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手段
天香引是苗疆圣地雷山特产的一种奇花,属墨兰类,是用含有硫磺的山泉水浇灌养成,会发出一种异香,捣碎以文火熬取汁液,服饮可治寒症。但这种花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极难采摘,除此之外,因为是雷山的奇花,所以也受到苗疆部落部族们的守护。
苗疆在花都境内,属睿王醒夜管辖之地,白夜曾经听睿王讲起过苗疆部落的轶事,听说那个部落建在雷山深山之中,且部民野蛮又好战,这叶影幽独自一人去采花,肯定很危险。
“天香引?”虽然知道这味药驱寒,但是叶影幽却不知沈谷凌要如何利用其来治好白夜的手。
“因为药毒寒毒相溶导致血脉不畅,你只解了药毒,但被寒毒吸收掉的药毒仍然滞留在血脉中才导致手臂失去知觉,取天香引来焚烧同时熏其臂,待寒毒化解时一并解药毒。”
“妙招也。”沈谷凌一席话着实惊艳到了叶影幽。
“既然知道了,那你还在等什么?”
“是。”
“我也去。”
叶影幽回答完,白夜也跟着激动地想站起来,但沈谷凌却一把把她按了下去,并命令道:“你不准去。”
“我要去嘛。”白夜眼巴巴地瞅着冷着一张脸的沈谷凌苦求了起来,“美人叔叔,美人叔叔……”
啪,那厢白夜正求得起劲,这厢沈谷凌就点了她的穴道,不能动不能说话的白夜只有猛眨眼睛,可不管她眨得多卖劲好像谁也不听她的。
“三日你若未归,你也就不用见她了。”说罢,沈谷凌衣袖一挥,一道劲风从叶影幽面颊划过,哗啦,木门被扫开,“好走,不送。”
冷得不带人情味的嗓音在屋内飘散开来,门外也安静异常,看来唐凌已经把杂碎们都清理干净了。看看沈谷凌再看看白夜,叶影幽抱拳施一礼便闪了出去。
白夜眼睁睁看着叶影幽离开,而叶影幽离开前也未留给她任何一句话,被噤声又不能动,白夜委屈的眼泪珠子差点掉下来。
“你伤什么心?”沈谷凌解开白夜的穴道,对她的一副委屈样表示了不满。
“美人叔叔,你不会让他也离开我七年吧?”穴道一解开,白夜就扑到沈谷凌身上,扯着他的袖子撒起娇来,“我不会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
“美人叔叔,当年我美人爹爹也离开了我七年,那时候也是因为——”那个“你”白夜没能说出口,因为她此时已经从沈谷凌的眸中看到了冷色,再说下去,她知道那就是在伤害他,于是她即可转口道:“美人叔叔,你为什么非得让他一个人去什么苗疆啊?我明明记得天香引睿王……”
沈谷凌根本不给白夜说出后面几个字的机会,他用力拉开白夜蹭着他的身子,没好声气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你还指望他能得到你的狐狸王爷爹的认同吗?”
“啊!”白夜一听恍然大悟,原来只是为了考验某个人啊。于是她再次扑上去抱住了沈谷凌,狠狠地蹭着他的身子,“美人叔叔,你真好!”她的美人叔叔居然如此为她着想,她实在太高兴了。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搞不好那小子根本靠不住。”白夜笑了,沈谷凌倒是不乐意起来了。
“哼,我影幽一定会准时、平安回来的。”
“谁知道!”
“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别闹了。”沈谷凌指指床榻,“躺上去,扎针。”他不想再与白夜争辩,反正能不能回来三天后自然见分晓,而他这三天也不是坐着干等的。
白夜乖乖躺到那张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床榻之上,撩起衣袖让沈谷凌扎针。说起扎针的技术,叶影幽的手法是快而准,时常不带常人的感情;而沈谷凌的手法也快极了准极了,但其中却透着一股常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那样躺在床上侧对着沈谷凌,白夜心底再一次叹起了可惜,这好模样好本事的美男子却没办法享受世间美好的爱情,真是不公平呢。
然,想到这里,她又记起了那味叫做“孤梦无欢”的毒药,她一直觉得这药藏有古怪。
“美人叔叔,那味药,是不是你为自己准备的?”
“什么药?”
“孤梦无欢。”
“何以见得?”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总有一种感觉,我觉得那味药像极了你,而你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利用那味药不声不响地离开我,离开这个尘世。”
“离开吗?”听到此话,沈谷凌施针的手略微顿了一顿,他心中的感觉不是吃惊而是开心,因为终于有一个人可以不用自己先表明就能猜透他的心思了,眼前的这个小鬼也不亏自己多年来的厚待,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份开心与人分享,任何人也不。
见沈谷凌的表情出现瞬间的凝重,白夜一下子就没了扎针的心情,她蹭地起身抓住沈谷凌的手很认真的恳求道:“美人叔叔,你要答应我,一定不可以一声不响地就离开我,好不好?”若这世上有谁的离开会让她最不舍,那当数沈谷凌。
“比起担心我你难道不应该更担心那小子吗?”沈谷凌才不管白夜有多激动呢,他照常一把把她按下继续扎着针。
“我才不担心他呢。”白夜躺着努努嘴道,“凡是叶影幽认定了的东西他就会拼了命的追逐下去,心中认定了的人也自然是如此。但是美人叔叔,有时候我离你很近却又总感觉不到你的心,或者说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天开始直到现在,你似乎都没有对谁真正敞开过心扉,对于你的一切完全是凭自己的想象去猜测的,所以我会更加担心你。”
“就算他认定了你,你也认定了他,你那狐狸王爷爹能认定他吗?”
白夜侧过头不满地盯着沈谷凌,道:“你这是在故意扯开话题吗?”
沈谷凌嘴角卷卷,只顾低头扎针,对白夜的问话不承认也不否认更不看她的表情。
“那,美人叔叔你又有什么好方法要教给我呢?”看沈谷凌这副模样,白夜就知道关于他的问题是追问不下去了,所以她索性把话题转到自己这头来,反正她也正在愁这个事情呢,“凭你对我美人爹爹的了解,你觉得要耍什么样的手段才能轻松过关呢?”
“纠正一点,我和你那狐狸王爷爹一点也不熟,所以根本谈不上了解。”
白夜眯起眼瘪瘪嘴,“是吗?”
“还有,你在你爹面前要耍什么手段,你早就想好了,何必还来问我呢?”
“嘿嘿。”白夜一只手枕到颈后,吸吸鼻子狡黠一笑道:“美人叔叔你真了解我呀。”
那一双剪水的眸子像极了某只狐狸,只要那双眼睛眨起来里面有多少阴谋诡计他沈谷凌只消看一眼便心中有数,这就是所谓的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倒是很好奇这两父女到底是谁的手段更加高明呢。
就这样,白夜一边呆在窑洞享受沈谷凌的针灸治疗,一边等待着去苗疆取天香引的叶影幽。也果真像她所说的那样,她的影幽只用了两天时间毫发无伤的就从那蛮夷之地取了奇花回来,于是她乐颠颠地以为沈谷凌会对叶影幽有所夸奖或者认同。
可哪里知道,沈谷凌只是很冷淡地取花解毒,对叶影幽的所作所为只字未提,并且,在解完毒的次日就把二人给轰出了窑洞,关上门之后再来了一句不知对谁的叮嘱,沈谷凌曰:“寒毒虽除,但经络未通,仍需日久按摩针灸方可复原。”
听完,叶影幽倒是很恭敬地对着紧闭的门扉作揖道谢;但被无缘无故扫地出门的白夜可就没那么容易宽心了,她就搞不懂了,前两日还相处甚欢怎么一转眼就变脸了呢?
见白夜嘴嘟得老高,叶影幽上前搂住她的肩头,望着质朴的窑洞木门若有所思道:“白夜,我想这大概是前辈为了能让我切身体会一些东西而特意安排的预演。”
“预演?”她还有很多话没有跟沈谷凌说呢,至少道别什么的就没有,所以白夜哼哼鼻子道:“哼,美人叔叔上辈子一定是女子。”只有女子翻脸如翻书。
叶影幽颇为认同地幽幽一笑,“我们走吧。”
白夜很不舍地再望了几次依旧紧闭的门扉,直到确定门不会打开、沈谷凌不会出来送别他们的时候,她才依着叶影幽缓缓走山下。
下山之后,他们遇见了早就等在山下的唐凌,并从她手中得到了一匹快马,慷慨相送快马的唐凌的态度倒是跟沈谷凌很像,她巴不得他们快点滚出天山的范围,白夜虽不满但还是忍着脾气拜托了唐凌让她好好照顾沈谷凌之类的话……这话还没说几句,唐凌就极其不耐烦地朝马儿射了几枚暗器,马儿受惊嘶鸣疯了一般地狂奔出去,搞得某人只能带着一肚子怨气离开天山。
一路闷闷不乐的白夜,只叮嘱了叶影幽一件事,那就是告诉他,从今以后不能再称呼她为“白夜”而要叫她“夕燕”。
叶影幽点头答应,可习惯这东西一旦上瘾改起来确实有点难度,不过好在到王府之前他才勉强让自己改过口来。
但、但——当叶影幽和白夜骑着快马赶回江州城敲开逸王府大门的时候,某个人精心准备的“手段”根本还没开始耍就吃了一记下马威,因为他们率先被白夜的的狐狸老爹先摆了一道。
出门迎接他们的是王府管家水伯,水伯一见白夜归来,他那一张起皱的老脸简直要笑开了花儿,开口就是关怀问候;而在白夜看来,管家水伯类似爷爷般的存在,于是见到他,她也显得特别客气。
“水伯近日可好?”
“谢谢郡主关心,老朽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我美人爹爹和如花娘亲呢?”这个照顾了自己美人爹爹一辈子的老人家她自然盼着他长命百岁,只不过此刻她更关心自己爹娘是不是在,她还有重要的事和他们说,更有重要的人要给他们介绍呢。
“王爷王妃此刻不在府内。”
“不在府内?”难道是外出游山玩水还没有回来?不管了,骑马累了几天她倒是想先进府休息梳洗一把,于是白夜拉着叶影幽就朝府里走。
管家水伯弓着老腰拦住了白夜的去路,一双凹陷进去却炯炯有神地眼睛直盯着白夜身旁的叶影幽看,“郡主,这位公子是……?”
“哦,对了对了……”看着身边安静异常的叶影幽,白夜差点忘了介绍,于是她赶忙牵过叶影幽把他推到水伯面前,一脸幸福地介绍了起来,“水伯,他叫叶影幽,是我未来的夫婿。”
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叶影幽的相貌和气质都挑无可挑,水伯的眼睛不仅发起了光,还频频点头应承道:“原来是未来郡马爷啊,甚好甚好。”
得到水伯的认同,白夜觉得自己的底气又足了很多,于是她很开心地挽过叶影幽的手笑着对叶影幽说道:“影幽,水伯啊是王府的管家,小时候我一直把他当爷爷看待的,以后你也要孝敬他呢。”
“嗯。”叶影幽笑着点点头,在来王府的一路上他心底还是有些忐忑的,尽管抱着打硬仗的决心,但对圣天朝享有盛名逸王他始终有所忌惮,这刻虽然只是得到了王府管家的认同,他觉得自己悬着的心也稍微能放下一点了。
“水伯,你好……”
稍微宽下心的叶影幽正准备给水伯打招呼,可水伯突然视线一转,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双手也撺掇进袖口并低头哀叹了起来,“哎,叶公子仪表非凡,老朽见之也甚为欢喜,但王爷和王妃就……”说到一半,水伯便连连摇起了脑袋,一脸忧虑相。
“水伯,怎么了?”
“郡主,王爷吩咐过,说郡主一回来就请郡主还有郡主带回来的人去一趟写月楼。”
“他们在写月楼干什么?而且还知道我一定带了人回来?”水伯的话、水伯的表情立即让白夜坐立不安起来。
“是啊。”水伯无比遗憾地看着叶影幽和白夜,道:“江州大都督来王府提亲,王爷和王妃这刻就在写月楼与大都督商议此事呢。”
“什、什么?”白夜大惊。
管家水伯的一言,简直如一道晴天霹雳啊,劈得二人在没进府甚至没见到王府主人之前就开始眼睛直冒金星了。
78、第三十九回 燕色弄影 ...
当白夜和叶影幽来到写月楼的时候,他们发现平常门庭若市的酒楼今日却异常冷清,不仅如此,那门外驻守着两队侍卫让整条街的路人都得绕路避行。
“参见郡主。”见白夜到来,那些冷得像雕像一样的侍卫齐刷刷地给她行礼,那整齐的行礼动作和声音几乎让人为之一怔。
“影幽、影幽。”这架势一出,白夜就大抵猜到了楼里的状况,于是她扯扯叶影幽的手,试图让他降□子来。
意识到白夜的意图,叶影幽低下头面色如常地问道:“怎么了?”
“影幽,我、我突然不想进去了。”
闻言,叶影幽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什么?”这些侍卫比起他之前在别的地方所见到过的那些的确要有气势的多,虽然没见过逸王的面,但结合那些传闻和今日所见到的,他确信逸王真的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想要去拜见他。可关键时刻,她身边之人居然打起了退堂鼓,这令他有些不解。
“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不想进去了。”白夜嘟着嘴道。
“不想进去,那你想去哪里?”
“想去哪里啊?”白夜歪歪脑袋舔着嘴角在想着什么,想了一会,她突然吊起嘴角狡黠一笑,而后又垫垫脚贴着叶影幽的耳朵边小声说:“影幽,不如我们私奔吧?”
“不行。”叶影幽一听,当即拒绝道。
“为什么不行?”白夜觉得自己这个计策又疯狂又刺激。
“你是认真的吗?”
白夜被叶影幽这一问,自然而然地抬头去观察他的表情,当她看到叶影幽眼中严肃而又带些责怪的情绪之后,她承认自己确实是一时兴起。
“我美人爹爹一旦认定了的事,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不会为其改变决定。”白夜无法把自己一时兴起的心思当决定,所以她试图解释。而且她不知道她美人爹爹搞这一招的目的是为何,什么突然要与大都督联姻谁晓得是设局还是真有其事,所以与其忐忑的进去还不如私奔来得潇洒和保险。
但显然叶影幽并不是这样认为的。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进去。”
“你确定吗?”
“确定。”
想当初她花了那么多心思在他和他所谓的亲人身上,这次轮到了他,他又怎么能临阵脱逃或者敷衍了事呢?为了得到最爱之人的家人的同意,就算面前是刀山火海他也丝毫不觉畏惧。
白夜双手紧握叶影幽的手柄笑着朝他点点头,“好吧,既然影幽说进去,那么我就和你一道进去。”然后转身朝依旧保持行礼姿势的侍卫们招了招手,道:“免礼,你们且进去通知王爷王妃,说本郡主携郡马爷已经到了。”
侍卫接令先行进去通报,趁着这个机会白夜一边拉着叶影幽往楼里走,一边凑到他耳边又嘀咕了几句,听完,叶影幽眉头的再次蹙紧。
“我是说万一,万一那样你记得照我说得做就好了。”
“……”
“呵呵,乖了,别皱眉,笑一个,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呢。”
“……”
叶影幽不知道白夜此刻在打什么算盘,他只感到自己绷直的嘴角在白夜两手轻轻一拉之下变得有弧度了,同时,他也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出现那个“万一”。
水伯口中的“提亲”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场面,反正除了雅间门外严正以待的四大暗卫,白夜并未发觉房内的气氛有什么不妥,而且最最最为重要的是,她根本没发觉大都督的身影。
见此景,白夜禁不住心里一喜,“美……”
“侍卫来报,说郡主和郡马爷在外求见,为何汝等未得本王同意就擅自觐见啊?”根本不等白夜开口,某位王爷就率先发难。
“呃——”白夜只稍微一顿,很快她就一眯眼很是机灵地开口道:“是是是,是女儿失礼了。”说完即刻拉着叶影幽一道行礼,“爹娘在上,请受女儿女婿一拜。”
“且慢——”白夜的小计谋当然没那么容易得逞,某王爷素手一指,道:“本王认定的女婿可是大都督之子,除此之外别无他人了。”
好家伙,第一句话就出了个狠招。
但老爹的招白夜可是照接不误的,她也直言不讳道:“美人爹爹,大都督根本不在,什么提亲根本就是逗我玩的,而且啊,你女儿除了身边这位绝不嫁他人。”
“是吗?”
“是。”
在装饰精致的雅间中,一桌两椅,叶影幽发现其中一张铺了白老虎皮的长椅横在主位,一位面容俊朗的男人侧躺在上面正静静地凝视着立于门口的他们,男人那苍白的轮廓没有多余的修饰,时间在他睫羽轻眨间悄悄的溜走,不带走一丝尘埃;而主位旁边则坐着一个风姿绰约的红衣女人,女人一手支颐一手拿着糕点品尝,边品边冲着他们笑,微笑的时候她的嘴角浮现出两个清晰可见的梨涡。
面容冷清有着一双不沾尘雾的男人就是圣天朝闻名遐迩的逸王,红衣如火点点梨涡映苍穹的女人则是逸王妃,一个是深藏不露,一个曾为暗花流的一流杀手,见到夕拾和萤火,叶影幽终于明白了白夜身上所散发出的那些能吸引众人的魅力和气质了出自何处了。
“晚辈叶影幽,拜见王爷王妃。”面对如此二人,叶影幽自然心生佩服,更加想得到他们的承认。
“听说你是堇养大的?”最先开口的是萤火,“堇和炎舞现在可好啊?他们有没有见到夕燕?是不是也和你一样喜欢我们夕燕啊?”见到宝贝女儿的如意郎君她自然开心,加上女婿又是老熟人养大的孩子,这就令她更加兴奋了,人一旦开心,自然话就多了起来。
“回王妃,母亲已于多年前逝世,父亲带着母亲远走亦多年无消息,所以并未见到夕燕。”
“哎,真是好可惜……”原本是桩高兴事,但听到当初的伙伴不在或消失的消息,萤火多少觉得有些遗憾。
“远走?依本王看,定是那叶清裳把炎舞做成了人偶吧。”这厢萤火再感叹,那厢夕拾居然语出惊人。
“王爷。”萤火对着冷脸冷眼的夕拾使眼色,虽然堇和炎舞以前和她也算有过节,但是时隔多年什么前程往事都该烟消云散了,相识之人的后代能走到一起本身就是件不容易的事,就算夕拾不同意或者故意考验,这话还是说得有些毒舌了。
“回王爷,父亲不会把母亲做成人偶的。”
“哼,当初你看中我们家夕燕,还不是想把她做成人偶,你们姓叶的除了人偶,就没有什么别的能耐了。”
“王爷所言非虚,但——”
“叶影幽,无色宫雅公子,喜做人偶,偏执疯狂地想要制出可操控的人偶兵器,你的得意之作正是自己手下的人偶四杀,除却此你还在一直不断地寻求更好人偶胚子,以更加毒辣残忍的手法妄图做出更精致更厉害的人偶。而你的妹妹,叶堇炎,无色宫现任宫主,手下二杀也被制成了人偶,以上种种事实都告诉本王,你们姓叶的都不可信。”
怕什么来什么,夕拾的几句话直戳叶影幽的要害,白夜虽然早就知道她美人爹爹会把一切都调查地清清楚楚,只不过她没想到,她美人爹爹居然会说得如此直接。
“美人爹爹,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影幽不会把我制成人偶的。”静得发冷的气氛让白夜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她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道:“影幽既是女儿相信的人,美人爹爹和如花娘亲也应该相信他不是吗?”
哪知夕拾根本不看白夜,他略过所有人的视线直视叶影幽,“雅公子,本王都说得对吗?”
“王爷说得对。”叶影幽毫不否认,他直言道:“郡主确实是制作人偶的良材,最初看中她是因为此,但现在我爱她,所以我不会把她制成人偶。”
叶影幽那不为任何气息所动的眼神正合夕拾的心意,但他可不打算就此罢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相信不用本王多解释雅公子也懂得的吧!”
面对夕拾咄咄逼人的眼神,叶影幽不闪不躲,他回以同样犀利且坚定的眼神,“晚辈这一生无法舍弃人偶制作,只不过晚辈知道有些对象可以选择有些对象不可选择。而郡主之于晚辈,更是一生无二的选择。”
“你说选择就选择?你是不是把皇家的嫁娶看得太轻了?”
“皇家规矩晚辈不懂,但若王爷有任何要求,晚辈定当竭力完成。”
江湖传言无色宫雅公子冷情冷心不善言辞,跟他面对面对话的家伙给虽然答话一板一眼,但大有步步为营的态势。夕拾摩挲着下颌诡笑起来,他还没同意呢,这臭小子不声不响就把他引到谈要求上去了,哼,他才没那么好忽悠呢。
思及此,夕拾把视线重投一旁观戏已久的萤火那边,他装腔作势地问道:“燕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啊,江湖上的人都说无色宫雅公子在同冥域一战中死于一个女人之手了,这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反正江湖是没雅公子这个人了,离开了无色宫他还拿什么过活呢,难不成你同意夕燕跟这臭小子一起吃苦?”
“这个嘛——”和夕拾相处已久的萤火哪怕只凭一丝目光她也能体会他的意思,于是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糕点直起身子坐着,摆出一副很是严肃的表情开口道:“我们王府有吃有住有银子还有伺候的下人,只要小叶子肯进来住就没什么问题了。”
夕拾自然点头应和道:“是啊,咱王府是什么都不缺,但关键是无色宫雅公子能倒插门吗?而且,大都督送来的聘礼本王都收下了,这叫本王如何是好啊?”
听完,萤火忍着笑瞟了瞟同样暗藏笑意的夕拾,心想,这狐狸王爷不就是想考验下人是否能屈能伸嘛,但也不至于说得如此直白又打击人啊。
接到萤火的目光,夕拾抖抖眉毛,凛了一眼,暗问:“刚才那句小叶子是叫谁呢?你和臭小子很熟吗?”
好久没开口的白夜尽看着爹娘眉来眼去,还当着叶影幽的面尽说些什么吃苦啊什么倒插门啊什么收了聘礼啊之类的话,简直太坏了。
“既然这样的话……”白夜当然不能看着自己的父母暗暗使坏并且暗爽,所以她趁着叶影幽思考如何作答的时候先行发了话,“嗯……美人爹爹既然已经收了大都督的聘礼,那女儿就嫁给大都督的儿子吧。”
“什么?”
此言一出,当场的三人皆有些吃惊。
有人吃惊正是她所要的效果,为了配合效果,白夜索性装出一副苦兮兮的脸,她首先对着自己的爹娘感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女儿的不好违逆,既然美人爹爹和如花娘亲已经为女儿物色好的人家,那女儿从命嫁过去就是了,只要爹娘开心。”说完根本不给爹娘开口的机会就又紧接着朝着叶影幽而去。
“影幽——”白夜凄苦地嘶喊了一声,然后举步艰难地踱到叶影幽身边,然后双手紧握他的手,凄惨地呜咽道:“影幽,爹娘生我养我,我决不能辜负了爹娘一番好意。虽然我也很爱你,但为了爹娘我只好负了你,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叶影幽彻底没了招,他只得任由白夜的手在他掌心画着什么,然后自己愣愣地呆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
“哎呀,刚刚不知道是谁说‘除了身边之人绝不嫁他人啊’!”一旁的夕拾觉得白夜演得太假了。
自己演得多假白夜自然知道,但就算被拆穿了她还是照样演下去,“美人爹爹啊,我很早就说过了,亲人没有了就是没人了,但爱人可以再找,美人爹爹和如花娘亲可是夕燕在这世间唯一的宝啊,夕燕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你们伤心啊,所以只能让自己和别人伤心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上演如此一招啊,夕拾摩挲了好半天下颌才对白夜道:“女儿啊,你当真愿意如爹娘所愿嫁于大都督之子吗?”
“嗯,当真愿意。”白夜很肯定地回答。
“那……你也同意?”这次夕拾问得是叶影幽。
叶影幽一改之前的发愣表情,亦很肯定地回答,“我尊重她的想法。”
得二人回答,萤火双手撑着脸颊朝夕拾摇摇头,这下可是骑虎难下了吧。
骑虎难下?
某只狐狸可不是这么想的。
狐狸王爷不仅不该说辞反而顺着二人之意宣布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那三日后你就嫁去都督府吧。”他女儿没罢手不玩前他才不会率先收手呢,他倒要看看那两个小家伙是在玩什么把戏。
三日后。
江州城的街头,锣鼓喧天,爆竹声声,原本王府所在的宽敞大街都被挤得水泄不通,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郡主出嫁的轿子出来。
“怎么样?出来了没有,出来了没有?”
没错,今日就是逸王府百烨郡主出嫁的日子。
这百烨郡主也算是江州一霸,身份地位超然,脾性自然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于是城里人都在翘首企盼,这能娶到郡主的是何方神圣。
“啊,出现了。”
骚动的人群因为出嫁队伍的出现一时间失去了控制,男人们女人们纷纷往前挤,只见百来人的乐队一边吹奏着喜庆的曲子一边踏着整齐的步伐踏出王府正门,乐队之后是抬着嫁妆的的王府家丁,那仗势比乐队人数更众。
这些嫁妆估计够平常百姓吃吃喝喝数十年,这王府嫁郡主排场真是够奢华的。
唏嘘间,一匹高头大马缓缓驶入众人视线,马是好马,马上系着的红绸花也是艳丽硕大无比,但奇怪的是坐骑之上不见人,按道理,郡马爷应该
78、第三十九回 燕色弄影 ...
骑着此马来迎亲。
怪哉怪哉!
“有人抢亲了,有人抢亲了。”
在众人纳闷中,迎亲队伍中突然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不知道是谁首先指着八抬大轿轿顶大喊了一声。
众人望去,轿顶,立着一个人,一席脱尘的白衫飘在晨风中飘摇,白衣人双手抱臂,挺直着身子,只有脚尖落在轿顶上,晨曦之光洒在白衣衫上晕出一片辉煌的色彩,系在墨发上的白色发带在夕阳中随风飘动,像极了腾云驾雾而来的仙人。
“哇,好俊的男子啊……”
高贵的郡主出嫁,身份不明的俊美男子意图抢新娘,此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画面,围观群众自当擦亮眼睛好好地看清楚咯。
呼,突见男子垂直着身子朝花轿倒了下去,惊人屏住呼吸险些呼叫出口,他们以为男子要跌下来,哪知男子倒挂于花轿顶子上,双手撩开花轿帘子直奔轿中的新娘而去。
“哇哦——”
众人忍不住欢呼。
“真的抢亲了,郡主出嫁被抢亲了……”
瞬间发生的事,就被无数群众在最短的时间内奔走相告,这看乐子的看乐子,这嚼舌根的嚼舌根,反正群众们似乎比出嫁之人还要兴奋百倍。
反之,在轿帘被掀开的一瞬间,静坐在轿中的新娘却对那些质疑声充耳不闻,她只感觉到从头顶灌进来一阵清风,清风徐徐还夹杂着花瓣的香气。
“夕燕,我来接你了。”
飘渺如烟波的嗓音传开的一刹,新娘的红盖头也被揭开了,画着精致妆容的新娘睁着眼睛直勾勾地浓望着眼前的白衣男人,清晨的光线把他的眼晃得似漾了水,无限温柔。
“你,可愿意跟我走?”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向了她,她看着他的手,还有他肩头零星沾着的梅花花瓣,她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画面,和那次像极了,是不是呢?
那一次是她悲剧沦为人偶的开始,而这一次却是携手走向幸福的开端。
“就等你这句话呢,嘻嘻。”
面对那只手,她重重地点点头,最后微笑地把手递给了他。
牵住她的手不放开,他勾住轿顶的脚尖轻点,身姿便如仙鹤翱翔般的跃起,一白一红两道纠缠在一起的人影越过众人的视线落到了白马背上,白影勒住缰绳,双脚一夹马腹,大喝一声“驾——”,随着骏马一声长嘶,踏踏的马蹄声漫过在场所有人的耳畔,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人潮之中。
“影幽,我们去天山和美人叔叔作伴吧,哈哈哈!”
“夕燕,我这样做,你爹娘会不会……?”
“放心。”坐在前面的圣夕燕扯开繁复的新娘头饰,转头笑对叶影幽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现在已经出王府大门了,你抢了我,从今往后我就是只是你一个人的新娘咯。”
“这——”叶影幽始终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当初在写月楼外她就曾告诉自己说她爹很可能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或者会故意出难题考验他们,当退无可退的时候就应循着她爹的话走,不反抗不吵闹然后在一起趁机出逃。就如现在这般也在她的预计之中,只不过他想不通,这样子抢亲还不如当初在写月楼当着她爹娘的面抢来得好一些。
圣夕燕又怎能不知道叶影幽的顾虑呢,他知道他想堂堂正正得到自己父母的同意,但无奈自己的美人爹爹诡计多端,她既不想叶影幽委曲求全也不想驳了她美人爹爹的面子,于是她只能把罪责推给这个从一开始都不存在的大都督之子身上咯。
“影幽,相信我,他们知道我快乐了,幸福了自然也会跟着快乐幸福的。而且,我猜我美人爹爹一定会夸你勇气、胆量可嘉的,呵呵呵……”
墨黑的发丝挽成了高髻,衬托着她尖嫩的小脸,明眸皓齿红唇,笑起来脸颊会有深陷下去的可爱的酒窝,今天这个依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子当真美极了。
因为相信她,所以选择她所选择的路,今天,他尤其该相信自己的新娘,不是吗?
思及此,叶影幽垂眸迎上圣夕燕明媚的笑眼,紧紧地搂住她的腰与她相视而笑,那一瞬,他觉得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幸福都在这一刻被定格被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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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乱成一团的送亲队伍,萤火鼓着一张脸埋怨道:“现在可好,你女儿被当众抢亲了,你就如愿以偿了?”
“本王要得就是如此惊天动地的效果。”夕拾就像没事人一样,双手负于背后得意道。
“如此效果?”萤火顿时无语。
“臭小子还是有些胆量的,抢亲什么的总比没骨气服软的招数强。”
“……”效果确实惊天动地,但萤火确实没看出强在哪里了,堂堂逸王府的郡主居然在成亲之日被人抢亲,而且这幕后始作俑者居然就是新娘她老爹,这话任谁说出去都会觉得是疯了吧。
“孩子大了,你就不能由着她点?你看,她都不要我们了?”
“本王怎么可能让小宝贝不要咱们呢,哼!”
“怎么说?”
“他们会逃,难道我们就不会……”
“你的意思是……?”萤火点头做了悟状。
“哼哼哼——”夕拾不断摩挲着下颌,抿嘴浅笑时又恢复了他狡猾狐狸的本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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