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妖相出世
卢信良却是满腹的恍若隔世之感。
这次被指控入狱,说来也是笑话与滑稽。龙玉之事, 不过是一个引子。他是被人钻了空, 也就是所说的“收贿”之嫌, 及那些杂七杂八小事……可是, 若这个皇帝睁只眼闭只眼, 不予追究,那这些事完全可大可小。卢信良当然知道皇帝是借此之机要发难他,不过, 也就是这短短几日, 他才好像彻底的大彻、大悟。
他的过错, 是行得太正, 坐得太直。
身居高位, 总以为自己行得端坐得直,就不怕有人可以掰倒他。可是他却错了, 这行得太正,坐得太直, 反而清水池塘活不了鱼。若是有人想逮你的错, 鸡蛋都会挑出骨头来的。再进一步,若是玩惯这些, 反而不怕用人于这些鸡毛小事上盯着你不放。这就是, 你越完美, 世人会用你的那套完美定律高标准要求自己,容不得你犯一丁点瑕疵,对你也就越加苛刻严格;如果一个盗跖恶徒偶尔做些贤善之举, 人们会对他的过去既往不咎,反而对他大书特书,大加褒扬。可如果一个圣人,他出了一点纰漏,从此,污点就是污点,没有人会因为他的那些过去圣贤之举而宽恕他原谅他。
他是被赦免了。可是卢信良明白,这次,若是没有锦绣——
没有锦绣这个愿与他同生共死的妻子——是的,危难之中,只有她,身怀着六甲,各处奔波帮他上下打通关节,进出皇宫,不惜放下往昔的所有跋扈嚣张与傲气,甚还把自己的嫁妆拿出,前去讨好这个,求见那个,低三下四……是的,若是没有她,没有她的……
卢信良闭眸深吁一口气:他对不起她!对不起锦绣!
“首相大人……皇上已经传下旨意,说,大人您这次纯粹是无心之失,那个龙玉,他已经收到了,真真一稀罕宝贝,所以,大人,为何您还要呆在这黑漆漆乱糟糟的地方不出来呢?”
满脸笑得极其讨好谄媚的几个内侍大臣,是皇帝跟前的哈巴狗兼耳目亲信。
狱门狴犴,铁窗幽暗,他们对着卢信良又是跪,又是哭,又是劝,又是请求,又是好话说尽。从前的态势一改不见。皇帝说了,说他们这些蠢笨东西再不把首相大人请出来,脑袋都将栓在腰上不保。
皇帝这下终于意识到,就算对卢信良再恨、再讨厌,他还是离不开此人。
不仅是黄淮两河水患问题,南边红莲教起义,倭寇猖獗,奏折堆积如山,每天的急件快报一封又一封,皇帝再想如以前那么清闲不可能,听说有地方的藩王趁此作乱,偌大的朝局,再没人出谋划策,内阁的其他官员尤其何守备根本就是一大废物。
皇帝终于认清了现实,他离不开这个人,离不开卢信良!离不开他的辅佐和耳提面命!
卢信良不说话,盘膝坐在稻草铺就的牢狱里,这就是朝是阶下囚,暮穿绣锦衣,这人生,跌跌跌宕宕,不要起伏的太快。
他的身子坐得稳如磐石,半晌,方开了口,“臣有罪……”
他一字一句,目无表情地,“告诉皇上,这首相之职,微臣怕是胜任不了了。”
“为、为何这么说呢?若是卢相大人无法胜任,那么放眼整个朝廷,还有,还有……”
那些内侍大臣吓得屁滚尿流,胆颤心惊吓得又跪了一地。
意思是,求您了,首相大人,别拿乔了行吗?没有你,放眼整个朝廷还有谁呢还有谁能担此重任?为皇帝肱骨解忧、社稷解忧呢?再者说,你不是一口一个天下百姓,一口一个忠君立志吗?什么“民大为本,以民为天”、什么“主过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即谏不从且死,忠之至也”……现在,你的百姓就要糟了难,你的君王也要没了抓拿,他在求你,这些,您都不管了吗?
“这还真不管本相的事……”卢信良声音淡淡,面无表情。
※
锦绣正在命丫头婆子们收拾准备些东西。
卢信良口声固执说不出来,并要辞官,锦绣当然是幸灾乐祸。
啊呸!她想:就是要给那些人点架子和颜色看看!呵,还真别说,离了她这相公,这天下,还真转不动了!
这是锦绣的骄傲,同时也是锦绣的心疼心酸惆怅与无奈。
她把那些吃的穿的用的都让丫鬟婆子们打包收拾整齐,说一会儿吩咐青云并管家送过去,也就是牢房。她一个妇道人家不能进去。锦绣就那么命人收拾着,把个什么干净折叠整齐并用栀子花晕染过的袍子、特意让厨娘做的卢信良最喜欢的精致小菜……都统统地准备好。此时卢府的大宅,像是充满喜庆,除了锦绣,卢老夫人也是忙上忙下。这个朴实善良的老太太,这一场大劫,人瘦了一圈,听得卢信良还要蹲在那里后,她表示不理解,“唉!你说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呢?怎么,怎么……”意思是,怎么如此固执呢?不是没罪释放了吗?
锦绣笑着边收拾东西,“娘,你老人家不懂,这官场上的事,我相公自有主意和打量……”
卢信良其实是变了,真的变了!
受尽了多少折难、辱没,尴尬和挫磨。
六月的天,正是盛夏炎热暑气熏蒸之极,那个幽暗杂乱肮脏鼠螂满爬的牢房,锦绣后来也是从掌印大太监翁思奇口里得知——卢信良自进了那里后,他们虽没有给他用刑。因为刑不上大夫,又大概深谙这倔强刚直不阿卢相的脾性,于是,选择了一种比酷刑还要羞辱人的方式、来对他进行各种身心上的侮辱。
给他吃人肉包子。真正的人肉包子。
监视或提供他饭食的那些狱卒,多半被政敌何守备买通,想是早已探听了这卢信良的各致命弱点及阴影,他们每日里,给他提供送来的饭菜,不是从臭如潲水桶里拿出来、那些连猫狗都不吃的馊菜馊饭,就是干脆直接饿他,一口水也不给。有一天,一笼干净的灌汤包子白白净净送到卢信良面前,卢信良头晕眼花之际,乍然一见包子,自是想也不想吃了。可是,吃了之后,牢狱里陡然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卢信良也没问他们笑什么,接着就听他们故意走到卢信良跟前,嗯咳一声,清起嗓子说,“卢大人啊卢大人,您可知方才的肉馅是用什么做的?”
卢信良马上反应过来。
那一天,他吐得是全身虚脱,面部仓惶,蹲在那牢房的墙角根底下,胆汁都快吐得没得吐了。
又有一次,他想小解。“把你们的身子,转过去……”他声音冷冷,疲惫,而虚脱。一缕潮漉漉的阳光透过牢房的破木窗门,斜照进来。那些狱卒们的脸,映在那阳光中,居高临下,蒙了灰尘一般,小人而得志,猥琐和猖獗,各种无耻,居高临下。巨大的蜘蛛网就盘旋在牢房的正梁上。卢信良仰望着他,闭了闭眼睛。这是他一辈子的耻辱,从未经历过的耻辱。
“把你们的脸,转过去……”他又说了一遍。
狱卒们呢,只是相视一眼,挑眉,也不说什么,嘴角坏坏地扯起,双手环胸,干脆好整以暇,故意地站在卢信良面前上下打量起来。
是的,这真的是卢信良一辈子从未经历过的耻辱。
从前的卢信良,官袍博带,介胄高位之臣,可以想象,那种诗礼人家所透着的一股子清冷、优雅、书卷、温文贵族之气……据说,他的衣袖领口,必须要理得没有一丝折痕才肯出门。他总是那么讲究礼节,爱干净,注意个人的形象和举止,小到吃饭行走,大到参与胜任内阁处理各式务……总之,他处处讲究礼节,处处在意自己的形象……可是现在……
“卢大人!你解你的,快解呀!怎么?被我们看了,就解不出了吗?我倒要看看,这天介贵胄拉屎拉尿和我们是不是一个模样?哈哈哈……”
也许,上天要考验一个人的意志,尤其是一个男人的意志,非如此落魄与境遇、首先要他把那些细节上自尊羞耻之心先踩在足下不可。
后来,暗不见天日的幽暗牢狱里面,卢信良可以把那些端在自己面前的一笼笼人肉包子、吃得连眉都不皱一下。那些人如何形容剁肉馅儿的过程,说,又是取的是哪个人那个身上的部位……如此细致描摹,卢信良照样吃得面不慌心不跳。
再要解手,那些狱卒们吊儿郎当环手抱胸的跟前,他把袍子一撩,面无表情,再裤带一扯,毫不顾忌,就方便起来。
最后,方便完了,再抖一抖,嘴角扯起一抹阴阴的冷笑,转过身,目光高傲而蔑然,将那些狱卒们上下打量一眼。“羡慕?嫉妒?是吧?”
意思是,要不要都把那掏出来比一比,看谁的大?
月光森冷冷照着牢房里的破草席上。还有一天晚上,卢信良侧躺睡在那草席上,牢内热得想要把人蒸熟了一般。一只老鼠和几只蟑螂从他脚跟甚至身上爬过。卢信良就在那时忽做了一个梦。梦中,锦绣血肉模糊的影子离他越来越清晰。她在叫,“相公,相公——”锦绣惊恐痛苦无比的眼睛凝望着他。原来,她和她肚子的孩子都被处死,是凌迟一刀一刀处死。
卢信良一身冷汗,猛地惊坐起来,“霏霏,霏霏——”
第二天,再次面对那些狱卒的嘲讽猥琐冷眼恶语时,其中一个狱卒笑,“卢相大人,你的那器活儿呢自然是大,要不然,你家夫人也不可能对你那么死心塌地,是吧?——呵,当然当然,我们也可都是听说,你家夫人在那方面,是出了名的婊/子荡/妇呢!——你要不大?你要不大怎么能满足一个婊/子荡/妇呢?哈哈哈……”然后,又是一阵笑。
卢信良伸手就将那狱卒脖子一扼。那狱卒还来不及反应,后背贴在墙壁,“额,你,你……”死命挣扎,两眼直翻,命悬一线间,如果卢信良再一使力,马上就会下黄泉去阴曹地府。
“你把刚才的那话,给我再说一遍?嗯?你再说一遍?”
幽暗的牢狱,躁乱极了。很多人都说,那个一声不吭的卢大首相已经疯了,彻底的丧失了理智。
他把那个狱卒就那么扼在墙壁,手狠掐着他的脖子,双目血红,几欲崩裂,额上青筋四浮,根根跳动。有其他的狱卒来来,拉不动。最后,要不是一道黄绫圣旨,有手持圣旨的掌印太监翁思奇出现,估计,大概,当时的卢信良可能会一发作起来,就那牢狱里面的每一个看守狱卒掐死。
他好像是真正的疯了。
……
锦绣就那么命丫鬟婆子收拾着东西,收拾着,收拾着,忽然,她眼里一阵恍惚。
“吴总管……”
她声音急切对就要领命而去的总管说,“你去告诉他,告诉你家相爷,叫他不要担心我,我很好,对了,”呼吸显得有些紊乱,她又一顿,“你还告诉他,无论他想要做什么,我都一只支持他,会陪着他……”
锦绣第一次感觉,如果为了一个人心痛,那颗心,可以痛成这样。
以上,也只是锦绣从翁思奇那里零零散散只言片语听来的有关卢信良在狱中的消息。他还有没有受其他的羞辱?这个从来都是品性犹如玉质的正值高洁男人……如果说,锦绣以前不谙熟他的各种性格和精神洁癖,那么锦绣还不可能心揪成这样,就像自己,名声再烂,他不在乎。可是卢信良呢?正是因为这些羞辱折辱对卢他这样的人来说比铁梳刑具还要痛苦,而锦绣的心,也才所以那么那么地……
就那么吩咐一会儿,锦绣转过身,正要回房进屋,这时,忽然,院子方形走廊的回廊上,有人来报,“少奶奶!少奶奶!出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
“皇上来了!皇上微服私访,竟从咱们角门莫声莫响进来了!”
皇帝来了。
锦绣先是一愣,尔后,慢慢地,像是醒悟到什么,嘴角渐渐挑出一抹骄傲讽刺而轻蔑兼得意的笑。“很好,你还真来了!”她说。
手上的丝帕又是重重一揪,裙摆一撩,转身而去。
皇帝坐在他们府上的一间官厅里。穿的是家常便服,赤色绣蝙蝠花纹,头戴水晶玉冠,手摇着折扇。卢老夫人早在一旁恭恭敬敬跪立说话,盛装接驾,丫头们慌慌张张,泡的泡茶,摆果碟的拜果碟,都在颤抖,像是阎王进了抚,连面部都在打摆子哆嗦。
锦绣一走了进去,皇帝赶紧道:“皇表姐——”
这声称呼,极为亲热,无意中,显是套近乎拉距离。锦绣要去行礼跪拜,皇帝已经起身,赶紧道,“别啊!皇表姐,都是一家子人,你看,您还行什么大礼呢?免礼免礼!”
盛夏炎热,黄昏的天空抹起层层晚霞。锦绣穿的是一件桃红色透纱绣牡丹含露锦缎长裙,裙摆十二幅,腰下垂了一对白玉鹧鸪的玫瑰佩。头上簪花发钗,倒是有些清爽利落美艳又精致的气质。
锦绣笑:“皇上,您有事儿吗?瞧,府上寒碜,您这样突然驾临,民妇和婆婆连个起码接驾的礼仪都没,若是按规矩,民妇和婆婆怎么当担得起呢?”
“呵呵,皇表姐啊,才说不咱们不是一家人吗?既是一家人,哪说这么接驾不接驾排场不排场?再者说,朕与你相公卢爱卿的关系,整个朝野谁不知,随便些吧,就聊聊家常如何?对了,我看这府上院子修得好,就是太湖石少了一些,有空的话,朕会命内侍大臣从宫里搬一些过来点缀点缀,这书香门第的情调,该有也是有的,光秃秃,就不好看了?”
锦绣微抿着嘴,仍旧微笑。
她哪能不知道这狗皇帝前来的目的啊。卢信良现在蹲在牢狱里,说什么不让他准了辞官之请,就不出来。
现在,这狗皇帝真个狗急跳墙了是吧?这卢信良不出来,于是,办法便打在锦绣的主意上了。
锦绣说,“哦!算了吧!反正我们家相公这宰相之位也是打算不做了,以后解甲归田,找个地方隐隐居,过个小民小户的小老百姓生活,皇帝说的那番心意,怕是用不上了?”
她就那么拿着乔,一会儿,不疾不徐从袖子抽出一张丝绢,轻轻点了点鼻子,压压嘴角。丫头们捧来茶,她又装模作样吹吹,再浅啜一口。
皇帝又要说,“呵,皇表姐,您相公这次跟朕开玩笑,您也要开玩笑是不——”
“呵!”
锦绣这才冷笑,将皇帝声音打断,“皇帝陛下,这是玩笑吗?我相公做官,这次坐得命都差点保不了!你也都看见了,”她手抚着肚子,“肚里怀着个孩子,还要因为那档子事儿东奔西波……”
锦绣演戏的功夫一流,可以说,就连自己也才发现这份天赋和才能。卢老太太在旁边还要开口说什么,锦绣手慢慢抚着自己的肚子,说着说着,她就哭起来,“这官儿,还怎么做下去?皇上,老实说,那一次,就为了能进宫将你,把龙玉亲自转交到您手上,我受了多少的窝囊气和委屈?您也是知道的,民妇从小的生活娇生惯养,这等奔波,哪里受过?你的那些内侍不让民妇进去不说,还说,还说……”
“他们说什么?”皇帝仿佛被锦绣的那眼泪搞得不是滋味,认真问起。
“他们说,他们说……”
锦绣声音哽咽,“反正你们家相爷也活不长了,与其在这儿想办法见皇上您,还不如带着肚子里的这个小杂种,早点打主意改嫁,也好做个投奔打算,皇上,您说,你说这些气……”
皇帝总算总算是明白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把锦绣这个“祸害”,给指婚卢信良。
早知道她这么厉害,这么“重情重义”,要是当初冷静下来,干脆收为自己后宫也好省事。
瞧这样子,梨花带雨,看来,对这卢信良算是一条道走到底了。
“呵!”他也冷笑,“朕这天下,离了你们相公,还真转不动了?你可知道?”
锦绣道:“这不关我们家相公的事!”声音板板,脸拉得很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在花厅里背着手走过来,走过去,忽然,把桌上一个瓷瓶重重往地上一掼。
卢老太太一惊,所有的丫鬟嬷嬷也是一惊。
皇帝忽然转过身,手指着锦绣,“说吧!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朕劝劝姓卢的?告诉他,不要辞去宰相之位,那么多的事情,朕,朕……”
皇帝的窝囊和失败,统统在这一刻暴露无遗。那种无法克制的惶恐情绪,是的,若是卢信良真的被他这次糊里糊涂弄得下了台辞了官,那以后,以后的日子真不敢想象,不敢想象……
锦绣豁地站起身来,下巴抬得很高,很傲慢,“皇上,您要臣妇去劝我家相公也可以……”
“说!”皇帝眯起眼。
“这第一,发个邸报,告诉朝野,说,我家相公之所以会被指收受贿赂全是因为那个东西,就是龙玉,他只是为了献给皇上您!还他一个清白!”
皇帝摆手,意思是,下一个。
“这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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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烟寒橘,秋色老梧,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是秋天。
锦绣的肚子已经高隆得不成样子,行动笨拙,眼看马上就要生了。
卢信良风风光光,自然早又坐回了原来的首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最后把奴儿娜娜送去一家寺庙剃了发去当尼姑,当然,何守备以及其他的党羽,在卢信良出来之后,不知怎么地,犯的事儿越来越多。或许只有锦绣知道,现在的卢信良,完起权术是越来越有手段和高明了。她发现他是真的改变了不少。自从那件事之后,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其他,甚至,她觉得他越来越腹黑……有点小坏小坏。
锦绣永远也忘不了她在皇帝的恳求下,去牢狱接他的那个下午。
那么多的人,乌压压浩浩荡荡跪了那么一地的官吏内臣,锦绣一见了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进去,看着他形容憔悴、短短几日便瘦得不行的面容。
她心疼地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相公,咱们回家吧?回家……”她语带哽咽。
可是,手未触及他脸上的轮廓,人,已经一把被他抱搂进了怀里。
接着,他把她是越抱越紧,就像那次被带走之前,要将自己的整个人嵌进他骨头一样,“好,你说回家,就回家……”
当时,那么多官员内大臣,甚至皇帝站在那幽暗潮湿的牢狱边上。
锦绣从来没有脸红过,可是那一刻,心砰砰乱跳着,跳得快要出了胸腔。
她倒是扭捏起来了,“别,别……”意思是,别抱了,大庭广众,那么多人看着呢!
卢信良的改变还不仅在此,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