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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卸甲难归田 第31章

作者:炼狱莲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356 KB · 上传时间:2017-05-17

第31章

  田妙华看似悠哉地在家里闲了两日,做做饭,玩玩孩子——不,带带孩子。

  家里人对于又能吃上田妙华做的饭挺开心的,尤其初尝田妙华手艺不久的两个新人——锦地罗在水榭什么地位,除了门主大人,也只有当年跟她一起长大如今都“位高权重”的那些伙伴才有机会吃她做的饭菜,云岩和初夏这样年轻又普通的门人是没机会尝的。

  云岩吃得是毕恭毕敬,面无表情地一口一膜拜。

  小初夏也是努力在田妙华家人面前维持一副乖巧形象的,她坐得是规规矩矩,可是两眼放着饿狼似的光,筷子夹菜的速度堪比无影手,嗖嗖嗖嗖嗖一碟菜靠近她的一侧就已经干干净净。

  随后她夹起一只油焖大虾,连壳也不剥直接塞进嘴里——大虾一段段地消失,她的嘴跟松鼠似的鼓鼓囊囊顾顾雍雍,不时停下来,噗噗噗噗吐出一片片虾壳。

  程驰玲珑和大鹏三人都忘了吃饭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程小铭和程小铠两个娃自己盘子里就有饭有菜用不着跟大人抢,他们瞧着初夏的无影手和吐壳神功开始疑心——该不会这个姐姐也是跟后娘一窝妖怪来的吧?

  听说过饿死鬼,还没听说过饿死妖。这么能吃的妖怪家里养得起吗?不会是后娘专门找来吃垮他们家的吧?

  已经倒戈的叛徒程小铭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看看初夏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蛋儿,人家是真正的十六岁,水灵水灵的。他当即就放下疑虑——能吃就能吃吧,反正家里是地主,多吃点粮也没什么,不吃他就行了。

  程小铠却看着这么快就放下防备的程小铭,心里的担子更沉重了。

  唉,操碎了心。

  程驰吃着久违的饭菜私心里很希望田妙华能在家里享享清闲不用整天忙碌,可惜田妙华志不在享清福而是当地主婆,老板娘。总归他是没什么立场去干涉的。

  如今这刚被养刁的胃口,也只能等着田妙华何时有闲情才给他们做上一顿解解馋了。

  ——这倒是不包括家里两个小的,程小铭和程小铠的嘴是半点没被亏着,田妙华忙起来会没有时间做正餐,但甜点之类倒是随时有空随时都可以做,还时不时的给他们做个加餐。搞的程驰经常掐着时间锄头一扔跑回来蹭饭,还得顾着形象总是摆出一副“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在家里怎么样”的正经脸。

  田妙华表示这里的生活真的很不错。

  玩玩孩子,逗逗孩子爹,家事不必自己操心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去打理自己的产业——她觉得自己大概生来就是喜欢管事情的,虽然之前在水榭管事也管得很得心应手,但现在经营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那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了。

  她派了云明和云岩在附近寻找空地,自己去查看过觉得合适就买下来,办好地契。

  建房这种事情得等到农忙之后,不然想在当地雇人便会人手不足。就只趁这段时间先联系泥瓦匠定好砖瓦,李二壮也发动了大小庄头在自己村里预定好人手——村民一听夫人要在这里开作坊,到时候就近招工必然也是造福村里的事,可谓一呼百应都忙不迭的都答应来建房。

  田妙华在村里的声望与日俱增,对此每日在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耕种着的真正的地主老爷程驰表示,心里好像塞塞的。

  他吃过午饭之后就跟大鹏两人拎着锄头下地去了,只要田妙华在家里的日子他基本都是要回家来吃午饭的,索性田地也离得近。

  程小铭吃完饭没一会儿就缠着田妙华,“妙姨妙姨,我的甜糕呢?”

  田妙华瞅着他那日渐丰满,已经有些想要横向发展的脸蛋,觉得是时候该控制一下他的甜食了。

  但是太直白地说小朋友胖是很伤自尊的一件事情,田妙华就只戳了一下他的小脸蛋道:“吃那么多甜的,仔细你的牙!”

  转身她就去厨房端出了早已经做好的甜糕,招呼跟在程小铭身后不言不语的程小铠道:“小铠这是你的,快来吃。”

  程小铭那张小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委屈地看看田妙华,又看看程小铠——为什么小铠有他就没有?赤果果的嫉妒!

  田妙华表示你委屈嫉妒也没用,瞧瞧你那鼓鼓的脸蛋子——当初她刚来的时候俩娃可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今根本就不用分辨。

  程小铭现在是宽了心思天天吃,吃得好睡的香肉膘子猛长。

  反观程小铠苦大仇深心思沉重,又不屑于妖婆的贿赂对妖婆做的饭菜甜点表示出十二分的不屑——他才不想吃,只不过他得一刻不离地看着弟弟,弟弟吃的时候妖婆又总是给他也端上一份。

  所以他只不过是替弟弟,嗯,试试毒!对,万一妖婆在饭菜甜点里放了什么东西怎么办!他得尝尝才能放心让弟弟吃!

  他就是尝尝!可是为什么每次一尝就不知不觉吃完了??

  那里面果然放了什么东西迷惑了他的心智对不对!!

  所以程小铠的肉膘也是在长的,不过比起心宽的程小铭,他毕竟揣着一份心思又总是很努力的锻炼身体,肉膘长得比程小铭慢多了。

  现在两个娃一个是白白嫩嫩有点小肉的微胖,一个就是个白胖子。

  程小铠这一次也是想拒绝的,尤其看到程小铭看他时的那个眼神儿——后娘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赤果果的挑拨!

  他刚要哼一声转过头以表示自己的不屑和跟小铭同甘共苦的气节,田妙华就又端起放在桌上的甜糕,“——你不吃吗?那我拿走了。”

  “我吃!”

  ——脱口而出之后程小铠就傻了,这两个字到底是怎么从他嘴里蹦出去的!?

  他是不是已经中了妖婆的毒了!??

  田妙华冷在一旁哼哼地笑,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能抵得过甜食的诱惑么?跟她谈气节?

  程小铠怀着壮士断腕一般的心情走向甜糕,他每靠近一点程小铭的脸上的委屈就更深一点,等他爬到桌前的椅子上,程小铭已经快哭出来了。

  程小铠转头看看田妙华没有在注意他,飞快地拿起一块甜糕塞进程小铭嘴里。

  程小铭一口咬下去,绵软的感觉里带着一点沙沙的,凉凉的,甜甜的,浓醇的香甜在嘴里扩散开来,程小铭眼睛“啪”地就亮了,是红豆和蜜糖的味道!

  见程小铭的眼睛亮亮的,瞧着他的时候脸上又变得全是笑,程小铠才开心地把程小铭咬剩的半块甜糕塞进自己嘴里。

  嗯,好吃!一个甜糕,一人一口,正好。

  坏妖婆竟然还想挑拨他们,看他马上就把好感刷回来了吧!

  程小铠就这么躲着田妙华的视线你一口我一口,每次田妙华看过来程小铭就捂着嘴上的甜糕渣渣装作自己没有吃的样子。

  田妙华略觉无语,他们大概是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发现吧……可是看到他们感情这么好,好像也不太忍心去阻止。还是回头提醒一下程驰好好盯一盯小铭的锻炼吧。

  那一小碟甜糕一会儿就吃光了,程小铠看到自己眼前的空盘子时才又沾着一脸甜糕渣渣地震惊着,想起了自己那败给诱惑的气节——

  好震惊,好心疼!

  可是好好吃!

  程小铭吃完甜糕心情也好了,很不计前嫌地扑向田妙华,“妙姨妙姨,你带我们飞好不好?”

  田妙华略诧异地看着他,“飞?”

  “就上次你带着我们,咻~~地就飞到树上去了!你再带我们飞好不好?还可以飞久一点吗?”

  “……”

  ——说好懦弱胆小的程小铭呢?怎么一下子像是开启了新的人生大门一样?

  不过这么点小事也没什么难的,田妙华左右扫了一眼,这会儿程驰和大鹏早去地里了,玲珑在玉嬷嬷那边,两个院子一东一西隔这么远呢。

  于是她弯下腰,将食指放在唇边对程小铭道:“那你不可以大声叫。”

  程小铭忙不迭的点头,田妙华知道程小铠虽然一副不理会他们的样子,但耳朵总是竖着的,该听到的一句不少。

  于是她一手抄起程小铭,另一只手也没落下程小铠,带着他们直飞而起。她特意放缓了速度在空中逗留,绕一个圈子在树顶借力,便可以再绕一周。

  程小铭张开双臂嘎嘎地乐着,为了不让自己欢呼出声他最后还是只能用手捂住嘴巴继续乐。而程小铠张大嘴巴灌了一肚子风,他心里隐隐想到现在大叫的话似乎是揭穿后娘的好机会,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叫。

  耳边的风声呼呼而过,他离地面那么远,远得好像自己也可以飞起来一样。

  只是因为这种飞翔的感觉太好了而已,他只是想多飞一会儿而已。

  他迟早还会有其他机会揭穿后娘的!

  田妙华飞了两圈便落在树上,找了个高高的树杈揽着两个娃悠闲地坐在上面眺望。

  这里的视野很好,宅子外面的广袤农田无边得好似会让人的心境也变得开阔。

  程小铭一脸期望地扭头看她,“妙姨,我们也能学飞吗?”

  程小铠装作专心致志看着远处的样子不回头,但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

  “这个呀……”田妙华迟疑了一下,这可不是强身健体的功夫,教人家儿子练江湖轻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哪儿能瞒得过当爹的眼睛。而她在这里的一切都经营好之前又是不愿意让程驰知道太多关于她的事的。她只能说:“可是你们的爹爹也许不会答应啊。”

  程小铭顿时一脸可怜兮兮,“为什么?因为妙姨使的是妖术吗?”

  田妙华摸了摸他的头没答话,程小铭就当她默认了,只能沮丧地放弃——妖术可是妖婆的东西,他一个男孩子是不能当妖婆的呀。

  突然间云岩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姑娘,李重山来访。”

  程小铭和程小铠一回头看见近在咫尺的云岩吓得吱哇乱叫,要不是田妙华稳稳地抱着他们就该摔下去了。

  可是这里是树上呀!为什么他们家新来的家丁也上树了?什么时候上树的??

  这样无声无息突然出现吓死人了呀!!

  而他们的后娘淡定得简直让人崇拜,淡淡应了声:“知道了,我去见他。你陪他们玩。”

  说着把程小铭和程小铠塞到云岩手上,自己轻轻一跃从树上下来。

  程小铭瞪大眼睛看着稳稳接住他的云岩,感觉自己幼小的三观再次受到了冲击——原来男人也可以当妖婆的吗??

  32.第 32 章

  田妙华来到前厅的时候李重山已经恭敬地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比两天前见到的时候好了许多,胡子刮了,头发梳得整齐,衣裳也换了一套干净的。重要的是他脊背挺直,虽然看起来还有一点勉强,但这挺直的腰板里已经看得出他行伍出身与普通村民的不同。

  虽然恭敬,但他的恭敬里没有对地主家点头哈腰的敬畏和讨好。

  “李大哥请坐,你身上有伤,就别一直站着了。”

  田妙华微笑招呼着,客气但并不亲络。介于前次见面时基本上已经撕破脸的情形,她觉得就不必过多客套,免得看起来太假惺惺了。

  李重山站着没动,回了一句:“夫人不必客气,我站着就好。”

  他的态度还是有些冷硬,但神情和称呼都已经透露出他对田妙华态度的转变。田妙华也不多说什么,自己在正座上坐下来。

  “里正和庄头应该已经上门找过你办佃田的事了吧,李大哥突然登门,可是还有什么其他问题?”

  田妙华这副拒人千里的态度搞得李重山有点尴尬,但当初是自己把人家的好意踩在脚底下,人家不计前嫌地上门去劝他还那般失礼——虽然最后挨打的还是他。

  他被打醒之后才惊觉田妙华说的那些话都没错,冤有头债有主,害他的人不是程家,他冲程家的夫人一通乱吼埋怨什么?

  现在人家什么态度不都是自己找的么,不给他打出去已经很客气了,却还愿意继续佃田给他,这心胸已经很让人佩服了。

  李重山调整了一下心情,该说的话是必须要说的,就算得豁出脸去也得担着。

  这大概是所谓硬汉的气节。

  这耿直的汉子内心戏都摆在脸上,让田妙华隐约觉得最近跟她讲气节的人好像有点多。

  “夫人,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打算佃田了。”

  田妙华的眉梢轻微的挑了挑,等着他说下去。

  李重山顿了一顿,才厚着脸皮道:“听说夫人在招人种田,我对种地很有经验,不知道夫人还缺不缺人手……”

  田妙华的嘴角慢慢勾起来,“无论什么时候,有能力的人总是欢迎的。不过你真的决定放弃佃田来替我做事?”

  李重山没多说别的,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佃田虽然要交租子,但怎么着也是给自己家种地,像李重山这样的好手只要东家心不黑还是可以攒下一点余粮的。对于农家人来说,这比替别人种田好太多了。

  他肯放弃佃田来给田妙华当雇农,多少是有些报答的念头在里头。当然另一部分原因,恐怕是他依然接受不了在媳妇死去之后,他们父子二人再回到跟过去一样的生活方式。

  因为那样的生活里,永远都少了一个人。

  那些就让李重山自己去缅怀,与田妙华是无关的。

  她的笑容变得亲切了许多,“那就有劳李大哥了。现在你身上还有伤,就回去好好养养,待明年春种时李家村那边的田地就有劳费心了。”

  “不,我现在就能下地的!我已经抓了药,伤也找郎中复诊过……”

  李重山的急切只得到田妙华一句看似悠然却不容置疑的:“养着。”

  这个女人跟表面上看起来的一点都不一样——李重山后知后觉地想到田妙华在他家里时那些毫不留情的话和说搧就搧的巴掌。虽然他只服过两年兵役,但是在他那所剩不多的战场本能里,他感觉到还是不要违抗这个看起来甜美可人的女人。

  见他不再有意见田妙华反而又和颜悦色了不少,退一步道:“李大哥若是近日确实没什么事,也可以帮庄头去指点一下雇农,只是请千万不要自己下地动手。”

  李重山点头应了,田妙华便继续道:“李大哥知道我家里也有两位少爷,他们刚到这里也没有什么玩伴,若是你外出家里无人照看时,尽可以让令郎到这里来,孩子们互相也可以做个伴。”

  田妙华这一番安排说是恩威并济也不过,一提起孩子李重山就十分感激,毕竟他每一次外出最担心的就是一个人在家里的儿子,即便田妙华这人给他的感觉再表里不一也都不在乎了。

  “多谢夫人这么周到仔细,如果夫人不嫌弃,我就让小儿来伺候两位少爷!他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很懂事,一定会照看好两位少爷的!”

  田妙华轻笑,“我是让他来玩的,又不是让他来看孩子的,何必说什么伺候。”

  李重山却很耿直地道:“哪有让东家替我这个雇农看孩子的道理,小全要来,自然也要让他做些能做的事!”

  对上这种耿直的人田妙华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孩子来了也是在她这儿,她说了算。

  李重山因为家里孩子还一个人在家就没有多留,他一走云岩就出现在田妙华身后,他手上抱着一个娃肩上还扛着一个娃,面无表情地求教:“姑娘早就预料到这种结果了?”

  他指的是本来明明是佃田给人家,最后却变成别人上门当雇农。

  对于正想要这么个人手的田妙华来说似乎是占了便宜,而这便宜来得这么轻松让他拿不准这到底是有意而为还是碰巧。

  作为对自家姑娘怀揣敬意的好下属,他自然倾向于前者。

  田妙华却只漫不经心地笑笑道:“我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么会知道他要怎么做。只不过有想一下或许有这种可能罢了。”

  于是云岩个人将此理解为:我就下个套,跳不跳你随意。

  总归李重山还是个有良心的耿直汉子。

  云岩思索了一下最近见过的耿直汉子,总结来说,他觉得太耿直不好,完全就是被耍得团团转的节奏。但是作为一个好下属,他是坚决站在姑娘这边,给姑娘点赞的。

  待玲珑从玉嬷嬷房间回来之后才知道李重山已经来过了,她哀嚎地道:“夫人,他来了您怎么不叫我啊!我都还没当面谢过李壮士呢!”

  田妙华看她一眼,“我谢过不就行了,你备的礼品也都交到他手上了。”

  “那怎么能一样啊!一定要当面道谢的!”

  田妙华默默地瞧着她,为什么玲珑对当面跟李重山道谢这件事情这么执着啊?

  如果李重山不是死了媳妇还带着娃,她都要以为玲珑是春心萌动了。

  可是李重山死了媳妇还打着娃。

  死了媳妇,还带着娃……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

  夜里程驰回到卧房之后很自觉地就去铺地铺。

  虽然他依然没想通自己占了床的那几日田妙华到底睡在哪里,不过在他的精神休息好之后就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地铺上——自己动手铺有个好处,想铺在哪里就铺在哪里,不用睡门口。

  所以他绝不用田妙华来动手。

  他把地铺铺在了卧房门口内侧的位置,(不还是门口吗??)田妙华正坐在梳妆台前拔下发钗散开头发,青丝失去了束缚铺泻而下的那一幕是程驰最喜欢看的,他从不愿错过这一刻。

  田妙华像是没有察觉他在身后的注视,一边卸下耳环一边随意道:“你没有发现最近小铭胖了?”

  程驰似乎根本没有去考虑她说这句话的用意,只盯着她的背影应道:“嗯,都是你的功劳。”

  田妙华哭笑不得地转过身来,“谁让你夸我了?我是说他再不好好锻炼就要长成个胖子了。”

  程驰这才略略尴尬了一下,“嗯,这个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看着他的。”

  他铺好地铺坐在上面,又看了会儿田妙华的背影,待她收拾完毕坐到床边准备放下帐帘才迟疑着问:“听说今天李重山到家里来了?”

  “嗯,这个人挺耿直的,看着也重情义。里正和庄头又一直说他是种田的好手,我准备明年把田地交给他试试看,让他去带着雇农耕种。”

  程驰在心里默默道:我也耿直,我也重情义,我也可以带着雇农耕种。

  可是似乎从一开始田妙华就没有过这样的考虑,她偶尔会找程驰帮忙,但是她的计划里并没有程驰。

  程驰心里又感觉塞塞的,自从知道了李重山的情况之后他就总是忍不住去比较两个人的情况。

  因为那个男人也服过兵役,也没了媳妇,也带着娃——当然程驰比他还多带了一个娃,单从择偶条件上来说好像还比他差点。

  但是自己官衔高啊!——虽然回乡之后过去是将军还是小兵貌似都没有什么意义。

  程驰的心情在悄然地起起落落,对此并无所知的田妙华已然放下了半侧帐帘,借着另外半侧的光倚在床头看书。

  程驰看着摇曳烛火的光照在她身上那柔和温暖的景象,突然又想起自己一个可以算是长处的地方——他有田有房啊!

  (脸呢??)

  扶额,程驰大概绝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一日会拿着皇帝赏赐的田宅去跟一个农户攀比这种事情,简直脸都让自己丢光了。

  可是李重山这个人的经历有太多跟自己相似的地方,他难免不去比较。即使心里头知道他所在意的完全是一件蠢到没谱的事情,可就是忍不住。

  他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道:“农田的事,我也可以帮你的。”

  “嗯?”田妙华茫然地把视线从书上移向他,“你不是正种着田呢。”

  “我是说,你雇人种的那些田。就算不用李重山,我也可以……”

  田妙华这回连书也放下了,越发茫然地问:“你行吗?”

  ——你行吗?你行吗?你,行吗?

  程驰简直感受到了耻辱,他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话里带着酸味道:“李重山都可以,我有什么不可以?你是不相信为夫吗?”

  田妙华不会知道他这声“为夫”用了多大的勇气内心有多纠结——

  平日里她都没什么顾忌地喊着“夫君”,但程驰从来不敢喊她娘子、夫人,这一声“为夫”已经是他们成亲以来最亲近的称呼了。

  只是这样从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心都像是悬了起来。

  然而田妙华又不知道,她只是一针见血地道:“可是……你从十六岁就离家了呀。”

  ——她对农田可是很看重的。她又不是故意排斥程驰,手边有能用的人她是一定会好好利用的。但程驰这种情况确实不在她的考虑之内。

  他十六岁离家,如今都三十有二了,半辈子都在沙场上,种田真的能种好吗?

  连家里自留的那二十亩农田,她都没敢报十分的期望。能种好当然好,若是种不好也只当给他种着玩了。

  程驰若是知道了她真正的想法必然得吐血三升。如今三升虽然吐不到,却也只能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再无其他话可以反驳。

  他揣着内伤默默躺下睡觉,田妙华也干脆收好书册正想熄了灯睡下,突然想起什么,便道:“这几日家中似乎很太平的样子,看来你之前果然是太敏感想多了。”

  “大概是吧……”程驰也无话可说,毕竟都几日了他也什么都没发现。

  田妙华一面吹熄了等,一面便道:“既然这样,你明日似乎可以回书房睡了呢。”

  “……”

  啊……这才是真正的会心一击。

  33.第十八章 独家

  次日一早李重山就送了他的儿子李小全过来,他在大门外嘱咐着李小全,“夫人是咱们家的恩人,你以后一定要好好伺候少爷,知道吗?”

  李小全重重地点头,让正走出来的田妙华挺哭笑不得的。

  她是有小小的预谋拉拢一下李重山,可没算计人家儿子呀。现在自己不光得了个工头,还顺便把小铭小铠的小厮也找到了?

  她走近道:“李大哥瞧你对孩子说些什么呀,让他在我这里玩就是了,谈什么伺候不伺候的。”

  李重山倒是真心把儿子送来当小厮的,农家的孩子都早熟,从小就帮家里干活,是断没有在家闲着玩的。如今他家里没有自己的田地,他又在替夫人干活,只要东家家人好,送儿子来当小厮也不失为一条活路。

  他自己一个人辛苦些,省吃俭用把工钱攒一攒,说不定将来也够买上一点薄田。待儿子到了成亲的年龄,好歹也有了娶妻安家的资本。

  李重山今日见了田妙华倒比昨日还恭敬许多,许是一切都定了下来就实实在在地拿夫人当东家,鞠躬见礼道:“夫人。”

  李小全也很有眼力劲儿地大大鞠了一躬,跟着喊:“夫人!”

  他年纪还小,搞不清楚大人的那些事情。可他就知道夫人来过之后爹爹不一样了。

  里正爷爷说爹爹以前那叫混日子,家里头饥一顿饱一顿,有时没有赚到钱就没有饭吃。

  那天夫人走后爹爹变得很奇怪,就坐在院子里的地上不知道发什么呆,直到第二天也什么话都不说,那时候真的把他吓坏了。

  后来里正爷爷来了,跟爹爹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出来的时候里正爷爷脸上是笑的,他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以后家里就好了,不用再过这样的苦日子了。

  之后里正爷爷还领回来了郎中,给爹爹重新包了伤口换了药,爹爹还抓了药吃,他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爹爹也许就倒下了。

  再后来爹爹换了干净衣裳还刮了胡子去见夫人了,他模糊地知道爹爹这些变化跟夫人有关,他心里自然感激夫人。他相信里正爷爷说的,以后家里就会变好了!

  他那一脸感激和坚毅早熟得让人心疼,小脸儿瘦得只剩一双眼睛却灼灼亮亮的有神。

  田妙华看了看他一身穿着,虽然明显是收拾过了,但能指望一个大老粗给他收拾得多好吗。

  身上的衣服纵然已经是补丁最少的一个了,看得出来其中有几个补丁针脚还不错,许是邻居家的妇人帮忙补的,但李重山这种人也不好意思总是麻烦别人,因而大部分补丁干脆只是用粗线跟补渔网似的缝了两道,拧拧巴巴的简直没法看。

  再想一下自己家里刚被她养肥的那两个小娃,田妙华隐隐叹了口气——人家说宁要要饭的娘不要财主的爹,虽不尽然,但也是有道理的。

  李重山曲解了田妙华这一声轻叹的意思,隐隐的红了脸尴尬道:“现在家里没有多余的银钱买衣裳,等领了工钱,我就去给他裁套新衣裳!”

  李重山这一说李小全也低着头拧着衣角,尽量缩着身子像是要把身上的补丁藏起来。

  像他家这么穷的人家在李家村不多,怕是以前也没少被人笑话。

  田妙华摆摆手道:“不用在意那些。”

  她拉过李小全,稍稍弯下腰笑得温柔甜美——连李重山看得心里都咯噔咯噔的,揉了揉发紧得不太舒服的胸口,暗道这夫人笑起来简直是要命啊。

  回想起来前两次见面都算不上十分愉快,他根本没看过夫人真正笑起来的样子。

  她微笑的时候美也是美的,但那副有些悠然又有些淡漠的笑脸总让人觉得像是把笑容变成一层薄薄的膜贴在脸上,虽美,却入不了心里。

  李重山在旁边都感觉到那笑容的威力了,被拉着的李小全已经完全被征服的快要失了魂儿,愣愣地看着那温柔甜美的笑脸,只觉得虽然夫人跟娘长得一点都不像,可是仿佛也只有娘曾经对他笑得这么温柔。

  田妙华放轻了声音问:“小全你多大了?”

  “我,我快七岁了,夫人!”说完又急急地道:“夫人你别嫌弃我小,我什么都会干,真的!”

  之前他来只是听爹爹的话,要报答夫人帮了他们家。但现在他完全是自己舍不得走了,若是走了就见不到这么温柔的夫人。

  田妙华摸摸他的头给他宽心道:“嗯,不嫌弃。你要来帮我照看少爷们,帮了我大忙呢。”

  李小全顿时就红了脸,使命感油然而生。

  田妙华直起身小小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又一不小心就操纵人性了,对这么小的孩子略有罪恶感啊……

  李重山倒是有点奇怪,为什么每次夫人一提起程家的少爷总是用“少爷”来称呼他们,虽然他们的确是少爷,但哪有当娘的喊自己儿子“少爷”呢。

  想到这儿忽然他就顿了顿,悄悄地看一眼田妙华。

  ——其实她是程老爷的妾室吗?虽然看起来她的确是一副娇美小姨娘的模样,但没这个道理啊,有哪个大户人家会让小姨娘抛头露面让人公开喊夫人的?

  这些事情当然是不该李重山去管的,既然孩子已经送来了,他正想跟田妙华告辞好早点下田去看看,就听一个声音从宅子大门里传来——

  “你就是李重山吧?”

  只见程驰一身蓝灰色华纹锦衣大步从宅子里走来,身量挺拔衣袂当风,身后跟着匆匆小跑的玲珑。

  田妙华嘴角抽抽,这下人都来齐了。

  好像除了成亲之日被人刻意打扮过的程驰,她还没见过他这么……体面,的样子?

  他几步就迈到跟前,紧挨着站在田妙华身旁对李重山一抱拳,“多谢你仗义救了我家妻小,未能登门道谢实在惭愧。”

  李重山赶忙还礼,“哪里哪里,是我之前对夫人和老爷太失礼了,老爷不必如此言重。”

  他避过救人的事情不敢回应,因为每个人都说是他救了程夫人和程少爷,可他实在一点记忆也没有。纵然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被人道谢还是感觉很心虚。

  许是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李重山一看见程驰就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些在沙场上经年染就的气势。就算不知道这位老爷以前的身份,却能猜到他大小也是个将领。

  作为一个曾经的战场小兵,李重山不自觉地对程驰生出些许敬畏,半点不敢失礼。

  玲珑在旁边急得不得了,可是主人家说话她又不好插嘴,只能尽量让自己站得往前一些出现在李重山的视线内。

  程驰一副气度不凡的样子跟李重山又寒暄了几句,一边寒暄一边打量——虽然李重山看起来比他块头大,但是块头不能完全代表力量,他也未必输。

  “不知恩公现在年岁几何?”

  “老爷千万别这么叫,小人今年三十整。”

  “那我该叫你一声老弟了。”

  程驰笑着拍拍李重山的肩膀表示亲近,就是下手拍的有点重。

  ——竟然比自己年轻,还跟田妙华同年!不过他长的太老成,看起来比自己还老,所以论长相还是自己跟田妙华更配。

  于是程驰谜之得意的站在田妙华身旁,伸手虚揽着她,一副亲近得不得了的架势。

  李重山作为一个雇农,看着老爷和夫人公开秀恩爱是很尴尬的。而且他从这种不遗余力的大秀恩爱中仿佛隐隐的感觉到一些防备和敌意——他悄悄地看一眼那娇滴滴的夫人,心里默默叹气,娶个这么娇美的夫人,也真是难怪老爷这么紧张兮兮。

  所以他很大度地决定不去计较。

  田妙华默默别开头去,不忍心提醒程驰脸已经丢光了。

  为了场面不继续尴尬下去,李重山赶紧告辞离开。

  玲珑赶忙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我去送李壮士!”

  田妙华看了她两眼,终究没拦着。玲珑这才追上李重山的脚步,找到机会跟他说话——

  “李壮士,你还记得我吗?那日我跟夫人一起遇到劫匪的……”

  田妙华看着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些不那么好的感觉。

  玲珑这几乎已经不加掩饰的表现,却怕是……

  不等她细思,程驰突然拉了她一把,把她的视线拉转回来,提醒她:“该进去了。”

  ——别当着自己夫君的面一直盯着别的男人的背影好吗?要不是他知道李重山比他跟田妙华更不合适,他都要吃醋了。

  (合着现在没吃醋??)

  田妙华无语地看着他,用看深井之冰的目光上下打量他几眼,问:“你不是要去下田的?就穿这样去?”

  程驰窘了一窘,毕竟他家里的地主婆可是最不高兴耽误种地的,他赶忙边往里走边道:“我这就去换衣服!”

  田妙华看了看他急匆匆的背影,这才拍拍李小全,“走吧,我们进去吧。”

  程小铭和程小铠对新来的小哥哥十分好奇,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李小全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他们平日没有年龄相近的玩伴自然很想亲近,只是因为他是田妙华带进来的关系,程小铠心里多少还揣着一点防备。

  李小全被打量得有点局促,尤其身上那满是补丁的衣服,在两个白嫩光鲜的少爷面前就更觉得自卑。

  程小铭和程小铠打量够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发问——

  “小哥哥,你从哪里来的?”

  “你也是妖怪吗?”

  “你会飞吗?”

  李小全被问到第一个问题的时候还想要好好回答,然而接二连三的问题顿时就把他问懵了——来当少爷的侍从还要会飞的吗?又跟妖怪又什么关系??

  爹爹快回来告诉他该怎么回答啊!

  田妙华刚去吩咐了初雪去扯两块布给李小全做两身衣裳,回来就看到被两个小娃问得又急又懵的李小全。

  她上前解救了李小全道,“你们三个,快过来洗手吃东西了。”

  程小铭嗷一声欢呼着跑过去,程小铠哼哼唧唧跟在他身后,李小全迟疑了一下,才谨慎地跟过去,见田妙华打水给两个娃洗手,自己规矩地站在后面。

  田妙华洗完两个小的,招呼他:“你也来洗。”

  李小全小心地看看自己的手,出门前他特意把身上都洗干净了的,手上也不脏。但还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话地把手洗好。

  桌上程小铭和程小铠已经坐好,急切地等着甜点。李小全犹豫了一下,既然自己是来伺候两位少爷的,那么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两人的身后。

  不过很快就被田妙华拎到两个娃娃旁边坐下,然后排排坐分果果。

  其实现在时间还早,家里的两个娃刚吃了早饭没多久——尽管他们的正餐和甜食从来都是用不同的胃来装,什么时候吃都不成问题。

  田妙华是担心李小全没有吃早餐才提早了甜点时间。之前为了给家里的两个娃娃养肥肥,他们在三餐之外还有上午的甜点下午的加餐和晚上的夜宵,一天足足能吃上六顿。

  眼见着程小铠已经达标而程小铭开始超标,田妙华本来想停了他们的甜点和加餐,结果家里突然来了李小全,为了不会让他感到不自在,有加餐当然是三个娃一起吃。

  这让她看着吃得最欢的程小铭感到好忧心。

  34.第十九章 发表

  今天做的是山药豆沙糯米饼,山药蒸熟碾得烂烂的和进糯米里,包上甜甜的豆沙馅儿拍成小饼撒上芝麻,进锅里煎得酥酥脆脆的。

  程小铭拿起饼就吃得咔嗞咔嗞响,又脆又糯。

  李小全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个,小小地咬了一口。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被他咬了一小口的饼,这种没吃过的味道,没尝过的口感都让他好惊奇。他细细的品尝完这一小口,才慎而又慎地又咬了一口,然后看着手里的饼和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剩下的一个,犹豫着要不要带回去给爹爹。

  可是在别人家又吃又拿是不是不太好……

  田妙华实在看不下去他这磨蹭纠结的样子,催道:“快点吃,吃完还要陪小铭小铠认字呢。”

  被她一催李小全才慌忙把饼塞进嘴里,饼的个头本来就不大,一个孩子大口咬三口也就没了。李小全吃完,满脸遗憾地看着手上的渣渣,心里好难过不能留着那个饼一点一点的吃。

  他很想去舔手上的油渣和芝麻,可是偷偷看看田妙华,又不敢做那样失礼的举动,只能在田妙华的目光下忍着心痛去洗了手。

  看着李小全很尽心尽力地陪着两位少爷,田妙华虽然很开心自己又可以多养一头小猪,可是前面那头却是已经胖得快出圈了。

  程驰一面是察觉到田妙华看小铭时那眼神的忧愁,一面也要秉承庄户人的优良传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就这么吃成个球,二话不说的加大了程小铭的锻炼力度。

  每天早晚打拳跑步,要求小铠练半个时辰,就要求小铭练一个时辰。不过小铠从来不肯自己先休息,都会陪着哭天喊地的小铭一起练完。

  对此程驰总是很赞赏地摸摸程小铠的头,让程小铠对父亲的敬爱之情与日俱增,程小铭却毫不知一切都是后娘的主意,决定坚决投身后娘的阵营远离爹爹大魔头!

  而在这个家里,突然发现自己要为体重开始担忧的还有另一个人——

  那是某天入夜之后从初夏房间传来的一声惊慌失措的尖叫,住在隔壁的玲珑一听到叫声就急忙从自己房间赶过来,一向呆萌乖巧的初夏竟然发出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门也顾不得敲直接推门进去,“初夏,你怎么了??”

  此时的初夏手上捏着软尺,小脸煞白抖抖索索地转过头来,一双圆眼眼泪汪汪地看着玲珑,声音里打着颤说道:“我……我胖了……”

  玲珑看着她愣了好半晌,才长舒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她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呢!不就是胖了一点吗,又看不出来!

  念着玲珑年纪小,她拿出大姐姐的架势来好言安慰道:“没事的,你长这么可爱,圆润一点更好看。而且你看,我最近也长肉了呢。”

  玲珑说着捏了捏自己的腰,都怪夫人做饭太好吃了,不过对她来说万幸的是自己对甜食没有太深的执着,所以养出来的肉肉不算多。

  可是初夏不一样,她吃的真的很多,还喜欢甜食,最近又松懈于练功。

  她捏着手里的软尺看着上面的数字,她现在的衣裳都是来程家之后新做的衣衫,可以想象如果换回水榭的装束,只怕腰带都要扣不上了!为了控制体重,水榭的腰带都是特定长度的呀!

  玲珑怎么也不能理解初夏脸上的惊慌失措甚至于哀怨绝望,她只能当作是小姑娘爱漂亮,猜测道:“你是不是衣服紧了?不怕的,明儿个跟夫人说说,她会给你做新衣裳的。”

  哪知她话刚说完,初夏就突然捂脸嘤嘤哭起来——

  她不要告诉总管大人!

  若是被水榭知道她长胖了,要面临多么可怕的减重地狱啊!!

  ……

  就在农忙最忙的这几天,田妙华却是最悠闲的,她在院子里脱了鞋子靠着软榻晒着太阳喝着花茶,看着院子里和谐玩耍的三个娃,提前看到了自己将来从江湖隐退后的生活。

  哦,除了没有娃。

  想到自己精心养肥的三只娃都是别人家的,隐隐的还觉得有点亏。

  两个小的就算了,跟程驰有利益关系不好动人家的娃,田妙华就把目光投在李小全身上,琢磨着不然这一只自己培养培养领走算了。

  云岩这时候从外头进来,就站在院子门口道:“姑娘,大门外有访客,说是姑爷在京城的旧识,姓林。”

  程驰下田去了,有访客自然得她先接待着。田妙华便起身穿上鞋子,边往外走边闲闲地道:“京城来的?这么大老远的可不只为了访友吧?”

  她可还记着程驰怕是在京城有什么烂摊子呢,可别搅了她这悠闲的生活。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就看见门外停着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金丝锦缎雕花木辕,跟程驰这种人完!全!不是一路风格。

  车前站着的人也是将华丽的装逼发挥到了极致,一身月白色的华纹锦缎,衣襟和袖口还滚着雪白的狐狸毛边——现在都还未入冬呢,这身打扮就是走在京城都得招来不少人回头,何况在这小小的沧田县。

  这是京城哪儿来的纨绔公子,程驰这个沙场上摸爬滚打靠人头往上爬的将军竟然还认识这种人?

  田妙华脸上不露声色,走出来招呼道:“这位是林公子?”

  那位林公子一看见她眼睛立刻亮了亮,当即上前两步,“在下林灿,不知这位姑娘是程府上的何人?”

  田妙华嘴角带笑不笑的勾勾,虽然她今日闲在家里打扮上随意了几分少些端庄,但好歹妇人髻还梳着呢,要不要用这么露骨的目光盯着她?

  不等田妙华回答,程驰的声音就从林灿身后传来,“她是我新娶的夫人。”

  林灿头都没回,只盯着田妙华“咦”了一声,好似程驰能娶着这样的夫人是一件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又多看了她两眼,摆出一脸惋惜的样子。

  在他脸上田妙华甚至能够读出“恨不相逢未嫁时”几个大字。

  ——所以程驰到底从哪里搞到的这种老相识?

  直到身后的程驰提醒式的用力咳了两声,这位锦衣华服的林灿公子才终于半转过身,“啊,程驰你在这里。”

  他说的是“你在这里”,口气却像是“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他家他不在这里在哪里?

  程驰略带无奈道:“你不就是来找我的?”

  “啊,对!”林灿这才一脸恍然,态度顿时来了个大转弯,极其热情地完全转过身上前一步拍着程驰的肩膀,“好久不见啊老弟!你看起来可真是——”

  他打量了一眼程驰,后面的话就没说。

  程驰一看就是匆匆从田地赶回来的,原因正是因为他看到了从田埂上疾驰而过的华丽马车——这马车真是走到哪儿他都认得。

  所以他此时的形象也自然是标准的泥腿子打扮,林灿立刻把自己的手从他肩上抬起来,还小心地看了看手上有没有沾上泥。

  程驰对他这夸张的做派已经习以为常,无视他这些让人想给他一拳的小动作,对田妙华介绍道:“这位是我在边关时的好友林将军,早些年我还在他麾下做过一员参将。”

  一转身面对美人儿林灿顿时又不嫌脏地伸手搭着程驰的肩膀,“对,我们是老朋友了!”

  田妙华脸上堆了堆笑容——这种人是当将军的?上得了战场吗?吹得了风沙吗?

  不过她还是一转身让了门,客气地笑道:“林将军一路奔波,快请进来歇歇。”

  ——歇!自然要歇!他大步跟上,就是没忘记趁田妙华一转身赶紧拍了拍从程驰身上蹭到的泥。

  程驰跟在后面那叫一个无奈,一把揪住他那毛绒绒的后脖领子,低声问:“你来干什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哎呀进去再说进去再说!快松手,我毛儿让你揪脏了!”

  林灿是个正儿八经的世家公子,纨绔子弟,但也的确是个将军——家世背景雄厚,升职全靠关系。

  他祖上也是两代武将,门楣十分光耀,就到他这儿出了一根歪苗子。

  当年程驰摸爬滚打升到参将的时候算是锋芒正露,林家是特地拜托到沈老将军头上让他进了林灿麾下,为的就是让他能扶持一下林灿,顺便给林灿添几笔功勋。

  按说这种纨绔子弟程驰是一点也瞧不上的,但相处下来竟然觉得林灿这人除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在大事方面也还算靠谱。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被林灿称兄道弟了——尽管他的年纪比林灿大,但是林灿是将军,他非要叫他老弟,程驰也没招。

  再然后他离开了林灿麾下几经辗转自己也封了将军,战场相遇扎营喝酒的时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完全是一副老朋友往来的模式了。

  对于林灿的突然出现,程驰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

  老友相见虽然也不是不高兴,但是偏偏他这好友最大的毛病,就是风流。

  别管大姑娘小媳妇高门寡妇还是烟花女子,只要是美人,只要入了他的眼,他愿意钻树林爬墙头,夜夜笙歌一掷千金,差点被打断腿也痴心不悔。

  唯一庆幸的是能够入了林灿眼的美人不多。

  程驰以前就一直觉得就是这些荒唐事影响了林灿的形象,若是只认识沙场上的他,虽说称不上胸怀大略可也从来不误事不拖后腿。他甚至曾经替林灿抱不平,觉得世人不该以他做的那些荒唐事就来代表了他整个人。

  但那时候他还没有媳妇,便是有了,自己那小家碧玉的妻子也入不了林灿的眼。每次见面他只是彬彬有礼十分得体的叫一声嫂夫人。

  可谁想到他现在竟然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尽管林灿做的最荒唐的事也只是跟寡妇纠缠不清,未曾打过有夫之妇的主意。但程驰一想到他刚刚瞧见田妙华的样子就觉得胃有点疼——因为真的论起来,他也不知道田妙华到底算不算有夫之妇啊!大概在现在的这种关系之下,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林灿了!

  胃痛。

  35.第二十章 谢绝

  林灿的到来才让程驰感觉到,他先前居然还吃李重山的醋?

  呵呵,太天真。

  那种连影儿都没有的醋到底有什么可吃?

  (哦!终于承认吃醋了!)

  瞧瞧眼前的林灿自从落座之后就嫂夫人长嫂夫人短,嫂夫人真年轻,嫂夫人泡的茶真好喝——程驰很想问他为什么对他老婆就知道叫嫂夫人对他却叫老弟?听起来完全感觉不到他们是夫妻啊!

  “嫂夫人快别忙了,坐下来歇歇,这些事让下人来做就好了。”

  对于林灿的温柔体贴程驰呵呵一笑,“我家可不是高门大院,平头老百姓一个,家里哪儿有那么多人手。”

  林灿一点都不在乎他话里的针对,还是那副雅痞似的样子笑道:“我就知道你家还是这个样子,以前我就说哪儿有大将军府上就一个丫鬟一个老妈子的,一点都没有将军做派。这回我可是有备而来,自己带了人来了——”

  他一招手一直安安静静站在门外的两个丫鬟就走进来福了一礼,两个丫鬟都是中上的姿容,因为长的不好看他不会放在身边,长得太好看他又根本不舍得用。

  “快去,跟着嫂夫人去帮忙干活儿。”

  程驰无言以对,在这个人面前自己简直不是对手。

  田妙华全程只要微笑就好了,林灿这人虽然热络,但分寸把握的极好完全不会让人生厌。关键还是长得肤白如玉,一副风流倜傥的周正模样。

  既是有免费的帮手,她也不用白不用。于是便领着两个丫鬟往后院去,留出空间给两人。

  程驰抚了抚额头,“好了你快说,你到底来做什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林灿嘻嘻笑道:“程文告诉我的呀~!”

  程驰眉头抽了抽,说好的决不让京城里任何人知道他的去处呢??

  林灿神秘兮兮地隔着茶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可是特地为你跑这一趟,有些东西得亲手交给你才行啊!”

  他这副样子让程驰不由得紧张起来,见他谨慎地看看门外无人,才从宽大的袖子里慎重地拿出一个用布包好的不明物推过来。

  程驰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瓷罐,顿时疑惑:“这是什么?”

  林灿赶忙将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大声张扬,“这是给你带的好药!”

  程驰正奇怪自己又没生病给他送药干嘛,就听林灿一脸暧昧地道:“程文那傻小子,还不想让我知道自己一个人偷偷的打听药,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多亏我发现的早帮他把银子追回来,这种事还是应该找我就对了,怎么能自己瞎打听呢!我也知道他想帮你瞒着,可是咱俩谁跟谁呢,跟我不好意思什么——你放心,这保证是最好的药,可费了不少门路才搞到的呢!”

  看着他那暧昧的样子,再联想到程文……程驰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药,顿时脸就黑了。

  ——程文个小崽子敢回来试试看啊摔!!

  程驰气得差点徒手捏碎手里的瓷罐,林灿还一脸“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都是兄弟不用太谢谢我”的神情,程驰重重地把瓷罐往桌上一放推回给他,“我不要!”

  “哎老弟,不能讳疾忌医啊!”

  “我、没、病!”

  程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林灿狐疑地看了看他,又靠过去低声问:“那你跟嫂夫人的房/事没什么问题?”

  这句话问得程驰一顿,喉咙像是卡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林灿那是什么人呐,别的方面另说,在男女的事情上那是没有什么瞒得过他的眼睛。他露出一脸“我懂,别说了”的表情,程驰一张脸黑了红红了青——

  ——才不是!!

  可惜他无从解释,林灿也不打算听他解释,甚至丫的思维已经直接蹦到不知道两个究竟有没有圆/房的问题上了。

  程驰简直要恼羞成怒,站起身不客气地道:“没别的事了就赶紧回京去!我吩咐人给你打包点土产你带着就赶紧上路吧!”

  “别,别啊!”林灿慌忙拦住他,把他摁回座位上,“我还有正经事找你呢!”

  呵,程驰已经不相信他还能说什么正经事了。

  林灿也坐回去,努力端正了一下态度,瞥见他那不信任的目光无奈道:“我是真有正事——皇上招你回京。”

  程驰只觉得自己眼皮子一跳,脸色已经板了下来,“招我回京做什么?”

  “哎呦还能是什么事,你也知道快到冬天了,胡人又开始在边关肆虐。京里边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皇上让我务必带你回去。”

  程驰再次起身冷冷道:“我已经辞官了,皇上是亲口准了的。如今我就是个普通的农户,除了安心种田再无其他想法——我用了四年才完全摆脱那一切,你以为我还会回去吗?”

  “说是这么说,可不管是谁对不起你,百姓总是无辜的呀!”

  林灿一边劝程驰已经不再听阻拦大步往外走,他只能在他身后大喊:“以沧州到边关的距离,若是失守了,你真的还能跟嫂夫人在家过安稳的日子吗?”

  程驰的脚步明显地顿了一顿,虽然他很快又大步离去,但林灿脸上却已经得意地笑了笑,再没有着急的神色——皇上为什么会让他来,可不光因为他去了边关也是最没用的,而是他最了解程驰呀~!

  程驰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前厅要去哪儿,不知不觉他就来到后院,看到田妙华在指挥着林灿带来的两个丫头忙活着。

  家里来了京城的贵客,想必是要好好准备一番的。

  田妙华只需要指挥人自己倒不忙,看到程驰就迎过来,“有什么事吗?要添茶了?”

  “嗄?不……”程驰看起来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田妙华多打量了他几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程驰定了定神,“没有,没事——林灿大概要住下来,你去让人帮他收拾个房间吧。”

  嘴上虽然赶着人走,但他知道林灿根本不会走的。就算只是来闲逛他都一定会待到腻味儿了才姗姗上路,何况这次根本是带着皇命来的,程驰若不跟他回去只怕他会一直赖着不走。

  程驰心里是有动摇的,他用了四年才辞官回乡——从四年前亡妻下葬之后他向皇帝表露辞官的意愿,但当时战事吃紧,他丢不下战场上自己所带的兵,便一直拖到当时的那场仗结束。

  之后是皇帝的挽留同僚的挽留,在各种阻碍之下他坚持着等到了皇上的首肯。接下来便是一边安排交接好自己的部下一边又打退了几次死而不僵的敌扰。

  待他一身轻的回到京城,皇帝起初依然是不肯放人的。他那时候甚至不得不跟花天酒地的林灿混在一起,铁了心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任谁去寻他也一概不理,这才让皇帝看到了他的决心勉强放他走人。

  他若是这次回去了,可还能走得了?

  可又如林灿所说的,边关若守不住,百姓怎么办,沧州怎么办?

  沧田县有他新安顿下来的家,有田妙华,若是守不住该怎么办?

  他当了十六年的庄稼人,上了十六年的战场,他其实分不清究竟哪一边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

  林灿在程家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程驰不理他他就自己随意到处看看,见惯了京城华丽的亭台楼阁,青砖大瓦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时候一个农户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到大门口,因为大门开着他一眼就看见林灿,急得不管不顾地跑进来抓住他问:“夫人呢?老爷呢!?”

  林灿没有马上回答他,因为他在低头看被这农户抓住的地方。

  满手的灰和汗,抓在,他月白的,华丽锦袍上。

  那农户跟着他的视线一看,顿时吓得松了手,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看着那华丽精致的衣裳,那么好的料子他一辈子都没见过,就连十里八乡各家有钱的乡绅老爷们身上都没见过。

  “对,对不起大老爷!小人会替你洗干净!”

  他反射性的想去擦,被林灿赶紧躲过了,这还不得越擦越脏啊。

  “好了好了别碰了,你不是来找程驰的吗。”

  “对对,我找程老爷——不,还是找夫人!不不还是找老爷!”

  林灿暗道这人是急傻了吧,找老爷和夫人还不都一样啊,就在一个屋檐底下。

  “跟我过来吧。”他泰然若定地领着那农户就往后院去,虽然他自己也根本不认路。

  好在程家宅子结构并不复杂,稍微找找就看到了田妙华。农户一见田妙华慌忙跑过去,“夫人不好了!李庄头和李重山被人打了!”

  田妙华停下了手上的活计,眉梢微挑,“怎么回事?”

  ——李庄头和李重山?

  这些日子田妙华跟李二壮来往最多,再清楚不过这人的性子,绝对不是个会去生事的。而李重山,这人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怎么可能自己跑去惹事。

  “——是因为种子!我们这一带的种子都是钱家庄一手买卖的,他们听说了夫人要把赵家以前荒着的地都种起来,就恶意的抬高价格!李庄头去找他们理论被钱家的护院打了出来,大山看不过就动手了……”

  结果如何可想而知,田妙华冷呵呵地笑了声,“哦,还有这种事呢——这些倒先不急,我们先去看看李庄头和李大哥怎么样了。”

  田妙华立刻唤云岩去备马车,同在院子里的李小全一听爹爹受伤就急了,央求着田妙华:“夫人带我去吧!让我去看看我爹!”

  田妙华摸摸他的头,“嗯,你也一起来。别怕,我们这就派人去找郎中给你爹看伤。”

  他尊敬的夫人这样说了,李小全用力点点头心思总算是定了定。

  而玲珑也从厨房里匆匆出来,“夫人,也带我去吧!”

  林灿看到玲珑,对这个程驰府上唯一的丫头不可谓不熟悉,便打了个招呼,“呦,玲珑很久没见啊~”

  可惜他似乎被无视了,平日里恭敬懂事的玲珑跟没看见他一样,只能略嫌尴尬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田妙华目光淡淡看了会儿玲珑,才把李小全推给她,“好,你看着他。”

  林灿见状忙道:“用我的马车吧,现成的。”

  程驰刚换下之前下田的衣服就听到这事儿,急忙跟田妙华一起上车,一旁林灿也非跟着挤上马车来凑热闹。

  林灿的马车倒是宽敞,田妙华见他俩上了车,便掀开车帘对车外的云岩道:“你用家里的马车去请郎中。”待她坐回去懒懒地靠好,车外小厮鞭子一扬马车快速地行驶起来,却发现林灿正满脸笑意地瞅着她。

  “——嫂夫人可真是女中豪杰呀!”

  田妙华悠悠笑笑,“不敢,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敢称豪杰。”

  林灿便一一举道:“遇事不惊临危不乱,三两下就能理清重点安排妥当,这份从容可不是普通的弱女子比得上的。”

  36.第二一章 转载

  谁知田妙华听到这句却是噗嗤一笑,“林公子说这句话,天下的弱女子可都要有意见了。”

  林灿立刻又恢复了那副纨绔子弟的倜傥风流样,“那可不敢,若是要被天下女子讨厌,还不如杀了我呢。不过嫂夫人遇到这种恶霸行径都还能从容以对,这可不是在深闺里能够养出来的,一看嫂夫人就是经过不少事的人。”

  “那是我无缘养在深闺,自幼出来做事见得比较多而已。”

  程驰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林灿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试探都被田妙华轻松拨过。他喜欢看她这样对别人,感觉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拿她毫无办法只能吃瘪。

  但是他却真心不太喜欢林灿看田妙华时的眼神。他知道林灿在惊奇什么,自己起初不也是沉浸在田妙华带来的各种惊喜之中,像浸入一潭深水,看着如此清澈却总也触不到底。

  只是有一点他跟林灿所感受的重点完全不同,林灿只是惊奇于一个弱女子遇到这种暴行却丝毫没有慌乱害怕,而他更喜欢田妙华不急着找回场面而是先关心自家被打的庄头和雇农。

  当然如果她关心的人不是李重山就更好了——当然他也不是说别人被打就是好事——他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说好的不再吃李重山的醋呢?)

  马车很快就来到李家村,此时李二壮家院子里聚集了很多人,都是各村的雇农。大家在愤愤地议论着钱家打人的事,见着田妙华和程驰来了忙恭敬地唤着“夫人!”“老爷”让开了一条路。

  林灿挺稀奇地看着走在最前面的田妙华,连这里的雇农都是先喊夫人再喊老爷,顿时感叹原来程老弟也是半个同道中人——只不过他迷的是美人,程驰迷的是美人老婆,相差不大嘛。

  方一进屋李小全就忍不住挣脱了玲珑的手,喊着“爹爹”扑向李重山,李重山虽伸手接住他但被撞到伤处疼得一阵龇牙。

  玲珑也想上前,却被田妙华不动声色地用袖子遮掩着一把扯住,她露出些许惊疑,但还是乖乖留在了田妙华身后。

  田妙华的目光扫过屋里受伤的两人,李重山看起来倒并不十分严重,身上虽然多了许多淤青,但血迹都来自之前愈合又裂开的皮肉伤。

  而李二壮看起来就很不好了,他躺在床上,头上用布包着,看起来半边脸上全是血。

  他见田妙华进屋像是想起来,但只动了动就没了力气。李重山也想站起来,田妙华对他们两人道:“歇着吧,别起来了。”

  李二壮伤得重,李重山便主动开口道:“夫人,是我们没用!把事情办砸了,这下子连冬种也耽误了!”

  “不关你们的事,钱家只是恶意抬价就罢了,敢动手打我的雇农就是打我的脸,我过后会找他们清算。你们两人只管养伤,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

  林灿在旁边暗暗咋舌,用胳膊肘戳了戳程驰。

  其实他一听说程驰续了弦就从程文那里打听到了田妙华的出身,不由得压低声音戏谑道:“嫂夫人这是在哪儿给人当的账房呀,不是黑店买卖吧?”

  这几句话说得也忒霸气了~

  李二壮和李重山听到东家说这样的话不是不感激,只是李二壮却显出一些焦急,一旁照顾他的雇农忙上前来道:“夫人,这钱家不能惹啊!这个亏吃也就吃了,所幸没人伤到性命,可千万不能有报复回去的念头!”

  李二壮艰难地跟着点头,连凑在门口的几个雇农也跟着附和,“是啊夫人,就算了吧。”

  最让田妙华意外的是竟然连李重山都显出了犹豫。本来李重山这样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让自己人吃亏的。然而他迟疑半晌竟然也开口道:“夫人,这个亏我们认了。种子的事情我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县买了运回来。只有这事……还是算了。”

  “怎么回事?”

  雇农道:“夫人,您听我们的,钱家真的不能惹!我们知道您和老爷也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可是钱家不一样。听说他们能垄断沧田县这一带这么多村的种子买卖,是跟江湖上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有结交的,连县太爷都不愿意轻易惹着他们,一些没出人命的小案子都是能了就了了的,哪怕缺胳膊短腿儿钱家也不过就是赔点钱罢了。”

  田妙华听完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那雇农就急了,“夫人您别不信啊!经常有人看见钱家庄出出入入一些看起来很不好惹的人物,有的人还扛着大刀——那么大!”他用手比划着,怕田妙华还不信又道:“以前也有过不信邪的人非要到往上告,可是一连好几人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再也没人敢惹他们了,夫人您可一定要信我呀!”

  田妙华觉得还挺冤枉的,她没不信啊,她这不听着呢。

  她岔开话题道:“行了我知道了,一会儿郎中就该来了,你们先治伤要紧。”

  他们不是察觉不到田妙华的敷衍,可该说的都说了,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郎中果然很快就到了,田妙华离开房间以免影响郎中诊治,她在院子里问道:“谁来跟我说说种子的情况。”

  一个看起来比较稳沉的汉子道:“我来跟夫人说吧。”

  林灿觉得自己没什么用,站在旁边纯属看热闹的,就又跟程驰窃窃私语道:“哎老弟,要不要我回去带一队人来把那个钱家庄给嫂夫人平了,讨讨嫂夫人欢心?”

  他以为以程驰的耿直肯定又要说什么私用军队啊,随便打上人家家里去王法何在啊,哪知程驰一声没吭还很认真地在考虑。真是让他惊讶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

  依农户所说,沧田县的种子确实都要通过钱家庄买卖,他们一向都把价格抬得比外面高,因而大部分农户会尽量自留种子。一些非买不可的种子价格虽然稍微高一点,但也不是高到不能接受,碍于钱家的yin威也只能忍了。

  偶尔也有农户想要到县外买种子的,可是路途比较远买的量少不划算,若是买的量多了,钱家庄一到季节就派人在各个路口盯着,被他们发现的通常结果就是车子被砸了,种子被作践了,最后血本无归。

  所以李重山说是想办法去别处买种子,其实也是很难办的。

  程家那么多田地,需要的可是一大批种子。钱家看准了程家初来乍到,这么多种子想要去别处买运输也是个大问题,所以价格抬得极狠。要不是价格这么离谱,李二壮也不会壮着胆子找上门去。毕竟他只是客客气气地去打个商量求个情,谁想到会被人打成这样。

  田妙华心里却已经有了较量,钱家庄素行不良随随便便就可以出手打人是一面,另一面怕是就打给她这个初来乍到的程家人看的。

  了解完事情之后她也没多做安排,只让雇农都各自回家等消息,待种子到位之后再招他们回来播种。

  各位雇农都是满心担忧,他们不知道东家是否有什么门路,但是万一最后没有买到种子,那雇农没有活干,工钱也就没戏了。而这些事是程家和钱家这些有钱人家之间的问题,他们就算担忧也着实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听夫人的安排各自散了。

  待人一走跟在田妙华身边的玲珑也实在是端不住了,催道:“夫人,我们现在进屋去看看郎中诊治得怎么样了吧?”

  田妙华看一眼程驰和林灿两人正闲在一边闲聊斗嘴,便拉着玲珑走远几步,问道:“你对李重山究竟是什么心思?”

  玲珑用手稍稍捂脸道:“夫人明明看出来了还要问人家~~”

  是啊,何止她看出来,刚刚她若不拦着,满屋子雇农都要看出来了,玲珑一个大姑娘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田妙华迟疑了片刻,却似乎并不怎么看好此事,“你可想清楚了?”

  玲珑察觉到田妙华的态度,稍稍有些意外地问道:“夫人不赞同吗?是因为李大哥不是家奴?可他好歹也是雇农,虽无身契但至少也是替夫人做事的……”

  “与这个无关,”田妙华认真看着玲珑,丝毫不摆夫人的架子只如一个长姐般劝道:“玲珑,他可是娶过妻的,而且还带着孩子。”

  玲珑还以为夫人要说什么,听到这里反而松了一口气,“那有什么关系,夫人和将军不也是如此吗。夫人和将军都是奴婢崇拜的人,奴婢若能像夫人这般打理好一个家,照顾好夫君和自己的孩子,此生也就满足了~”

  田妙华无语地看着她,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就先提上夫君了,果然年纪大了的女人就忘记了娇羞是什么感觉了吗。

  她心里更加担忧玲珑是受到她的影响,玲珑毕竟不是她,她们两人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

  “玲珑,当人后娘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奴婢会努力的!虽然不能做到像夫人那么好,但小全看起来很乖,我们也相处得不错的!”

  不论玲珑究竟有没有受到她的影响,田妙华都感觉到玲珑的心意已经很坚定了。说起来按照玲珑的审美,李重山那小山似的魁梧身材的确是她们认识的人中很符合她喜好的,再加上英雄救美,玲珑会动心倒也不意外。

  感情总归是你情我愿的事,玲珑要当真看上了李重山,田妙华也不好非拦着她。

  她只最后嘱咐玲珑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李重山还不知道你的心意,他会做什么反应谁也不知道。你是女子,不可以太主动,免得将来万一事情不成,落人笑柄。明白吗?”

  玲珑点点头,知道夫人是为她好,她先前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在高门大院里生活久了,忘记了什么叫人言可畏。

  她一个大姑娘若是主动对男人示好,对方不但是个鳏夫还带着孩子,最后再拒绝了她——现在想想旁人到时会怎么说她,还真是一身冷汗。

  “——夫人,那奴婢该怎么办啊?若是不主动,李大哥也根本不知道奴婢的心意啊!”

  “这事交给我,你只管按我吩咐的做,不可操之过急。只要你能做到,将来我会找机会慢慢试探,尽我的力替你做主。”

  玲珑顿时激动起来,在她看来只要夫人一出马那事情一准儿就成了啊!

  “是,夫人!奴婢一定都听您的!那奴婢现在可以做什么?”

  田妙华微微勾着嘴角老神在在道:“现在你只管照顾好李小全,其他的什么也不需要做。你们两个当中就算有一个要主动,也只能是李重山。”

  玲珑一脸恍然大悟——不愧是夫人,果然深谙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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