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生闷气的相爷
锦绣把卢信良戏耍一番, 如此, 卢信良后来的反应如何暂且不提,锦绣心里的那个得意乐呵,却是快要美翻了天!
卢信良所吞下的, 自然是那颗香茶木犀丸。
第二天早上, 锦绣手拿一个圆圆的绣绷, 上面所绣,正是卢信良上次所提的“锦绣良缘”。
丫头春儿给锦绣整理被褥。
春儿笑道:“诶!小姐,高兴成这样, 是遇见什么好事儿了不成?”
至今为止, 锦绣除了卢信良,她还从未给任何人提过自己怀孕一事。她就是这样的人吧?这么大的事,当时震惊了一场,到了现在,就像是已经给忘了!当然,锦绣可高兴的却不是她有孕一事。
“呵, 我可不告诉你!”
锦绣躺在床上, 一双玉足未趿鞋儿,吊在床沿边晃来晃去。
早上,卢信良是如何板着脸气冲冲离开的厢房寝室,锦绣至今回忆起来心里还在转磨盘咯咯咯发笑。早上起来的卢信良,他没有和锦绣说一句话。男人被耍得这么惨,估计这已经是好的了!再换一个,准把锦绣给掐死。
春儿摇摇头, 又去干活了。这小丫头,约莫因着昨天那送菜进来的小丫头各种奇怪脸红暗示——是暗示锦绣在房里和姑爷正亲嘴咂舌做那种暧昧事,春儿早把自家小姐心里腹诽了个遍,“小姐啊小姐,你说你……你说你杂那么豪放而不知羞呢!”最最重要的,是姑爷看来已经彻底被锦绣给带坏了!
这妖精……春儿面红耳赤,又是一阵叹息。
用过了早膳,锦绣后来又到孟静娴的院子转了一番。阳光明媚,至今还因上次事件凄苦未消的孟静娴,满脸泪痕和绝望头顶。当时,锦绣见到她时,她正遣了所有丫鬟把房门一关,手拿一条长长白布绢,脚踩小凳——上次没有死,这一次,却是主动寻死知难而退不再苟活。她要自杀。
锦绣吓了一条,“傻啊!你是傻子啊!我辛辛苦苦花了那么多方式代价,你竟然,你竟然——”
实在太怒其不争了!锦绣赶紧二话不说把人弄下来。“你傻啊!”
她骂,“你说你,你说你杂这么傻?这么不开窍呢?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非要寻死觅活,做那等轻狂鲁莽之样——”再者说,我看你孟静娴也不像是这么个人啊!锦绣感到又气又窝火,此间二人种种谈话,暂不必提。
孟静娴轻叹了一口气。“谁想死?我也不想死?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可我,我现在又有什么办法?”期期艾艾,袖子往脸上一擦,孟静娴哭得声音嘶哑哽咽。的确,她并不想死,有想见的人未见,有好多美好的心愿从不敢放出心间拿在手里看一看……她不想死!不想!
锦绣也叹,“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她劝,“要说这事儿,呵呵——”
她得意,一笑:“我锦绣不是已经帮你解决搞定了吗?”
孟静娴猛地抬头一震,不觉瞪大了眼。
卢信良原来已经决定不再信守陈规和原则。
孟静娴确实该处死——她不守妇道、私通外男,公然而然背叛他们的家族和卢信良向来尊敬吊念的亲兄长。
她是该被拿去浸猪笼的!毒死她,并悄而默不作声,这在原来卢信良眼里,已经是对这大嫂的最大仁慈。
可是,卢信良败了!他败给了锦绣!
昨天晚上,慧心巧思地,锦绣跟卢信良对干一场,演得一出好戏。卢信良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甚至把之前王翰将军写给锦绣、却又被他蛮着扣押起来的信也拿了出来。又是吐血,又是绝望悲伤哀凉交代遗言。卢信良让锦绣改嫁王翰——是的,当时的锦绣被他这一胸襟宽厚的豪举弄得颇有些不是滋味。
你说你卢大相爷就真的那么大量?
锦绣心想:你死了,就这么允我改嫁与他,你都不吃味儿吗?你一点儿都不在意?
“我当然在意……”
卢信良嘴角的还涌淌着血丝,当然,这也是急火攻心而致。他凄凄凉凉,极其苦涩弯了弯唇又说——
“可是,本相还在还有什么办法?呵,不是没有办法了吗?”
他的双眸忽然变得血红极其愤怒,像是刻着大写的不甘心在里面。锦绣正要说你这又是何必,卢信良有气无力朝她摆了摆手,非常绝望,非常不甘心恨至极点似的——“不用再说了,你以后就跟着他!我相信,王翰那人以后一定对你好,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显然地,他连锦绣肚里有儿子的事也已忘了。人的思路,何其奇特。只有将死,才肯正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处境、和立意。“人之将死”的卢大相爷——他内心的真实想法意愿竟是不忍看着锦绣日后凄凉孤苦,更不能自私地让她就这么跟着自己也去了。她那么年轻……人不能这么缺德。原来,这才是大爱。爱一个人,到他这份上,也是难得罕见。
锦绣当然是感动的。这一瞬间,她才明白过来,他们这对欢喜冤家,从原先的不幸婚姻演变至今,也算是老天的一种宽待。她爱上了他!从未没有一刻,如此清醒,如此不感到后悔。
两个人就那么说了好些会儿。这时候,锦绣当然得抓住机会为孟静娴做点什么。
她说,“相公啊相公!你也把我想象得太轻浮水性杨花了!纵使我外面传言不好,名声太差,可是,真有这么一天,你大嫂孟静娴做不到的,我未必做不到!”
然后,她又开始哭。淌眼抹泪,嚎得就跟真的似的。
锦绣又说,你这一走,我会让大嫂孟静娴陪着我一道,给你们兄弟两殉节殉葬,既然相公您如此恩待我,我不能没有良心不知好歹。我这么喜欢你,爱你,那日说的什么英年早逝的话自然是气话狠话,现在,娘子我知道错了,你又对我这么好,我不能那么没有良心……如此,说什么也要陪同大嫂孟静娴一道给他兄弟殉节守志。
当时卢信良心里的那个感动啊……
他开始感到肚子疼,也许是心里作用,锦绣越这样说,他就越急。
“锦绣!”他喊,并额上的汗还在冒,“大嫂不能殉葬!你也不许!”
空气刹然凝聚。
“相公,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们都不许死——我说,都不许,听见了没有?!都不许!”
锦绣笑了。
事情到此,她赢了。孟静娴免去了被迫至死的罹难。卢信良把这话一出,后来,白纸黑字,君子一言,重如千金。又是签字,又是协议画押,卢信良再想撤口,已是不能。而且,不仅于此——不仅孟静娴免去死亡的罹患,甚至,卢信良再一松口,“算了!人不能这么自私,那些三贞九流纲常也不要讲究,你让梁石云把她给带走——”然后,他一顿,“若是地下的大哥问起来,你放心,我会跟他解释!你放心!……”他连说了三个“你放心”。
孟静娴眼泪滚滚,“弟妹,弟妹——”
她把锦绣的手握得死紧死紧,在听了她如此冗长不可思议详细叙述,孟静娴半张着嘴,那眼泪也顺势模糊了双眼,流进了嘴里。
“弟妹,弟妹——”
她又喊。然而,喊了半天,却不知说什么好?
孟静娴就这样被锦绣救了下来。
夕阳柔和洒照小院。雨过天晴的暮春时令,柳絮纷飞,花腿残红青杏儿小。落红铺满小径,飞花万点,春将去也。
锦绣从孟静娴院子走出以后,一个丫鬟,好巧不巧手端了一玛瑙碟子的红樱桃,从石桥经锦绣打身侧而过。
锦绣道:“站住!哪里去这是?”看样子,有点像直奔卢信良的书房。
卢信良这次的气自然是来得大发了,自从知道锦绣后来在耍他,那颗药丸哪是什么毒物,分明是一颗清爽香甜的口香糖——他的气,就像吹胀的气球,再一戳,立马会爆。卢信良一宿没有和锦绣说话。这女人实在太可气!太可恨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被女人屡次玩弄于鼓掌之间不说,甚至,每次都心甘情愿。丑态毕露……总之,现在的锦绣有多得意,这卢信良,就有多气。
那个丫鬟后来行礼告诉锦绣,说,原是后院新鲜刚摘下的樱桃,柳嬷嬷说,吩咐给相爷洗了送一碗过去。
不待她说完,锦绣立马勾着嘴儿一笑,慢慢地,动作极其顺溜从丫鬟手里接过了樱桃。
“不劳你了!本夫人去——”
丫鬟还未回神,锦绣端了那玉碗,扭着细腰,杨柳扶风一般,妖里妖气,娇娇滴滴踱向了卢信良书房。
丫鬟想:这二少奶奶到底又准备出什么幺蛾子了?难怪她们府上的相爷会被迷住,瞧她这罗衣叠雪,宝髻堆云。芙蓉面,杨柳腰,步履一走蹁跹,影儿就跟个花间凤鸟在转似的……昨晚端着托盘送酒菜进去的,是的,正是这丫鬟。
卢信良正在书房批阅奏折。
那个奴儿娜娜,已经彻底的变成一个亡国的苏妲己了。卢信良忧心忡忡,皇帝不上早朝……他写着写着,忽然就想,现在的自己,和这被美人施了妖法的皇帝有什么区别?锦绣昨天的那场混账之举,现在他都感觉自己有股子气堵在喉咙,吐不出,按不下,手将毛笔重重往书桌一搁,正要气不可遏冷哼一声,“来人!”
他口渴了。
忽然,就在这时,一颗甜丝丝、冰凉凉、又甜中带酸的红樱桃往他嘴里一塞。
有人坐到了他的膝盖——
“相公,别写了!咱们玩玩儿!”
是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