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卢相又流鼻血了
王翰送了一只金项圈给锦绣的女儿蛮蛮。再过两天他又要走了, 台州倭寇猖獗, 他又要被卢信良调到那儿做战场指挥。私下里,卢信良把他作情敌,然而朝事上,两个人却是相处融洽, 甚至像哥们。王翰把金项圈儿套到蛮蛮的脖子上时, 他笑着说, “这大胖闺女,看着真好!霏霏啊, 若是早年我们两成了亲,他就得叫我一声爹爹是不是?”然后, 把蛮蛮举起来, 亲了亲, 吹着口哨逗了逗。小小的蛮蛮笑得咯咯咯。
卢信良在旁当然很不高兴。板着张老气横秋脸,“小心你的胡子!王将军。”
当然,这是之前的事了。
锦绣后来常想,这王翰, 说话也太直板,她敢肯定其实现在之于锦绣,王翰的感情已经逐渐地淡了。可是这么张口就来,他也不怕他夫人贾氏在场听了很不高兴。最后, 临走之前,王翰才悄悄咪咪地告诉锦绣,“本将军就是要气一气你那死板相公!——看着他气的那样, 我就喜欢!”然后,哈哈一笑。他夫人贾氏马上打断着说,“你可别听他的,卢夫人,我看,他这分明就是嫉妒!嫉妒你们家卢相,最终得抱美人归,可是他呢?”然后,故作摊手,这对夫妻又是一笑,非常和谐而爽朗。
锦绣大吃一惊。
看起同样年轻的贾氏穿一件紫罗粉白绣花裙袄,很温婉,很贤淑的样子。和锦绣长得虽然五官相似,气质可完全不太一样。锦绣上次就听王翰给她的来信里说,他这妻子,虽不是大门大户出生,家里甚有点贫寒,还是个庶的,但人很体贴,温柔,善解人意。王翰给了她很实惠的婚姻,他对她很好,对她的父母也是儿子般孝顺奉养,大概,这贾氏也知道他以前和锦绣的事,所以,回报王翰的,也是同样的实惠和婚姻——做他的贤妻良母,凡是都不计较。
后来女儿吐奶了。
给王翰的衣领袍子吐了满满都是。贾氏赶紧找出帕子要给他擦拭。
锦绣站在边上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打量着他们。
她想:真好!王翰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体贴入微的好女人走进他的生活。
她反而感到有什么东西好像如释负重,胸口松松地,终于解脱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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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吐奶吐得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那天,大概是办酒宴的时候受了风,这日饭后,锦绣坐在窗炕沿上染指甲。指甲丹红,桃花瓣瓣,锦绣拿起来正要看,蛮蛮的奶娘程氏急急慌慌跑过来说,“二少奶奶,二少奶奶,快去看看吧,小小姐她——”“她怎么了?”锦绣语速倒好平缓缓。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地,程氏一通回说,告诉锦绣,蛮蛮时至现在都还没吃一口奶,不停哭,又是上吐,又是下泄,她看着不对劲儿,赶紧来向锦绣拿主意要不要请个来瞧瞧。
锦绣一听,那指甲也顾不得染了,匆匆忙忙跑到婴儿室,把蛮蛮从另一个奶娘怀里一抱。
果然,女儿哭得一抽一抽,整个上午,脸瘦了一大圈儿,身子轻飘飘,感觉抱了一团棉花在手上。
“哦,乖乖乖,蛮蛮不哭,娘亲在这儿,娘亲在这儿……”
锦绣确实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到了现在,连婴儿究竟该怎么抱,怎么拍,怎么哄,都显得笨拙好笑。有奶娘看不下去,又不好明说,只委婉小声着提醒,“少奶奶,您、您的手是不是不应该搂得那么紧?还有那样抱着,小、小姐的呼吸是不是会透不过来?”
锦绣这才感觉愧疚死了。
后来,一堆人火急火燎,甚至对孙女不太喜欢的卢老太太也拄着拐杖进来了,问说,“蛮蛮怎么了?怎么好好地会上吐下泻?”锦绣答了。
这次的事闹得有点儿大。
晚上,卢信良回来,得知事情的经过,面无好色,自然将丫鬟婆子们大骂一通,又转眼去问锦绣,“怎么都不派个人来通知通知我?”
上次的事,锦绣一番矫情,卢信良再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只顾着女儿而忽略锦绣了。
甚至有一回,也有奶娘上前轻声地说,“相爷,小、小姐今天她好像有点不消化的样子?”——那应该是前两天的一个晚上,也就是锦绣气鼓鼓对卢信良说那番话后不久。尔后,卢信良听得奶娘来报,“不消化?那你们是干什么用的?平日里,她要吃那么多你们也等着她吃,以后得让她节节食!”奶娘吓得再不敢来找。
锦绣眼圈儿红红地,“我是想着……想着你那么忙,朝堂的事一大堆都处理不过来,这点子小事儿,就不想去找你了!”她以为自己处理得过来。试问哪个孩子不伤风不吐奶的?找两个大夫瞧瞧就没事了,可是到了现在……
卢信良哪会有一点儿去责怪她的意思呢
“哦,让我看看!”
他把女儿从锦绣的手里接过来。蛮蛮确实瘦了,小身子轻飘飘的,哇哇哇地,张着嘴还在哭。
卢信良轻拍了两下,眉头一皱,“那两个大夫都怎么说?”“大夫说,小姐这是积食,有可能是吃多了,是消化不良所引起……”一个丫鬟回道。卢信良点头,便不再说什么,转身,把裹在襁褓里的小蛮轻轻地放在他所站附近的一张红木大圆桌上,又解了她的婴儿小袄衣,一边伸手揉她的肚子,一边说,“你们可以给她这样多按摩按摩,或者是这样——”他把蛮蛮再轻轻地翻转过身,让其背朝上,脸朝下,“提提背,或者捏捏,尤其是,平时她吃了奶之后一定要竖着拍一拍,诺,是这样拍……”接着,又把蛮蛮抱起,详详细细演示一番。
蛮蛮果真停止了哭泣。一颗圆圆的小脑袋在卢信良的肩上蹭来蹭去。
所有的人都惊诧极了。
有人说,“相爷,您、您怎么知道得这么多?”试问她们这些做奶娘的,又该情何以堪?
锦绣的嘴角都抖起来,“相、相公……”她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瞧这当娘的,怎么连个爹爹都不如?
卢信良对锦绣说,“来,娘子,过来,你抱孩子的时候呢,应该是这样,而不是……”
锦绣完全地愣怔在那里不知作为反应?
卢信良把孩子交给了她,他的嘴角挂着一缕浅浅的笑,当然,不是讽刺的笑——而是,瞧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这些个事情都要我来教?叶锦绣,你好意思吗你?是那种宠溺的表情、眼神和微笑。
所有人的都看得呆了。
不管是奶妈子丫鬟也好,还是边上站着的春儿……
至于他们的女儿蛮蛮,似乎对锦绣不太热情。整个的反应结果,是:你看吧?遭报应了是吧?前些日子,你还好意思吃醋,吃我这个女儿的醋……现在,我不理你!谁教你这个当娘的,不合格!
蛮蛮把爹爹的衣领抓得死紧死紧,三个月大的小婴儿,现在抓东西却是一把的好力道。
卢信良有些失笑,“来,蛮蛮,乖,去你娘哪儿,没看你娘把你担心坏了吗?看吧,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了?”然后,把蛮蛮的小手轻轻一扯开,又递还到了锦绣的怀里。
锦绣的心情这一刻是说不出的复杂。
她把蛮蛮抱在怀里,不停地哄,不停地拍,又是亲,又是吻的,“哦,乖乖乖,乖乖乖——”
大概,终于感受到了母亲那份可怜柔弱的母性力量和母爱的光辉,蛮蛮把小嘴一咧,眼泪汪汪地,这才冲着锦绣做了一个甜甜的笑意。
尽管那笑意显得有几分无奈,仿佛还是看着她爹卢信良的面子,然而——这对锦绣来说,却是心都要化了。
“相公,你看,她终于不哭了!她对我笑了诶!相公,快看——”
卢信良感觉快要头疼死了。你说,你说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婆娘??
还有那女儿,看锦绣的眼神,哪里是个看老娘的,分明就是看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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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现在可遭报应了是吧?你不理她,她自然也不想理你。你说,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就跟个孩子似的,连你女儿的醋都要吃?——”
现在,可是该卢信良反击回嘴的时候。晚上,两个人一同躺在被窝。卢信良把两个人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了一盖,侧身搂紧着锦绣,吻了吻,又在她额上亲了亲。锦绣说,“哼!活该你看笑话!”
忽然,她还真担心起来,半趴半靠在卢信良身上:“你说,她以为会不会恨我呀?不不不,是以后,她不理我,只认你这个做爹的,心里没我这个老娘?”
卢信良一愣。“……什、什么意思?”
锦绣叹了口气。接着,又重新躺回到原来位置。她想,这卢信良的话也不无道理,试问,一个会给自己把尿换尿布、比奶妈子还管用、而且人又长得那么俊,又温柔,又体贴,还是个堂堂的首相……这样的男人当自己的父亲,你说,若是再遇见一个什么都不会,抱她都不回抱、甚至还要月子里和男人因为她争风吃醋的母亲……试问,这孩子长大后,她会偏向谁呢?
——肯定是卢信良,绝对绝对,那还用说?
“我觉得我好失败……”
“……?”
“对了,你以后,不准对她那么好!”
“……?”
“只能我对她好,而你不能!”
“……?”
卢信良半天瞪大着眼睛没有说话,“这、这又是为何呢?”他看着锦绣,表情古里古怪,万分诧异,这,这又是闹的那一出?
“哼!我不告诉你!除非,等我有天也生了个儿子,他只顾着粘着我,只要我抱,对你也是不理不睬,你一抱,他还要哭,就跟在掐他似的……呵,到时候,你就知道这种感觉了!”
其实,哪能这么可笑和滑稽变态呢?锦绣是在玩笑。她觉得自己很幸福。一种被什么满满充斥的感觉侵占自己的胸口……她哪能去吃女儿蛮蛮的醋?锦绣以前听说过,天下间最好的男人,他除了是疼女人的丈夫,也是疼孩子的父亲……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顾,那这样的男人,肯定是冷血麻木的。他也不可能对自己的老婆有多好。更何况,这还是卢信良呢?——一个位高权重,时间宝贵得可以用城池换算,日理万机、旰食宵衣的堂堂一国首相呢?
多好的男人……怎么误打误撞,就给她叶锦绣摊上了?
“想什么呢?来,为夫和你商量一件事儿?”“唔,什么事儿?”锦绣把脸凑过去。“你看看你,就只顾着吃你女儿的醋……”忽然,他把锦绣的鼻子一刮,再揪揪她的腮帮子,“你说,我们多久没那个了,嗯?”
诶?锦绣心想,才夸你没多久呢!“我不要!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不用说,我都知道!”
卢信良嘴角噙着笑,有点嬉皮笑脸,把锦绣往自己胸间上一楼,手扣着她的后脑勺,逼着她与自己对视,并一边亲吻她的眼睛睫毛,一边咬她的鼻和嘴,“我不用说你都知道什么?嗯?”他的声音沙沙哑哑,像是口渴难耐。“你之前不是答应了吗?生了孩子就穿,现在,又想反悔抵赖了,嗯?”然后,他又开始咬,又开始吻。
锦绣一阵把持不住,背皮一抖。
她开始认真思索起一个问题:这卢相良,是不是已经彻底被她带坏了?瞧他的那个样子……
月光低低欺入暗室。卢信良最后干脆直接不理锦绣,撩被下床,一双长腿向床头的橱柜一迈,不一会儿,直接端了个盒子跳上床来,“来,我帮你穿……”
锦绣一阵鼻血几乎没喷涌冒出,实在经不住男人背后这么撩,“那你把蜡烛吹了,背转过身去,而且不许偷看,我自己知道穿!”
真是他姥姥的!这混账卢信良,锦绣竟觉得,他们两人的灵魂竟完全倒转过来了?
——这是卢信良吗?那个满嘴之乎者也、天理人欲的圣贤君子卢信良?
锦绣竟觉得她现在已经不是这男人的对手了!
“我自己知道怎么穿!”她又说一遍。
红烛静静地摇着。那轻软如一缕烟云的纱衣纱裙还有纱裙,锦绣的手快要抖起来。最后,好容易穿了,她转过身去,把眼一眯,再一愣,“——嗯?”
神色狐疑地,“相公,你怎么了?相公?”
“唔……好看,继续穿吧,娘子,怎么不穿了呢?”
“我穿了呀!”锦绣奇道。人就站在对方面前,示意他看。
“唔……好看,好看……”
卢大首相到底是卢大首相,俊面绯红,锦绣还没怎么样呢,人已经把脸转了过去。
身子正襟危坐,原来,他把头仰着,鼻子一吸一吸,手掏着张帕子,他在擦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