶在打理的,想必京中的院子都是这般,我以前住的地方不是这样,看着这些就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贺家并没有分家,贺潇月随父兄在外,这京中的宅子就是其余的人住着的,自然按着的是京中的习惯。
“想来边疆的地方和这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景吧。”霍珠瞧着院墙上盛开的娇艳花朵,眸中带上了一些模糊,上一世她也曾经走出过京城,离了这繁华的景象,去过荒凉的地界,只是她虽然也去了,和贺潇月的处境却又是不一样,整日里在后院里,自然没有时间见识更多。
可现在,将那些仅存的记忆拿出来,却全是鲜血淋淋的伤口。
赵睿远离京城,不过短短的时日便壮大如斯,一路打回了京城,然后就是霍家的灭门之灾。
算起来,上辈子这个时候……赵睿应该已经在谋划离京之后的事情了……
霍珠从贺家回来,就看见霍词在大门前打转,看见她回来了,面带笑容的过来想要扶着她下马车,被霍珠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手,装模作样的站在旁边,等霍珠下来了往里面去的时候,才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样?你拿去之后她收了没?”
“哥哥难不成没看见,这东西我没拿回来吗?”霍珠淡淡的说了一句。
霍词见霍珠和绿意手里确实是都没有东西,忍不住笑了,颇为得意的道:“我就说这女人故意跟我作对的。”前面语气还有些得意,后面突然就有些尴尬了,这样的结果拿出来好像也不大好,但随即又想想,好歹东西是收下了嘛……
然后霍词面上很快又有了笑意。
霍珠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来看着霍词:“你现在有了正经的官职,应该是很忙的时候,怎么看你好像比以前还要自在?不用去京防营看着了?”
“放心,这京防营的事情有人管着的,我担心什么?况且不过就是这两天而已,等再过两天我就去了。”
总要先找到机会把上次的仇报了。
自家妹子的名声可不能白白的让人糟蹋,虽然到现在也没有人敢说出去什么,但徐卿这个人……哼!
就算他是太傅,蒙着打一顿他还能知道是谁?就算是知道了,想要娶自家妹子,就要忍着!
“哥,你想做什么?”
霍珠看着霍词眼中闪烁的光芒,心里突然有些不大好的感觉,刚刚问完,霍词就回过神来,伸手在她头上撸了一把,面上带着温暖无害的笑意:“我还能做什么?你这小脑袋瓜子有时间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别想的太多了。”
看着霍词离开了,霍珠还站在原地,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才往里面去。
*
霍词是想到了就要做的性子,况且这件事情已经忍了很久了,终于在某一天下午,喊了几个人等在徐卿从宫中出来必经的路上选了一个比较狭窄又没有什么人的地方候着。
等那边又轿子过来,喊了人一窝蜂的就扑了出去,岂料徐卿身边的人倒是很难对付,过了几招之后也没有将这个人打趴下,反倒是自己这边的人被打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哪里来的贼人,也不看看这是谁的轿子!”徐武怒目圆瞪,往日里可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只是这一次的人看起来不值一提,可敢动手就已经是大罪,竟敢拦截朝廷官员,这朝中的虎豹豺狼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霍词看了看自己这边被打的满地都是的人,就想要抽身离开,徐武还要追上去,就听见轿子里传来一道冷漠严肃的声音:“不用追了。”
“大人,可这人……”这人要是哪一边派来的,能够抓住一两个,就能够带上朝堂去叫皇上名正言顺的处置这些人了。
轿子里,徐卿明白徐武的意思,只是刚刚坐在轿子里,往外面看了两眼,那些人手上拿的不是刀剑,而是麻袋棍子,这不像是要来杀人的,倒像是哪里的混蛋纨绔想要整一整仇人。
想想最近得罪的,徐卿勾了勾唇,这未来的大舅子,可不能得罪死了,今日这事儿,当做不知道就是了。
“今日这事儿,就放出风去,但除了被人截杀之外的事情什么也不要说。”
徐卿说完放下轿帘,徐武虽然也不大明白徐卿的意思,但徐卿吩咐的事情他向来不会多问,反正自家大人的脑子他是及不上的。
“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又回过头去让轿夫起轿,这才往府中去。
霍词没有整到人,反倒是自己带去的人被人压着打,实在是憋屈,可这口气还没消下去,次日就听见外面开始传言,说是徐卿从宫中回来的路上遭人截杀。
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霍稀元次日从朝上回来之后,也只说是徐卿今日并没有去上朝,皇上震怒,让人彻查,却始终不知道徐卿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伤,只是看皇上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伤的很重了。
不然不至于如此震怒。
听这事儿的时候,霍词和霍珠都在,霍词听霍稀元说就抬头看天看地,想想昨天自己的人被打的落花流水,听霍稀元说完了忍不住冷哼一声:“他能伤成什么样子,我看他就是故意放出风声来的。”
霍珠本来是来找霍稀元说自己和徐卿的这门亲事,上一次拒绝了,但下一次若是再来就没有必要拒绝了……但没想到一来就听见这件事。
这会儿听见霍词的话,霍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自己的哥哥自己了解,看了看霍稀元的神色,见他也是一眼瞪过来,霍珠连忙垂下眼,就听见霍稀元道:“听你这话中的意思,你还知道什么,那贼人该不会就是你?”
霍词连忙道:“爹,我可是您的亲儿子,您怎么一猜就猜到我身上来,这要是被人听去了,拦截刺杀朝廷官员,可是要杀头的。”
“就因为你是我亲儿子,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霍稀元冷哼一声,见霍词没话说了,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的很,瞪着霍词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真是……就知道给你老子闯祸!”
“这也没什么伤损的,昨天被打的可是我。”霍词很是郁闷。
霍稀元恨不得一巴掌就下来,看霍珠还在这里,想了想才神色慈爱的道:“珠珠,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你哥哥说。”
明明是忍不住的怒气,这会儿还要做出慈爱的样子来,这面色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扭曲。
霍词移开眼不忍心看,但霍珠现在在这里确实是不大合适。
转过头去:“珠珠,你先出去。”
霍珠看了两人一眼,慢慢的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打碎的声音,绿意在外面候着的,没听见刚刚里面说了什么,但现在听见这一声却是一抖。
小心翼翼的跟着霍珠往外面去:“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霍珠揉了揉眉心,想着霍词做的事情,见他那样子,徐卿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但现在传出来的却好像很严重似的,徐卿甚至没去上朝,连皇上都震怒了,这不知道又是想要做什么。
是后来又有人刺杀还是……徐卿有什么算计?
听见绿意有些颤音的话才回过神来,面色淡然的笑了笑:“没什么,当做没听见就好了。”
反正今天哥哥估计是要被好好教训一顿的,爹一向是个温和的模样,但那只是在娘的面前和他们没有犯错的时候,哥哥小时候就被教训的很惨,好像长大了还是不记教训。
况且这一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
绿意见霍珠一点儿都不担心的走了,想想公子是老爷的亲儿子,也是小姐的亲哥哥,小姐都不担心了,她瞎担心个什么劲儿?
连忙跟上霍珠的脚步走了。
*
瑞王府,赵睿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书房里,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福泽县主过来的时候有,就见瑞王府中的人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边往里面去,一边问身边的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下人不敢多说,也实在是知道的很少,只能道:“王爷从宫中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到这会儿了也没什么动静,府中也没人敢去打扰。”
瑞王在外面一向是很好的名声,表现得都是个温润如玉的人,但只有府中伺候的人才知道,这位的脾气可不小,特别是关在书房里的时候,除非是自己叫人进去,不然谁也不敢去打扰,曾有一个女人不信邪,想要争宠就这么闯进去了,后来,在府中便再也没有见到那个侍妾的影子。
这样的例子也不是一两个,府中多了是不信邪的人,后来结果又如何?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是以,众人虽然是担心,但更加不敢去。
福泽县主到了书房外面,站了一会儿也没有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传来,皱眉:“回来之后也没有进食?”
“是。”
福泽县主想了想,叫下人自己出去了,自己则是走进了两步,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谁?”
“是我,福泽。”
福泽县主报了自己的名字,很快里面的人就叫她进去,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福泽顿了顿推门进去。
往旁边看去,之间那边书案之后坐着的男人一身白色常服,温润的眉眼仿佛冬日暖阳,这样一幅样子很早之前就见过,也见了很多次,但总也觉得看不够,尽管……知道他心里不是这样的,却还是会被这样的面容勾着心。
走进了几步,福泽县主才笑着道:“本来是过来走走,却没想到听说你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不出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赵睿看了一眼福泽,心中的那些想法早已经被尽数的收起来,如今一派温和的样子:“没什么大事,只是今日听说徐卿昨日被人截杀,今日没来上朝,心中忍不住有几分担忧而已,这个人说到底也是父皇的左膀右臂,又是教导太子的人,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可不是什么好事。”
福泽县主顿了顿,目光从赵睿的脸上划过,心中知道这些不过是场面话,若是徐卿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想必他是高兴的,毕竟徐卿这个人是太子那边的,就算是聪明,那也是敌人。
她不大愿意去接触这些,平日里在宫中行走,都是娇蛮的样子,可在他面前,从来都装不了。
很久之后才道:“徐太傅受伤,自然有该担心的恶人担心,我们就不用去管这些了,况且,不过是太子之师而已,若是徐卿真的不能再担任这个位置,有的是人能够顶上去。”
赵睿没有接这句话,福泽有心不想继续说这件事情了,笑着道:“我都过来了,瑞王哥哥难道不带我去你这府中走走吗?我听说前几日你这里送来了几株奇花,我可是特意为了这个来的。”
“让人带你去吧。”赵睿皱了皱眉,这个时候,没心情去应付这个女人,便让外面的人进来领着福泽县主往外面去了。
书房的门重新关上,赵睿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徐卿这次受伤究竟是谁下的手,难不成是……
若真是这样,那边的野心也已经藏不住了,这件事情要不要把证据往他的身上移过去?
还是,先瞧瞧徐卿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吧,还有那霍家……
赵睿冷笑一声,霍稀元的女儿,他也等不下去了,倒不如趁着这一次徐卿受伤,先把人给办了,到时候人到了自己的手里,霍稀元这个人疼爱女儿,难不成还要站在对立面不成?
这么想来,那个女人也能用一用了。
赵睿想着便起身往外面去,问了福泽县主去了哪儿之后便带着人往那边过去了,自己这里不适合邀请霍珠来,而且到时候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大肆的渲染,但是在宫里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看见,而他……只要负责就好,至于其余的事情自然有该承担的人承担。
两日之后,徐卿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宫中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生气,霍稀元把霍词教训了一顿,心里也没底儿,又不敢隐瞒,又不敢直接去找皇上说,最后只好带着霍词往徐府去了……
而同时,太后宫中的人也来了,只说是太后上次见过霍珠之后便喜欢她,这会儿想念的很,让霍珠进宫,同时也连带着霍云欣也一起进去了。
霍云欣和宋氏这段时日果断日子可谓是艰难,以前也不见得又多好,但到底是有人伺候,自己不用动手做什么,上次的事情之后,霍云欣是霍稀元的女儿,她不能赶尽杀绝,但对自己女儿不利得人自然也不会多好过,该拿走的都拿走了。
妾和妾生女不该有的一个也没有,伺候的人也都没有,日子自然不好过,这么磋磨下来,往日里俏生生,楚楚可怜的姑娘如今看来只剩下面黄肌瘦,到底还是要进宫,林氏让人给上了一层粉遮一下,便再也没有其余的表示了。
反正这贤惠大度的名声她拿来也没有用。
若不是为了珠珠,不想落下残害子嗣的名声让珠珠以后不好做人,不然她还能做得更狠。
进宫之后往太后宫中去的时候,霍珠在前,霍云欣在后面两步,前面是太后宫中的人带路,所说的话也都是对这霍珠说的,霍云欣忍不住捏了捏手心,许久之后才慢慢的放开,嘴角勾起,怕什么,等今天过后,她霍珠才不如自己。
到了太后宫中,霍珠和霍云欣跪下请安。
太后瞧了一眼,目光落在霍珠的身上,连忙叫人给扶起来:“就不用这么多礼数了,叫你们来,不过是这宫中无聊,叫你进来说说话。”
说完之后,让人在自己下面一些给霍珠加了位置之后,才看向还在中间恭恭敬敬的站着的霍云欣,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这是个庶出的,她其实不大喜欢,但福泽让带进来看看,也就是顺便叫进来了,却不好一句话都不说,只道:“这位便是云欣吧,这是个好名字,赐坐吧。”
那语气好像她不过就是一个附带品,霍云欣捏了捏手心,面容楚楚的谢恩之后才小心的坐下来,看着太后拉着霍珠说话,她则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而霍珠的心思,前面还有一些分到了霍云欣的身上,后面便没有再管了,这个人虽然是血亲,但从小就不亲近,上次的事情她也不会圣母的觉得事情没成便可原谅。
“你少有进宫的时候,以往只说是身体不好,可看着你这孩子面色红润,倒不像是身子不好的样子。”太后看着霍珠笑着道,语气还算是慈和,她在这个位置上待的久了,许多事情也都能够有些自己的打算,霍珠若真的只是芝麻小官的孩子,她倒是不必费心,但这霍稀元可是大员,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官。
这既然叫进宫来了,自然要好好的说说话。
霍珠道:“往年身子确实不好,现在才好些了。”
她身体一向很好,只是家中保护的很,从不让她来宫中而已,毕竟来了宫中说起来是好事,但进宫之后的礼仪和各种事情都很麻烦,其实不过是受罪而已。
太后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说,说了几句话之后外面有人来报福泽县主进来了,太后便笑着道:“这孩子,想必是刚听说你来了就进来了。”
太后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传来福泽县主的声音。
“听说霍家姑娘进来了!”那声音和霍珠平日里听见的还真不一样,好似又是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样娇蛮的样子。
随着话音,人就已经进来了,明艳的容貌,目光清澈,进来之后先是拉着太后撒娇,然后才看着霍珠,最后又将目光落到了霍云欣的身上,转了一圈儿才收回目光来。
“看你这样子,就不能学学别人,你看你这哪里像个姑娘家的样子?”太后状若嫌弃的说了一句。
福泽县主笑眯眯的道:“我可不要学别人,我这样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又看了一眼霍珠才道:“不过我今日过来可是为了霍家姑娘的,我这就把人带走了,太后娘娘您就好好的歇歇,我帮您招待客人。”
“我还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出去玩儿,你可悠着点儿。”太后笑着道。
福泽县主应了一声便拉着霍珠往外面去了,也叫上了霍云欣一起,到了外面御花园里,福泽县主看着霍珠道:“上次在府中见过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你了,听说你最近和贺家姑娘,不对,她现在可是京防营副统领了,也算是我们女子楷模,我倒是羡慕这样的人,听说你和她走的很近。”
霍珠笑了笑:“贺姐姐和哥哥都是在京防营中的,早就相识,我也不过是借了哥哥的光,再加上贺姐姐对人极好。”
福泽县主见霍珠说话柔柔弱弱的,却有条有理,让人找不出半点的不对之处来,不过细细想来,贺家和霍家的关系确实是因为这小辈走得比较近了,贺家其余的人不说,只有这和将军一家才有让人讨好的价值。
想必到时候要站队的话,霍家站了瑞王,贺家不知道会怎么选择则,但好歹是有些希望,想到这里,福泽县主眸光暗了暗,想到那人的吩咐,说了没几句话便把人丢在了这边不再管了。
看着福泽县主走远了,霍珠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见霍云欣还在一边,想了想才道:“你也坐下吧,这里也没人,你时时刻刻的提防着也没用。”
在宫中也没有必要去为难她。
霍云欣依旧是那副柔弱的样子,见霍珠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会她了,霍云欣眸光闪了闪,只应了一声便没有在多说话了,现在也没有多说话的意思,前面的事情没有必要认错,后面……
这后面的事情她算计好了之后,自然会有机会将霍珠踩在脚底。
福泽县主是借口有事走了,霍珠在这边坐了一会儿便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霍云欣:“看来县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到底不是宫中之人,一直在这儿待着心底不打舒服,总觉得像是被人算计了一样。
霍云欣闻言却道:“县主说在这儿等着,我们若是走了,想必不大好吧……”
霍珠拧眉看了一眼霍云欣:“你若是想留在这里,便留下吧,只是宫中不是府里,你行走间可不要试了分寸,免得到时候惹了一些事情回去。”
“我会小心。”霍云欣笑着点头,霍珠不欲留下来是最好的,不然待会儿还要找时间把这个女人送走,若不是徐卿突然受伤,今日就应该把他们送到一起去,可如今计划有变,也只能够这样了。
霍珠左右是别想再站在她头顶。
霍珠果真离开,想着霍云欣虽然是一副柔弱的样子,但看着在府中的算计就不会是那么蠢的人,只要她现在不要想着用她的那些小算计来做什么就好。
而霍珠离开了没一会儿,霍云欣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步履匆匆的过去,她今日特意找了一件和霍珠今日相似的衣服,虽然比不上霍珠的衣服,有几分相似就好了。
就在霍云欣往那边去了没一会儿,福泽县主连带着太后也一起往那里过去了。
那边过去有一座宫殿,平日里没人住,只是来御花园赏花的时候若是有什么事情,倒是不少夫人小姐的去那边解决一些事情,这会儿太后见福泽县主一味的引着自己往那边过去,心中已经有了些不大好的预感。
还没过去的时候便看了一眼福泽:“福泽,你一个人来找我了,霍家两位姑娘呢?”
“我刚刚瞧着那边有一处很好的景致,就叫霍家两位姑娘先在那边等着了,现在应该还在那里的,等我们过去就能遇上了。”福泽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
犹记得霍珠第一次进宫的时候,那时候见瑞王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扫过,自己就有些不舒服,可这才过了多久,竟然也会自动的往他的怀中送女人了,真是讽刺。
太后见福泽县主说的信誓旦旦的样子,倒是也没有多想了,但还是想着多说几句比较好,让身边的人远远地跟着之后才道:“你这丫头我从小就喜欢,因为你聪明,和其余的那些丫头不一样,你应该清楚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我们家中现在不需要做什么,就已经能够保证百年不倒了,若是多做了什么反倒不好。”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聪明,在这宫中做什么事情可都要想清楚。”太后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然后才看着前面:“现在还要去那前面吗?我看不如叫霍家姐妹过来吧。”
“……那边的景致很好,还是去看看吧。”福泽县主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怎么不明白,太后这是已经察觉出什么了,是在敲打她呢,也算是一番疼爱之心,但她……
注定是要辜负了。
太后瞧了一眼霍云欣,半晌才道:“走吧。”
*
霍珠带着绿意往前面走了没一会儿就遇上一个宫人过来,见到霍珠先是行礼,然后才道:“霍姑娘,皇上那边有请,请您跟我来。”
这宫人先前是见过霍珠的,这会儿才能找到人,霍珠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皇上?”
宫人见霍珠惊讶的样子,连忙道:“霍大人也在那边,霍姑娘请放心,不是坏事,不过是去走一趟罢了。”
霍珠皱眉想了一会儿,转过头来对着绿意道:“你去和太后娘娘和福泽县主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我平白找不见了,让太后娘娘担忧。”
“可是小姐……”
绿意有些不愿意走,谁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不是皇上派来的,又不是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情,到时候要是有什么事情自己在一边还能挡一挡。
“去吧。”霍珠看着绿意,见绿意没有要跟着自己一起去之后才转过身来和宫人一起去了,和太后那边说一声到时候就算是真有什么事情也好说话一些。
一方面也是礼数,左右这宫里用什么借口,应该没人敢用皇上来当做借口,到时候说出来就算只是一句话,到底也叫皇帝心里不舒服。
霍珠随着宫人从御花园出去,穿过了几条回廊,许久之后才到了地方,霍珠抬头看了看这御书房几个字,听里面通报之后才进去。
刚一进去,就看见这御书房里面站满了人,其中自家爹和哥哥就在一边,徐卿也在另一边站着,皇上在御案后,身侧站着太子赵珞,此时意识一脸严肃的模样。
“臣女霍珠摆件皇上,吾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起来吧。”威严的声音响起,霍珠谢恩之后才敢站起来,然后便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余光却瞧见旁边霍稀元和霍词黑的不能再黑的脸色,却偏偏忍着什么也不敢说的样子,又见另一边徐卿面色轻松平然,可眼底的笑意叫人觉得后背一凉。
建和帝瞧见这一屋子的人,咳了一声才道:“前两日太傅遇刺,朕还以为是什么贼人,却没有想到是真刚刚才封的京防营副统领,今日霍卿带着人进来朕才得知,本应处置,可太傅求情,霍姑娘你觉得此时应当如何处置?”
果然是为了这事儿,霍珠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哥哥行事确实是冲动了一些,但建和帝为何又要拿这话来问她?
“此事应当是皇上裁决才是。臣女一介女流,不止此事应当如何处置,但霍词乃臣女之兄,臣女请皇上从轻发落,至于太傅那边,臣女愿为兄长道歉。”
“哈哈哈哈!果然是个好姑娘,徐卿,你眼光不错。”建和帝突然大笑几声,看了一眼徐卿,回过头来见霍家父子脸色更黑了,建和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来是自家女儿舍不得丢给外面的狼崽子了。
徐卿厚颜无耻的出来,站到霍珠身边行礼之后才道:“臣不愿追究此事,还请皇上饶了霍家这一次,想必也是臣行事不当,才叫霍词生了心思。”
建和帝以前只觉得徐卿是个当政的好材料,并且能够培养来一心辅佐太子,是以越发的看重,此事却是发现了这人的另一面,分明是脸皮厚,这霍词什么也没做成,相反的,让他的人打的灰溜溜的跑了,这会儿还来这里求情,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不过就是为了这霍家姑娘罢了。
“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太傅吃亏,朕能不追究,但太傅也不能就这么吃了一个暗亏。”建和帝还是帮着徐卿。
又道:“听说前段时间太傅还去霍家提亲,朕也觉得这姑娘和太傅极为相配,不如就赐下这门亲事如何?”
“皇上!”
霍稀元忍不住迈出一步来,就连霍词也站出来:“皇上,臣犯的错臣自己承担,不能用妹妹的婚事来当做赔偿。”
“朕瞧着令千金和太傅倒是很相配嘛,说出去也是一门好亲事,刚好两人心意相通,也是一段佳话,和赔偿不相干。”建和帝依旧是笑呵呵的,体贴霍家父子一片爱女,爱妹之心。
“皇上,小女何曾和太傅心意相通,这……”
“难道不是?”皇上诧异的看了一眼霍稀元,回过头来瞧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徐卿明显是胜券在握,霍珠也没有说话。
霍稀元被皇上这一声弄得有点儿懵,看皇上这意思,分明是笃定了自家女儿和徐卿有情,可自家姑娘自己看的很紧,怎么可能和徐卿有私情?唯一的就是上次徐卿翻墙了……那分明是徐卿一厢情愿。
建和帝见霍稀元有话要说,连忙给截断了:“霍卿,这小儿女的事情啊,你老了,不知道也正常,不如你现在问问你家姑娘,看愿不愿意成全这桩婚事?朕的太傅可也算是良人,难不成还真娶不了媳妇儿了?”
“可不是,霍大人,太傅对霍姐姐的心思绝对是真的!”赵珞插嘴道。
霍稀元总不能当年顶撞皇帝和太子,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嫁女儿吧……
噎的不知道怎么说话,最后才听得建和帝一锤定音,而徐卿很是愉快的应了,霍珠犹豫了片刻也接旨。
“好好好,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霍卿你瞧令千金自己都答应了,你就同意了吧,朕向你保证,这绝不是一对怨偶如何?”建和帝心情好,徐卿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婚事操心了许久也没个着落,这一次能够和霍家联姻,自然是相当于将霍家拉过来帮扶太子了,他自然是高兴的。
至于徐家和霍家有什么异心……
建和帝崇尚用人不疑,徐卿这个人太年轻,实则不是好人选,但自己信得过就敢用,至于霍稀元这人他也是了解的,才敢往太子这边拉拢,在接下来就是贺家了,这贺家的兵权一定要在太子的手里,绝不能让别人得到了。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徐卿满面春光,平日里严肃的样子这会儿实在是看不出来,霍珠心里其实是平静的,只有霍稀元和霍词全程黑着脸。
出来之后霍词直接将徐卿挡开,自己站在两个人中间,冷淡的道:“太傅大人想必还有的忙,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徐卿笑了笑,目光落在霍珠平静的面容上,眸光暗了暗,她的反应实则有些没有料到,原本还以为她会拒绝,却没有想到今日倒是乖得很。
只是瞧不出什么喜意来。
霍珠确实没什么喜意,上一世满心欢喜的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换来的是鲜血淋淋的伤口,现在重活一辈子,这婚事却是有目的的。
“小姐!”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了徐卿想要出口的话,徐卿眯了眯眼将话咽回去,随着霍珠的目光一起往那边看去,他认得这个人,是霍珠身边伺候的丫鬟。
霍珠等绿意跑进了,才看着她急切的样子:“怎么了?”
“小姐,出事儿了!”绿意说完才看到一边的霍稀元和霍词,连忙道:“老爷,公子!”
霍稀元目光沉沉的看着绿意:“出什么事了?”
绿意咬了咬唇:“是二小姐……”
徐卿瞧着绿意言语隐晦的模样,眸光深了一些,今日太后叫霍家姐妹进宫,而其余还有什么人进宫?看这样子,想必是糟了什么算计,对那个霍云欣,徐卿没什么映像,但到底是霍家得人,若真是在宫里出了事情,想必霍家面上也不太会好看。
并且是霍珠一起进来的,单单一个二小姐出了事,后面会怎么说?
等绿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之后,霍稀元和霍词刚刚就黑着的脸更黑了,若不是顾忌着那边是内宫,瞧着像是要直接跑过去打人的样子。
霍珠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原本想着霍云欣就算是有些小聪明,但应该知道宫中不是她能够耍手段的地方,偏偏不信邪,现如今成了这样的局面,不知又要如何收拾。
“出了这种事情,还是要去看看的,总不能让人一直在太后那里,爹,我去吧,太后宫中,你们若失去了怕是不大方便。”霍珠回过头来对霍稀元道。
“你去又要如何说?”霍稀元黑着脸:“到时候太后若是牵连于你,你又要如何?”
“可如今……”总不能丢着霍云欣在那里不管。
“还是我去,求见就是了,你和你哥哥先回去,这些事情你不要沾身。”霍稀元说完看了一眼徐卿,就算是再不想承认,这人也是自己未来的女婿了,还是圣旨赐婚无可更改的,心里更堵了。
但这人又是自己的上级,这关系还真是……一时之间无法平衡。
想了想才别扭的道:“这是我们霍家的事情,但珠珠不宜沾身,劳烦你出去的时候照看一二。”
徐卿点头,面色是在外人面前一贯的冷冽严肃:“好。”
看着徐卿严肃的样子的霍稀元:“……”
沉默了片刻霍稀元才让霍词和霍珠一起出去了,徐卿没有要管这里面的事情的意思,便一起往外面去了,至于这里面……
倒是没什么大事,那个霍云欣想必霍家也不在意,只要后面保证不会叫脏水泼到霍家身上去就好,太后也不会揪着这种事情那个去为难霍稀元,不用太担心。
霍稀元赶到了太后宫中的时候,皇上身边的宫人也跟着霍稀元一起过去了,进去之后就见霍云欣瑟瑟发抖的跪在那里,而瑞王赵睿却是坐在一边神色冷冽的盯着跪在正中央的霍云欣,霍稀元进来之后,赵睿的神色才好看了一些。
太后沉着脸坐在主位上,见霍稀元请见便让人将之请进来,看见皇上身边的人也跟着进来之后,神色更加的难看了。
“臣见过太后,睿王殿下。”
霍稀元一一行礼,然后才看向霍云欣,皱了皱眉,转过头去却还是要对着太后求情:“臣女儿不知宫中礼数,冲撞了贵人,是臣没有教导好。”
太后摆摆手:“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哀家也不想这件事情闹大,你切看看要如何处理吧。”
“这……”霍稀元一时之间有些迟疑,目光忍不住往赵睿的身上扫了两眼,且不管霍云欣究竟是怎么和睿王殿下弄到一起的,现在是霍云欣一身清白尽毁,若是瑞王这边不愿意负责,这就只有进了尼姑庵或者一辈子嫁不出去了,但这嫁过去岂能如愿?
看瑞王这样子就是没有要负责的意思的。
赵睿发现霍稀元的目光,手上紧了紧,才道:“霍姑娘刚刚突然闯进来,这冲撞之事本王就不追究了,霍大人现在还是先带着自家的女儿回去吧。”
又道:“放心,今日的事情没有人敢说出去,令千金的声誉定不会受到影响。”赵睿不愿意放弃霍稀元这么好的一个人脉,但霍云欣这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在霍府跟个透明人一样的,拿来也没有其余的用处,况且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要是想娶霍珠,心思就要更多才行。
霍云欣……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还跪在那里的女人,赵睿眼中冒出的怒火恨不得将她烧个干净,这个女人不仅敢算计他,竟然还敢给他下药!若不是发现的早这会儿就有口说不清了,如今这样的状况到底还要好说一些,捏了捏手心,赵睿眼中阴鸷更深,手上的伤口一阵痛意传来,眸色才清亮了几分。
霍云欣听到赵睿电话,面色苍白了几分,没等别人说话,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目光落在一个点上,生无可恋的道:“这么一来,我的名声全都毁了,睿王殿下不愿也没什么,左右我的命不值钱,可我却是怎么也活不下去了,今日……”
“还不快把人拦住!”
见霍云欣要往柱子那边去,太后沉声吩咐,立马有人上前挡在前面,又有人把霍云欣拉住,霍稀元面色难看的把人拖过来,看了一眼瑞王,又看着太后道:“太后娘娘,臣今日先把女儿带回去,今日的事情……”
“霍大人放心,这姑娘今日不过是在我这儿说了一会儿话,别的什么也没有发生,瑞王也没有来过这里。”
霍稀元这就放心了,见霍云欣还要说话,哭的可怜兮兮的,霍稀元瞪了她一眼,告退出来之后捏了捏手心,沉声道:“回去!”
霍稀元平日里甚少发脾气,这突然语气沉沉,霍云欣缩了缩脖子,知道这会儿已经出来了闹也闹不出来什么,只好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出去。
霍词黑着脸站在府门前,而另一边,徐卿正和霍珠说话。
“宫中的那件事情你不用担心,太后不至于为了这个来为难霍家。”徐卿道。
霍珠看了一眼徐卿,见他说话的时候眉眼疏阔,眸中的感情不像是作假的。
“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之后,霍珠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看了一眼徐卿还站在这里,想了想才道:“我已经回来了,你也应该回去了吧?”
徐卿顿了顿,目光从霍珠的脸上扫过,克制着想要伸手捏一捏的冲动,压抑着道:“我知道,你先进去。”
“那我就真进去了啊。”霍珠说完,看了一眼徐卿,见他矜持的点头,转身往里面去,路过霍词身边的时候,就听见霍词冷哼一声:“这旨意刚刚下来还没成亲呢,你可悠着点儿。”
他心里堵啊,总感觉的是因为自己,徐卿这头大尾巴狼才得逞的,分明就是搁这儿等着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