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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 第四十五章 不同的相同

作者:竹西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731 KB · 上传时间:2016-05-11

第四十五章 不同的相同

虽说侯府的孟老太太是孟氏嫡房的姑娘,可奈何宫里得宠多年的那位却是出自旁支,和袁家的孟老太太是未出五服的姑侄俩,故而那袁孟氏能跟宫里搭上话,同样是孟家姑娘的侯孟氏却是只能看着够不着。

而,若说之前老太太那里还不太清楚袁孟氏想要拿来联姻的到底是哪一个“袁公子”,如今见袁孟氏这么一口一声儿地夸着长孙,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不痛快归不痛快,侯孟氏是最擅长衡量利益得失的,且她也不是不明白自家的份量,既然没到那个份量上,自然也不好怎么跟人家计较,也只能如珊娘先前默默吐槽的那句话,“能捞着一条是一条”了。所以,老太太只能暂时忍了这口气,笑盈盈地把那待钓的“鱼”——袁长卿,一一引荐给她的众孙女。

此时珊娘却故意背对着那条“鱼”,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林如稚和她堂哥林如轩斗着嘴,一边细细观察着她的那些姐妹。

其他那些不受老太太器重的姐妹且不说了,只说如今最为得宠的那三位,在外人看来,许觉不出有什么异样,可珊娘还是敏锐地发现,她们果然与往常略有不同。

她的七姐,看着竟比以往还要更为雍容端庄;十一姐姐则更显温婉柔顺;十四妹妹,却是愈加地活泼可爱了。

珊娘忍不住就抬手抹了一下额——不会真是她之前撒的那些种子发芽了吧?!

老太太那里配合着袁老太太,一一介绍过自家的孙女们,却因着珊娘个子小,这会儿又被人高马大的自家哥哥和林家兄弟、以及一个林如稚团团围着,叫老太太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漏过了她,直接介绍到了十四姑娘那里。

等介绍完十四姑娘后,还是袁老太太想起珊娘来,才叫着珊娘的名字笑道:“才刚十三娘还在这里的呢?”

侯老太太这才笑道:“是呢,我说怎么感觉少了一个。”说着,招手叫过那把自己藏在人堆里的珊娘,笑道:“又淘气!还不快过来见过你袁大表哥。”

袁……大表哥……

珊娘悄悄抚了抚突然感觉有点冷的手臂,这才磨蹭着出了人堆。

在袁长卿对面站定,她微垂了头,屈膝行了个福礼,蚊子嗡嗡般叫了声“表哥”。

袁长卿那里也是斯文有礼地冲着她抱手长揖还礼,也低低应了声“表妹”。

礼毕,二人同时直起腰身,然后就都那么平静淡定且礼貌地看了对方一眼。轻轻一个对视后,又各自颔首一礼,从容退开,却是谁的脸上都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除了……

对视的那一刻,珊娘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窒了一窒。

许是因前世时曾梦到过太多次,珊娘觉得她记得清清楚楚,海棠花下看到的袁长卿,应该是一身白衣,可此时的他却穿着一件几近墨色的深青色衣衫,衣襟上绣着同色暗纹,一条三指宽的墨青色腰带下方,只以一块缠丝玉牌简洁地压住衣摆。

袁长卿原就生得身长玉立,肌肤也是偏于白皙,偏眉眼发色又比常人都要更显黑浓,如今被这深色衣衫一衬,恰是衬得一张俊脸更是唇红齿白,目如点漆。幽深的眉眼看向人时,黑而深浓的眸色似能吸进人的魂魄一般……

于是,明明已经跟此人纠缠了一世,明明已经发誓再不理睬此人的珊娘,那小心肝儿还是忍不住颤了一颤,不由再次感慨了一句:知好色则慕少艾……

当然,如今的她,对眼前这人早就已经没了任何想法。连圣人都说过“食色性也”的话,她也不过是出于欣赏美色的角度而已。

所以她向着袁长卿又是一个颔首礼后,从容镇定地退了回去。

袁长卿也依礼回了一个颔首,默默退了回去。可若细细观察,还是能叫人看到,他的耳根竟莫名红了……

和一直小心避开他的珊娘不同,袁长卿扶着林老夫人走进花厅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珊娘。

这十三姑娘似乎真的很怕冷,之前看到珊娘时,她总是穿着件小夹袄,今儿许是场合比较正式,她便换下了随意的夹袄,换了件轻薄的春衫。且,这姑娘似乎挺钟情紫色系的,上一次便是穿着一身粉紫色,今儿则换一身藤紫色。

此时的她,上身是一件白底绣藤紫色小碎花的春衫,下面配着条藤紫色五彩撒花百褶裙,衬得个子小小的她,看着就像是一串初开的紫藤花儿般清新淡雅。

不过,似乎她还是很怕冷,肩上裹着条略厚的深紫色披帛。

他那里原还想着把这紫藤花儿一样的十三姑娘看个仔细,却不想他继祖母不由分说就将他拉走了。他不愿叫人发现他对小十三儿的注意,便忍耐着没再往她那边瞅,谁知那侯孟氏似忘了还有个珊娘一般,竟错漏过她,直接介绍到了十四姑娘。

好在最终还是介绍到了她。且,她还是最后一个。

缓缓作揖还着小十三儿的礼,袁长卿忽然就觉得,侯孟氏将珊娘放在最后倒也正好,可以叫他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从容淡定地把这小十三儿细细打量一番……而,叫他没想到的是,等他镇定抬头,和侯珊娘四目相对之时,他的心跳莫名就有点发飘,然后紧接着就是一阵突跳,跳得他都怀疑对面的珊娘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心跳……

所以,便是他原已有了再周详的计划,这一刻,也被这控制不住的心慌气短所打断,只得匆匆回了珊娘一个颔首,从她那平静淡定的眼眸下逃了回去。

这时,珊娘已经重又回到林如稚那边。见她过来,林老夫人正问着她:“看样子你身体好多了,什么时候回书院?”

珊娘微笑屈膝,道:“叫掌院担心了。我已经好了,明儿应该就能回去了。”

——其实按照五老爷的意思,她前几天就该回去上课的,却因她还是想着躲懒,跟五老爷好一阵讨价还价,才磨得五老爷答应她春赏宴后再去上学。

老太太这里还要陆续接待新来的客人,珊娘那里就自告奋勇地做了林家的接待,领着林家人去落梅湖边找五老爷夫妇了。

一行人到得被五老爷拿屏风帐幔围了的那块“自留地”后,便只见五太太拿着个小绣绷,坐在湖边铺着的一块毡子上绣着块帕子。五老爷则叫人搬来一个案几,正在那里伏案画着眼前的“风景”。

见珊娘带着一众人等过来,五老爷慌忙拿一张白纸盖了先前画着的画,过去拦下想往小几前凑的林家二老爷和林家老太太,几人一阵寒暄。

五太太也站起身来,略局促地看着这些新来的人。

珊娘便过去给五太太介绍了林老夫人。

林如稚因常往五老爷府上跑,即便不是每次去都要拜会五太太,跟五太太也算是混熟了的,且她又是那么个热情无城府的性情,便拉着五太太过来跟林老夫人对了话。

老夫人也是个擅画的,她拿过太太的绣绷只看了一眼那绣了一半的海棠花,便惊诧地看向五太太,又回头看看不远处的那树海棠,道:“你竟不用画稿,直接就能这般绣了?且还绣得这么轻灵?”

五太太一阵腼腆地笑。

珊娘便替五太太打着广告道:“掌院是不知道,我们太太最擅长的就是绣画了,能把一副画临摹得如真的水墨画一般。”说着,看着林如稚隐晦地挑了挑眉。

林如稚愣了愣,忽地明白过来,扑过去抱住五太太的胳膊,“十三姐姐那里的中堂,那幅洛神图,竟就是太太绣的?!姐姐竟还保密不肯告诉我!”又撒娇地摇着五太太的胳膊道:“太太那里可还有了?我也想要……”

话还没说完,她的脑袋上就被她祖母拍了一记。林老夫人向着五太太道歉道:“我们家这丫头,从小放纵惯了,还请五太太见谅。”

其实要说起来,五太太的性情比珊娘随和多了,且她对林如稚也算是熟悉的,倒也不以为意,只笑道:“没什么,女孩儿还是活泼些好,像我这样的,就太闷了。”

五老爷在那里听了,忽然插话道:“你哪里闷了,女人家就该文文静静才好。”

且不说五太太那里一下子红了脸,只说珊娘,忍不住就翻起了白眼。如今她也算是看明白了,她这嫡母还算好,除了为人胆小怯懦了点,没什么大毛病;可她这爹就问题大了,全然的不靠谱!

她斜睨了她爹一眼,对林如稚笑道:“这是在说我呢。”她怕林如稚多心。

而林如稚如果会多心,那就不是林如稚了。那丫头哈哈一笑,回头对五老爷道:“世伯肯定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不然不会那么说十三姐姐了,我才是不知道‘文静’二字该怎么写呢!”说得众人一阵大笑。

她父亲林仲海指着她笑道:“你竟也知道自己的短处。”

她堂兄林如轩也嘲笑着她,“她这是勇于认错,死不悔改。”

一旁,林如亭则一言不发地微笑着。

此时的林如亭正紧临着一株海棠花而立,且巧的是,今儿他正穿着一身白色衣袍,看着很有些像梦里的那个袁长卿。

珊娘忍不住就往他身上多看了两眼。

只见一阵风过,海棠花瓣飘落,有一瓣花瓣飘飘荡荡,竟落在他的发髻上,他轻一摇头,然后回眸,含笑看向珊娘。

蓦地,珊娘呆住了。

前一世时,那海棠树下的袁长卿便也是如此,花瓣落在他的发上,他轻一摇头,然后回眸,目光清冷地看向她……

相似的场景,不同的人……以及不同的眼神。

珊娘只觉得心跳骤地一停,然后又如八百里狂奔般,激烈地搏动起来……


☆、第四十七章 ·偶遇


  好在袁长卿和珊娘两个都是擅长伪装心思的,听着林如稚的调侃,二人再次相互对视一眼,便各自客气地笑了。

  珊娘又回身看着小胖墩笑道:“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小胖墩那里早就等着袁长卿和他姐姐见完礼,他好过来见礼了,这会儿其实也不用珊娘招呼,他已经抢步上前,冲着袁长卿作了个深深的长揖,然后抬头,弯着眼眸叫了声:“袁哥哥。”

  袁长卿忙不迭地扶起小胖墩,“快不必如此。”一边说着,他一边仔细看向侯玦的眼。

  这姐弟俩的眼眸生得一模一样。可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眼,这会儿他看着竟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收回手,看着珊娘浅笑道:“原就只是举手之劳,以后可再别提什么‘救命之恩’了。便是没有我,你哥哥也能把你弟弟托上岸的。”

  珊娘笑道:“我哥哥那三脚猫的功夫,自己游一游大概还行,救人肯定是不行的。”

  说着,她的眼再次和袁长卿的眼对在一处。

  又是短短的一瞬对视后,二人再次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

  而,其实吧……

  珊娘那里一阵暗恨自己的不淡定——明明说好要忘掉前世的,怎么每每跟这人一对上眼,她就又想起来了?!

  袁长卿也是很不淡定——果然不能跟那双狐狸眼对上呢!

  总之,这里的鬼胎二人组各怀鬼胎,表面却装着天下太平;那里的天真二人组则是真天真,对眼前那二人起伏的心思竟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小胖墩说:“我们换个地方玩吧,湖边风大。”

  林如稚也道:“是呢,十三姐姐怕冷的。”

  珊娘忽地溜了袁长卿一眼,指着他出来的那个竹海笑道:“这一片竹海里面藏着个小迷宫,可要去看看?”

  然后,再一次,二人的眼又对视在一处。

  袁长卿默默一垂首,后退一步,将身后的小径让了出来。

  于是,被林如稚习惯性缠着胳膊的珊娘,和林如稚二人并肩走在前方。小胖墩无奈地看看仅容得二人并肩的小径,那目光在他姐姐和袁长卿之间来回穿梭了两回,便跑过去捉住袁长卿的手,抬头冲着他一阵咧嘴傻笑。

  袁长卿低头看看他,再看看被他握住的手,心头一阵挣扎。

  自六岁那年奶娘去世后,他就对别人的碰触颇为反感。如今突然被这孩子以胖乎乎的小手那么拉着,他便是有意想要挣脱,可低头的瞬间,看到一双笑弯起的狐狸眼,忽地就挣扎不起来了。

  僵硬了一会儿,他才曲起手指,回握住小胖子的手。

  感觉到他的回握,小胖扭头冲着他就又是一弯眼。看着这眼眸颇为熟悉的弯弧,袁长卿不自觉也回应过去一抹浅笑。

  此时林如稚正回头想要跟他说什么,恰好看到了他这轻浅的微笑,顿时回身对袁长卿叫道:“袁师兄,你真该多笑笑,明明笑起来这么好看。”

  蓦地,袁长卿的笑容就收了回去,惹得林如稚一阵遗憾地哀叹:“暴殄天物!”

  一旁,珊娘看看林如稚,再看看袁长卿,心头莫名就是一阵酸涩——所以说,袁长卿会喜欢这林如稚呢,这种类似调-戏的话,她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

  忽然间,珊娘意识到,其实前世时,她一直都在以一种错误的方式在跟袁长卿相处着——袁长卿不开口,她便也打死不开口。所以,其实袁长卿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是怎么看她的,他对这段婚姻又是怎么看的,可以说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所有的一切其实全都是她一个人在那里猜猜猜……

  至于猜中了多少,只有天知道了……也许她什么都没猜对!

  而,如果当年她肯放弃她的矜持,肯鼓起勇气多问他一句……他,会不会向她敞开心扉呢?

  应该不会。瞧,他这不就收回笑意了嘛!

  她默默叹息一声,随着小径拐过一块怪石,忽然就发现,前方那竹编的凉亭里,原该在某处忙碌着的十一娘,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惬意地享受着春光。

  忽地,珊娘几近本能地扭头看向袁长卿。

  就只见袁长卿的眉心微微隆起,一双原本含着些微笑意的眼,瞬间变得清冷而有些不耐烦。

  珊娘一怔。这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

  前一世在海棠花下第一次和袁长卿相遇时,他回头看向她的眼,便是这一模一样的神情——原本伸手去抱猫时那还带着些许笑意的眼,在看到她时,忽然就变得那么清冷而淡漠。如果细细品味,便能发现,他眼眸底下按捺着的不耐烦……

  看着凉亭里假装没发现他们的十一娘,珊娘竟是隔了一世才明白,原来那时候的袁长卿,竟以为她也和七姐十一姐那样,是专门找着他去的……

  而平心而论,若不是那天她被各种各样的意外事务缠住,如果她能像今天这样,按照正常的流程,在花厅里和他认识……她想,她大概也不会保证那时候的她,不会像十一姐姐这样寻着机会跟他来场偶遇吧……

  毕竟,袁长卿之所以来侯家,是有目的的。

  又飞快地看了袁长卿一眼,珊娘忽然有点同情起他来——他和她们一样,其实说穿了,不过是俩孟老太太手里博弈的棋子罢了。

  于是,她抢先冲着凉亭里的十一娘笑道:“十一姐姐好清闲。”

  十一娘像是这才发现她们这一行人一样,忙站起身,冲着众人遥遥屈膝行了一礼,笑道:“我就只是背着人偷了这么一会子的懒,就叫你发现了。早知道我也学学你,干脆装病算了。”

  珊娘一阵惊讶。十一娘说话一向滴水不漏的,便是要讥嘲于人,也只会把话说得跟关心一般。而,显然是什么事情扰乱了她的心境,才叫她出了纰漏,没能藏好话里的针尾。

  那十一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忙抬手将额边的碎发挽至耳后,招呼着众人笑道:“一路也走累了吧,且过来歇息一下。正好,我刚偷懒,叫人烹了壶好茶,一个人喝倒也寂寞。”说着,从一旁的茶盘里翻过四只茶盏,替珊娘等人殷勤地沏好了茶水。

  茶都沏好了,人也不好不过去了。林如稚看了珊娘一眼,便头一个进了凉亭,笑着对十一娘屈膝还了一礼,道:“打扰姐姐了。”

  袁长卿是最后一个进凉亭的。他冲着十一娘作了一揖后,便背手站在凉亭的边缘处,却是并没有像珊娘和林如稚那般去桌边坐下。

  十一娘犹豫片刻,正打算亲自端着茶盏给袁长卿送去,就只见原已经落了坐的小侯玦忽然站起来,竟端着一盏茶亲自给他的“救命恩人”送了过去。

  于是,一直默默观察着十一娘的珊娘便发现,十一娘的眉心微蹙了一下。

  她们姐妹自七八岁起就同起同卧,且西园那环境,叫每个人把每个人都吃得透透的,谁的一个微表情都逃不过别人的火眼金睛,于是珊娘忽然间就明白了,原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十一娘“误以为”的那个什么“世子”,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以为”。也许,从一开始十一娘就知道,袁家要拿来联姻的,不是那个袁二,而一直都是袁大。而,这袁大,显然从一开始,就一直是十一娘的目标……

  这么想来,前世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她忽然间就明白了。

  显然,便是袁长卿不是“世子”的热门人选,以他本身的才学,以及他那张容易招蜂引蝶的脸,对于十一娘来说也是颇具吸引力的。何况袁长卿的身世还有一个妙处:便是不管谁嫁过去,那都是个妥妥的当家主母。上面唯一一个有名分管着的长辈,还不是亲祖母——当初珊娘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不也是考量到同样的因素的嘛?大家心思其实都一样!

  而,虽说侯家姑娘在袁家眼里都一样,但在侯家老太太眼里却总还有个亲疏远近。比起庶房嫡出的十一姑娘,显然身上流着自己血脉的她更容易被挑中。所以,其实袁长卿跟着袁孟氏来拜会侯孟氏时,那个把她支开的人,应该就是十一娘吧。而之所以那时候大家都传说着来联姻的是公府里备受重视的“世子袁二”,后来却突然变成了“无足轻重的袁大”,造成这种心理落差的,也是十一娘的手笔吧?只是,十一娘大概没料到,便是没了那层身份光环,仅凭着袁长卿自身的魅力,这袁老大居然仍很抢手吧?!

  由着这十一娘,珊娘忽然又想到七娘。前世时,在知道袁家拿出来联姻的不是那个所谓“世子”后,七娘也就对袁长卿不感兴趣了。只是不明白,此生怎么又感兴趣了呢?——珊娘却是不知道,这竟都是她害的!

  前世时,虽说七娘已经有了议亲的对象,但比起成为“次辅家颇有前途的孙儿的媳妇”,她对“公府世子夫人”的头衔更感兴趣。而知道来的只是那“无足轻重的袁老大”后,她自然也就失去了兴趣。偏偏这一世,珊娘又对她说了那么一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加上袁长卿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叫七娘觉得,有必要努力一把。大不了将来她替袁长卿多多谋划一二,那爵位不定就是袁长卿的了。

  好吧,其实前世时珊娘也这么想过,且还那么做过。直到后来她的到处逢迎触怒了袁长卿,她才知道,他真的对那个爵位没兴趣。

  想着前世时自己的自以为是,看着此生十一娘的各种谋划,再一次,珊娘心里升起那股颇为恶俗的、偷窥般的、隐秘而恶劣的兴味……

  而那端着茶盏的袁长卿,却在不小心看到她唇边再次抿出的小小凹陷后,心头忽地又是一阵突跳。他一转身,背对着那三个姑娘,假装观赏着四周的风景。

  在他的背后,三个姑娘小声说笑着,没一会儿,便有个丫鬟找了过来,于是十一姑娘起身向众人道了声歉,便扶着那丫鬟的手,款款走了。

  而珊娘看着她十一姐姐消失的方向,则又是一阵微笑。

  十一姐姐果然是家里最不显山露水,却又最老谋深算的一个。她甚至能想像得到,如果没有她和林如稚、小胖墩这三个不识趣的人搅局,十一姐姐会怎么优雅地邀请袁长卿坐下来喝杯茶。便是袁长卿不肯喝这杯茶,她也会找着机会跟他聊上两句,然后在气氛变得尴尬前,小丫鬟便会及时上场。一来表示,这果真只是偶遇;二来也表示,她虽然向往着“偷得浮生半日闲”,却也是很能干的一个姑娘,足以担起主母之责……



☆、第四十八章 ·迷宫


  这竹海里的迷宫,其实不过是一片以膝盖高度的竹篱扎成的一道道矮墙,人进去后,可以沿着竹篱隔成的小径寻找出路。如果实在绕不出去,也不过是有失一点礼仪,提高衣摆,就能直接从竹篱上方跨出去。

  所以,这是侯玦和男孩子们很喜欢的一个地方,女孩子却担心提着裙摆跨越竹篱实在太有失体面,而很少有人愿意参与这个游戏——当然,这不包括林如稚。

  林如稚一看就极为喜欢,拉着珊娘便要往迷宫里冲。珊娘却是一阵摇手,笑道:“这迷宫我早走熟了,便是闭着眼也能走出来,你要想玩,就跟侯玦去玩吧,可别拖上我,我嫌累。”

  珊娘不愿意进去,可也不好留她一个在外面,偏侯玦那里两眼晶亮地看着迷宫,明显一副不想留下的模样,于是袁长卿便自告奋勇地留了下来。

  好在那竹篱只到膝盖的高度,便是身在迷宫里,彼此也都能看得到,倒也不算是孤男寡女独处。

  珊娘瞥了袁长卿一眼,并没有反对,因为她有些话想说。

  林如稚那里见她不反对,当即拉着小胖墩,咋咋呼呼地就冲进了迷宫。

  看着在竹篱间来来回回寻找着路径的林如稚和小胖墩,珊娘笑了笑,头也不回地问着袁长卿:“才刚在柳堤那边,你是在躲谁吗?”

  袁长卿低头看向她,见她说话时都不看着他,那眉心忍不住就微蹙了起来。

  珊娘那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回答,她这才回头看向他。只是,四目只微微一触,她便又扭回头去。

  其实珊娘早就猜到他不会回答了。袁长卿这人虽然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是挺有君子风度的一个人,便是那些“偶遇”叫他心生不快,他也绝不会说三道四去有损一个女孩子的名节。

  于是珊娘微踮了一下脚尖,看着迷宫,笑着又道:“看来今儿你‘偶遇’过我不少姐姐妹妹们呢。不过我可要事先声明,是你叫住我们的,我跟你可不能算是‘偶遇’。”——好吧,她果然还是对前世心里阴影过重,才非要这么郑重其事地向袁长卿表明立场。

  袁长卿则一直低头默默看着她,眼眸乌黑而深邃。

  “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他忽然道。

  “嗯?”珊娘一怔,扭过头来。

  “因为我感觉,”他顿了顿,“你好像不怎么待见我。”

  看着他的眼眸,珊娘忍不住眨了一下眼。其实袁长卿生着双锐利的鹰眸,偏被一圈浓密修长的睫羽修饰着眼形,叫人第一眼只注意到他那比常人都要深浓的眸色,而不自觉忽略了那暗藏于眸底的精光。

  前世时,珊娘总爱在他面前装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结果竟生生把自己扭曲成那样,这一世嘛,反正她也不想讨他欢心,何必假装。于是她笑眯眯地又转过头去,看着被竹篱困住的林如稚他们笑道:“啊,对哦,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我好像是不怎么待见你。”

  瞬间,袁长卿沉默了。

  珊娘得意一笑。不想背后又响起袁长卿的声音。

  “为什么?”

  他的追问,令珊娘一阵惊讶。她的印象里,不管她讥嘲也好,讽刺也罢,袁长卿最常用的策略,便是端着张平静无波的脸转身走开,叫她很想用什么利器去撕破他的冷漠……这般会反问,若是换作前世的她,大概不知该怎么大喜过望了吧。

  她自嘲地笑了一笑,回头看向他,然后学着他的模样,将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歪头道:“你是圣元通宝吗?想叫人人都待见?”——大周的货币,通称为“圣元通宝”。

  见她学着他的姿势,袁长卿眼眸一闪,便也学着她的表情抿了抿唇角,浅笑道:“便不是圣元通宝,人也总希望能博得别人好感的。”

  他唇边的微笑,叫珊娘打了个愣。眨了好一会儿的眼,她才点着头道:“好像有道理。”

  可说完这几个字后,她又是一转身,再次背对着他不开口了。

  她这里明显没有说话的意愿,不想一向不爱主动开口的袁长卿倒反着追问了过来。

  “那么,我是哪里得罪过你吗?”

  “应该没有。”珊娘头也不回地道。

  “那,为什么……”

  “谁知道呢,”珊娘忽地一回头,笑弯着眼眸道:“也许我俩前世有仇呢?”

  她又回过头去。顿了顿,忽地又转过头来,歪头笑道:“我待不待见你,其实真的没什么关系吧。你的目标是侯家的女儿,我侯家待嫁的姐姐妹妹们多着呢,便是没有我,你还有很多可选择的对象。”——这才是她真正想对他说的话。

  看着袁长卿眉宇间忽然的隆起,珊娘呵呵笑道:“你不会傻到以为,我们家的女孩子都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吧?”她故意叹了口气,“那,我那些姐姐妹妹们,可白跟你‘偶遇’了。”说着,就那么歪着头,弯起两道月牙眼。

  那模样,落在袁长卿的眼里,看着更像是只爱看人笑话的小狐狸了。

  袁长卿默默看她半晌,忽地以指背擦过鼻尖,郁闷道:“好吧,虽然这件事叫我很郁闷,能叫你觉得开心也算是件好事……”

  他忽地一顿。珊娘也是一愣。这句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再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而,关键是,他竟也真是这么想的!

  看着那因惊讶而瞪圆的狐狸眼,袁长卿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紧——他又不明白自己了。他从来不是个爱主动开口的人,更是从不向人吐露自己的感受,却是不知道,那句话怎么就这么顺口说了出来……

  珊娘眨巴了一下眼,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了,只好假装没听到一般,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好在这会儿林如稚和侯玦正在迷宫里玩得欢实,便是他们不说话,总还能看着那天真二人组。

  只是,看着那天真二人组在迷宫里屡屡受阻,珊娘那好为人师的本性又涌了上来,将手拢在唇边,冲那二人叫道:“选中间那条,两边都是死路。”

  林如稚当即一跺脚,叫道:“姐姐别说,我们要自己玩!”

  于是珊娘把一根手指放在唇上,便笑眯眯地不开口了。

  一旁,袁长卿则一直默默注视着她。

  此时袁长卿心头颇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他从不觉得相貌对一个男人来说有何重要之处,也从不回应那有关“高岭之花”浑名的各种话题,可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京城的女孩子中颇受欢迎。所以,便是他不在意这些,心底其实也在暗戳戳地觉得,自己大概也还算得是个挺有吸引力的小伙子……

  却是再没想到,这样的他,居然会被这么个瘦骨嶙峋、看着仍有待长大的小女孩儿嫌弃了……

  想来,她大概是反感他把她们侯家女儿当什么阿猫阿狗在挑选着吧。

  这么想着,袁长卿叹了口气,难得地主动开口道:“我也知道这样很冒昧,也很唐突,只是……”他又叹了口气,“这件事,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

  听他叹气,珊娘忍不住也叹了口气。她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这件事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她那些姐妹们的错,始作俑者,是那俩孟老太太。

  “你也别怪我的那些姐姐妹妹们,”珊娘头也不回地道,“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也一样,若是你不够好,我姐姐妹妹们也不会看得上,也就不会这般冒昧地跟你频频‘偶遇’了。你只当这是一种赞美吧。”

  侧头看着那双笑眯眯的狐狸媚丝眼儿,袁长卿忽然很想说,可惜没能得到你的“赞美”……当然,他没敢说。只冲着他见识过的“十三姑娘变脸功”,他就能知道,如果他真敢说,她一定真敢上来拧他耳朵……

  而,他正想着木器行旁边小巷里的事,那故事里的另外三个小男主角,竟就这么巧地过来了。

  三个小男孩并没有看到迷宫入口处的珊娘,只看到仍迷失在迷宫里的侯玦和林如稚,便一阵大笑嘲弄,然后飞奔到那出入口的地方,却不想顶头就跟珊娘撞上了。

  显然珊娘积威犹在,吓得三个小不点儿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作一堆,然后一个个才无比乖顺地过来,挨次向着珊娘和袁长卿行礼问安。

  珊娘笑眯着眼儿挥挥手,几个孩子如逢大赦,想跑开,又怕这十三姑娘再跟小巷那里一样,不讲道理地不让他们走,只好硬着头皮仍是进了迷宫。不过,孩子到底是孩子,不一会儿就玩得忘记了畏惧,走了好几条死道后,就开始急躁起来,在那里直嚷嚷,想着从竹篱上爬过去,偏那竹篱对于成人来说算矮的,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有大腿那么高,爬也爬不过去。

  珊娘看了一阵乐,便不客气地指挥着他们前绕后绕,不一会儿,竟在林如稚他们之前找到了出口。

  孩子都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这会儿这么热热闹闹地玩了一场,几个孩子顿时就忘了这十三姐姐是会变身的,竟重又觉得十三姐姐果然还是原先那个亲切和蔼的十三姐姐了。

  这时,林如稚也在竹篱里转得吃不消了,只好求着珊娘给指点迷津。珊娘还没吱声,袁长卿那里就已经按照之前珊娘指的路径,指挥着他们出来了。

  几个小家伙顿时视袁长卿如天人,围着他好一阵哥哥长哥哥短地乱叫。

  袁长卿虽然老成,到底此时才十六岁,忍不住就暗含得意地看了珊娘一眼,却只见她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心头不免有点失落——他却是不知道,前世时珊娘早就见识过他的过目不忘和心思慎密了,这会儿便是再卖弄,也显不出他一个好来。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珊娘便带上那几个狗也嫌的七八-九岁小男孩们,一同往五老爷围下的“自留地”过去。才刚走到一半,他们就听到有仆役摇着铜铃过来了。却原来,是用餐的时间到了。

  等他们到了五老爷那里时,那里的围屏帐幔都已经被收拾了大半。也不知道之前五老爷和林仲海林二老爷在这里写了多少字画,这会儿林如轩怀里抱满了纸卷,五老爷却仍在地上的废纸堆里翻找着什么,偏不管林二老爷怎么问,五老爷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他要找什么。

  一旁,五太太似乎被春天的艳阳晒得有些受不住了,脸庞红红的,见珊娘过来,她不自在地捏紧了袖笼。

  珊娘跑到五太太身边,左右一阵张望,正要问着她哥哥,忽然就看到侯瑞和林如亭一同过来了。再一细问她才知道,她这坐不住的大哥居然拖着林如亭去下棋了。

  她不禁一阵惊奇,对林如亭笑道:“林二哥好本事,居然能叫我这属猴儿的哥哥坐下来跟你下棋。”

  那边,袁长卿忽地就扭头看向珊娘。

  之前珊娘总是客气叫着林如亭“林学长”来着,却是不知何时,竟已经晋级为“林二哥”了。而他,却仍在“袁公子”的称呼上打着转……

  看来,她果然很不喜欢他。

  一向自觉不在意别人评价的袁长卿,那心里忽然就有点麻麻刺刺地不得劲儿。


☆、第四十九章 ·好奇心害死猫


  话说,虽说经由“圣元革新”后,大周的男女大防不如前朝那般森严,可讲究的人家——比如这两位孟氏老太君,走的却仍是保守路线。因此,侯家“春赏宴”仍是采用的男女分席制。男人们在前院,女人们在后宅,虽然同样看着湖中画舫上的戏,中间却隔着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如今五太太跟林老夫人相处甚是和谐,林老夫人也很喜欢兰心蕙质的五太太,加上五老爷暗中相托,这倒是省了珊娘的事。她见五太太那里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便也就不再那么关注五太太,转而将注意力放到她的那些姐姐妹妹们身上——好吧,她是很无良地想看她姐姐妹妹们为袁长卿争风吃醋的热闹。前一世时,也曾这么闹过一回的。

  只是,她却是没想到,因为这一世的一点点小变化,叫她还没看上别人的热闹,自个儿就差点成了“热闹”。

  今儿是散宴,每人面前一张独立的小几,不需要众人规规矩矩围桌团坐,故而酒过三巡,不管是男客那边还是女眷这边,都开始有人离席走动起来。

  当七姑娘带着她的庶妹十姑娘,以及十一姑娘、十四姑娘,还有八姑娘、九姑娘、十二姑娘等同在梅山女学里读书的侯家姑娘们,一同过来给林老夫人敬酒时,一旁的林如稚正和珊娘商量着哪天去上学。

  “……明儿初四,只上一天课就该初五沐休了。我看咱们倒不如再偷一天懒,初六去好了,好歹可以再连着休两天呢。”

  二人头凑头地说着悄悄话,那亲热的模样便这么落进过来敬酒的众侯家姐妹眼中了。

  现今众人都已经知道,林山长家唯一的孙女要转来梅山女学的消息了,且也都知道这是个京城里小有才名的才女。而所谓人心叵测,便是珊娘是自家姐妹,总有那不爱看人好的,暗暗希望这京城来的才女能下一下她们家的才女的面子,如今看着这二人竟一副交好的模样,便有人心里不舒服起来。

  十一娘的妹妹,三房庶出的十二娘,便是个跟十一娘的温柔敦厚不一样,尖酸刻薄爱说酸话的。

  敬过长辈们的酒,略寒暄两句后,一众同辈份的姐妹们就围上了珊娘和林如稚。林老夫人想着她们以后都是同学,便扭头跟别人说话去了。十二娘瞅着林老夫人的眼转开,立时冲着珊娘笑道:“我原还想着,学无止境,如今从京城来了个才女,咱家小十三儿总算是遇到了对手,我还想,怎么着也要叫你们比试比试呢,没想到你就算是在家养病,居然也能认识林家妹妹,这下我是看不成热闹了。”

  若是以前,“小十三儿”不定就装着温柔大度,假装没听到这话里暗藏的机锋了,可如今的珊娘可不爱受闲气,抬头看着她十二姐姐笑道:“姐姐的意思,不会是说我怕了林家妹妹,所以故意先跟林家妹妹交好,等套好了交情,便是比试,林家妹妹也不好意思赢我了吧?”

  十二娘一怔。她们这些人说话,一向都是学着老太太那样藏着掖着的,却是从来没有人像十三儿这样,当人的面就把那盖着的东西掀开的,“哪、哪里,”十二一阵尴尬,“我哪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我俩该比一场,叫你看个热闹?”珊娘歪着头,弯着眼眸笑道,“姐姐也真是,我自然是知道姐姐最爱打趣人的,可林家妹妹是客,跟姐姐又不熟,姐姐这么说,”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对林家妹妹也太失礼了。”

  珊娘这么说时,别人如何想尚且不知,十一姑娘却忍不住就把这小十三儿上下一阵打量。十一姑娘是个心思慎密之人,自珊娘“病”了以后,她就隐约觉得,这十三儿看着虽然还跟以前一样,可某些方面,似乎……远没有之前的圆滑灵通。若是以前的十三儿,遇到十二这样占点口舌上的小便宜,她往往也就装个大度容忍了,便是反击,也只是柔中带刚略刺一二,绝不会这样当众给人下不来台。虽然最后她多少还是给十二留了点台阶。

  十一姑娘一边惊奇着这十三儿的“退步”,一边上前,替她那同父庶妹打着圆场,笑着推了一下侯十二,道:“十三妹妹说得对,确实是你失礼了,还不赶紧向林家妹妹道歉?”又对林如稚笑道:“林家妹妹见谅,我这个妹妹最是心无城府的一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妹妹勿恼才好。”

  珊娘看看她,抿唇一笑。十一和十二都是三房的姑娘,不过十一是嫡出,十二是庶出。人前的十一姑娘总是一副温柔敦厚的模样,十二和她一比,则简直有点上不得台盘,又尖酸刻薄不说,还眼皮子浅,最看不得人的好。不过,不定十一姐姐更愿意她妹妹是这样的呢,如果那位也是个温柔敦厚的,不定就该十一姐姐变得尖酸刻薄了——珊娘尖酸刻薄地想着。

  姑娘们聚到一起,如果一时找不着合适的话说,最安全的话题永远是衣裳首饰。就在众人把对方的衣裳首饰一通乱夸之际,又有人来跟林老夫人搭话了。林老夫人那里便把林如稚叫了过去。

  趁着这会儿围成一圈的全是侯家姑娘们,七姑娘终于问了十三姑娘一个大家都很想知道的问题,“我怎么瞧着,你跟林家妹妹好像很熟的样子?”

  来了!珊娘心里暗道了一句。此刻老七问的是林如稚,珊娘却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开宴之前,她和林如稚、袁长卿、侯玦他们一同从竹海里出来的事。而且看来,这些人眼里全都自动忽略过了林如稚和侯玦他们那几个小孩的存在。

  七娘这句话不过是个引子,珊娘很想看看,她们要怎么把话题往袁长卿那里引,于是故作天真地抬着头笑道:“是啊,姐姐不知道吗?我家老爷跟仲海先生是多年的老友,老爷说林家妹妹是头一次来咱家的别院,所以叫我带她四处逛逛呢。”

  所以说,直线永远是最短的距离。七姑娘那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自然地把话题往袁长卿身上引,珊娘这里也在翘首期盼着,不想十二那个棒槌又跳了出来,直接问道:“可最后你怎么跟袁大哥走在一处了?”

  袁大哥……

  这熟不拘礼的称呼令珊娘默默打了个寒战。

  许是觉得十二娘这话问得太过直接,十一姑娘再次替她妹妹描补道:“十二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跟个外男走在一起,容易引人误会罢了。”

  “是啊是啊。”七姑娘和其他几个姑娘纷纷附和道。

  是吗?!珊娘一阵冷笑,那媚丝眼儿一眯,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没有跟他走在一起啊!哦……”

  她作恍然大悟状,弯着眼眸看向众人:“你们都误会啦!我原是带着林家妹妹还有我弟弟在柳堤上玩的,那时候袁大公子在竹海里……对了,七姐姐不是也在吗?我看到你了。”她直接把七娘也拖下了水,“那个袁大公子,原就是仲海先生的弟子,跟林家妹妹是师兄妹,因为林家妹妹说想去看看那个迷宫,他便说要陪着。我是给他们带路的,可不能说我跟他是一路走的。对了,我们路上还遇到十一姐姐了呢,十一姐姐还请我们喝茶了。”她毫不犹豫地又拖下水一个。

  顿时,那些有意于袁长卿的,全都拿眼看向七姑娘和十一姑娘。

  看着她们相互逞着机锋,珊娘原还笑模笑样地看着笑话,可渐渐的,她的笑容就淡去了。

  说起来真是可悲,她们这些女孩子,从小就只被教养了一件事:替自己找个好夫婿。便是不为了家族,也为了自己,为了将来……而若剥开层层华丽的外壳,将此事说得更为赤-裸一点,那所谓的优质好夫婿,不过是女人想要借由这么一个男人,替自己谋求一个更好的未来而已。

  而,一个优势好夫婿,真的就能成为一个女人的终身依靠吗?

  显然不能。

  男人们可以在外打拼,为自己赢得一片天地,女人们却不被允许拥有更多的自由。她们只能把自己寄托在夫婿和子女身上,所以,她们一点都不可笑,而是可悲……

  那袁长卿呢?

  被人飞蛾扑火般围着的袁长卿,其实也很无奈吧。

  忽地,珊娘又想起前世时,海棠树下的他看到自己时,那冷淡中暗藏不耐烦的眼神。

  她抬手撑住额,忍不住一阵自嘲地笑。她得有多自恋,才会觉得这一幕是袁长卿有意设计的?且不说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有没有本事把手伸进侯家,便是那天她之所以会去西角院,也只是出于偶然而已……

  想到那个偶然,她不由一挑眉,看向四周。这会儿仍是宴会时间,所以七姑娘也好,十一姑娘也好,十四姑娘也罢,都还在这里。若是流程未变,等散了酒后,客人们该回去的回去,想继续游园的继续。而那时候,因为客人的一辆马车出了意外,原该十四调配的事,因一时找不着十四,客人那里急等着回去,她又正是爱表现的时候,便接了这差事,超近道从西角院那里经过,然后……就看到了袁长卿。

  只是,如今细细想来,袁长卿怎么会去西角院的?那里可不是待客的地方,且还换了身衣裳……不,确切说来,其实上一世她并不知道袁长卿在开宴之前穿的是什么衣裳……

  也许,如这一世许多不一样的变化,他的衣裳也变了?

  那么,她还能看到海棠花下的白衣少年吗?

  珊娘忍不住一阵好奇。

  而,她不知道的是,西洋早有一句谚语,叫:好奇心害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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