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更合一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昭娇脸上一僵, 不自在地伸手挠了挠头。
见对方笑得脸上都已经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又觉得颇有几分丢脸。
呵呵,怎么能这么怂呢?怕什么, 反正都成亲了, 也说了不和离的。
于是她马上话锋一转,身子直接朝沐钦泽扑了过去, 硬着声道“呵, 其实我就是那个意思, 来吧!”
沐钦泽未料到他的殿下会如此主动,一个不查, 直接扑通地一声被被她压倒在了床上。
他闭了闭眼, 床单也好香。
此时那娇憨美貌的小女孩按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俊俏甜软的小脸故意做出凶狠的表情, 嚷嚷着“怕不怕, 怕不怕?”
好凶啊。
他身上微微发热, 却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好,怕了, 起来罢。”
“起来什么起来, 来啊,圆房啊!”身上那人作势就要开始扒他的衣服。
原本她那件纱衣就很是暴露, 随着她俯身的动作更是微微露出了她胸前的两团粉白,再配上那白生生的,扒拉着他衣服手, 看得他喉咙一紧,眸色深沉下来几分。
“别闹了”他的声音不知怎么都哑了。
“我没闹,有本事就来啊,你不是笑话我吗?”某个视脸面比天大的人说道。
手上还在胡乱地扯他的衣服。
扯不动?那就扯自己的衣服,她开始动作起来。
沐钦泽稍稍偏开脸,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手肘微微用力,就直起了身子。他伸手想要制止她的动作。不想她一个躲闪,下盘不稳,膝盖扭动间,好像顶到了什么东西。
嘶,被她压倒在床的男子,轻轻吸了口气,面上露出了似隐忍又似痛苦的表情。
诶?昭娇听他一声吸气,这才僵住了身子不敢乱动起来。她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和他干嘛干嘛,只是看他一直在笑她觉得很是恼火。有一种自己被人瞧不起的感觉,所以才做出方才那个样子想要让他也难堪难堪。
没想到她刚才好像踢到了什么不该踢的啊。
该不会他有什么隐疾被她给碰到了罢?她有些担忧,想问问他怎么了,才刚抬头,却被一把抱进了他微微颤抖的温热的怀里。
“哎哟”他抱得突然,搂着她的手臂又紧又烫,她一头撞上他的胸口,忍不住叫出声来。
“别闹了”那抱着她的清俊男子呼吸都有些不稳,身上也不正常地开始冒汗,却还是在她耳边低声安抚道“你还没长大呢。”
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瞧不起自己?难道是嫌她太小?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也还好吧!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出生抗议道,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把她当小孩,虽然她此时也没有多么想圆房吧,但是还是对这种说法很是不满。
小孩子意味着什么?幼稚,愚蠢,不懂事,不聪明,任人摆布,没有发言权。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暄阳就经常冷冷的说她幼稚。那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不屑和鄙夷。
虽然她承认自己从九岁父君死后开始,就有些拒绝成长,用一层厚厚的外壳将自己和外界隔开。把很多事情看得很轻,行为举止颇有些异于常人的天真浪漫。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不懂事的傻子,很多事情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但听到他方才那样说,她心里竟然有些急躁又有些不快。虽然他一直都对她很是宠溺,但是连他也把她当成小孩子吗?连他也这么看待她么?
连对她那么好的他,终究也是也不懂她的么?
“我没有瞧不起你,”他们面对面相拥着,唇齿间呼吸都可相闻,沐钦泽堪堪稳住了气息,有些颤抖的伸出手轻抚着她的长发,温柔道“只是你还太小了,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想要纳长得和自己父君很像的,毫无情感基础的人当面首,可不就是不明事理的人才干得出的荒唐事么。
虽然这世上很多人都这么荒唐。
但他还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就对还在懵懂期的她做些什么。
“我,我什么事儿不明白?”那小人坐在他腿上,脸颊鼓鼓的有些不服气的模样,又是一通乱扭。
沐钦泽脸上的神情更加难耐了。
什么事不明白?自然是情/事。
“你若要说你明白,那你告诉我”他低下头,轻轻喘着气盯着她的眸子轻声问道“你……可也心悦我?”
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就这么直接地于她对视着,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仿佛要看穿她一般。
这……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某人,徒然面色一红,从心口处逐渐弥漫开麻麻痒痒的暖热,羞赧地垂下了眼睛。
“我……”这,这这这要怎么说的出口啊,羞死人了!昭娇心跳的飞快,面红耳赤地坐在他腿上。
她心里感觉很窘,忍不住腹诽道,这人真是奇怪啊,若是要圆房就现在速战速决罢,还问她是不是心悦他!什么鬼这不都成亲了么,怎么一个大老爷们的还不如自己爽快,计较这些做什么啊。
他见她迟迟没有说话,眸间有晦暗一闪而过,但很快又变回了温柔而克制的模样。
然后他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缓缓道
“我母亲曾和我说,若是心悦一个人,必须要是心意相通,才可行事。断断不可仅凭自己心意就强求于人。”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在讽刺定远侯沐青当年的强取豪夺呢。
“你尚不知事,我自是不会这般就随意对你”他道“我倾慕你已久,很多事情都已经不那样急,我如今只想要你真的心悦我。”
虽然已经等了你那么多年,但等待早就成为一件习惯的事,我便不那样急切。
肉体的交织不过是一时爽利,那愉悦也终将会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淡去。
而我真正想要的是你与我心意相通。
月华无边,从窗棂间钻进房内,在白墙上映出斑斓的影。室内一阵寂寂无声,唯有微微的夜风混合着凉气吹起窗边的树叶互相拍打。
他方才说话的语气很轻很低,声音干冽却温柔无比。
就那样暖融融地流入她的耳廓。
昭娇不知为何眼鼻皆是一热。
她从前一直不知他对她这般所求为何,荣华富贵?美色肉/欲?另有所图?
到头来原来只是她的一句心悦罢了。
这世间纷扰轻浮已是常态,烟花风流处处相拥,我本以为再无真情之人,自视将一切看的通透,于是也放浪形骸,随波逐流。
却从未料到你是这样的人。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的,但是长久的相处下来,逐渐明了你真的就是这样。
和别人都那么不同,
估计是世上第一好了吧。
好到令我忍不住在每一个难眠的长夜里都默默诘问,
这世上为何会有你这样的人。
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却被什么哽住了一般,身后轻拍着她的脊背的力道却清晰起来,又是轻软,又是温柔。所到之处摸不引起阵阵的热意。
“你告诉我你是如何想的好不好?”世上第一好的人,在她耳边柔声问道,那气息软软痒痒的,就这么吹入她的耳廓。
好。
“我其实……”
其实早就……
她想要今日就告诉他。
是的,从一开始,一切的故作妥协、矫情别扭,都只不过是在伪装一个真正的答案——昭娇对沐钦泽,初见便已钟情。
“世子!世子!”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阿正的声音。
旖旎的气氛被破坏,两个正浓情蜜意的人皆是一愣,双双有些尴尬。
沐钦泽连忙扯了被二人压在身下的凉被,盖住昭娇的身子,在她耳边嘱咐道“阿正此时找我一般都有急事,你且先睡,莫要着凉了。”
昭娇刚刚的话还未说完,被人打断了却没有往常那样恼怒,反而松了口气。
她向来是不怎么关心沐钦泽公务上的事儿的,于是也没有多问。此时只是一脸懵逼地躺在床上看着他努力找靴子的背影呆呆地出神。
待那人整理好一切,回过身来看她时,也不免被她痴呆的表情给逗乐了,笑道“傻看着我做什么?还不快睡?”
呃,呃,昭娇被他一笑晃花了眼,道“呵呵,嗯!”
换做往常她定是会说,关你甚事,管好你自己之类的云云。
那人脸上笑意更大,带上门之前,还留下一句“明日回来我要听你答案。”
什么鬼,还要听啊!你这么聪明看不出来的吗?
昭娇在暗中默默苦了脸。
……
许是睡前发生的事太过令人费神,昭娇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当她睁眼的时候,看到这一室靡靡的装饰,免不得一下子想起昨夜的事。
一时间面颊发烫,心软成棉花一样。
虽然昨夜她的霸王硬上弓没有成功罢,但是两个人的距离真的被拉的好近好近。
不过……不过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为何自己像是男子一般猴急,沐钦泽反倒和个小姑娘一样一直退却,不要不要的。
真是诡异。
她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享受地眯起眼睛,思索自己昨夜的壮举,
一时间又有些迷茫,昨夜为何他们会突然间干柴烈火感情激进了起来啊?
好像是她先去书房找的他,然后他把她抱回了房间,然后她说要和他圆房,然后……
可是为什么她要去书房找他?她狐疑地皱起眉头,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等等!难道不是为了救她的倒霉朋友陆骏的吗?
她一拍脑门,竟然把吹枕边风的事给忘了!
什么鬼!为什么一遇到沐钦泽自己所有的计划就都会被打乱成一团烂泥呢?
她心头一阵不好,陆骏的二次提审迫在眉睫呢。他都要命悬一线了,自己竟然光顾着谈情说爱。
不过……她的夫君好像真的不是很想让她掺和这件事呢,说会帮她解决的。而且他们现在感情这样……这样还挺好的,不如……不如她就不掺和了?
反正陆骏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嘛。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吉人自有天相应该会没事的。
她突然很是乐观地想。
唔,不过这样会不会太不讲江湖道义了,画本子不是这么写的啊!
话本里说了,朋友有难就要两肋插刀。
她内心纠结了一阵,想了想,不如,不如,我还是先去替他把琴修好吧,这也算是不那么不讲义气了。
于是急匆匆地换下身上那件羞耻的纱衣,穿上一件粉白掺杂水红色的缎裙,就打算去书房寻陆骏那把胡琴。
她蹬蹬蹬蹬地准备出门,风絮和雨丝虽然对昨夜世子突然走了白糟蹋了她们的一番心意有些不满,不过看殿下这满面春风的模样,估计二人的关系也是更上了一层楼。
于是听说她要去书房,笑呵呵地没有跟着她一起出去。
夏日炎炎,院子里的木槿花落了满地,昭娇走过时刻意去踩那花瓣,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觉得有趣极了。
走在长廊的时候,竟然还遇到了阿正和阿明。
那两个人都对她投射出很暧昧的眼神。
不仅如此,阿正行了个礼后还很是歉意地对她道“不好意思啊殿下,昨夜实在是有急事,何知府那儿捎了急信过来,不然我也不想打断你和世子爷的,嘿嘿”
说起昨夜,昭娇真是不知该感谢他解救了自己的尴尬还是应该罚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不过他那一声嘿嘿极其猥琐,令她尴尬不已只想快些离开,于是她不耐道“无事无事,那也是怪何知府不怪你。”
不过话说何知府这糟老头子究竟找沐钦泽干嘛?
估计又是什么破事罢。
“那小人谢过殿下宽宏大量哈,不过世子爷后半夜就回来了,其实也不妨碍的嘛嘿嘿。”
后半夜就回来了?那他为何没有来找自己?昭娇微微蹙了蹙眉头
许是太迟了怕她睡了罢。
她想着,他向来体贴,于是嘿嘿笑了笑,加快了脚步。
很快地,她就到了书房门口,推门进去,
里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桌上还摊着几本书。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入,整个书房都有些暖洋洋的。
这是极好的,昭娇脸上露出有些欣慰的表情。帮陆骏修琴这事还是避着沐钦泽一些为妙。不然被他看到,估计是会不开心的吧。
于是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朝昨日那个方向寻找起来。
咦?怎么没有呢?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忍不住皱起眉头。
昨日明明看到在这架子上摆着的啊,眼下架子上却什么也没有……不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因为其他的架子上都放着东西,只有这个架子空荡荡的,一看就知道是有什么放在这里的东西被人拿走了。
她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感觉。但很快想到,估计是打扫的下人知道这把琴不是沐钦泽的,就给收拾起来了。
她又在书房内转了一圈,但还是没有找到那把琴。于是她便掉头就打算找下人们问个清楚。这样一来估计是要惊动沐钦泽的,不过也无法了,本来不想让他知道的,现在看来也是瞒不住。
不过她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昭娇想着。
不料她还未走出房门,就听到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沐钦泽竟然推了门从外头进来了。
当下二人直直打了个照面。
他的方才还是面无表情地进了房门,见到昭娇,脸上的神情竟然有些僵硬。
该不会是害羞了吧,嘿嘿嘿。昭娇心想,哎哟她的夫君面皮可真薄,怎么才过了一夜就这般的羞赧?不会现在就要她给他什么答案吧。
不行不行,现在青天白日的可不是调侃的时候,她很快出言道“啊喂,问你一下,你还记得那把琴去哪儿了吗?”
沐钦泽闻言眼神暗了暗,脸上的表情更是古怪,没有说话。
“就是那个陆骏的琴啊”她又道“你不会给丢了吧?”
还是没有人说话。
“那个你别误会呀,我只是想要帮他修琴来着,之前答应过人家的不是,等他被放出来之后就修好还给他的……”昭娇见他面色不善,连忙解释道。
只见方才一语不发的男子,睫毛轻颤,低垂着眼地道“那把琴,方才给何知府派来的衙役给拿走了。”
什么?
昭娇瞬间瞪大了眼睛“莫不是陆骏出了什么事?”不然突然要他的琴干嘛?
闻言沐钦泽的表情更是有些不自然。
昭娇几步上前去问他“你快说呀,到底怎么了啊”
“陆骏认罪了。”他低低道。
什么?认罪了?
昭娇这回连嘴巴都惊讶地长大了,整个人都陷入一种不可思议的情绪当中。
怎么可能呢?陆骏那天傍晚明明和自己待在一起,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拖着受伤的身体跑到翠云阁去杀人。
她连忙扯住他的袖子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可能!”
“昨天晚上。”
“你为什么回来了没有和我说啊?”她心思升出一股被隐瞒的怒意。
昨夜被叫走的时候,他还是那般笑意温然的模样……
“我……”沐钦泽眼底隐隐带了几缕血丝。
他昨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根本就不想让她知道,或许出于对她情绪的保护,又或许出于某些特别的情愫。总之他没有告诉她,只是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个晚上,想着怎样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能解决这件事情。
昭娇见他没有说话,心下明了几许,却又更不满。
原来他果真将自己当成一个幼稚的小孩,所以遇到了事情就想要瞒着她这么避过去。
他自以为是对她的保护,其实她知道了真相会更加生气。
根本就没有把她好好的当成一个成熟的,可以正常沟通的人来对待。
此时她心里又是怨他没有及时告诉自己,又是怨自己不好好帮助陆骏,导致何知府竟然真的胡乱判案了起来。
她跺跺脚直接转身就想出门。
才没走两步却被身后的人拉住“别去。”
“你别拉我!我就想去衙门问一问何知府,到底是怎么定罪的,是不是屈打成招了!”坊间传言官吏酷爱如此,她也略有耳闻。
昭娇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
沐钦泽这会子心神不宁,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被心尖上的人误解了,心紧紧揪着,竟然能没有拉住她。
再加上昨夜一宿未眠,一着急太阳穴竟然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看着她几步跑远了,他这才不得不屏息定住了神,强忍着头部放射出来的剧烈疼痛,追了上去。
昭娇心里慌乱,很快就跑到门口,却看到衙门的一小队人竟然正在门外边,似乎要离开的模样。
好啊,看来这琴还是刚刚给人家的。好你个沐钦泽,方才竟然还拦我!就是想要瞒着我不让我知道这件事吧!昭娇心头更怨。
她想不明白沐钦泽为什么要这样,因为爱慕自己所以不想让陆骏好过吗?
竟然是这样的人?
昨夜还觉是世上第一好的人……今日竟然被揭穿了虚伪的假面,露出可怖的青面獠牙,和深沉的心思。
她此时却没有心思深究这些,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个衙役身上背着那把胡琴,几步走上去,拔高了声音道“都给我停下来!快停下来!”
诶?几个衙役停了下来。有一个带头的,就是那天那个刘捕头,他黑黑壮壮的,从队伍里走出来,出声呵斥道“你是何人,竟然阻拦衙门办案?”
他竟然没认出来她就是那天闹堂的扮成小厮的昭娇帝姬。
昭娇却认得他,那天就是他和薛姗下的结论说陆骏是凶手,于是她心的火烧的更加旺盛“我是昭娇帝姬,这侯府的主人。”
说着强忍着怒意,指着那背着琴的衙役问道“你说,你们为何要将这琴带走?”
有病罢,胡乱定罪还连别人的琴都要拿去,真是不知道何知府怎么想的。难道是现在就要将陆骏杀头,连着琴一块给火化了?
昭娇帝姬?刘捕头愣了愣,上下打量她一番才连忙行了个礼道“回殿下,世子爷说,这把琴是此案的关键证物,这琴筒里头说不定藏有人犯作案的凶器。我们也是依照上头的指挥办事,殿下请不要为难我们”
什么鬼啊!沐钦泽是脑子坏了吗?竟然说琴筒里面会藏着什么凶器?不是说好了要帮她的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昭娇看着那把给自己演奏过好几次的胡琴,心底一阵混乱,从手心被她攥成一团的衣角可以看出她有多么的愤怒。
此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微微回头就看到沐钦泽有些踉跄地朝自己走来。
那张棱角分明俊俏无比的脸,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看来,竟然有些苍白,神情也是罕见地阴沉,
她投射向他的眸光中都是森然的冷意,只那么一眼,沐钦泽整个人就仿佛被冻住了一般,胸口传来沉沉的痛感。
他张了张发白的嘴唇,想和她解释什么,却听见她道“你这会离我远些!”
别过来拉我!让我问个清楚。
“你听我说”他微微轻喘着想要走近,明明不远的距离他竟然走的很是吃力。
昭娇没发现他的异常,她心里又急又气,更是躲闪着前移了好几步。
才不要听!都是假的!她想。
她又回头跟刘捕头道“你们快把这琴放下来,我估计是有什么误会,这琴上次你们来抓人的时候就已经坏了,我这会子要拿去修一修的。”
刘捕头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听她的“帝姬恕罪,此琴乃是重要的证物,昨夜陆骏已经招供,就是不肯说出凶器被他藏在何处,今日我们才想要带琴回去”
还是世子爷提出来的呢,不然原本罪犯自己都招了,可以直接处决的,世子爷却一定要说什么没有物证不能定罪。还让他们特地跑一趟。这会子您这帝姬娘娘还出来搅局,也是不懂你们夫妻了。
刘捕头心里也很是有些不快,眼神疑惑地看了昭娇身后的沐钦泽一眼。
“这琴里能有什么凶器!你们不要异想天开了好么?真是莫名其妙啊!”昭娇气的口不择言,更是直接就想上前去取那衙役身上背着的琴囊。
那差役不敢松手,又不敢得罪帝姬,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沐钦泽很快上前拉住了她“你莫要胡闹,此中缘由我一会跟你解释,你先好好的……”
“好好的什么好好的!你这个大骗子!”她娇声怒道,用力缩着手不想让他碰到自己。
大骗子!大骗子!昨晚还情意绵绵的模样,还她感动的要死,本来以为他是好人呢,结果连答应了自己的事都办不到,甚至还坑了陆骏一把。
此时她纠结的已经不是什么小孩子的问题了,而是对他整个人有些都产生了怀疑。
因为深爱自己,就可以用这样下作的手段伤害和陷害无辜的人么?
她了解的他不是这样的人,但是这些行为又要怎么解释。
难道爱真的可以让人变得自私和阴暗?
那可真令人失望。
沐钦泽见她眼神不对,伸手就想要把她抱走。但是头实在是太疼了。他身上脱力,脸色青白,连拉住她都成问题,更别说什么抱走。只能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襟。
那衙役估计也吓坏了,从未见过世子这般模样。想着竟然世子都来了,怎么着都会把琴给他们带回去的,毕竟拿琴原本就是世子的主意啊。
于是他便不打算再掺和什么夫妻吵架,便轻轻松了手,想着干脆把琴先给帝姬好了。
不料那琴很是有些重量。衙役头脑简单,未想到先说一声,此时松手松的突然。
昭娇没干过活力气小,再加上一边又要和沐钦泽纠缠。
于是那琴到她手上的时候,一个没接住。竟然直直从她手中滑脱了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你做什么啊!”昭娇见琴掉地,心头大震,火急火燎地朝沐钦泽吼了一句,连忙蹲下身子将琴囊打开。
只见那琴筒直接被震开了一面,露出里头□□的内胆。琴弓也有些歪斜。
一把上好的花梨木胡琴,就这样毁了。
众人皆是望去,只是琴筒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更别提什么凶器。
……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琴筒已开,藏匿凶器之说自然破解,用不着送到衙门府上查验了。
几个衙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觉得帝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有些恐怖。
沐钦泽拧着眉头用那只空出来的手微扶着额头,仿佛面前的一切都糟糕极了似得。
昭娇则一语不发地将那琴囊合上。吃力地抱住琴囊,转身就想走。
无论如何都要先找个琴房托人把琴安置修好,待会再去衙门跟你们这些贪赃枉法的人一个个的算账。
沐钦泽见她要走拉的更紧,差点就将她扯得一个趔趄。
“你都看到了,里面没有凶器了吧!你还不放开我啊!”昭娇险些被拉的摔倒,回过头恨恨看了他一眼。
眼神是令人心寒的厌恶。
沐钦泽仿佛被她的目光刺伤了一般,楞在了原地,脑中清晰地回想起,曾经在上书房的时候,有一次太子起了玩心想要捉弄昭娇,不料玩笑过头了,害的她被暄阳和一群贵女耻笑。
知道是太子所为之后,昭娇也是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和现在的一模一样,里头满满的都是厌恶和失望。
之后她气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都没有和自己的亲哥哥说上一句话。
又何况是他呢?
她嫁过来的时候一开始也是不乐意,说的话很幼稚难听,眼神也总是带着嫌弃。但是他知道她并没有真的多么厌恶他。
但是如今她又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他脑海中霎时浮现了好多画面,那些年少时默默仰望着她的,偷看她的,对她求而不得的卑微的自己。
他头上和心中的痛意交织,整个人都快要支撑不住。
她却没有发现,冷冷哼了一声,只是一抽身,就抱着琴走了。
对心爱之人产生怀疑和失望的情绪。她的心里也不好过,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走得太急太急,没有听到身后那慌乱的“世子!世子!快来人,世子昏倒了!”
……
昭娇抱着琴囊,走了几里,就看到有辆马车。她上了车便直奔着中街而去,想要去琴房找个修琴的师傅。
下了马车,她觉得那琴确实是有些重了,在街上走得也有些吃力起来。
琴房要去哪儿找呢?她闷闷地想。
四处寻找一番之后,忽然看到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好像说琴房就在不远的地方。
她便又喘上一口气重新将琴抱了起来,打算就这么走过去。
不料才往巷口走了两步,心里又出现了那日被人跟踪的阴沉感觉,她回过头出声呵斥道“莫要跟着我了,我今日不想看到你,再跟着我便定你的罪。”她不想看到和沐钦泽有关的任何人,哼。
显然她是和那位保护她的暗卫说话。
很快地,有风的声音从后头略过。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朝巷子前方走去。心里头不断给自己打气,不重不重不重,娇娇最棒!很快就到了。
但是还没有走几步,伴随砰的一声,背上却突然传来剧烈地痛感。
霎时间她两眼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
睁开眼悠悠转醒的时候,昭娇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很是昏暗的环境里头。
这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很破旧潮湿的木房子。是她活到这么大见过的,最最简陋的地方。
里头没有什么摆设,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床和桌子。
她一刹脑海中冒出三个念头,我是谁?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
没有人出来告诉她。
她想动身子,却发现自己被人绑住了,手脚都紧紧受缚着,背靠着一根梁柱才不至于倒地。
她只能抬起唯一能动的头,借着昏暗的,外边泄露进来的月光,发现自己前头有把琴。
——是陆骏的琴。
她想起来了,自己是昭娇帝姬,今天她和自己的夫君吵了一架之后跑出了侯府。
但是自己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难道是生的太美被人绑架?
亦或是……亦或是她夫君害了人家,所以上天报应到她身上来了?
唉,自己怎么就遣走了保护自己的暗卫呢!真是太傻了!
正在她拧眉懊恼的时候,一个难辨雌雄的声音从她身后穿来,
“你醒了?定远侯府古总管的女儿,古覃熙?”
什么玩意,这不是自己骗陆骏的化名么?昭娇一脸疑惑,想不到还有人知道这个名号。
待到那人终于慢吞吞的从她身后走上前来,点燃了一张火折子,她才发现,那人很是有些面熟。
是个女人,但是这会子她的行为举止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却又不像个女人。
想不起来是谁。
“你还记得我么?”那人穿着一身黑衣,长发披肩,杏眼长眉,眼角眉梢都是媚意。
他见昭娇不认得他,便从怀里掏出一支钗子来。
昭娇眸子一紧,想起来了。
是那日逛街,遇到的卖艺……女子?
但是现在怎么看怎么像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凶手出现了,好了各位,过完这一劫,就是甜和车了。
高举甜文大旗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