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琐事
楚溆当日提了要回去的话,便和石初樱两个细细商议了起来。一来七月里有个重要的日子,那就是七月十五‘中元节’。二来,这边的别院还在建,预计九月里才能完工。
别的还罢了,别院建好后各色家具铺陈、日用摆设等等,没个仔细妥帖之人却是不行的。石初樱考量再三,又跟悦姑姑通了气,还是决定留下悦姑姑在这边照应着才能放心。
再者,新别院建成后肯定要添人手。
将军府除了石初樱当初陪嫁的和后来采买的一批,光应付府里已经是紧巴巴的,加上今年北山的野囿建成的话,少不得也要人使唤……
石初樱这才慨叹,难怪以往听说哪家大户光奴仆都好几百还不太信,如今他们府上的奴仆都上百了还不够使唤呢。
说道人手,楚溆看看石初樱身边站的几个丫头不由微微蹙眉,原本出来带的人手就不算多,又临时分派了玉露带着两个小丫头去照顾岳母和大姨姐,石初樱自己就剩下两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了。
人手当然还得在建州采买,因石初樱买人不大看重死契活契,所以这次给别院采买人手全是楚溆派人去办的。
石初樱对楚溆这般不信任自己很是不满,不过楚溆瞄了她那已经很大的肚子一眼,又一挑眉头,提了提‘小白莲’自荐的事,石初樱只好扶着肚子偃旗息鼓了。
没办法,上次那事确实是她的失误,而且还真的惹恼了楚溆。楚溆可是向来洁身自好的,人家如此金贵的精血岂能白白浪费在小白莲身上……
所以那次事后楚溆不但数落了石初樱手段过于绵软,留下隐患无数云云,还几个管事都叫去狠批了一通,说他们:“夫人心善,又年轻,不知道这里头的轻重,你们都是办老了事情的,难道也不知道轻重?你们也不劝着夫人行事,一律罚半年月例!有谁不服?!”
哪个敢不服啊,连悦姑姑远在建州都自罚了半年的月例,她也有劝谏的责任。过后又给京里去了信儿,凡是奴仆没死契的,一概改签,不改签的全部找了原经纪退还了,银钱上找补些就是……
过了几天,石初樱就听说楚溆已经买了人,丫头婆子小厮和壮仆一共采买了一百多口人,总计三十户人口。他也不知道找了什么渠道,把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送进了京城去交给了楚洌。
只留下了十来个成年的人手在这里给悦姑姑等管事打杂。
石初樱一听交给了楚洌不由想到侍风和侍电,便跟楚溆提要求:“你可得跟大哥关照一下,可别把丫头给训成他们俩那样。不然走到哪多遭人嫌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带着一队小厮呢。
楚溆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道:“我看侍风和侍电这样的就很好,既会办事又能打点日常琐事,有忠心有技能也就够了。免得大了各个心思不正……”
石初樱:……
这次有楚溆在身边,一应回程事项都他全包了,石初樱真真切切地体会了一回有依仗的好处:啥也不用操心!想操心还得人家乐意从指缝儿里漏一点儿给她解闷儿。
最后再她强烈要求下,采买山货土仪什么的活儿还交给她‘总管着’。
李三媳妇做惯了这个,这次还是她带着几个大丫头打理,石初樱只管拿主意便是。
如今望云山这一带有了石初樱这位将军夫人,可不比从前了。
有了前两次石初樱进京的例子,村民自然会想到,将军府夫人回来省亲,回去岂有不带些风物土产的?!于是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把各种山货土产、各种自家做的风物都留下来,就等着石家放出风声来采买呢。
这可是望云村及周边村民的一大收入来源啊!
不过,他们遇上石初樱这招就有些不大灵光了。
因为早在上次回京的时候石初樱就发现,有的村民恨不得把山都挖空了卖钱。为了多卖些山货,很多村民不管不顾的采挖。
很多稍微近一些的山都被得遍地是坑,漫山遍野的草地绿茵跟被狗啃过了似得,一块块的光秃,让长期在山里生活的石初樱很是不舒坦。
这种竭泽而渔的做派,也令她不喜!
要知道这山野林地损毁容易,休养难。
一颗手臂粗的小树一刀就能放到,可这样的小树少说也得长十年八年的,挖坏的草地也得三五年才能变绿,只是原本生长在这里的药材却再无踪迹……
鉴于此,石初樱早早放出风去,收的东西多数是地里出产或自家养的,以及江河里的,而鱼虾之类,除了日常吃的,其他都要晒干的,不要新鲜的。
这样一来,原本有些村民挖山刨地搞来的东西反而不在其中,倒是老实种地或打鱼的人家都得了利,而本县又收不下这么多,运到建州去,除了来回花费,商家压价也不剩下什么了。倒是平了这些人的狂热心思,又犹豫着回去种地了。
于是,每天几乎都有村民跑到石家大门口下跪磕头,就指望将军或者夫人能松松口,让他们把这两个小钱儿给挣了。
这些人闹的动静还不小,连白氏和石诚都给惊动了,很是替女儿担忧,怕村民借机坏了樱儿的名声。倒是楚溆淡定自若,进进出出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老两口对自己女儿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软糯的小姑娘上,又哪里知道他家樱儿曾经的辉煌战绩!对付这点子小事体,再不用自己出手的。
果然,等了两天,围观的村民多起来以后,她派了个嘴巴厉害的婆子出来,就往磕头哀求的人身边一站,专职给人解说。
“大家都来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看看这些人,种地的不种地,跑去挖山坑地。合着你挖了什么,我们夫人就得买什么?不买就是不体恤你们?”
“我们夫人不体恤那这些人的东西怎么都买了?偏没要你们的?”
“要不要我们把这些都退了去?我们夫人总不能白搭个不体恤的名声!”
说完还煞有介事的喊:“不收了,不收了,我们夫人说了,以后都在别处路上置办了……”
围观的村民原本看热闹的居多,这下渐渐也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些村民押错了宝。再一听着祸水竟然要连带到自己身上了,自然是不干的,他们可不想因了别人而丢了将军夫人这个救命菩萨的买卖。
当下互相一递眼色便出来几个力壮的村民,把跪门口的就给拖走了,此后还自觉地派了村民看着,再有来的,不用石家出手,村民就给解决了……
楚溆听到这个结果不由哑然失笑,屈指在石初樱的头上敲了一下,道:“说你傻,有时候又如此聪明伶俐的。可见,你有些事儿是不动脑子就办了的……”
还有完没完了?石初樱一偏脑袋还顺带白了他一眼,小白莲的事都过了多久了,还老拿出来说事儿,谁没点儿黑历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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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七月里正是农田生长的旺季,大多数粮食还没收成,石初樱这次准备的土仪便多数是她果园子里的瓜果,还有少量的各色干货,什么鱼干、肉干、干蘑菇,干金针菜,干木耳等等。
那些个不自量力去挖什么山精地宝的都没要。当然,山茶,花蜜各种药材也是必不可少的。
石初樱核完了礼单子,又专门抽出一张来,跟楚溆商量:“这上头的东西直接送到槐树胡同去。这些是我给爹娘那边准备的,日常用的,算不得礼品。”
楚溆一看,单子上衣食住行样样齐全,甚至连骡车都准备了一辆,不由奇怪道:“这是做什么?打算常住不成?”
石初樱揉了下脑门,无奈地道:“爹和娘轮番来说,说去了京城要住在外头,说咱们府里住三五天成,再多了就不好了。咱们自己当然不会说什么,可防不住别的人说。”
“还说,与其到时候搬来搬去,还不如一开始就住外头,好歹也是两个姓儿,没得让人说嘴。”
“大姐也来说了一回,我也明白他们的意思了,想了想便让他们住槐树胡同我那处宅子罢。反正也是闲着。想看我了坐车过来也不算远。”
楚溆捏着单子略想了想,点点头,道:“岳父想得也对。果真住到咱们府里去了,只怕大哥以后更抬不起头来了。这样也好。咱们照顾着也不算远。只爹还打算搬回旧京去?”
石初樱还没说话先抬手敲了敲腰背,最近酸得厉害。楚溆见状连忙抓了个厚软垫给她垫上,扶了她靠上去。
石初樱舒服地出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大哥的面子得靠他自己找回来,光靠别人可不行。我打算把杨婆子给指派过去,她口舌厉害,人也忠心,对付我那嫂子再好不过了,宁远到底是男的,震慑两回还好,长久了在内宅总是不便。”
楚溆点点头,“这样也好,什么时候启程过去?我再拨两个跑腿的小厮,不然宁远一个人料理诸多是忙不开。”
“也行,反正去的人多一倍月钱。这个我出!”眼瞧着楚溆不赞成,石初樱连忙摆了摆手,“你听我说,这将军府虽然是咱家,是咱们俩的,可你别忘了,这也是楚家的。
别的不说,将军府就不能算是咱们自己的,人家那天要收回去也就收回去了。所以,我贴补娘家可以,但也不是自己没能力,何必留个把柄在,谁知道哪天给人捉了去说嘴。”
石初樱这大半年可长了不少见识,有些事情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楚溆倒也再不好说什么了。
“你既然让大哥训人手,那顺便帮我多训三五个,别的不说,要忠心,能办事,还要有些身手的。将来训出来了,我给大哥两个,给爹爹两个使唤,将来姐姐要是再嫁,也给两个,别的不求,至少保证他们安全。”
楚溆笑了,在她头顶的家常篆儿上揉了一把,心知樱樱这是有了阴影了自己本事滔天,结果亲生爹娘和兄姐却受人白眼挤兑过日子,简直没有比这个讽刺的了,这样的挤兑有没办法痛痛快快地去报仇,这怎么能不让樱樱郁闷!
不过,樱樱不能,不代表他这个女婿不能啊。
楚溆揽过人来,点一点石初樱的鼻尖,道:“这些事自有我这个女婿操心,你只管养好胎就是了。一个女婿半个儿,大哥没做成的事,然我这半个儿子做也是一样的。放心好了!”
石初樱揪起胸前的衣襟,很有意味地说道:“我说呐,你最近和那几个人进进出出忙碌得很呢,是不是你们做了什么好事忘记告诉我了?”
楚溆瞥一眼樱樱细白的小手,轻轻扳开,握在自己手里摩挲了几下,道:“也没什么,就是稍微放出了点风声,旧京那边就来人到宣城‘劫人’了,想把石家的户籍都弄回旧京去。
石初樱这可有些惊讶了,人都坐直了,“这又是为什么?我们石家也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家,也没什么背景,哪就值得他们去人家的地界上‘抢劫’户口了?”
楚溆又轻弹了她一指头,道:“这可不一定。石家虽不显赫,可你如今显赫啊,你可是堂堂瑞兽白虎的主人!”
“石家是你的娘家,能做瑞兽白虎主人的娘家谁不抢?”
“合着我还是借了二肥的光呢!”石初樱鄙视地哼了哼,算是知道了。
“不过,爹是不是愿意回旧京去住我不知道,便是想回去我也不答应。我是不会把他们放到外头去的,便是将来回望云山,也得一道跟我回来。
说我不讲理我也认了!”
“那就行了。”户籍这东西又不妨碍住哪儿。
楚溆办事石初樱自然放心,没过两天,杨婆子便揣着将军府的名帖、带着夫人准备的物事,趾高气扬地出发了,当然车上还有一个十几岁的跑腿小子。
骡车是在镇上雇的,因有将军府的旗号镇着,车行里特地派了个得力的车把式,必定好好把人送到了。而且,石初樱已经付了半年的租钱,以后这辆车就在宣城石家使唤着了。
七月十五中元节。
这天据说是那些孤魂野鬼被阎王放出来,允许到人间享受香火,面见家人的日子。如果以往没有被亲人祭奠的,还可以几次机会‘提醒’一下对方。
所以,在民间这个日子,尤其是晚上大家都不出门,连衣裳都早早收回来,就怕被不好的东西沾上。
以往因石镇夫妻生死不明,石家不敢轻易祭奠(如果人活着你烧纸是什么个意思?),如今既然已经得到了确切的信息,自然不同以往。
虽然无名道长指点需明年进行起坟等诸事,却也言明,七月十五和冬至两个大的祭祀节日可以告慰和祭奠先人了。
无名道长还专程制作了两个冥包,里面是什么不知道,但外头画的繁复非常的符纹却是石初樱动用精神力亲手画出来的,连朱砂都是在黑市买来的最最上好的。(不是追踪那种)
在石初樱看来,神佛好比两大门派,跟武林门派其实也差不多少,只不过主张的东西不比武林中那些打打杀杀的,就显得格外高大上一些。
修炼之人修研符纹是很重要的,造诣深厚的,还可以自创出有用的符纹来,石初樱目前的能力虽不能自创,却也‘发明’了不少有效的新组合,能够产生出不少特别的效果来。
例如,她在这次画的符纹中就有一个‘招引’符,融进石镇夫妻的生辰八字,就可以用来把石镇夫妻的魂魄召唤并引领到指定的地点享受后人的香火,另外还有护持符纹,防止途中有鬼打劫什么的,总之,她想得到的都画了两份,虽然废了不少张符纸,最后总算成了。
连无名道长见了都自愧不如,他说:这纯粹是天性,而非悟性!他羡慕不来的。
两份制作好的冥纸包由石初昀带走一份,另一份自然是他爹石诚拿着,到了中元节这天,一家大小到道观去烧掉。
石诚带着妻子、女儿女婿在祭桌前痛哭流涕,几乎不能自己,让爹娘做了这么些年的孤魂野鬼都是他这个儿子无能,如果早一天得了消息岂不是早一天让爹娘往生了去?
楚溆劝了又劝,最后告诉岳父,他已经以爵秩上了折子,请官府明旨在邸报上刊印当时一站的遇难者名单,便于后人寻找遗骨安葬亡灵。
说不定进京后就有批复了。这也是楚溆第一次上折子呢。
终于哄好了岳父,楚溆感叹老人还真是像个孩子。然而像孩子的可不只这一个。
无名道长给看好的出行日子是七月十八。
眼瞅着万事俱备,没几天就要启程了,楚老爷子却说不走了。他声称要在这里盯着楚溆的新宅子的工期。
谁不知道楚溆早从京里调来了两个能干的管事,施工的人手也是建州城里找来的,由李府介绍来的,建个别院哪里还用他老人家盯着?
可老爷子就赖着不走了。谁说也不行。
石初樱猜测,老爷子是喜欢上了这样轻松惬意地山村生活,不乐意再回京城那个笼子罢了。
楚溆去磨了老爷子半日,他也没答应,倒是给未出生的曾孙取了个大名:楚舒,取伸展之意。用老爷子的话说,不求他往后显达,只愿他能自在随心,不受委屈即可。
其实,石初樱暗地里跟楚溆嘀咕,很以为老爷子的意思其实是想以后不再过得憋屈,终于挺直了腰杆的意思。不过楚溆嘿嘿笑了笑,却又虎着脸不许她说给别人听。
老爷子死活不走,楚溆也不敢把他硬抗车上去,只好硬着头皮给京里写了封信,走驿站600里加急发回京城去。好在悦姑姑是个稳妥的,有她在这边楚溆和石初樱也算安心些。
而楚溆和石初樱连同石家三口,还有二肥这个小宝贝依然按时启程。他们先到了建州,去拜见了楚老太君,石初樱又给老人家留了一瓶加强版的百灵丹,还有一颗‘小还阳丹’后,隔天便扬帆启程往京城去了。
(本来能早些发,可中途来了个客人,提前也没打招呼,说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走。我只好心急面部急地陪着说话,其实我……一直聊了一个来小时才想起要回家做饭走了,尼马我也要做饭了……先发,晚上来修改)
第一百九十三章返回京城(增补)
楚溆一行到达新洲码头正好赶上二十二日,小潮期。
这天上午,潮涨风起,官船张起风帆,向一片洁白的羽毛一般,轻巧地驶离了码头,借着风势很快就消失在送行人的视线里。
石初樱靠在船舱的小窗边,看着眼前跟在船身两侧忽起忽落的水鸟,越发佩服其师傅和楚溆来。
男人们做事到底和女人不同,楚溆在安排日程的时候竟然还考虑到了潮起潮落这个问题。
石初樱自己知道,如果换成是她,再不会往这上头去想的。
而且,她也确实感觉到,在趁着涨超开船的确省力了很多,真是又轻又快,以往感觉巨大的官船在江潮面前也显得平凡无奇了。
在石初樱第三次感概的时候,楚溆不由笑了出来,朝她道:“这算不得什么本事。经常走水路或者靠江河码头过日子的人都知道。尤其是我们的差事经常也替护卫的上官察看行程和安排情况,这些细节也是磨练出来的。”
“唉,我感概是因为又发现了一个自己的缺点……”石初樱拿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脑袋。她一向在修炼中进步神速,也向来以天赋奇高和天生聪慧自诩,可这些都挡不住她依然有着各种不足之处。
这不能不让她重新审视自己:她不是天衣无缝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她身上的缺漏不少。就像师傅说的,牵挂越多,可能出现的漏洞也越多。
且不说这些漏洞的大小,假使遇到强敌,但凡有一样破绽被对方逮住了,想要全身而退只怕也得看运气了……
师傅告诫她:即便是你有着傲视苍穹的本事,也不能怀着一颗轻视的心。哪怕有一天你成了界面之主或者更高的至尊,也得记住这句话。
位置越高,行事越要审慎,切不可随心所欲。
阴沟里不是没有翻过船的。
石初樱支着手肘,自我反思着。别人不说,光楚溆身上就有不少值得她学习的地方,比如经验,还有果决和缜密。
石初樱自认为很勤勉,还很自律。不论是修炼还是学习,又或者日常过日子,她都认真地对待,从没有刻意忽视过什么。如果有,那一定是她没学到过或者没碰上的。可她眼下却还是不能面面俱到,算无遗漏。
比如爹娘兄姐,比如江河的潮汐。这些都超出了她的意志范围,需要她去重新了解和熟悉,遇上事儿的时候才能不脱离了掌握。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楚溆喝光了三盏茶来满足樱樱关于行船和潮汐的各种问题。最后,楚溆不得不扯起幌子,说是去找船老大要一个潮汐时辰表去,这才留了一口气走脱了。
走在甲板上,楚溆还心有余悸:女人认真起来也挺难对付的!
难不难对付的石初樱倒不在乎,她倒是对楚溆搞来的潮涨潮落的时辰表上记载的,每月极有规律的潮汐时间产生了兴趣……
因为有了事做,原本枯燥的行船日子也变得充满了新奇,石初樱趁着乘船的便利,几乎天天对着时辰表来观察潮汐的涨落,体会那神奇的潮汐之力。
原本还想和她多亲近亲近的爹娘瞅见女儿在用功,也悄悄退了回去。
不过,路终有尽头。
在石初樱刚观察完初一的大潮后,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内心的震撼之中时,船老大传来消息,明天他们就可以接着退潮之势进入京城的港口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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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早就商量好了,石诚一家三口下船后便没有和女儿女婿一起去辅国将军府,而是直接被管事的送去了槐树胡同的宅子。而石初樱则被楚溆亲自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送回了自己府里。
“恭迎将军和夫人回府!”
府门前下人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如既往地欢迎主人的回归。楚溆一抬手,免了众人的礼,该干嘛干嘛去,他自己脚下不停护持这石初樱进了府。
‘端华堂’正房的丫头们急急地赶了回来,打起了帘子迎了两人进门。
“今明两天大家都先安顿一下,后天我们请爹娘和大家过来认认门儿?现在你先歇歇,我让府医来请个脉,晚饭后再让接生婆婆摸一摸,看看孩子如何?”楚溆把石初樱扶进燕居室,便走便说起这两天的安排。
石初樱摆了摆手,“我没事儿,旁的不急,我先泡个澡,睡一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对了,晚上你抽时间去爹娘那边看看,免得下头人起什么妖蛾子。”
石初樱在码头上两脚一落地,人便感觉踏实了不少。整天飘飘摇摇在水面上便是习惯了也不如脚踏实地的感觉好。
此时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人更是松快了不少,不过,原本还能忍耐的,此时却忍不了了。这些天在江河都没法痛快地洗个澡,到了家,这种黏腻的感觉竟一点不能忍受了。
必须马上洗洗了!
“真的没事儿?”楚溆瞄着石初樱格外凸现的肚子,有些不打确定。
“真的没事儿。”石初樱都有些懒得说话了,只想赶紧洗澡睡觉。
楚溆感觉到她的焦躁,也不罗嗦,当下吩咐丫头们好生伺候着,自己也去前院洗漱去了。
石初樱躺在舒服的浴池里,热气升腾的水里滴了仙泉液,此时她浑身舒展,每个毛孔的张开了,贪婪地吸收着水中蕴含的仙灵之力,而她自己则似睡非睡,感受着暖洋洋的惬意。
泡了半个多时辰,直到身体的吸收变得极其缓慢,甚至已经感受不到有剩余的仙灵之力,浑身洗得光洁如玉了,石初樱才喊丫头进来,帮着她洗了头发,这才出了浴池。
床上的被褥早已经按照她的习惯摆好,清香绵软,石初樱一挨到柔软的被褥上就睡着了,这些天对于一个七八个月的孕妇来说,到底还是太累了些……
“夫人睡了?”玉露偎在外间的椅子上,伸手挡了嘴巴,微微打了个哈欠。
玉树瞧着她困倦的不成样子了,不由轻轻摇头,又点点头。
她轻步走了过来,轻轻拂了拂玉露肩头的皱褶,轻声道:“已经睡了。你们几个下去歇着吧。今天我们几个当值,你们一路上累得够呛,只管歇好了。陈姑姑都排好了,没事的。”
“嗯,那我们就去洗洗歇了。”说实话,这些天她们几个丫头又要照顾夫人,还得照看老夫人和夫人的姐姐,人手实在有些紧。小丫头还能轮一轮,她们三个大的真的只能连轴转了。此时此刻,玉露几个都快要站着睡着了。
“快去吧!热水都备好了,吃食是送屋里去,还是歇过了再吃?”玉羽也走过来轻声道。
“我是不吃了,先睡!”玉竹迷迷糊糊地就往外头她们住的屋子走去,另外两个也没比她状态好多少。
在船上晃了十来天的人,冷丁下了船可不都这样么。
石初樱这一觉睡得尤其沉,连饭也没吃,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她先是朦胧中觉得小腿都有些沉,刚一动,就惊动了身边熟睡着的人。
楚溆迷蒙地一睁眼,本能地伸手摸了摸身边,正好摸到了石初樱的大肚子上。现在月份大了,石初樱都得侧睡,夜里还得翻上两回才能睡个好觉。
“要去净房么?”楚溆一下子坐了起来,随手抓了衣裳披了起来。
“嗯,没事儿,我自己能行的。”这已经成了石初樱的惯用语了。
自打月份大了,她的尿频也开始了,尽管比别的孕妇是好太多,但一天也得去上十来回,尤其是清晨和夜晚的时候。
不管石初樱怎么说没事儿,也挡不住楚溆亲自扶她下了床,又把她送进净房里去。
如果不是石初樱强烈反对,楚溆恨不能就守在马桶边上等着。
迷迷糊糊中,石初樱甚至还听见外头有哗啦啦的水声。等石初樱洗了手出来,楚溆也正从另一边的屏风后转出。石初樱瞧着他刚才披的衣裳搭在屏风上,光裸着健硕的胸口,里裤就那么玄而又玄地挂在腰上,似乎随时都准备滑落下来……
石初樱白了男人一眼,心话,连晨起也是这般迷惑人,不就是仗着又副好身材么。再看看自己,一个大肚子把所有的美好都给毁掉了,亏得楚溆还天天像看朵花儿似的看着。
“今天不去上差么?”石初樱在被男人发现前及时收回了自己有些发黏的眼神,终于想起关心一下自己的男人。
楚溆“嗯”了一声,上前扶了石初樱的手臂,两人回到寝室,直到把人安顿到床上才说道:“今天得去营里销假。我先去看看,如果没事的话我早点回来……”
石初樱想了想,只说到:“府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大家都刚回来,这些天也是累得够呛,且得好生歇两天,别的等等再说吧。府医也不必急,儿子挺好的,后天在诊脉罢。”
楚溆略想了想,到底俯身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才起身道:“就按你说的,这次随行的人都放两天,第三天开始轮值罢。”
将军的命令一传达下去,原本已经起来准备当差的几个丫头全都又一头栽倒回床上,继续闷头大睡起来,她们可是真的累坏了呢。
石初樱倒回床上又继续补眠,连楚溆去上差去她也没管,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被肚子里的饥饿感给叫声了。
她拉了铃唤人,玉树听见铃声便撩了帘子轻快地走了进来,“夫人可是要起了?”她歪着脑袋打量着石初樱的气色,昨天回来到现在她还没仔细瞧过呢。
“嗯,这就起吧。”石初樱自己坐了起来,挪到床边,任玉树给她穿上软底儿便鞋。
“今个儿都谁当差?”
“奴婢和玉羽,玉竹她们三个放了两天假,陈姑姑差了玉葱、玉麦和玉芝过来顶两天,小丫头也都有替换的。”
这时候玉芝端了洗漱的水过来,石初樱弯腰不方便,由丫头们伺候着洗漱了。
“二肥怎么样?吃过饭没?”石初樱自己还没完全醒过神来便关心起二肥小宝贝来。
“小虎爷好着呐。一大清早已经巡视过府里了,也来夫人这瞧过两回了,奴婢们哄了它回去吃早饭去了。”玉葱笑着说道。
“玉雪可还能盯得住?”伺候二肥的就玉雪小家伙一个人,石初樱担心她吃不消的。
“睡了一夜,先前起来又吃了一大顿,现在精神可好了,真是比她们几个大的都强呢!”玉麦也跟着说笑起来。
石初樱勉强振奋了一下精神,忍住再回去睡一觉的感觉,不由叹了句:“年轻就是好啊!”至少累了恢复起来快很多。
只话一出口便笑倒了一堆丫头,妇人自己才几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