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试情(修改)
毽球这玩意,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昭娇是从未玩过的,别看她平日里跑起来和小兔似得, 但因为缺乏运动, 腿像根木橛儿,直愣愣不打弯。
她踢了几下没踢起来, 便有些脸热, 讪笑着想干脆不玩了, 伸头左顾右盼地想要去寻沐钦泽。沐钦泽却装作没看到她的模样,甚至起身走到一边的凉亭里去休息。
还好几个小郡主倒真是热情, 拉着她要教她。昭娇虽不情愿但盛情难却, 一番艰难困苦后才终于在几个小郡主的教导之下上脚了。
几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踢起来,因着皆是番邦人士,未有讲究那么多的规矩。最后玩到兴头上干脆连鞋都脱了, 就那样赤脚来回跑着。
直到后来被凤君身边的沈公公看到, 大惊失色地阻止了她们, 这群小姑娘才不得已散了伙。
他们回去的时候又是傍晚,夕阳照射在宫内金灿灿的琉璃瓦上, 晕染得整个皇宫都有种泛黄的寂寥感。
昭娇前头玩疯了, 这会子腿疼,再也没有来时的潇洒, 反而走得慢吞吞的。沐钦泽见她这般,便蹲下身子要背她。
“这怎么行呢”昭娇觉得有些为难“这可是宫里,要是给人瞧见了不好。”
“你方才连鞋都脱了, 怎么没想到不好?”他问,留给她一个脊背。
“方才御花园里没有别人啊”她有些犹豫。
“上来罢,反正我们过完这一段也要回去了,管他们看”。
哎……话是这么说,而且今日没有带下人出门,临时是很难找到轿子的。可是她又怕人瞧见了戳她脊梁骨说她没规矩。
“啧”他好似身后长眼了般,直接伸出手将她拉到背上“你这个人,真是不痛快。”
“噯噯噯?”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背起来了。
他现在背她已经轻车熟路,不像最初那般僵硬,甚至还能故意颠簸几下逗她。他逗她,她就打他,身边有宫人走过,都一副吞了苍蝇的模样,接着又纷纷露出和彤日一般的表情。
昭娇脸颊微红的,趴在他背上。内心哀嚎着,觉得自己这个欺负驸马的罪名是摘不掉了。
唉,既然已经这样了,也没法子。
他的背温暖而踏实,她彻底放开之后也无所谓别人是怎么看的,反而还很好心地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回尔玉轩的路上,泛黄的夕阳拖出他们交叠在一起的长长的影子,竟让她生出一种蓦然白头之感。
若是让他这样背着她一直走下去,不去想什么杀父之仇,不去想什么繁复礼节,不去想什么前仇旧怨,就这样坦坦荡荡地和他一直在一起,一起过完剩余的人生。她突然觉得,其实也是好的。
可是人真的能够放下过去的一切活的随性快意么?
就像脱掉鞋子,在大地上无拘无束的奔跑,就像现在这般躺在自己夫君的背上,不去在意别人的看法,也不去在意其他。
“你可喜欢和她们一起玩?”他微微回头问她。
“还好”她道。
其实玩到后来她都有些舍不得和她们分开了,她们真是一群让人觉得快乐的朋友,但是……她们也只是带她玩上一程罢了,暄阳成亲之后,她们要回她们的地方,她也要回自己的延川。
“小骗子”他却笑骂道“分明玩的那么开心。”
“我哪有……”
“小骗子,嘴里没一句真话”他又道“分明也喜欢同我亲近,还说不喜欢。”
他意有所指。
“诶!”昭娇拧他“少胡说八道……谁喜欢同你亲近……”
他没有拆穿她,低头笑笑只是叮嘱道,“回去的时候也可以这般同人交往,我不在府上的时候。”
“知道了”
“那样我如果没有时间陪你,你也不会感到寂寞了。”
“知道了”
“不然生个孩子……哎,殿下又打我。”
……
晚上,沐钦泽站在尔玉轩的院子里,昭娇则因为方才玩的一身是汗,在凈房沐浴。
一只鸽子扑棱棱地又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他伸出手接住它,因为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这次倒是没有觉得重。
待他将它脚上的缠着的字条解开,缓慢地摊平,看清字条上的字之后,面上却突然浮现了极其复杂的神情。
接着,他将那字条揉进手中,张开手的时候,掌心的粉末随风而逝。
他站了会,想了想,便抓了鸽子回到房内,捡了只笔,又匆匆写好一张,在昭娇进房之前,将那鸽子放了出去。
“你在做什么?”昭娇洗的香喷喷的进入了房内,心情不错,一下子从背后圈住眼前的人。
进房的时候,她看到他背对着窗似乎在发呆。
“没什么,赏月。”他缓和了神色,说道。
“今天哪里有月亮。”昭娇低声问。
“方才还有的,给云遮住了。”他道。
“你该不会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突然探头上前问。
“没有。”
“骗人。”她抬头看着他的脸,“你说谎的时候,会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无言,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现这种奇怪的规律。“我何时在你面前说谎?”
“反正我就是知道”她平静地说,接着身上的气息突然沉静下来,缓缓开口道:
“沐钦泽,是不是你发现,其实你查不到我父君过逝的事情。 ”
“……” 他面色微变,还未想好如何作答,昭娇却盯着他的眼睛又道。
“其实我知道你那天是哄我的,你一个延川世子,小乡巴佬,在京都什么都不是,能查什么出来……实话说,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你我来说,都太难太难了……而且,其实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没有证据。”
她见他有些微楞,又轻声说:“其实,其实这两天我一个人生气的时候,想了好多事。不怕你笑话我,这也许听起来很像在说教,但是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其实人的生活也许永远也无法像想象的那样,总是会有些永远也不明白的事。或者永远也办不到的事。这也都是没有办法的。所以我想说……如果你查不到的话……我也没有关系,更不会怪你,其实我也没有一定那么想要知道……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凭你我二人,是根本没有办法的。”
沐钦泽微微启唇,似乎想说不是,但是他看着她闪烁着细碎星光的眼睛,不知为何也沉默了下来。
“其实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一点也不……”她却在身后揽紧了他,声音有些轻微的哽咽,似乎在说服自己,“你说对,人应该向前看,有些事谁也没有办法”
魏恒已经死了,谁也没有办法。
从前在魏恒身边的那些人都已经消失了,这么说明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做了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真相。
如果沐钦泽和她再继续追查下去,……那么…… 她不敢想象,会不会有那种可能出现……
其实她心底是个很懦弱的人,再也不想失去谁。
“殿下,”他垂眸,轻轻叹一声,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只能回身拥紧了她。
语气中是无限的怜惜。
月光这个时候才从云层中倾泻下来,照映着窗内轻轻相拥着的两人。
夜色深沉,整个天地间都泛着白练一般的素色光华。
人真的能够放下过去一切活的随性快意么?
……
当然是不能啊。
当陈国的太子终于姗姗来迟出现的时候,整个大周皇宫都进入极其紧张的状态。
听说他为了娶暄阳帝姬特地带了三十只陈国特有的菱齿白象送给大周,随身还带了五百名亲自挑选的陈国壮士保驾护航。当他们走上京都的大街时,甚至朝街边的人群抛洒了足足几十箱的碎银。
听说他富有,英俊,才华横溢。在陈国,有在世诸葛的称号。
听说他的父亲虽是一国之君但才华却远不及他,待到他继位,陈国将会更加的繁荣昌盛。
听说暄阳帝姬真是大周最最幸福的女子。
昭娇见这流言蜚语的架势,原本以为陈国的太子会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人物,但是没想到,当他站到自己身前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个旧相识。
“好久不见,赵覃熙。”陈国的太子如是说。
“怎么会是你?”昭娇微微有些惊喜,盯着面前那个生得一双桃花眼的男人说道。
“昭娇,不得无礼。”女皇在上首皱着眉。虽然她也没有想到当年陈国还未强大之时,那个被留在大周当成质子的二皇子秦昱,竟然会在内乱之后变为了太子。
“女皇陛下,无妨的。”秦昱嘴角弯起一个亲和的笑,“覃熙小时候就是这般活泼可爱,我一直都很欣赏。”
想不到人飞黄腾达了,连说话的方式也变了。昭娇噗嗤笑了声,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他还真同以前大不相同的,从前当质子的时候穿着打扮什么的都颇有些随意,整个人也总是透出一股吊儿郎当的气质。
如今却高高挽着冠发,穿着白银色的绣着竹叶的上好绸袍,浑身散发出精致的贵气。
“这位便是覃熙的驸马?”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睛滴溜溜一转,笑起来有些痞痞的。
“嗯。”昭娇笑着点头,拉拉沐钦泽的衣袖。
沐钦泽走上前来,淡声道:“太子安好。”
秦昱见他那样子,眸中染上了悠悠的兴味,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沐钦泽却没有同他多余的客套,只是微微俯身便牵了昭娇的手往后走去。
哟,这小子……秦昱微微眯眼,看着他们的背影。
“晴冉见过太子……太子?”晴冉帝姬疑惑地唤了两声,他这才回过神来,俯身回了礼。
……
暄阳完全没想到这个曾经自己看一眼都觉得多余的邻国质子竟然现在会变成了陈国的太子,自己未来的丈夫。她坐在位置上紧紧攥住了自己昨日新打的手链,面色极其难看。
因为他们曾经多次见过,再加上大周女子掌权,所以她不用躲在屏风后头偷偷窥伺,而是可以堂而皇之地坐在前头大胆地看他。
秦昱今年二十有八,俨然是一副成年男子的长相,身上再无明朗的少年气。
而且他因为从小到大的经历较为复杂,所以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浸淫在不良处境中的,不羁又堕落的气质。
他不是一个天生的贵族,他不似那些教养良好的身份高贵者那般养尊处优,她多年来在皇宫内的修炼的火眼金睛一眼就可以看出他身上的低俗烟火气。
但待到他迈着大步朝她这边走来,坐到女皇身边最靠近她的位置时,她依然低下了头。不过不是为了表示羞涩,而是为了隐藏自己眼中的不满和嫌恶。
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陈国内乱结束安定了下来,成为了就连大周都要仰仗的强大存在。而她竟然也要嫁给这个低俗的质子了。
她真的会如同人们所说的那样,成为大周最幸福的女子么?
然而首先,给予她幸福的对象好像就不是那么正确。
她眼角的余光扫到对面,停留在那个正笑着指挥驸马夹菜的妹妹身上,心中的嫉妒又累积了一层。
“殿下同陈国太子认识?”这厢沐钦泽夹了一筷牛乳椰丝糕放到昭娇碗里。“是朋友?”
“不,不是朋友,他吧,他算是我的老师。”昭娇摇头,轻轻嚼着口中还未咽下的双喜圆子道“以前陈国还未崛起的时候,他就被送到我们大周当质子了,他现在应该有快三十岁了吧。”
沐钦泽抬首,看了正在同女皇敬酒的秦昱一眼“那他很不容易。”
“我想也是”昭娇托腮,看着秦昱赞同道“想不到短短十几年时间陈国竟然发展成这般,不过他一直都很聪明,小的时候他虽然住在偏殿里,宫里也不让他出来乱走,但是他却凭他的棋艺在宫内出了名,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心智过人了。”
她还记得他是个左撇子,总是用左手执棋。
分明是身份尴尬的质子,但是在宫内却一直都过得还算体面,总有很多学士或者宗室之人听闻他的大名后仰慕他的棋艺找他切磋,就连骄傲如她,都向他请教过好几次。
其实他确实也算得上她的老师了。
“他棋艺当真那般好?”沐钦泽又低头问道。
“那是自然,你看我的棋艺……喂!你笑什么!你什么意思!”
话题以沐钦泽被痛扁而结束。
“不过,暄阳好像同他没有什么交情的。”昭娇捅了捅沐钦泽,小声道“她以前就不喜欢下棋,天天学的都是什么舞蹈弹琴,你看,她都不正眼瞧人家。”
今日暄阳穿着一身淡绿色绣青竹纹的纱衣,梳着落蝶髻,拿珠链缠绕着白玉坠在额头之上,一身打扮同秦昱倒很是般配,但她却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
酒肉穿肠过。
宫宴结束的时候时辰尚早,凤君便提议让暄阳带着秦昱去宫内四处走走,毕竟从前秦昱的行动在宫内受到诸多的限制,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而且这般还可以顺便培养培养感情。
女皇闻言自然也欣然同意。
暄阳虽然还是那般有些踟躇的模样,但还是乖巧地微微点头起身,一举一动都颇显大周大姬的优雅大气。
不料秦昱这边却出了幺蛾子,“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他嘴边叼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秸秆,拱手说道。
“太子有何要求?”女皇见他那模样,面色微微有些尴尬,但还是笑问道“大可以随意提出,我们大周是不会怠慢太子的。”
“那就谢过女皇”秦昱吐出那根秸秆,抖了抖袖子站了起来“今日,我想要向女皇求一人陪我同行”
“哪家的公子,可是同太子是旧友?”女皇笑着问。
“非也非也”不料秦昱却摇摇脑袋,笑嘻嘻道“我想要昭娇帝姬。”
……
闻言在座之人无不脸色微变。陈国太子这话的意思可真让人琢磨不清,且不说他的未婚妻是暄阳帝姬,那昭娇帝姬可是早就有了驸马的了,他这时提出这种要求可当真是无礼。
“什么?”被点名的昭娇诧异地抬眸看了秦昱一眼,只见对方那双桃花眼中眼波流转,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这老头子又在想什么坏主意?昭娇朝他丢了一记眼刀。一来就害我!
果然坐在他身侧炕桌的暄阳,眼神更是毒的都可以杀死她了。
她根本也不用抬头就可想而知凤君此时的表情。
“太子,这……”女皇皱了皱眉,暗道这秦昱不愧是个难搞的,果然性情古怪。“昭娇已有婚配,不宜单独会见外男”
“诶,陛下不要误会嘛,我的意思是,我从前在大周就同昭娇帝姬颇有些志趣相投,”秦昱摆摆衣袖,一副坦然模样“今日有暄阳帝姬相陪是再好不过,但我也想同昭娇帝姬叙叙旧嘛。”
“可这与礼不合。”凤君冷声道“太子殿下如何这般不识礼数?”
秦昱却并未因此而有何慌乱,反而转身看了眼皱着眉头的沐钦泽“大周不是以开放闻名四海嘛?若是凤君觉得这般有失礼数的话,驸马也可以跟着一同前来。我不介意的。”
沐钦泽原本想站起来说些什么,却直接被他这句话给堵在了嘴里。
话都说到这般,来者又是客人。如若拒绝了场面一定会很是尴尬,并且显得大周拘束又保守。女皇和凤君再是不愿也没有办法,只得让昭娇夫妻同暄阳一起带着秦昱在宫内闲逛。
“其实……也还好。”昭娇拉拉沐钦泽的衣袖“他是我的老师,他也许就是想找我叙叙旧,应该没什么。”
昭娇对秦昱确实挺有好感的,秦昱是个很聪明的人,随意点拨两句就能打通她的任督二脉。昭娇对他又是崇拜又是欣赏。
“好。”沐钦泽摸摸她的头发,“那我们便陪老师走走。”
御花园。
秦昱和暄阳走在前头,沐钦泽和昭娇跟在后头。
“哎呀呀,我从前就一直想来这御花园,一直没有机会”秦昱甩开一把折扇,大刺刺地走在鹅卵石路上,颇有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
暄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
“覃雯怎么不说话?”他回过头来看她,语气中微微带了些挑逗的意味。
“覃雯听太子说便好了”暄阳垂下头,柔顺地道。
“那我说,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最后娶你的人会是我?”秦昱见她如此,突然开口道,接着不由得凑近了几步,似乎想要上来握住她的手。
暄阳见此有些慌乱,接连向后退了几步,“太子……太子自重”
自重,你就要是我的人了,自重什么自重”秦昱坏笑着又要上来伸手摸她的脸,暄阳却啪地一声打开了他的手。
“哎呀,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我的好,”秦昱也不恼,只是状似无奈地摇摇头“我从前见你这清高傲岸的模样,就时常想,什么人能娶到你呢?想不到,最后还是便宜了我。”
“你……”暄阳,再也不掩饰眼中的那轻蔑和厌恶了,就那么直接地盯着他。
这个人,凭什么同沐钦泽比?母皇可真是偏心。
二人对峙间,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原来他们走得太慢,昭娇和沐钦泽跟上来了。
“既然你不愿,那我也没有勉强你的道理”秦昱耸耸肩,放下了手。
暄阳松了口气,却不再愿意挪脚跟着他。
“你们不走了么?”昭娇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二人纷纷回头去看,只见她牵着沐钦泽,一脸诧异地盯着这边。
闻言秦昱脸上又浮现了玩世不恭的笑“覃熙,你的皇姐好像不太愿意同我说话,不如,”
他眼神故意扫过昭娇身边的清俊男子缓缓启唇道“你同为师,说说话如何?”
说话?昭娇脚步微顿,同时沐钦泽牵着她的手也紧了紧。
“我看还是别了,”昭娇眼角的余光瞄到沐钦泽紧紧抿着的嘴唇,估计他是不太喜欢她的这位老师的,于是见风使舵地拒绝了。
“你母亲同意你来陪我说话的,你不怕我回去同她告状?”
打蛇打七寸。
“这……”昭娇迟疑了一下。
秦昱见此眼中笑意更大,几步走到沐钦泽跟前,笑着道“小伙子,借你覃熙一用如何?我同她有事相商。”
沐钦泽看着他,“太子不觉得此番举动有些失礼?”
“就一会会,很快,一定物归原主如何?”他笑嘻嘻的。
沐钦泽松开握着昭娇的手,挡在昭娇身前“殿下并非物件。”
“好好好,但就借我一下”不料秦昱见此更乐,直接拉着昭娇被他松开的那只手的衣摆就往另一条小径走了。
“诶?”昭娇被他拉了几步,原本想说什么,但是想到是女皇要她陪着他走走的,还是宽慰道,“太子应该是想找我叙叙旧,夫君你别担心,我一会回来。”
沐钦泽原本还想再要跟上,却突然被身后的暄阳拉住了衣襟“驸马不如就让覃熙同太子先去叙叙旧如何。”
她微抬着头看他,那双清冷的丹凤眼中,涌动着他能不明了的情绪“本宫都点头同意了,驸马这般莫不是太小人之心?”
沐钦泽见昭娇同秦昱已经走远了几步,只得皱着眉头停在原地。
“其实,我真不懂你们都喜欢她什么。”暄阳撇开头,看着身旁的一株矮小的梨树,好似喃喃自语“你看她那样子,除了长的好些,还有什么其他了不起的?”
“暄阳,你失仪了。”他抽回被她拉着的衣袖提醒道。
不料这话却激怒了方才一直强忍怒气的暄阳,她似乎发泄一般伸手折了段树枝,回过身看着他愤声道:“是啊,我失仪了。我才说她一句我就失仪了。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就该永远保持着微笑,永远保持着那种高高在上,无喜无怒的模样?”
“……”
“覃熙天天只知道胡闹她就不失仪么?你们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人说过她?你们都当她只是个孩子?把我当成什么?其实她也就长得一副单纯的样子,内心比谁都复杂!比谁都龌蹉!”
“帝姬慎言。”沐钦泽眉头拧的更紧,退后两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慎言?我就是慎言得太久了才会这般忍气吞声!沐钦泽,其实我想说一句话很久了,我从前一直都欣赏你,喜欢你,觉得你和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是不一样的!但是没想到你看人的水准也是这么低劣!”
这已然是人身攻击了,沐钦泽身上的气息骤冷,直接打断她:“够了,帝姬自重。”
“不够!我今天就要说个痛快,我告诉你沐钦泽,你们都被她的外表给蒙蔽了!她这个人什么样我最清楚,她虚荣,从小就虚荣,什么事都一定要同我比个高低。还有,还有她自私,她为什么没有朋友你知道么?就是因为她自私自利所以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这是因为她在宫里没有受到好的照顾,她父君先去了,你不该对她有那么深的怨恨。”
“呵呵,你以为她在宫里是受欺负的么?你怎么没有想过小的时候,母皇专宠魏恒,我和父君在宫里又是什么境地?我不该恨她么?我才是大周的大姬,我父君从小让我不要输给她,我日日练习仪态,保持身段,学舞学琴忙个不停,都是为了不想输给她,你以为我恨她比她恨我少么?”
“我父君,是对她不怎么样,可是你问问她,他究竟有没有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她是缺胳膊了还是少条腿了?”
她厉声嘶吼着,平日装模作样的仪态消失殆尽,浑身散发出极强的戾气,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都尖利得可怕。
沐钦泽见此也不再劝她,只是站在一边低头看着身边的花草。
“呵,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告诉你一一件事,昭娇一直以来对你的身份都很不满意,听说要同你成亲她当时气得和母皇大吵一架,就差以死相逼了。”
暄阳将那段枝丫丢到地上,狠狠地用鞋尖碾了碾。
“ 她一直梦想嫁给有权有势之人,其实她一直都瞧不起你,觉得你配不上她。”
沐钦泽方才一直面无表情的脸,微微的僵硬起来。
暄阳见此,嘴角勾起一抹掺着冷意的弧度,“我告诉你,她这个人从小就是这样,爱慕虚荣,矫揉造作,凭你的身份,你的功勋,你能帮得到她什么?让她一辈子呆在延川那个小破地方?”
“瞧见今日这情状没有,我看这秦昱对我无意,对她倒是怀了心思。她倒是同她父亲一样,喜欢抢人东西。”她冷笑,“沐钦泽,如果这时候秦昱,要她嫁到陈国去做侧妃,你说她愿不愿意?”
……
“老头”覃熙跟着他走了两步,走到春晖湖边,忍不住开了唤了他一声“你找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叫秦昱”他回过身来笑道“怎么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手痒了?”
覃熙忍不住缩了缩手,曾经她下错棋的时候,他可是没有少打她。
“秦昱,你找我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不觉得你这样其实并不太好么?”
覃熙微微蹙着眉,道“虽然我不知道你和暄阳是怎么回事,但是你这般明目张胆地而叫我过来,你不觉得会惹人非议吗?你可真是不嫌我的麻烦多。”
沐钦泽要是误会了就很难哄了,昭娇想想都浑身一抖。
“你何时变得这般懂事?”秦昱却有些莫名,他歪着嘴笑笑“是你的驸马对你不够好,才让你长大的如此快么?还有,你从前不是最喜欢气暄阳的吗?”
他还记得,那时她去找他学棋,就老是和他抱怨自己同暄阳的恩怨情仇。
“这个啊”覃熙思绪一转,抿抿嘴,“这个,都是小时候的事,我现在早就嫁人了,不再是这个宫里的人,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其实……”
“ 不,我倒觉得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可以实现的。”他坐到一边的石凳上,单手撑着下巴同她道
“你看,我当时同你说我今后必然会是陈国的国君,我现在不就是陈国的太子了么。”
他当时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来着。覃熙心上的钦佩暗暗又多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反驳道 “噗,那是你命好,你父亲是个很杰出的人。”
他却嗤笑一声,“我父亲才华平平,倒是娶了个好老婆。”
说着他轻轻叹了声“指不定等我回去,那位新人生了孩子,我就不是太子了。”
“你还是那么喜欢开玩笑。”覃熙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话说小覃熙是要当未来的女皇了么?”
他拍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邀她坐到身侧:“暄阳嫁给了我,晴冉性情懦弱,非是能登大位之人,你会是下一个女皇吗?”
“哪能呢”昭娇也不推究,就直接坐下了,“我啊,嫁到延川了,以后可能就要远离京都,一直呆在延川。”
“是你嫁的不好,”他说“沐家早就失势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嫁给一个位高权重的人,那么也许你小时候想象的那些事情都会变成真的?”
小时候想象的那些事……成为大周最最最尊贵的女人么?昭娇撇撇嘴“幼稚,早就不想那些有的没得。”
“还有你父亲的事……”他突然嘴边勾起一个笑容,凑近她耳边,低声问“你父亲当年死的不明不白,你就不怀疑有什么内情么”
覃熙闻言愣了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覃熙,你没有想过,同你的驸马和离,嫁给我,去当陈国的皇后?”他声音低的很,像是风吹过又像是挠痒痒。覃熙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你?”她讶异地问。
他点点头,又将秸秆叼回了嘴里,甚至将一条腿都架到了石凳上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覃雯那孩子,与大周结亲是我父亲的意思。其实我本想娶你的,但是听说你成亲了。”
接着他又道“但是你们大周不是可以随意和离的么?我实在不喜欢覃雯的性子,不如你干脆和离跟了我。我给你荣华富贵,还有……”
他突然凑近了“我可以帮你查,你父亲究竟是如何而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暄阳和昭娇是互相嫉妒的,他们彼此都觉得母亲偏心对方,暄阳一直以来也都很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