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英亲王的打算
楚溆见媳妇一幅饶有趣味地看过来,还当她是为了自己手中的书呢,当即背过手去,笑道:“早跟你说不必理睬的,你偏不信。这个时候来攀亲的,还能为了什么?”
“你与其费这个脑筋,还不如再给你夫君我裁度几身衣裳,张罗几双鞋袜,什么荷包、帕子、腰带、香囊、扇套之类的……”
自打在寿筵上被人赞了一堆英挺洒脱之类的话,这人就美得不行,总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跟媳妇更加般配了,特特让侍风和侍电把他原来的衣裳好一通折腾,竟没一件看得入眼的了,磨着石初樱给做新衣裳。
幸亏悦姑姑已经在外头找好了针线铺子,把府里的针线活计接了过去,如今正按石初樱要求的准备料子,这两天就到府里给主子、管事们量尺寸做冬天的衣裳。
只这人还不满足,非要前些天石初樱给他做的上衣下裤样子的再做几套,一来练功穿方便,二来平日里在家穿也舒服便当。
石初樱倒也不介意宠一宠他,毕竟看过他平日里的那些穿戴存货,连她也觉得实在是寒酸得紧,多做几身也使得,只不过料子她还得选选。
而且,石初樱打算给他做一两套云谷篾丝的里衣,他的任务太危险,为了自己不做寡妇,还是保险一点的好。尤其脚下也得照顾到,不然像这次小腿上的伤也一样致命的。
“看书去!等我这选好料子自然给你做,急什么?”石初樱送去一双俏丽的眼刀。
楚溆委屈,“哪里是我急,二肥的早两日就做好了,还做了好几身,连褥子、靠枕都做那么暄软……”
“它才半岁!你还好意思和它比?它可比你听话多了……”石初樱气笑了。她算是知道男人幼稚起来到底有多难缠了。
怕他劳累着不许练功,喏,人家就摸本书来看。千万别看书皮上的《诸子言录》的名,里头其实是‘阴阳谐撷功法’。
没错,这人从石初樱的枕头下摸出来的,然后就据为己有了,包了个高大上的书皮,大白天的堂而皇之的歪在榻上看得津津有味……美其名曰:追求上进!
玉树见两个主子又歪了楼,不得不出言道:“……奴婢看到荣寿堂的帖子也在里头……”
“怎么不早说!”石初樱又扫了一眼,准确地从中挑出了李大郎的帖子,看了看。
“李大郎说,明日过来拜望,我估计着是为了药房的事。”石初樱把帖子递给玉树,“你写了回帖,就约明天上午。”正好这些日子楚溆养伤,她又鼓捣了些药出来,可以拿去药房试试。
又想到了什么,嘀咕句:“也不知道这些日子老太君身子可好……”她上次见老太君很是喜欢老人家开朗爱说话的性格,更何况她还给了自己那么大的帮助。
“……夫人!”玉树抿了抿嘴儿,还是唤了声主子。
“还有事?”石初樱问道。
“还有一张英亲王府的帖子!”这个不说不行啊!
“英亲王府?”石初樱看向楚溆。
楚溆微微一皱眉,放下‘书’,也坐了起来,伸出手。石初樱手一抹,抽出了一张低调奢华的暗红撒金的帖子,递给楚溆。
楚溆看眼又递给石初樱。
“……英亲王欲三日后来咱们府上?”石初樱拿着帖子斜了楚溆一眼,“咱们家跟英亲王府有亲戚?”
“傻瓜!整个宗室拎出哪两家不是亲戚?不过是远是近罢了。”楚溆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惹来石初樱的眼色,只好悻悻地换了只手。
“常言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英亲王登咱们门的,会是什么事?”石初樱干脆直接问了楚溆。
“英亲王已经有……四十岁了吧?”楚溆眯着眼想了想,“听说是当年有一任英亲王中了外域之毒,遍访名医和江湖解毒高手也没彻底清除毒素,子嗣艰难,好不容易生下一子,却胎里带毒。
从那以后,英亲王府连续三代单传,而且人丁稀少,这一代更是至今没有子嗣……”
“你是说,英亲王会是为了‘万毒消散’?
‘万毒消散’好几年前就有的卖了,难道他们不知道?”石初樱挑了眉,能连江湖人士都找了的,怎么会不知道大名鼎鼎的‘万毒消散’。
楚溆摊摊手,这个是人家的秘事,他也不知道。而且,好几年前……他还指不定没下山呢。
“备肩舆!”他得跟几个客卿幕僚商议商议。
玉竹连忙去叫了软靠肩舆,侍电本就在边上的仆人休息房里候着,得了信儿忙过来服侍着。
外头都准备好了,楚溆才起身,抻着脖子让媳妇给他整理了衣裳,端着胳膊由侍电扶着慢悠悠走出去。他的小腿虽然能走,却不能受累,还得慢慢恢复一段时间。
三日后的早上。
石狮子胡同迎来几个衣着低调华丽之人,门房接了帖子一看,立刻躬着身子开了一扇门,请了几个人进去。
楚溆和石初樱都着了常服到门前迎客,楚溆见到来人便打算从肩舆下来,不过被对面的一个人制止了。他是来求人的,摆架子还是算了,没得遭人嫌弃。
不过楚溆还是带着石初樱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恭迎王爷大驾!”对方要地低调,他们也不好大开中门,却也不能过于疏漏,因此开了一扇正门。
“不必多礼!当自己亲戚走动即可了。”英亲王论辈份算是楚溆的长辈,只不过人家那么说了,楚溆和石初樱却不能真那么认。
石初樱瞧了一眼,英亲王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也是大楚皇家特有的脸孔,眉目英挺,只看着就有些孱弱。
此时他背着手,略略打量一下眼前的院落,没有几分皇家宗室的气派,倒是多了些从容自在。
楚溆客客气气把人往请往议事厅待客。英亲王摆摆手,“咱们叔侄两个找个自在的地方说话!”
楚溆略一沉吟带人去了书房,留了岳扬等人招待英亲王的随从。
石初樱见过礼就带着人先回了正房,安排陈姑姑和悦姑姑亲自带着丫头小厮去招待英亲王等人,免得出什么错漏。
一盏香气袅袅的云露山茶上来,就连见识过无数好东西的英亲王也深吸一口气,“好茶!”
“媳妇的嫁妆,山野之物,让王爷见笑了。”楚溆谦虚地表示。
英亲王抬眼细细打量着楚溆,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腿、腰身、肩膀、最后停留在脸上。要不是楚溆猜到他是为什么而来,只怕都要误解这位是不是对他有什么非份之想了。
“‘万毒消散’确实如传言那般?”英亲王注视着楚溆,认真地问道。
楚溆也不便拱手,便随便做了个抱拳头的动作,“王爷指哪方面?”
“药效还有……过程!”英亲王绝对是认真的,身体里的毒不清,英亲王府就要后继无人,与其过继宗室子侄把几代英亲王的家业最后便宜了别人,不如赌一把。
楚溆招来侍风,低声吩咐几句,侍风便奉命去了。
不多时,拿来几截不满齿痕的木棒呈上来。
“这是?”英亲王打量着几根断得不成样子的棒子,还有上面深深的齿痕。
“王爷问过程如何,不如先看看这个。这便是当日小侄用来扛药力的物件。”楚溆略略看了英亲王一眼,就这体格,便是有心想扛也得有那个实力吧……
英亲王消瘦的手指攥了攥,他注视着楚溆。
作为亲王和宗室侍卫营里的侍卫总会打照面,他记得楚溆这个三等侍卫也是身材健硕,矫健如豹子一般的人,只这幅消瘦苍白的样子是‘万毒消散’的结果?
再看看这几截木棒明显就是被咬断的,可见‘万毒消散’真的不是好玩儿的。
只不过,他还有选择吗?!
打定主意,英亲王脸上多了几分坚毅,“你细细说说过程如何?”
楚溆蹙眉,指尖轻轻敲着茶桌,难道这位亲王还真准备用‘万毒消散’了?真有个什么好歹……他家樱樱可说不清了。只是对方的身份摆在哪儿,最好让他自己打了退堂鼓。
楚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唉,在下也曾听闻过江湖传言说那‘万毒消散’如何如何,直到亲身经历才明白传言也不过只说中十之二三,其中的种种煎熬实在无法用言语来描述啊!”
于是,带着一脸十分不乐意回顾的纠结,楚溆详细地叙述了一遍‘万毒消散’解毒过程中的各种煎熬和痛苦,以及自己当时的情形,真是一丝一毫都没放过,甚至还加了些感性的描述。
当听到楚洌在身边随时跟楚溆塞棒子防止他咬伤自己的时候,英亲王不由蹙起眉头,真有这么煎熬的话,他便是毅力再强,又上哪儿找这么个至亲之人无私无畏地看护自己呢?万一有人趁机干些什么,自己怕是直接就交待了吧……
不过英亲王能亲自前来又岂是那么容易退缩的?!
他静静地听完楚溆的话,又反复看了看他用过的木棒,最后道:“你现在的虚弱是伤口造成的,还是‘万毒消散’的作用?”
楚溆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感情还没死心呐。
他叹了口气,沉重地说道:“一半一半吧。‘万毒消散’清毒过后三天之内都是最虚弱的时候,人受不得劳累。而且,这三天里身体还会把清理过的毒素毒物排出体外,有的人是腹泻、有的人是出大汗、有的人却是呕吐。
不过,听我媳妇说,也有的人会通过流鼻血或便血,很难确定是哪种,这个一是中毒种类有关,二是与个人体质综合的结果。扛过了前期,却抗不过这三天的人也有……”
说着,楚溆觑了英亲王一眼,心话您好好琢磨琢磨吧,可别把自己搭上不算,还连累了樱樱。不过,话说他怎么觉得樱樱倒是有些欢喜之意呢?!
别是看人家钱好赚打什么主意吧……
楚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由有些坐不住,媳妇主意大了不好管呐。
“咳!王爷打算用‘万毒消散’清毒?”作为宗室人,要是假装对英亲王家的事不知道也太假,楚溆干脆直言。
“你觉得本王成功的机会有多大?”英亲王没有直接回答倒是反问一句。
楚溆一咧嘴,“王爷在下唐突,如果在下没记错的话,几年前‘万毒消散’就已经在江湖流传过,那是王爷怎么没去试试?”这个问题他还是要问问,毕竟那个时候英亲王还年轻,身体底子也好些不是。
英亲王却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他能说那个时候他还没那么急迫,也没到走投无路,看清那些所谓心怀好意亲友的嘴脸么……
既然人家不想说,楚溆也不追问,不过有些话还是得撂下:“王爷有没有想过,如果熬不过去如何?那时别说英亲王府,就是宗人府也会追着我夫人不放。
这个风险,恕在下不能承担。”楚溆说的斩钉截铁,毫不留情面。
英亲王这才抬眼看看楚溆,据他调查,楚溆的媳妇是个胭脂虎,家里大小事都是媳妇做主……
“不知能否请夫人一见?”
楚溆差点翻个白眼,怎么着,这意思是自己做不得主了?不过,咳咳,这一个亲王,一个媳妇确实都不会听他的。
楚溆很是憋气,哼哼两声把一条腿架在前头侍风特地准备的一个脚凳上,若有若无地展示着还包扎着的小腿。又叫来侍风,低语一番并让他去请石初樱来拜见‘王叔’。
说是低语,可声音一点不低。
对于楚溆这么明晃晃的行为,就连一向自持低调沉稳的英亲王也有些端不住了,这也太幼稚了吧!
英亲王抿了口茶,看着楚溆一副恭敬又油盐不进的样儿,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合着平时当差的时候那份审慎和冷厉都是给外人看的,这才是人家的本来面目吧。
楚溆也不说话,有意无意地摆弄着几截木棒,无时不提醒着别人上头的咬痕有多深,多密。
英亲王瞟了一眼,他自是打定了主意赌一把,再不能退缩的,哪怕求了旨意也要一试的,不过,风险么,也得有人共担才行。
不得不说,楚家人的脸皮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厚,没有最厚,只有更厚!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绝对不可能小。偌大个京城,想跟那家撇清了关系不容易,但要想跟谁家搭上点边儿,那七拐八拐的总能找到些关系。
这时,石初樱正对着一堆帖子皱眉。玉树肃手站在边儿上,大冬天的都快出汗了。压力大啊!
“这都是谁家啊?”
见主子终于出了声儿,玉树连忙答话:“这张是太常寺王大人家,说是和咱们先大人有同窗之谊;这个奉国将军说是咱们先大人在宗学里极其要好的;还有这个周夫人,说是先夫人闺中好友……”
自打楚溆刮骨疗毒,成功逼出了毒素,又扒了一层皮、焕然一新后,好似整个京城一夜之间突然都知道了石狮子胡同的辅国将军府一般。
“昨天刚去过祖父的寿筵,今儿个就来了这么些个拜帖,说是巧合谁信啊!”石初樱把手里的帖子一丢,看向正倚在暖榻上‘读书’的某人。
还有,那什么‘先夫人’也就是她去世的婆婆、楚溆和楚洌的外家怎么从来没听两人提过?还有,大嫂也没提过……
他们新婚按礼也是要拜见楚溆的外家亲戚的,出去庙见礼的时候整个老宅关于前婆婆家竟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不正常……
石初樱斜了楚溆一眼,这家伙秘密还不少啊,咳咳,当然谁人不有点秘密,她也一样不是。看来,以后有趣的事情还很多……
第七十七章竞价
英亲王何尝不知,如果不是怕抗不住药力,这么些个王公贵族谁还差万把两银子……不过是舍不出命来拼罢了。原本他也舍不出,只不过因宗室里头有人试过了,大家的心水又活了。
但是英亲王府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英亲王很清楚地意识到错过这个村,怕是再没这个店了。拼了一把说不定还有机会,不拼就只能任人宰割或者看着英亲王府断子绝孙。过继来的哪里能算英亲王府真正的血脉,骗骗祖宗牌位罢了。
“侄媳可有什么条件?”英亲王目光定在石初樱灿烂的脸上。
“‘万毒消散’侄媳倒是还有一两丸,不过,却已经交给万慈药房公开售卖了,今天就会贴出告示,明天上午开始竞价,价高者先得。至于抗得住、抗不住药力,这个没人能保证。”
眼见着英亲王的脸色阴沉不定起来,石初樱又漫声道:“不过,如果王爷要是买到‘万毒消散’的话,侄媳倒是可以考虑赠送一瓶药水,抗不住的时候可以喝下去,后续的药力就会消失。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英亲王眼神瞬间一亮,“哦!?”要真的这般,他赌定了!
石初樱瞟了他一眼,又接着说道:“不过,那样的话,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英亲王的心情又一次跌进了谷底,打了折扣的药效万一不足以清除他体内的毒素岂不白张罗了?
“请侄媳务必助一臂之力!英亲王府愿送上大礼答谢。”说着,英亲王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俗话说,有命赚钱,也得有命享!
石初樱瞄了瞄那叠纸,也不接,只笑着说道:“王爷岂是平常之人,侄媳虽是乡下来的,可这些日子也对英亲王府如雷贯耳的。
侄媳再轻狂也不敢擅自对王爷的身子做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上头的旨意,子媳枉自揣测,真没人敢接这份礼。”
果然是滑不留手。英亲王眯了眼睛思虑着,一旦请旨这桩事就扯开了……不请旨以自己的身份和风险,只怕也真没人敢接收……
如何抉择确实是个难题……当然这难题只能留给英亲王自己了。
半晌儿,英亲王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涌动着熠熠星光,他紧抿了抿唇,定定注视着石初樱道:“‘万毒消散’对解毒,有多大把握?”
石初樱微微一笑,“‘万毒消散’无毒不解!”
“好!”英亲王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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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场火热情事过后,楚溆搂着媳妇光洁的身子微微喘息着,他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但到底是年轻底子好,忍不住的时候便不忍了,大补过后总要泄泄火……
“樱樱,英亲王府的事一定要接吗?咱们府上虽然缺钱,可我还是不希望你拿命去拼!”楚溆吻了吻石初樱的眉眼,在她耳边低语。
“别担心,‘万毒消散’药力虽然厉害,可到底也有人挺得住不是?更何况,他自己挺不住还可以找帮手嘛!”石初樱把脸颊在楚溆的胸口蹭了蹭,抱紧他坚实的后背,轻抚着已经光滑摸不出伤痕的肩部。
唉,窝在自家男人怀里睡才是真舒服!石初樱拱了拱。
“别乱动~”楚溆哑着嗓子警告,他可不敢保证不再来一,就是石初樱担心他的身体不允许罢了。
“樱樱,上头的人都是一副黑心肠,他们的钱可不好赚……咱还是别沾手了好不好?”
“你放心,李大郎在京城的‘万慈药材行’的股东有些背景,出手几丸药还是顶得住的,何况这是万慈在京城的第一次亮相,必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至于‘万毒消散’,江湖上的坏名声已久,再坏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万金难求一粒,想要的人还是有的,至于英亲王能不能得到还两说。
便是他得到了,竞价的时候很多用药说明也会再声明一遍,认了才能竞买。他要是真扛下来了也是英亲王府的福气。”
楚溆吻吻她的俏皮的唇,嘟囔道:“我是担心他真的去求了旨意……”
石初樱心话,她还担心英亲王不去求呢。只要他求了,她就能让他扛下去,获得效果,不为别的,只为她今天的现:英亲王所带的毒和楚溆中的毒实属一个体系,要是英亲王排出毒素,自然会有人现这与刚刚楚溆排出的一致……
自然就有人替楚溆出头了。仇不能不报,有人出头自己也乐于添把柴禾什么的……真要落到她手里,呵呵……
“又打什么鬼主意……”楚溆在被子里拍了某人的小屁股一巴掌,换来两排牙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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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铜锣巷子’在京城有药铺一条街之称,在这一带以‘铜锣巷子’为中心,前后左右几条街巷都是做药材生意的铺子或者医馆,又或者是一些凑着这个行当混饭吃的小生意,比如专门做蜡丸的、卖各种瓶瓶罐罐的、甚至制作药柜、药匣子的各种小铺面。
真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找不到的。
‘万慈药材行’的铺面有五间,两层楼面,在铜锣巷子这条街上不算大,也不算小,勉强算是中等偏上。就这样的药行在前后几条街面上没有三十家也有二十家,不整出点动静想要在这条街上混下去可没那么容易。因此,打响‘万毒消散’这一炮至关重要。
‘万慈药材行’的黑底金字招牌披着红绸在鞭炮齐鸣中被挂了上去,李大郎一身枣红色锦缎袍子,喜气盈盈地站在店门前拱手迎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新郎官呢。
李大郎可不是比做新郎还开心么?想他前几天为了新店开业能有些气象,不得不向石初樱求援,希望能拿到些成药充一充门面,振奋一下店里的士气。
谁想到竟被这么大个馅儿饼砸在了头上,三粒‘万毒消散’啊!
要知道‘万毒消散’在江湖上早几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如今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药!不论是药行里还是江湖武林中,这‘万毒消散’都是万金求不到一粒!如今一下子有三粒在他的‘万慈药材行’竞价出手,那简直就是走了鸿运了!
他是生意人,自然明白这等于是人家白给他赚的钱,他当然不能太过分了。为此,他专门和其他股东商量过,原本万慈和石初樱的四六分成在‘万毒消散’上他们只分三成即可。
石初樱含笑应下了,当然,别的药也给了李大郎一些货,好歹能让他柜台上卖几日的。
所以,今天李大郎绝对比做新郎笑得还开心。
在京城这个地界,想把消息蒙住也许还得费些功夫,可要是想把消息散出去那是太容易了。这不,昨天才贴出去的竞价消息,今天早上刚开市,就已经有不少人来到‘万慈药材行’等着了。
‘万慈药材行’前面的空地上搭了个一人高的台子,掌柜的、管事和伙计把台子围了个半圆,专程打了招呼的五城兵马司的人也在四周巡逻,防止有人闹事。
早上八点,一声锣响,特地找来的一个擅长说道的经纪人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登上了台子。
那人一身喜气的枣红团花袍子,笑眯着眼睛,团团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列位前辈,鄙人有礼了!
今日江湖上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万毒消散’在咱们‘万慈药材行’开业盛典之际,以竞价方式出售三丸!”
“好!”
“大善!”
“快着些!”台下叫好声已经响成一片,也不知道是提前安排的托儿,还是真的心急的客人。
那经纪瞄一眼人群,再次展开笑脸,道:“相信今日大家都是慕名而来,鄙人方大海,有幸应邀前来锦上添花,主持这次的竞价,请各位踊跃捧场啊!”
说着,方大海已经拱着手向四周团团作了一圈儿的揖,再次直起腰来的时候,已经一脸正色。
“俗话说,家有家法、行有行规!咱们竞价也是要划下道儿来,讲究个‘事前言明、过后勿扰’,不能遵守的,敬请观望,请勿出手竞价。谁坏了规矩,别怪咱们公堂上说话!”
那方大海一双极为亲切的笑眼扫视了一圈便一挥手,伙计们捧着备好的笔墨走到人群中,请有意竞价的人在‘自愿遵守竞价规则’的纸上签名画押。不参与的人自动向后退了一步,这样竞价的人就凸显在了靠前的位置。
“‘万毒消散’的功效大家多少都有耳闻,今日本店既要出售,自有一番详细说法……”那方大海在台子上口吐莲花、唾液四溅,直把‘万毒消散’的功效说的是天花乱坠。当然,这些药效自然也是真的,只不过被这人又夸赞出几分神秘玄奥。
眼见准备竞价的人已经蠢蠢欲动,方大海话锋一转,说起了‘万毒消散’虐人的一面,当真是说的人心惊肉跳、不寒而栗。
总之,不是真男儿,真好汉,想要扛得住这般药力怕是不能!
当即就有几个人摇摇头,退出了竞价,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
“好!既然大家有信心,咱们也废话少说。
‘万毒消散’一共三丸,每丸起价一千两银子,为了大家公平,每家只能竞买一丸。话说,真是中了什么毒,这一丸下去也就够了,再多你也挺不住!”其实这种限制也只能是说说而已,谁还真能去查不曾?!
方大海适时打趣了一句,引得台下一片笑声,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略略缓和了些。
随着铜锣一声响,第一丸开始竞价。
“我出11oo两!”第一个喊价的人就出底价1oo两银子。
紧接着就有人喊了“12oo两!”
“13oo两!”
……
虽然这次竞价没有规定必须每次加价1oo两,但大家自动形成了这样一个规例,方大海拿眼觑了下台下某个角落里的李大郎,两人目光一碰互相会意,便继续由着众人竞争下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竞价已经到了115oo两银子!到了这个加码,开价的人已经只剩下五个人。
只见其中一个一身浅灰色缎子袍的男子不耐烦地站了起来,“12ooo两!哼,‘摘星楼’要的东西还没有到不了手的!”
他的名号一出口,台下哗然。
‘摘星楼’在江湖上也是大名鼎鼎,不少黑市生意都有他们经手,老早‘万毒消散’开始流传的时候,摘星楼就得过两丸。此番‘万毒消散’再次面世,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摘星楼’能屹立多年不倒,除了人才不少,当然跟背景也有关系,据说,它背后的东家乃是京里的大官!
不过,显然,京城的水更深。
他这里刚坐下,后面便举起双白净修长的手,轻笑一声道:“哦?摘星楼啊,好啊,本阁出121oo两!”
“你!”那中年男子气得猛一回头,却见是一个一身绯红色袍子的青年男子,慵懒地摇着扇子,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该死的诸人杰!”
原来这诸人杰正是‘摘星楼’的老对头‘望月阁’的执事。
这两家在江湖上就常常争夺,见面也是火拼多过言欢,所以,眼见着‘望月阁’只加了1oo两来羞辱‘摘星楼’,那中年男子气得立时就要拔刀相向。
方大海见状给管事的使了个眼色,那管事连忙挤了出去,找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维持场子。
只不过还没等五城兵马司的人出现,台下又一个不起眼的人站了起来,这时人们才现,这个一直跟着竟价的人竟然是个身材魁梧,目光如炬之人!
他扫视了人群和‘摘星楼’、‘望月阁’的人一眼,微微拱拱手,只漫声道:“这一丸,英亲王府志在必得,各位承让!”他这话一出口,简直就是点明了谁再竞价就是跟英亲王府作对了。
原本火星四溅的两个对头也互相哼了声,暂时息了火。这只能说,江湖水再深也淹不过官家,谁敢跟皇家人明火执仗地争东西啊,除非是不想混了!
不管下头如何切切私语,那王府的人环顾四周再没有捣乱的,也不知是出于不想再耽误工夫,还是说不想夜长梦多也罢,直接喊了声:“15ooo两!”
又略带威胁地扫视了一圈众人,眼见再没人跟进,也不等方大海说话,直接一挥手,没一会儿人群外挤进来几个高大威猛的护卫,后面跟着一排力壮的仆人抬了好几口大银箱,齐齐排开在台子前头。
方大海苦笑一声,宣布道:“‘万毒消散’第一丸,15ooo两,英亲王府获得!”
有钱不赚那才是傻蛋!
石初樱才不管你是亲王还是皇子,想买她的药,就是皇上来了照样也得付钱,不服可以,是单挑还是群殴,她都让你一只手的……
不得不说,在任何地界,实力才是制定规则的前提,干不过人家的就只能服从人家的规则。无论黑道白道,还是灰道,在哪条道儿上混都一样。
石初樱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眼前的英亲王,完全是一幅看‘肉身’的神情,英亲王被看得很是不爽,他皱皱眉头,再不爽为了成事儿也只能忍耐一二了。
“侄媳可是看出了什么?”
“王叔想来也是了解‘万毒消散’的药力了?不知王叔想达到什么效果?我可要听实话哦!”石初樱笑弯着眼睛和气地说道。
不说别人,楚溆一见樱樱这幅狐狸偷着鸡的样子不由望天,既然阻止不了就只能盘算如何善后了……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英亲王沉默了片刻,沉吟道:“……英亲王府需要子嗣。”
“不是侄媳不会说话,只怕王爷的身子扛起药力来,有所不逮啊。”石初樱杏眼目光闪闪带着些许笑意,又仿佛似看透了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人们常说得的‘千金难买’里的‘金’不是指黄金,而是指当时流通的铜钱或货币……给读者参考一下。
第七十八章炮灰与灵通
摘星楼和望月阁虽然也是有背景的,可人不都说,再有背景的人早晚必会遇到比你还有背景的压你一头,这话今天不就应验了!
‘万毒消散’统共就三粒,这第一粒竞价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稳得住,并不真正出手,只是当第一粒被英亲王府强势夺得之后情形立马就显得不同起来。
“只剩两粒!”这四个字落入有意竞价尤其是志在必得的人耳中,无异于水滴进了油锅里,顿时炸开了花。
原本大家也都知道,只不过这话一旦宣之于口就变得气氛紧张了起来。可不是么,就剩两粒,竞价的还有这么多人,能脱颖而出岂是容易的。
‘万毒消散’其实是石初樱早些年随手之作,外加跟着师傅历练,走到哪里也就把随手在哪出手了,江湖无处不在,自然这‘万毒消散’也是从江湖上传开的。
在江湖上混,大家一凭本事,二凭背景。而背景靠山主要是为了与官府各方面势力打交道,在江湖上主要还靠钱多势众。
只是到了京城事情显然不是以往那样了,在这里不差钱儿的人太多,背景也更强大。望月阁的诸人杰和摘星楼的狼占山都不由掂量掂量自己的东家。
随着铜锣再次敲响,第二粒‘万毒消散’开始了激烈的争夺。
这次更是直接飙到了13500两,喊出这个价码的既不是望月阁,也不是摘星楼,而是又一家在京中以低调著称的成国公府!
眼见着成国公世子丢下一叠银票,揣着白玉药盒在一群浑身冒着冷气的护卫簇拥下打马离去,大家的眼光才挪回到仅剩的最后一粒药上。
不会再来个什么什么府吧?这是在场诸人的心声。
他们都是带着东家或者掌柜的嘱托而来,原本也志在必得,只现在是眼瞧着势不如人,钱也没人家多,干着急白瞪眼的。只是办不成事,回去挨骂的还是他们。东家哪管你什么理由,先骂一顿是跑不了的。
方大海在台上咳了一嗓子,扬声道:“诸位!最后一粒‘万毒消散’啊!错过了这一粒,就不知道何年何月还能碰上了。大家都别谦虚了,该出手就出手吧!咱们这里一向价高者先得!”
众人撇嘴,可不是价高先得,来头都那么大,他们有钱也不敢拼呐。
不过,眼见最后一粒,不拼也得拼了!
“咣!”的一声锣响,台下沸腾了起来。
“11000!”
“11500!”
“12000!”
“12300!”
……
这些人基本都报出了自己能报的最高加码,而十几轮竞价后,价格在13600两停了下来,毕竟钱不是风刮来的。
方大海一看差不多了,伸出一根手指喊道“13600两一次!”
停了几个呼吸,又伸出一根指头:“13600两二次!”
话音刚落,“13800两!”这时候台下突然有人举手加了价。
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了,气得刚才出价13600两的人恨不能扑上去咬人一口。
真是太tm讨厌了!
方大海也有些好笑了,刚才不加价,人家都以为到手了才加,这不是恶心人嘛。可是既然有人加了就得继续。
方大海瞄了一眼那黑衣人道:“13800两一次!”
大家都不傻,这位看着沉默寡言,在最后关头给了13600迎头一击,肯定是不怕得罪人的,也够皮厚,指不定就能跟你100两、100两的死磕到底。
13600的管事气恨,自己得不到也不让这家伙顺风顺水,跟着加了100两也恶心对方一回,却也仅此而已,不得不就此住手了。就算这都已经超出预算2000两银子了。不收不行啊,万一人家突然收手,他还真没钱顶上去,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再次确定没人出手后,方大海果断一锤定音,“14000两成交!最后一粒‘万毒消散’归这位兄弟了!”
那黑衣人沉默不语,只掏出几张银票交给掌柜的,验看过后,拿了药转身消失在人群之中。
且不说台上台下如何热闹,‘万慈药材行’的掌柜如何招待各方人士参加开业筵席,在二楼的一间雅室里,石初樱抱着二肥和楚溆正喝着自带的云露山茶,看着青艾一脸严肃地数银票呢。
“这次多亏了夫人仗义相助,这才有万慈在京城的开业盛况!”李大郎连连作揖,不住道谢。
“李东家何必客气!我虽是帮你的忙,可也不是没有好处的。”石初樱看着眼前的一叠银票也是心情大好。
李大郎心里却明白,这好处搁哪不得抢疯了,能落他都上可不都是瞧着以往的情面。别的不说,只这一单生意刨去经纪的佣金,他们药材行就净挣了八千多两,这在建州城里,可是他的‘万慈药材行’一年的总收入了!
而石初樱直接拿到了总金额的七成近三万两银子,虽然比起自己直接出手少了万把两银子的收入,但也省事了许多。
“我看这最后买到的黑衣人有些不一般。”办完了正事,挥退了下人,李大郎也松口气,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给石初樱听。
“你只管卖药,我只管炼药,至于谁买了去,谁用关咱们什么事?!”
李大郎点点头,“也是!”
其实石初樱在二楼上早发现那黑衣人功力不凡了,楚溆在一边附耳说了句:“大内!”石初樱还有什么明白的。
大内、英亲王府、成国公府,有这些个强大的买家,那什么摘星楼和望月阁可不都成了炮灰!
“13600是哪家?”石初樱玩儿心大起,突然觉得13600比摘星楼和望月阁还倒霉些。
李大郎抿嘴一笑,“国舅爷家!”
石初樱听了也不由翘起了嘴角,和着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李大郎顺势又求石初樱多做些玉容膏、玉颜豆。
毕竟京城里爱美又肯出钱的女子可比建州多得多了。何况他们按照惯例还得给各个股东家里和相关的人家的女眷送些孝敬,也顺带在这个圈子里推广开。这样一圈分下来,30、50盒的货也剩不下什么了。
而且,李大郎的意思,这两样东西的定价也应该往上调调,毕竟走得是高端,就得让京城这些贵女们有优越感。
石初樱当然没有不同意的了。毕竟她现在回望云山路程也远了,成本自然也算是高了吧,涨涨价也是应该的。即便如此,石初樱也没打算给足了货,再好的东西也要紧俏些才能令人印象深刻。
石初樱和楚溆从铜锣巷子出来,一家三口直接逛起了大街。石初樱很久没逛街了,更是狠狠过了把瘾,结果给她发现一家质量和价格都很不错的专门烧制瓶瓶罐罐的店铺,石初樱让人留了楚溆的名帖,改日到府上洽谈。
有了这个兴奋点,石初樱又央了楚溆带她去找专门用加工玉料的店铺,她要订做玉盒。这个楚溆知道她的用处,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往西市南支角的地方去,那里都是低档的棚户和一些小作坊。就在这里,石初樱看到了许多个加工最原始玉石料子的铺面。
一个简陋得不行的铺子,两三个人手,几个切割和打磨用的机械,再守着一口井,就是这些铺子的全部家当了。
楚溆带着石初樱连看了几家铺子,她才在一家铺子里看到堆砌的不能很好成型的玉料。
一个精瘦头发灰白的老年男子正拿一种锯子在割这些玉料,他见眼前的光线忽然被挡住,抬头一看,见到两个衣着不凡的贵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趴在地上磕头,“不知贵人驾临,贵人恕罪、恕罪!”边上闷头干活儿的两个小子也跟着趴下磕头。
楚溆一抬手,“起来吧,咱们就是看看。”
老头和孙子连忙爬了起来,肃手弓腰站颤声道:“贵人请看!”
石初樱走到那堆玉料边角跟前,拿起一块看了看。老头连忙说道:“这东西脏得很,可别脏了贵人的手。这些料都是做不成东西的了,连耳坠子都不够才剔下来的。”
“哦?怎么就做不成东西了?”石初樱拿了一块在手上看着。
“唉,就说贵人手上这块,看着质料不错,可惜太薄了,磨成耳坠子不够厚,切成玉叶子反面跟石头差不多,不个值手工钱。”
石初樱看看,确实是很薄,不过用来做普通的玉盒倒是可以了。
石初樱从袖子里(其实是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玉盒,递给老者,“如果是这样的可能做?”
老者在身上把手擦了又擦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盒,这是个青玉盒,巴掌心儿大,四四方方,抽开上头的盖子,里头也十分的光滑,除了盖子没有接缝,应该因料大小掏出来的。
老者反复看了又看,才点头道:“要掏这样的盒子不难,比接缝的盒子还容易些。就是碰上什么料就是什么样,大小却没个保证。”
“这样的盒子,连玉料带工钱,大概多少钱儿?”
“这个总要十二文钱上下……”老头儿忐忑地看着石初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多了,可真加工的话十文钱已经是底线了。
石初樱又掏出一个小圆盒,“凡是小的,做成这样的,打得就做成方盒,大可以盈尺,小不过巴掌。你照着样儿做几个拿给我看,再细细估算了价钱,合适了再多做。”
石初樱手上这个玉盒是在建州工匠那里做的,九文钱一个,这里虽然贵了几文钱也比去建州方便些。后面的事管事自然会处理,再不用做主子的操心。
不过二肥却没逛够,它难得出来放风,根本不想早早回家,石初樱看了看天儿,倒是将近午饭的时候了,便拉着楚溆去吃饭馆。
一行人出了南支角又往西市热闹的地方去,没走多久就看见一家酒馆的幌子迎风招展,楚溆和石初樱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就这家了!”
石初樱还记得这家的浇汁鱼做的不错呢。
可不就是他们俩婚前遇到的那家么。
主子发了话,做下人的自然要先去打点一番,不多时,李三便来请两人进了酒馆,直接去了二楼雅间。
玉竹和青艾已经把房间重新整理过了,窗子打开通了风,点的香也换掉,又拿了自家带的茶具沏了云露山茶,甚至还给楚溆搬了个脚凳来搁腿。
而二肥的饭碗、水碗也拿出来擦洗干净,摆了专门的小餐桌出来,以及一个特别的小餐椅。
二肥踩着桌子,这里试试,那里试试的,很是喜欢这套餐桌,不但高度跟娘亲一样,还有专门放碗的木窝儿,它吃东西的时候也不会把碗弄得跑来跑去的。除了椅子稍微窄小了些,其他都很满意。
石初樱也注意到这桌椅像是专门给小儿吃饭用的,还带着护栏,样子很是不错,不由多看了几眼,嗯,稍微改动以下,应该更适合二肥。
李三早发现东家的眼光了,顿时会意,这个回去就给小虎爷打一套出来。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瑞兽白虎来酒馆就餐的消息此时已经长着翅膀飞遍了整个酒馆,连酒馆的老东家都得了消息从家里赶了过来,不但亲自给这个雅间的客人关照酒菜,还把这套餐桌送给了小虎爷,聊表心意。
玉竹早就借了酒馆厨房的一个灶头,除了专门给二肥熬云谷粥。二肥现在的食量大了起来,但可以不用吃的太烂,还可以加点肉末,只大火熬个一刻钟再小火焖一会儿也就可以了。
玉竹从头盯到尾,从器皿到水和米一样不用外头的,知道的这时给兽宠熬粥,不知道的还以为伺候哪位大爷呢,这阵势见惯了达官显贵的大厨们也不由咂舌。
不过,谁让人家是大名鼎鼎的瑞兽白虎呢!尽管他们无缘得见,但能帮着烧烧火也是荣幸啊!
一家三口难得欢欢喜喜在一起吃饭,只不过很快这个欢喜就飞走了。
侍风悄无声息地来到楚溆身边,低声禀告;“主子,成国公世子在外面,想见主子和夫人一面。”
楚溆和石初樱对视一眼,石初樱慨叹,到底是京城,瞧这消息灵通的,他们俩是知道有人盯梢才东游西逛的,可再怎么也没想到人家居然会直接找上门来,这桥段也太出戏了吧……
可叹归叹,成国公世子的身份在那儿,岂是好打发的!少不得加了杯盘碗盏请进来叙话。
第七十九章是谁?
成国公世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长得眉目俊逸,肤色略深,一双薄唇紧抿,十根指头修长,外加紧腰长腿……
石初樱正上下打量着成国公世子,楚溆一把扳过她的脸朝向自己,给了她一个眼刀,这看的也太细了吧,眼睛都快黏上去了。
再说,成国公世子哪里有他长得好了,论样貌、论身材,成国公世子都差他楚溆不止一个山头好么!
楚溆很是不满。
石初樱讪讪笑了笑,她只是觉得成国公世子长得还不赖,多看了一眼罢了。
楚溆虽然不至于对成国公世子迁怒,但也有些脸色不怎么好看:“这么巧?世子也在这儿?”
陆灼一抱拳,“见过辅国将军、辅国将军夫人,子耀打扰了!”
听他自称‘子耀’,石初樱瞥了楚溆一眼,这是熟人?
其实在京城这个地界上混,但凡有头有脸的人,有几个是互相不认识的?不过是熟识的程度不同罢了,尤其是楚溆作为宗室侍卫经常在各种场合当值,对于成国公世子那当然是熟悉的。
自然是打扰了,楚溆心里这么想,嘴上还得打起精神招呼人入座,“哪里的话,世子还没吃饭吧?不嫌弃的话,一道用些?”
陆灼也不是没眼色的,只如今冒然找上来确实唐突,但那又如何?“将军不必客气,子耀实是有事相求,可否……”陆灼看了眼左右。
楚溆无奈,这人脸皮也不薄,只好挥手让服侍的人先退下,只有二肥还在呼哧呼哧的吃东西。
“世子请说!”楚溆挪了挪腿,伸手相让。
陆灼的目光自然落在了楚溆的腿上,再看过来又多了几分坚毅。
他拱手道:“子耀今日厚颜前来,实在是不得已。
家父几年前中毒,每月都要承受毒发之苦,子耀今日侥幸竞得一丸‘万毒消散’,本应立刻给父亲解毒,怎奈家父多年来饱受折磨,身体……子耀得知将军有服用‘万毒消散’的亲身经历,思虑再三,腆颜来求将军解惑一二,如得将军和夫人相助,子耀不胜感激!”
关于成国公的事情,李大郎在成国公世子竞价的时候就已经给石初樱普及过,后来楚溆又补充了一些,所以石初樱大体还是知道的。
说起来,成国公府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最早一代的成国公也是大楚开国功臣,荣耀一时,不过,后来遭遇清洗,成国公府也被撸了爵位发到了南边去戍边了,直到十几年前才得了机会重返战场带兵作战。
简单的说,成国公府是被显德皇帝的爹清洗了,被显德皇帝在战乱用人之际恢复了爵位和兵权,又在现任昌平皇帝的带领下英勇作战,立下赫赫战功,可以说是时来运转了。
怎奈不知道是不是时运不济,眼瞧着胜利在望,成国公在战场上竟中了毒箭。
按说,成国公也算是‘工伤’,昌平帝自然没有忘记这样的功勋臣子,怎奈大楚国的御医也好,江湖术士也罢,就是解不了这毒。
对于英亲王那样的情况,石初樱许还不甚在意,但对于让她自己也饱受离乱之苦的抗倭之战中的将士,石初樱还是有几分心的。
楚溆了解石初樱得身世,明白这一场战争对她造成的影响,心话只怕樱樱会有心相助。
他到不是不想石初樱助人,只担心她不知京城里的水深浅,陷进去出不来。毕竟有时候好心不一定有好报,相反还会带来一堆麻烦,甚至反噬。
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石初樱,石初樱哪里不明白他的担忧?她轻轻握了握楚溆的手,灿然一笑。
楚溆回握着石初樱的手,心里略安。既然媳妇把这事的主动权交给他,他自然要扫干净头尾,免得给媳妇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世子请坐。”哪有一直站着说话的,成国公世子又不是他下属。
陆灼哪有心思坐着闲聊,但也知心急不得,只好拉把椅子坐下。
“世子既然打听过,想来也知道这‘万毒消散’之苦了。不是楚某夸张,如果是世子服用,也许挺得过去;若是成国公……某也不敢妄言。
而且,既是排毒,人是一定要保持清醒的,最好还要有些内力把毒素逼出体外,如果靠药力自行排毒,煎熬会更久。
且,解毒后三五日人体还将持续排毒,再好的身子骨儿连续几天熬下来,也不见得会比楚某的状态好了去。”
陆灼听了楚溆的话,不由再次打量楚溆一番,眼前之人相比从前确实清瘦了不少,尽管精神还可以,但到底有些气虚之状,再想想父亲的身体,忧心更重了几分。
可如果不解毒,以父亲的身体,只怕就像御医说的,熬不过明年,成国公府他不是担不起来,而是他不忍看着父亲战功赫赫却这般饱受折磨后黯然离去。
到那时,还有几个人记得父亲的付出……
而作为世子,他一无战功,二无父亲那般有战火中洗礼过的袍泽情谊,不过空有名头而已,成国公府很快就将落入二流,渐渐被人遗忘,比现在还不如。
所以,无论是出于孝心,还是为了成国公府的未来,他都必须博一博。
想到这里,陆灼再次起身,唱个肥喏,“子耀不敢自称孝心可昭日月,但请将军看在子耀为人子的诚意上指点一二,无论结果如何,子耀都心怀感激,绝无怨言。”
他既不提为国为民的战功,也不提金银财宝谢礼,只摆出儿子为父亲的孝心来,石初樱觉得这个成国公世子也是个有心眼儿的。
“既然世子心意已决,楚某不好多言。但愿楚某的亲身体会能给成国公解毒来带一二襄助。”当下又细细讲述了一遍解毒的过程。
陆灼听了不由眉头紧锁,真要这般,只怕父亲的身体实在难以顶得住……
石初樱看了不由一笑,出言道:“世子是国公的至亲,想来决不会乘人之危有害于国公,为何不在解毒时输些内力相助?不过是消耗大些罢了,当然最终还要看中毒之人自己的意志。”
陆灼眼光一亮,既然可以自己用内力相助,他自然乐意,不过,‘乘人之危’什么意思?难道说,解毒之时……想来必不能借他人之手了。
陆灼实心实意地朝楚溆和石初樱作了个揖,“多谢将军和夫人提醒……这……”他的内力算是中等,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助得了父亲多少,万一两个都耗尽了心力而毒还没解完,这可如何是好?
石初樱明眸转了转,“要是能看看中毒之人的血样,倒是可以推断一番。”她也是通过各种症状累积和改进自己的药物的,既然这么多人都解不来的毒,她也有些兴趣瞧瞧。
陆灼心头一松,知道人家这是乐意帮忙了,连忙道谢不提,却说了句:“子耀去去就来。”说着,蹬蹬蹬人没影儿了。
楚溆和石初樱对视一眼,这个成国公世子还真是……
不多时,外面传来略显沉重的脚步声,门一开,只见陆灼背了个人进来。
楚溆和石初樱张大了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陆灼矮下身子,在一个护卫的帮助下把人放下,扶在椅子上做好,又把服侍的人都挥了下去,解开来人身上的玄色大氅和帽兜,落出一张晦暗而精瘦的脸,只有一双眼睛还偶尔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楚溆‘刷’地站起身来,张了张嘴,指着那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灼朝他点点头,“这是家父!”
楚溆转向石初樱,这成国公世子太不按常理出牌了,难道他还想现场解毒?!这个可不能答应啊……
石初樱倒是安抚地给了楚溆一个眼神儿,她才没傻到直接出手呢。只不过,这个陆世子还真有趣,比应亲王有趣多了。
“既然如此,请放一盏血样看看。”石初樱连问都不问了,直接摸出一个小玉盒递给陆灼。
“父亲?”陆灼轻唤了一声,“这就是儿子跟您说过的辅国将军和夫人。”
成国公聚了聚眼神,朝楚溆和石初樱微微点头,轻缓地说道:“大恩不言谢。”又转头对儿子道:“无碍的!”他努力地伸出自己的精瘦的胳膊。
陆灼犹豫片刻,还是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拔刀出鞘也是寒光闪闪,二肥见状丢下饭碗,立马奔到娘亲身边虎视眈眈地守护着。石初樱安抚地拍拍二肥的虎头,让它继续吃饭去。
随着寒光一闪,成国公的胳膊划出一道血印,渐渐地一串黏稠的血液慢慢流进了玉盒。
“可!”看着玉盒里已经大约有一盏的血,石初樱一摆手叫停。
楚溆掏出一盒药膏递给陆灼,陆灼连忙挖了些给父亲摸上,谁知竟是当即止了住了血,连伤口都封上了。
陆灼把药膏还给才楚溆,心里却暗自震惊,早听说楚溆夫人的药远远胜过大内御制之物,万没想到竟然如此神奇,果然传言不虚。
其实他手上这盒是石初樱给楚溆特制的金创和止血合一的药膏,省得他带两种费事,给自己夫君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难怪陆灼惊讶了。
话扯远了,石初樱摸出一个玉片,挑了些玉盒里的血样,分出一丝细微的精神力去探查,只片刻便转会视线若有所思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爷俩儿。
“陆世子说,国公的毒中了好几年了?”
“正是!”陆灼站在成国公身侧,这里没有他坐的份儿。
“
不知国公中毒之时是什么症状?”
陆灼看看父亲,道:“当时子耀并未跟在父亲身边,只后来听服侍得人说毒发之时,浑身抽搐,状似发狂,如果不是有人强行控制还会自己撞头……
不过,后来父亲被送回家来,子耀观察过,在有月色的晚上父亲就会毒发,白天和没有月色的时候是不发作的。”
“你的意思,如果阴雨或者风雪之夜这样天气国公的毒是不发作的?”石初樱感兴趣的问道。
“确实!所以,我们府上比谁都企盼坏天气……”陆灼苦笑道,这样不厚道的心思真的不是他们的本意。
“敢问国公中毒之时可是在西南一带?”石初樱收回探查血液的精神力,收拾起玉盒等物品。
“……正是西南天龙山一带……”成国公忽而睁开微眯的眼,攒出一道摄人的光亮,很快又再次眯了起来。
“东南乃至西南一带风少,雨雪多,或湿热或高寒,多虫蛇鼠蚁尸体或草木腐败郁积之毒气,长期累积蒸湿瘴郁之毒随处可见,触手可得。
我观国公所中之毒,却不止一种,有一种出自西南没错,而另一种倒十分的新鲜,最晚不超过今日进入血液的……两者看累积时间倒是差不多……
不过,这也没什么,一粒‘万毒消散’下去,什么都解决了……”石初樱轻快地说道。
这根本不是一粒‘万毒消散’下去的问题好么!
包括楚溆在内的三个人都张大了嘴巴。陆灼看着他爹,他爹猛然睁开眼睛看向石初樱,楚溆看看陆家父子,又看看媳妇……
这暴料太猛,一时间三个人都反应不过来了……
“父亲!”陆灼上上下下重新打量着成国公。今天一早他就竞价来了,倒真不知他爹都经过几手人伺候的。
成国公闭闭眼睛,拍拍儿子的手,不是他不说,而是太过震惊。如果他没有猜错,辅国将军夫人的意思是,一直有人在给他另外下毒,剂量小,却天天下,能这么顺手的,会是谁!?
看来家宅之内竟不安宁……儿子到底还太稚嫩了些,经过的事还少,这么毛躁是不行的,还得他强撑着处置吧。
“依夫人看,凭我父子二人之力,可能坚持到‘万毒消散’药力完成?”成国公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石初樱。
石初樱本来是对毒感兴趣,谁知竟发现了一桩秘事,不过,到底原本的毒素是她感兴趣的,她给楚溆递了个眼神,总不能她出手吧。
楚溆满心不乐意,却也只好咂咂嘴,对成国公道:“请允承智探探国公脉象。”说着伸出手来,搭在成国公的手腕上。
“国公可能运力?如果能的话请尽力一试!”楚溆提示道。
成国公勉力运转内力,不消一刻就满头汗涔涔的,呼吸急促起来。
“内息短促,倒是可以运转,只不能长久,如果排毒的话尚可,解毒时怕是用不上。”楚溆掏出绢子擦了擦手,塞回袖子里。
“不管哪种毒,‘万毒消散’都可解,不过,两位还是小心在意些的好,毕竟解毒的过程人更脆弱些,还要持续排毒两三天,这个过程也很要紧。”
”玉竹!”,石初樱喊来玉竹,“把咱们随身带的茶给客人泡一壶来。”
很快,一股清幽的茶香飘散过来,玉竹给两位客人倒了两盏茶,放下茶壶又退了下去。
“两位尝尝,这是我自己采的山茶。”石初樱含笑谦让。
楚溆看着格外好心肠的媳妇,心里琢磨着呆会儿怎么跟成国公世子‘谈谈’,让他把嘴闭紧些。
成国公和世子是不知道楚溆的心思,只略一思索便端茶饮用了。不过,很快成国公就觉得一股暖流涌进四肢,似乎一股股生气在破败的身体里滋生,令人无端地长出几分力量来。
“好茶!”
“咱们带了多少?包一两给客人!”石初樱对玉竹吩咐道。
“也就一两多……”玉竹嘟囔着也只好包了一包轻巧地捧过来。
“这茶虽是山茶,却也能增长些气力,多喝几盏也无妨,顶不住的时候煎成浓汤喝一碗也是好的……这算是我和夫君的一点心意。”
倒不是石初樱善心大发,而是她看得出,这个饱受折磨的老人(其实还不到五十岁)有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在抵抗着,要不是这样,就凭他中的毒早就毒发身亡了,根本扛不到现在。
常言道:天助自助者,她倒是也乐于给他一点助力,究竟造化如何,就看他自己了。
楚溆却没这么乐观,他直接跟两人说:“此番国公解毒,无论成败如何,后果自担,也不可提及我夫妇二人。切记!”
成国公和世子当然明白,自家这些事指不定得闹腾一番,拖人下水,殃及池鱼也是有的,自是慎重应下。
第八十章吃苦头
且不说成国公父子,只楚溆和石初樱为着午饭而来,碰上这档子事这饭也吃不香了。按楚溆的意思不如直接回家去。可石初樱要是能因了别人扫了自己的兴,那‘石’字估计就可以倒过来写了。
“我的浇汁鱼还没上,梅子樱桃肉也没吃……”她才不乐意为别人委屈自己的肚子呢。
媳妇不乐意,楚溆尽管心里牵挂着不少事,还是尽职尽责地陪吃、陪聊又陪着逛了一路大街才大包小裹地回了府。
“将军、夫人!您们可算回来啦,可急死奴婢们了!”门房前一个管事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不停地走动着,一张眼看到自家的马车,连忙奔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急!?”楚溆心里打起了鼓,面上还是镇定如初。
“府上来了个内监,都等了大半天了,奴婢们撒了人四处去找也没找到将军和夫人……这会儿岳管事还陪着呢。”那管事低声急切地回禀着,又扶了楚溆下车。
“嗯,去议事厅!”楚溆走了两步,回头又把二肥给要了去。
石初樱翻个白眼,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打的什么主意。
随他去吧!
一大早就赶去‘万慈药材行’,又逛了大半天,石初樱吩咐人烧了水,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家常衣裳,这才舒服地倚在锦枕上听管事们汇报今天府里的事情:“……各色果子都入了窖,足够吃到明年春天。内院的窖和外院的窖都有。
……今儿个裁缝铺子里来人了,给姑姑和管事们量过了尺寸,明个儿再来给将军和夫人量身,顺带把今个儿不在的管事也补上。裁缝铺子留了样儿,夫人有空了选选料子、款式,冬衣了再不做也晚了。
……晚上的菜单夫人看看可合意?”自打上次玉竹去厨房发了一通火,现在厨房倒是收敛了许多,每次自己拟个单子来,石初樱瞧这合适就找照单子做,不合适的就勾换了。
其他管事也有样学样,再不敢随便拿事来烦扰夫人了,不得不说,玉竹这火发得很是时候。
石初樱边翻捡着裁缝铺子留下的皮毛和料子,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嫁妆里可有不少好皮毛,都是自己亲手猎来的。又命人去开库房找出来,挑些给自己和楚溆做衣裳。
她正和丫头们挑着,就听门上传话,“将军回来了!”
话音一落,二肥已经先窜了进来,在石初樱的腿边打转儿。
“哟!这是什么东西?”
石初樱见二肥嘴里叼了个洁白似雪的扫子,不由笑着问道。
“王内侍的拂尘!”
石初樱从二肥口中取下拂尘,细看:……上好的银白闪亮的尾鬃毛足有两尺长,莹白如玉的砗磲手柄,天蚕丝的缨穗……又随手甩了甩,笑道:“行,赶赶苍蝇蚊子还是挺不错的,搁到明年再拿出来用吧!”
说着,摸摸二肥的虎头,以示奖励。
二肥完成了任务,又逛了一天终于摇头晃脑的跟着玉雪回去睡觉觉了。
等玉露上了茶来,丫头们便都退了下去。
楚溆懒洋洋地吩咐人备水,自己又举起手臂让媳妇帮着更衣。他如今无论是精力还是体力都差着些,今天接连应酬了这许多事,此时倒是有些累了。
石初樱替他解开腰带,扒下外袍丢一边去,又把人按到榻上坐下,取下头冠,替他通头发。楚溆自己蹬掉了靴子,靠在锦枕上。
“可是为了‘万毒消散’来的?”石初樱轻轻替楚溆按着头皮,舒缓着紧张了一天的神经。
“传了圣上口谕,说宗亲本是一家,理当互相扶助云云,总之,三日后协助英亲王解毒。不过,听说圣上已经指派了三名御医和三名大内内功深厚的高手,想来咱们也就从旁指点一二。”
“这样最好!”只是指点倒没什么。“到时候咱们不靠近去,你中的毒跟英亲王的毒有大半相似之处,免得引人遐想。”石初樱附耳轻声交待道。
“什么!”楚溆当即一回头,还没惊讶完就被媳妇一巴掌镇压了回去。
“什么什么,就是你听到的这回事。你啊,就老老实实远着些‘指点’就行了,反正这事总归有人会去查的。”
不管楚溆心里怎么盘算,石初樱见外头有了动静知道是水好了,便推着楚溆去净房洗澡。虽然看自家男人裸着身子洗澡还有些脸红耳热,但石初樱还是拿了自己的玉颜豆给他搓洗头发,两人又絮絮叨叨把白天的事说了一番。
楚溆泡在热水里,脸上蒙着巾子,忍不住喟叹:“樱樱,你知道么,我从前想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日子!忙了一天回家后,有个心爱的女人在家等着,准备好了热水,有口热饭热菜,两个人亲亲热热说着家常话……哪怕粗茶淡饭,我也觉得比神仙还快活了!”
石初樱扑哧一笑,一把拉下盖在楚溆眼睛上的布巾子,“好吧,你那个心爱的女人一定是我!直接说我又不会笑话你,不用拐弯儿的!”
楚溆无力地笑道:“樱樱!你就不能让人家遮掩一下?再说,你好歹也含蓄点嘛!这要是换成别的女人,指定是问‘你心里那个女人是谁?’,怎么你就不一样呢?”
“切!我为什么要那样问?你是我男人,你心里那就只能是我!”石初樱霸道地宣布,“以前,现在,将来,你心里的女人都只能是我!”
“那女儿呢?孙女,外孙女呢?”楚溆含笑瞥着某人。
石初樱昂起头,“没有我,哪有她们”
“好吧!”连自己女儿的醋都吃,别人就更别提了。楚溆深深意识到,万一真有了女儿一定要小心对待,千万不能让娘俩对上。
相比英亲王还有时间耐心细致地安排三日后解毒,成国公显然更急切些。当天晚上,成国公世子陆灼又敲开了辅国将军府的大门,不久就带着楚溆和侍风、侍电去了一处别院。
成国公和另一个男子已经等在那里。
互相见过礼,成国公道:“如此就麻烦辅国将军了!将军和夫人的高义陆某末齿难忘!”
楚溆点点头,“国公乃国之栋梁,今日楚某已经接到圣上口谕,能给国公一二助力,楚某自当尽力。”
楚溆看了看陆灼准备的口咬棒子,摇摇头道:“用布巾子包上再用。”又问,“国公准备从哪里排毒?排出的毒素又收到哪里?”
这些陆灼倒是有所准备,转身拿出个一寸高的玉皿,说道:“打算把毒逼到左手腕上,顺血液流出。不知是否可行?”
楚溆点点头,“国公可是已经攒足了气力?”
陆灼道:“父亲已经喝了一盏浓茶现在精神最好……”
“那就尽快开始吧!”
楚溆叫陆灼替成国公脱了外衣,只留了条里裤,陆灼打开白玉药盒,把药丸递给成国公。成国公没有犹豫,直接吞了进去。
楚溆看他这般样子,心里不由有些好笑,心话,等一下你就没这么镇定了。
‘万毒消散’瞬间融化,让人来不及品味就已经开始显效。不过几个呼吸间,成国公就已经攥紧了拳头,竟比毒发之时还要难忍。
陆灼看着父亲的样子不由担心。
楚溆轻声道:“这不过是开始……”不然‘万毒消散’又怎么会令人闻风丧胆呢。
片刻之后成国公已经开始忍不住哼出声来,浑身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子从额头滴落。
“父亲!”陆灼低呼一声,连忙把棒子递了过去。
成国公摇摇头,兀自忍受着,不过显然他太过低估‘万毒消散’的药力了,十几个呼吸过后,他就忍不住低吼一声。
楚溆一推,陆灼连忙把棒子塞进了父亲嘴里咬着。
听着棒子被咬得咔咔的响声,楚溆不由想起自己解毒的情形,当即打了个冷战,真是不堪回首,这般不美好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了。
眼见成国公忍耐不住,楚溆赶紧让叫陆灼:“先按住了别让他乱来。”有些人忍不住会自戕的。
陆灼急忙上前抱住父亲,随着咔嚓一声响,楚溆连忙上前把要掉落的棒子又塞了进去。幸亏是被布巾缠着,不然咬下的碎屑说不定就被抽进嗓子里去了,真是太危险了。楚溆暗自庆幸。
此时成国公已经不能自控,他被地狱般的煎熬折磨的恨不能以死解脱,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要不是另一个人上前帮忙,只怕成国公已经脱身出来自我解决了。
“什么时候排毒?”陆灼抱着他爹分明感受到父亲已经到了忍耐极限,不由焦急地问。
“至少还得一刻钟!”楚溆心话,真这么快哪能解得了‘万毒’?不过,他还是好心提醒道:“世子还是跟国公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想想解毒后的轻松才好。”
成国公已经全身大汗淋漓,精瘦的筋骨紧绷着更加凸现得吓人。由于没有服侍之人,侍风得了楚溆的示意,拿了汗巾子上前替成国公擦汗。
他看了一眼成国公,轻声叹道:“国公省着些力气,排毒的时候更费力气。”他说的一点没错,楚溆解毒他从头跟到尾,自然清楚现在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
成国公被这句话敲得清醒了几分,他大口喘息着,嘶哑道:“茶!”
陆灼连忙示意侍风倒茶。成国公趁着这工夫猛灌了一盏下去,感觉人轻松了几分。不过,也仅仅是几分,随后而来火热又把他瞬间打回原形。
几番折腾后成国公已经如同破败的娃娃一般不堪一击,那陌生男子不得不出手抵在他的后背上靠输出内力助他。
如此又挨了半刻钟,楚溆叫一声:“准备排毒!”
在场的人犹如仙音入耳,陆灼连忙摆好玉皿,抽出腰刀划开成国公的左腕,成国公也打起一二分精神,由陆灼换下陌生男子开始排毒。
暗红的血液滴滴嗒嗒流进玉皿,成国公仅存的内力很快就无法支撑,不得不再次喝灌下两盏浓茶,而陆灼也内力不济,由刚才的男子再次换了陆灼替成国公逼毒。
排毒的过程显然更加难以忍受,成国公几次嘶吼着挣脱,都被侍风、侍电和陆灼合力按住,老头更是一口咬在了儿子的肩头,看着陆灼痛苦的表情,楚溆心话,这一口说不定咬下一块肉来了。
不过这陆灼年纪不大,倒也算条汉子,竟忍了过去,只不停对他父亲道:“爹爹,爹爹再忍忍,马上就好了,马上就能解脱了,咱们以后再也不会受苦了,爹爹!”连父亲都不叫了,直接喊起儿时的亲昵称呼来。
也不知是不是亲情的呼唤起了作用,成国公迷蒙的眼睛清明了片刻再次闭上,倒是松开了咬着的嘴,陆灼忙不迭把棒子又塞了进去。
成国公解毒毕竟条件相对简陋了些,过程当然也比不得楚溆,几个人整整忙活了半宿才算彻底搞定。
看着力脱失神完全没有任何风采可言的成国公,楚溆也筋疲力尽地交待道:“世子还不能大意,再给国公喝些浓茶,这几天国公还会不停排毒,不管哪种方式,都要有人守好了,不然……”那就不知道会脏成什么样子了。
好在楚溆来的时候石初樱又给带了一壶云谷壳茶来,也省得他们自己煮了。
而那陌生男子在确认毒已经解了之后,几个纵身消失在夜色里。
别人家的事,能不问就不问,知道多了没好处,楚溆做侍卫的时候就明白这些事,现在自然不去打听。何况他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楚溆精疲力尽地回到家里,简单地泡了个澡,艰难地爬上床便哼哼着一动也不想动了。
“以后我再也不帮这个忙了,比自己解毒也不差多少,太遭罪了!”楚溆咕哝一声便睡死了。
“活该!叫你乱好心!”石初樱忍不住啐骂一声,还是替他搬个舒服的姿势,又给他灌了一滴仙露,到底是她连累他这个病患还去吃这般苦头。
第八十一章黑手
安顿好了楚溆,石初樱也上了床,钻进他怀里。楚溆在睡梦里仍自发地把人搂紧了,又搭上一条腿来,石初樱便安心地枕着楚溆的一条胳膊睡了。
而在成国公的别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都安排好了?”一脸疲惫的成国公无力地趴在床榻上,一言三喘。
陆灼端来一盆热水,又把布巾子蘸湿拧干,陆灼边给父亲擦身子,边答话。
“爹爹放心,儿子用印信调了父亲的人手,直接把国公府各处都暗中监视了起来。今天晚上父亲没回府,想来出手的人也会忍不住有所行动,到时候咱们顺藤摸瓜总能抓到黑手的。
成国公无力移动,只能任凭儿子服侍着。
“爹爹,儿子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按说,爹爹中的第一种毒便是解不了,可第二种毒怎么会御医和那么些解毒高手都没发现?这不合情理!”
成国公冷冷一笑,“这有什么难的……你想想,御医也好、江湖人士也好,哪个是天天跟着诊脉的这毒只要在诊脉前停一下有谁又能看得出来?
咱们每次请来解毒之人都不同,便是有所怀疑、也不过、当成是、加重、或者根本就以为、当初就所中之毒、就如此罢了。
谁会想到、一个、身中无解之毒的人、还会有别的人、继续下毒呢……呵呵!”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成国公一气说了这么长的话,不得不歇上半天。
陆灼半天无法言语,这简直太超出他二十来年的人生经验了。
成国公喘匀了气,勉强抬手拍了下儿子的手,安抚道:“……你还年轻……总要经过些事、才能成长。国公府这些年、一直低调,少事,你也是缺少历练的机会……”
说完这席话,成国公又喘了起来。
“爹爹别说了,先歇歇。”陆灼轻轻抚着他爹精瘦的后背,心里一片酸涩。
他是世子,未来国公府的继承人,本应承担起府里的各种要务,可老父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下毒,自己却根本无知无觉,甚至连一丝警惕都没有,这是他不能原谅自己的。
“茶!”成国公靠在儿子手上饮了几口楚溆带来的补气茶,多亏了这壶茶,不然,他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人参汤的效用远不如这茶汤快速有效。
正想着,成国公一抬手,连忙道:“快,去净房!”
这已经是解毒后他第四次去净房了……每次他都几乎被自己排出的污浊之物熏晕倒。
该死的毒!这要是没有人伺候着,他便是解毒了也不知得多狼狈……
“父亲可有怀疑的对象?”再次回到床上歇息,陆灼还是问起这个话题,免得父亲感到尴尬,毕竟儿子也成年了,这样伺候实在有些不便。
“这事你且不用理会,你爹自会处置。你只须看住……府里进出的……每一个人,记住,是每一个人!进去的人、要掌握住准确到言行;出去的人、要全程跟踪,一切情况……牢牢掌握住……
我会亲自斩断、这只黑手!
灼儿,你记住,外松内紧!不论是打草惊蛇、还是引蛇出洞,目的,都只有一个:让敌人自己暴露!”
成国公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而是教导了他对敌的方法。
陆灼捏着手指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说道:“爹爹说的是,儿子再去布置一番。把洞都堵死了,蛇反而出不来了……”
成国公微笑点头,总算有些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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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总能掩盖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成国公府一间小跨院里
“吱嘎”一声门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道黑影如暗夜中的灵猫一般,灵活轻巧地闪进了一个房间里。
“你来了……”暗夜中响起一个年轻的声音,黑影细细分辨了一下,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出床上坐着的一个身影的轮廓。
“……是,姨娘,我来了!”黑影立在床前,低声应到。
“可有消息了?”
“一直探听不到。只知道世子一早出去后又回来接走了国公,就再也没回府。”黑影轻轻摇头,也不管对方是否能看见。
“府里可有什么异样?”床上之人数着念珠的手快了几分。
“这倒没有。不过,倒是听说今儿个在铜锣巷子那边在竞买一种叫‘万毒消散’的药,据说,无毒不解!”
“……真能解了毒,他也不用苦熬这么多年,我也不用熬这么多年……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也是要给正经人家做正妻的……
呵呵,就为了给他冲喜,挑上了我,不但一顶小轿纳了我,还害死我的未婚夫君!他们好狠的心!
……他或者好了,或者死了,我都解脱了,就怕他这样不死不活地靠下去……”黑暗中年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许久,那声音再次响起,“你去吧,最近小心些。有事我会自己办,你已经帮了我,该还的恩情也还了,从此各走各路吧。”
“……是!”那黑影慢慢退了几步,一闪身消失在黑暗里。只没发现,黑暗中另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也跟着离去。
这一夜成国公整整折腾了十来次,也许更多次,到最后两股战战,毫无力气,便是去净房也全靠陆灼抱着来回,刚开始的尴尬和尊严此时已经荡然全无,剩下的只有两件事:去净房,和等待去净房。
这时他才真的明白,为什么江湖上会传说,凡是用过‘万毒消散’的人从此都隐匿不出。便是他,跟中的毒要强了多几年,这般解毒后也考虑把国公的爵位提早传给儿子,从此隐居幕后了……
快天亮的时候,成国公终于不再频繁地去净房,能够稍稍安睡个把时辰了,而陆灼也由贴身的随身替换下来,在外间打个盹。这一夜,父子俩个都折腾得不轻。
“世子!”朦胧中陆灼听到有人轻唤。他勉力睁开眼睛,看到来人立刻晃了晃头,振奋了下精神,一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头。
他抬头看看已经放亮的天色,轻轻走进里间察看,随从正在椅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立刻醒来。陆灼摆摆手,轻声问了问后来的情形,便又轻轻走了出去。
“可是有情况?”
“回世子,昨夜暗卫发现了些线索,不过……”来人看着世子有些说不出口。
“说吧!”如今涉及父亲的性命,还有什么为难的。
“是西跨院的崔姨娘有些情况!”
“崔姨娘?哪个崔姨娘?”陆灼一时脑子还有些蒙,想了想才道:“你说的是父亲的那个小姨娘?”
“正是!”
“怎么回事?”陆灼掬了把冷水洗了洗脸,随便一抹便坐在椅子上听来人回话。
“……后来,一个暗卫跟着黑影到了下人房,另一个人查出那个房里的人正是崔姨娘。”
“可知道那下人是哪个?”陆灼轻轻敲着桌面问道。
“……是车马房的陆全儿,属下查出,前些年陆全的小儿子有一次差点病死,是崔姨娘舍了一截人参救了那小儿一命。”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陆全会去见崔姨娘了。救命之恩,不能不报,看来陆全儿报恩的方式就是给崔姨娘提供信息。他在外院安排车马进出,对于府上来的人是谁当然比别人先知道,所以崔姨娘一定是先有了准备。该停药的时候停药,当然查不出来了……
只不过,崔姨娘为什么要毒害父亲呢?
陆灼想不明白。不过,也用不着他多想,一来还需真凭实据,二来这事还得看父亲怎么说。
一连几天,成国公被反复去净房折的面无人色,尽管后面几天已经不那么频繁,但前期的折磨显然没有得到很好的恢复。身体排毒还在继续,每天只能喝点粥水,便是铁汉也熬干了。
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几天无论夜色如何,成国公的毒都没有再发作,显然这毒是真的解了。
这天,陆灼看着父亲的气色略有好转,精神也好了不少,犹豫着把暗卫的消息说给了父亲。
“这些天一直暗中盯着,不过,这些天那边再没动静。搜查也没发现……”
“崔姨娘?!”成国公的眼神精光一闪,脑海里倒是映出一个年轻秀美的身影,典型的南方容貌,皮肤白皙,柳眉淡淡,温柔少言。总是默默服侍在身边……
怎么是她?
“有没有查过崔姨娘进府前的事?”成国公歪在榻上,如今他已经恢复了一二分的气力,总算说话不用喘了。
陆灼一招手,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递给成国公一张纸。成国公看过以后,缓缓撕碎,浸在了水杯里。
“明天就回府吧!”
“爹!您还没好,万一……”陆灼急的站了起来,连忙阻止道。
成国公微微摆了摆手,道:“无碍,我的身体我知道。这毒是解了,虽然清毒过程……不堪了些,但我已感觉到身体里格外的清澈了。相信再无大碍。”
“那儿子去安排一下……可是要传消息回去?”陆灼问道。
“照常即可!”
成国公解毒成功,打道回府,这个消息对京城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事,但至少,在勋贵圈子里还是引起了一些涟漪。
隔天傍晚,一辆普通的骡车驶出了成国公府,前往郊外的栖梧庵。
骡车里,一个打扮素净的年轻女子,抱着个小包袱,默默地缩在一角。直到进了庵,住进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她才恍惚过来。真的逃出生天了?!
她咬了咬自己的手指,是疼的!
看来她是真的活着!她急忙打开包裹,抖着手从里头翻出几张纸:一个京郊的户贴,一份十亩地的地契,还有一个小屋子的房契,五十两银子,这是她未来全部的家当!
此时她闭上眼睛,不由想起那时的情形:
“你恨我!?”她自然知道眼前倚在榻上的那个人就是成国公,如今更加清瘦却精神了许多。
“我是恨你!”她一直默默如水的眼睛迸射出怒火。到了这个时候她也不打算遮掩。
“为什么?”他问得很平静,不想是拷问想要他性命的人。
“为什么?呵呵,你毁了我的人生,你说为什么?!”她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仇恨,她发狂似地把自己所有的愤恨都朝他发泄了出去。
坏人姻缘是要下地狱的,难道他不该下地狱?
要不是他,她又怎么会好好的人家嫁不成,被纳来做妾?
要不是他,她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如同守寡?
要不是他,本应是她丈夫的人,又怎么会命丧黄泉?
他们国公府不过是仗着权势,轻易就拆散了姻缘,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她就是想要他赔命!
原本她抱着必死的心,如今却活着……呵呵呵,能活着为什么要死!
“父亲!”陆灼坐在对面,看着成国公缓慢地喝着参汤,不由问道:“真的是崔姨娘?就这么放了她?还有,儿子向不明白,她哪来的毒一下就下好几年?”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决,父亲就放了崔姨娘,这以后还怎么查?
成国公咧嘴一笑,“你别小看女人的仇恨,圣人云‘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还有一句话叫做‘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见,这女子纠缠起来不亚于小人。”
“何况,调查属实,成国公府确实仗势欺人,以八字最适合冲喜的缘由强纳了崔莲儿,引得她未婚夫上门讨说法,争执中丧命。尽管赔了银子,到底是欠她一条命。她要我的命也算不得过分。”
“可……”陆灼简直无话了。
“至于,谁利用了她,给她提供长期毒药,关着她倒未必能查出来,你只要注意看着谁去找她,或者准备杀人灭口,只管抓来就是。崔莲儿确实要保住,一命抵一命,算国公府还她的。”还有,是谁出了冲喜这个主意,找到最符合冲喜的八字的崔莲儿……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看父亲风轻云淡地样子,陆灼咂咂嘴,只好出去布置人手去了。
成国公府如何清理内奸不提,英亲王府上,石初樱正端坐在花厅里,抱着二肥,跟英亲王对峙。
“侄媳妇,怎么是你来啊?你家男人呢?”英亲王运了老半天气,才平静地说道。
“啊,楚溆啊,他前些天累着了,我让他歇着了。王叔是信不过侄媳,还是对自己没信心啊?”石初樱摸着二肥的虎头,闲闲地说道。
英亲王差点气个倒仰,这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吗?解毒过程那么……痛苦,他怎么能在一个女人面前那么难堪……坚决不行!
石初樱像看透他心思一般,轻飘飘地说道:“人家没有人指点的不照样解毒了?”
英亲王气得乎得一声站起来,一甩袖子,大步往屋里走去。
石初樱撇撇嘴,也不生气,她还等着对方来求她呢!
第八十二章王府的女人们
石初樱没等多久就等来了英亲王妃。
见过礼,英亲王妃拉着石初樱的手,和煦地说道:“早前你们成亲,正赶上府里头有事,倒没去喝杯喜酒,这回算补上的。”说着,后头的侍女端来一个盒子,里头是一幅红宝石的头面首饰,打眼儿一看便颗颗鲜润,不是凡品。
石初樱自然知道这些托辞之言,再没有去揭穿的,而且,这种贺礼还真没理由不收,当下谢道:“您破费了!”
英亲王妃又看看在一边打转儿的二肥,惊讶道,“这是……”
“它叫二肥,是我从小养着的。”石初樱微微一笑,也不多说。要说这宗室圈子里如今不知道小白虎的应该很少了,英亲王妃乐意假装不知道,石初樱还不乐意配合呢。
“哎哟,早听说你们家有只白虎,竟然就是这只?瞧瞧我这眼神儿!”英亲王妃三言两语就给自己找了个梯子,又吩咐人拿来了一块羊脂玉佩,“这块玉是我早年得的,正好给你这二肥做个见面礼!”王妃拿出手的怎么可能是普通货色,自然是极好的,二肥还是照旧拿爪子按了按,才拨到跟着服侍的玉雪一边,算是收下了。
看它这般动作,倒是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收礼了石初樱便招呼二肥告辞,她可不乐意在这挨一天,英亲王妃是来留人的,见状只好道:“……我们王爷就那脾气,这么多年就这么个念想,到了眼前儿反而不知怎么好了。你若回去也好,只怕难免再次叨扰。”
石初樱见英亲王妃还算明理,便说道:“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开始,这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半途而废可不成。真若是有事,我自然来看看,不过,到底还要看他自己。成国公那样的身子骨都能挺过去,想来王爷总不至于连成国公都不如吧?”
言外之意,如果挺不住那就不是身子的问题,是个人意志的问题。
“哼!谁说本王不如他!刀山火海又如何?本王今个儿也走一趟!”不知何时英亲王到了花厅外头,听见这话立刻气呼呼地张罗着准备解毒。
石初樱暗自好笑,这个王爷还听壁角,当她不知道呢!不激他一激,这人指不定矫情到什么时候。这下好了,总算可以开始了。
既然已经开始,石初樱便跟着去了准备解毒的地方,但她是女眷,并不往解毒的屋子里头去,而是跟英亲王妃坐在外头等着。
只不过这边还没开始,外头到先传来一阵喧哗声。一个侍女匆匆走了进来,跟英亲王妃低声回禀道:“杨侧妃和江侧妃她们来了!”
她话音还没落下,外头摇摇曳曳来了一群缤纷女子,石初樱抬眼看去,真是姹紫嫣红一片!
打头的一个三十几岁的银红衣着的女子,朝着英亲王妃行了个礼,笑着说道:“这么大的事,王妃姐姐怎么不叫上咱们几个?
咱们虽不堪用,好歹也能搭把手不是?再不济也可以陪着王爷共渡难关啊!”说着上下打量起石初樱来。
石初樱见她一副玲珑身材,容貌艳丽,说起话来更是笑语燕燕,看着对王妃有礼,却句句指摘王妃处事不公。
英亲王妃显然见惯了这些,只见她抬了下眼皮,嘴角挂着笑,“一个个的怎么不好好呆在院子里,都来这里淘气!?”
“瞧您说的,咱们不是心里头担心王爷么?哪里能真个没事一般坐得住……”说这话的是另一个穿着玫红锦绣袄子的女子。
石初樱见她年纪与前一个相仿,却是个肤白赛雪,容颜妩媚的。
“既是担心,就该好好在屋子里给王爷祈福,盼着王爷大好,怎么倒来这儿添乱?都回去吧,心里头真个有王爷的,就把《般若波罗蜜心经》抄写一百遍,想来等王爷大好了也会感念你们的心意的。”
抄经?这就是……挨罚了?!
不光石初樱眨巴着眼睛一幅呆相儿,刚才还燕语莺声一片的女子们也呆住了。
这《般若波罗蜜心经》字数是不多,可架不住抄一百遍啊!可这个时候谁敢开口讨价还价?真个开了口,那岂不就成了作假之人?真要传到王爷耳朵里,好处没讨到,遭了厌弃还差不多。
石初樱眼见着刚才还神采奕奕的一群女子,不过三言两语就被削成了落毛鸡简直大开眼界。而刚刚还跟英王妃一口一声‘王妃姐姐’的两个人此时更是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憋屈的。
“哼,论福气,当属王妃姐姐最大,王妃姐姐抄一遍好歹也抵得上咱们抄三五遍了,王妃姐姐和咱们一起抄不是更有诚意?总比这干坐着动嘴皮子强吧?”
英亲王妃扫了那银红的身影一眼,淡淡说:“杨侧妃是不服本王妃的管束,还是不乐意给王爷祈福?好歹给本王妃一个明话,本王妃还忙得很,没空和你们一处淘气!”
杨侧妃绞着帕子,气得够呛,她能怎么说,不服管束不对,不乐意祈福更是错!英亲王妃给她挖了个坑,可她不想跳。不跳又过不去,这下为难了。
“杨姐姐,咱们回去吧……咱们有心无力之人,哪有资格在这儿给王爷就近祈福……”一个穿这浅粉色衣裙的娇弱女子悄悄扯了扯杨侧妃的衣袖,低声劝说着。
啧啧,石初樱赞叹,瞧着话说的,还‘就近祈福’……
石初樱瞥一眼英亲王妃,果然见她隐忍含笑,袖子底下的手却微微发抖着。
这时,又一个声音道:“婢妾自打听说了这事倒没闲着,已经替王爷抄了几天的经文,就盼着王爷大好。婢妾回头就把经文给王妃呈上来。
婢妾现在只想离王爷近点,虽帮不上什么,好歹让王爷知道咱们都在为王爷鼓劲儿呢!”
“是呢,婢妾倒也抄了些,要不先给王妃看看,等王爷大好了咱们再多抄些?毕竟,现在王爷跟前总要人伺候着,好歹是咱们的心。”
“可不是,王爷受苦,咱们却呆在院子里,知道的是抄经祈福,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不上心,偷懒耍滑,王爷知道了岂不伤心……”这位说着还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眼中似有泪光。
“婢妾一想到王爷在受苦,这心里、就难过得不行!王妃行行好,就让咱们守着王爷吧……”说着哽咽了起来,闻着也跟着伤心黯然。
这一个两个的。
石初樱扫了一眼,说话的这些个姣好女子,大约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正是好生养的年纪。
“是呀,是呀,王妃姐姐就体谅体谅咱们姐妹的心意嘛!关心王爷怎么能算淘气呢,咱们就是在没心没肺也知道这个时候是要紧的,再不会给王爷添麻烦的。”给王妃添麻烦就不在其中了。
这些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听着倒是各个情深意重。
英亲王妃的脸都要端不住了,这些该死的妖精,王爷不能生的时候没见她们这么齐心过,这边王爷才刚开始解毒,她们倒是先合起伙来了。
英亲王妃再不忍耐,当即放下脸来,“来人,送两位侧妃回去!”
很快便来了几个仆妇‘扶’着两位侧妃匆匆离去,其他那些侍妾想来也再没留下的可能,也跟着摇摇摆摆地走了。要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混杂的香气,真看不出刚才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交锋。
石初樱正看得津津有味,兴致勃勃地,里头就来人请她进去指点一二,她遗憾地站起身。
英亲王妃也如释重负,跟着站了起来,笑道:“我正好看看王爷,咱们一起去吧。”毕竟是女子,总不好就这样进去,有王妃陪着就好办了。
英亲王解毒自然是样样准备得周全,连御医都赐了三个陪着。石初樱只隔着一道水晶帘子指点一番,倒也不必凑近了去。
鬼哭狼嚎地折腾了个把时辰,石初樱把该注意的地方交待给了御医便带着二肥回府了。她才不会从头陪到尾,该做的做完了,剩下就看那些御医的了。
楚溆一见媳妇回来,连忙上前拉过来上上下下细细看过,又问:“有没有人为难你?”
石初樱好笑道:“他们求人办事,自然不会为难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没事儿,英亲王虽然自个儿差了些,但那些大内来的人还可以。”石初樱朝楚溆俏皮地眨眨眼,让他放心。
“饿不饿?我让人备了饭食!”
“我先洗个澡。”
“来人,备水!”楚溆第一次安排家务,显得有些次序混乱,不过还好,总算都想着。
石初樱收拾完,换了身家常衣裳出来,楚溆已经让人把野鸡汤底的锅子端了上来。热气氤氲,淡白的汤底,蘑菇、豆腐、粉丝、山药、木耳、五六种新鲜菜蔬翠盈盈地摆在桌子上,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哪儿来的青菜?”自打下过第一场雪,京城的菜蔬就明显减少了,最近这两天更是不见绿菜的影子,怎么一下子弄来一桌子?
“吃吧!”楚溆笑着把媳妇安顿坐下,自己先把薄似雪片的肉片下到汤里涮了涮,又给媳妇布到碟子里。
石初樱笑眯眯吃了一片,“是鹿肉!没想到涮着也挺好吃的……你还没说菜是哪儿来的。”
楚溆见吃的挡不住她的嘴,埋怨道:“看来今个儿是没出力,不然,哪有心思问这个,早开吃了。”
“可不就是。我不过是看看指点指点能出什么力?不过,我今天可真看了场好戏。我跟你说啊……”
石初樱很少接触这些内宅女人间的纷争,此时提起顿时来了兴致,噼里啪啦跟楚溆好一通说。
“……那些女人足有七八个,估摸着都是英亲王的侧妃、妾侍之流,真没想到,个个都是嘴不饶人的。
不过,英亲王妃也是个拿捏得住的,三言两语就把人打法去抄经了,我这个外人在场都没正经介绍一下。
还有,看着挺娇柔的女人,竟然也是个不省油的灯。要不是里头传话出来,我看啊,这出戏一定没完。这还没生孩子就掐这样,真要是英亲王解毒好了,指不定得掐什么样呢。
唉,唯一可惜的是二肥少收了好些礼物!”
楚溆简直无语了,他抬手敲了某人一记,“你竟然还惦记这个?我告诉你啊,能在王府里过活的女人哪个能是省油的灯?这些人的话不是坑就是井,一不小心就掉进去了。咱们是老实人,不跟这样的人来往啊!”
石初樱咽下一口肉,眨巴眨巴眼睛靠近楚溆问道:“嗯,咱们家你是没这个机会了。那,大哥有这样的女人么?有几个?”
“你问这个干嘛?”楚溆警惕道。
石初樱白了他一眼,“没什么,就是好奇想问问。不说拉倒,改天我去问大嫂!唔~”嘴里被塞了一片肉,石初樱只好住了口。
楚溆瞪了她一眼,威胁道:“可不准问大嫂这个啊。咱家保证没有,至于别人家的少打听啊。好好吃饭!少想那有的没得。”
第八十三章田产
吃过饭楚溆还是粘在媳妇身边,虽不至于走哪儿跟哪儿,也绝对是不能离开目力所及的范围。
管事姑姑们要回事,楚溆非说天儿冷了,很不必去‘朝彻轩’那么远,在次间的起居室里就很好,他顺便也可以听听。
丫头们听了这话都抿着嘴儿垂下头偷笑,石初樱瞧了玉竹一眼,这丫头是个顶藏不住话的,忍着笑,悄悄说了缘由:打夫人离开家门,隔上半个时辰将军就要让人张望一回,看看人回来没有……
离中午还差的早,就开始张罗烧水备饭,又让人去外头采买菜蔬,真个是团团的忙了一上午……
石初樱听了这东一句西一句的话,哪能不明白,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的。
说起来两个人自打成亲就形影不离,分开时间最长的也不过是前几日楚溆帮着成国公解毒的时候。整整一个晚上石初樱自己也是惦记得不行。
而且,楚溆回来累成那样,惹得石初樱发了狠,再也不许楚溆出门,必须在家里头安心养伤,连英亲王那来人请都是她自己去的。
楚溆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场伤下来竟然身体不济成这样,不过是熬了半宿就累趴下了,多少有些失落。
石初樱却道:“也就你这个实心眼儿的才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若是平常事就是熬上一宿也该好好的,可‘万毒消散’解毒岂是好玩儿的?!你跟着从头熬到尾,能站着回来都是好的!”
又说:“江湖传言只道‘万毒消散’无毒不解,其实‘万毒消散’所解的不只是人身体上的毒,更重要的是解人心里上的毒!”
凡是中毒至深的人,日久年深不得解,人的心里其实也开始慢慢扭曲,甚至到最后产生出各种不良的执念。
而‘万毒消散’通过炼狱般的折磨把人彻彻底底打落尘埃,置之死地而后生,使人在最深的苦难中重新迸发出新的精神力量,即便不能立刻重新振作,也会让人放弃执念,变得低调谦逊,珍惜眼前的日子。
因此,看着别人解毒也一样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更别说楚溆这样的,简直感同身受再来一次也差不多。
所以说,楚溆没爬着回来,都要感谢石初樱每天给他最好的东西补养着。
鉴于楚溆特傻的行为,石初樱当然不肯再让他去给英亲王指点了,宁愿自己去。
对于石初樱的强硬管制,楚溆没有半点怨言,甚至还笑眯眯地享受着。反正在他看来,樱樱这么紧张他都是因为爱他,心疼他。所以,有人疼爱的将军大人恨不能把他家樱樱变成荷包一样大,可以随身携带才好。
这不,才半天不见就各种不适应,让下人们好一通笑。不过,谁爱笑尽管笑,他哪里在乎这些。
听了玉竹的笑言,石初樱再看楚溆眼里便全是绵绵情意了,两个爱意泛滥的人,此刻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眼里哪还有旁人存在。
有眼色的丫头们都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主子。
“樱樱!”
简单的两个字竟然叫出了九曲十八弯的缠绵来。
石初樱则把自己投进楚溆的怀里,脸颊轻轻贴在楚溆的胸口上听他澎湃的心跳声。
“我也想你了……”刚出门没多久就开始想了,所以她才没在外面玩儿,早早带着二肥就回来了。
想到家里有个心爱的人等着自己,回家的心情就会变得急迫;而等着心爱的人回家,更是各种不踏实。所以,她能理解楚溆的心情,把自己埋在他的怀里,深深相拥,真实地触感才会让彼此真切地体会到他们确实是在一起。
楚溆把自己的脸颊在石初樱滑嫩的脸上摩挲了片刻,又低头亲了亲,才哑着声音道:“樱樱,我想你了,什么时候才能要你?”
原来自打上次楚溆没克制住要了一回,再加上之前因成国公的事累倒,石初樱便不许他‘吃肉’了。
素了这几天,加上情潮涌动,楚溆的小兄弟便忍不住抬头挺立,楚溆抱着媳妇蹭了又蹭,却吃不到嘴里,实在难受得紧。
“再养两天,不然,万一有了孩儿倒不健康……”石初樱轻轻攀住楚溆的脖颈,在他耳边轻轻说了这一句。楚溆顿时裂开嘴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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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道长到底没有留在京城一个月,而是提前带着木华回了摩云山。一来石初樱已经渐渐适应了京城的生活,二来眼看就要到冬至节了,祭天祀祖少不得要回家去,再没有呆着外头的道理。
当然,真正的理由是石初樱和师傅商量过了,摩云山不能离开人太久,而无名道长和木华都需要回去照看山中的植物和加强修炼,所以在冬至前赶回摩云山最好。
送走无名道长,石初樱把原本租下来的槐树胡同的宅子给买了下来,调了几个人过来守着,算是她在京里的私产。
这样一忙,离冬至也就没有几天了。
老话说:冬至大如年。
楚溆和石初樱都是第一次顶门立户过日子,对于这样重大的日子也是不敢怠慢,提前几天两人就打点好冬至的节礼去了老宅。一来送节礼,二来也是问问怎么个过法儿。
冬至节媳妇要给公婆送御寒的鞋袜以示‘迎福践长’,石初樱没有公婆再世,便给老将军和老太太准备了两双袜子,并老太太一双鹿皮冬靴,老将军一张黑熊皮的坐褥,其他各房都是皮毛和衣料为主。
尽管石狮子胡同送来的鹿血鹿头老太太都跟着吃吃喝喝,却她心里还是不喜石初樱这么个牙尖嘴利的孙媳妇。因此,石初樱来‘宁寿堂’拜望的时候,她也是眯缝着眼睛,淡淡地收下礼物,就不理人了。
石初樱见她这样心里好笑,尽管目的达到,却还是表现出一幅很想跟老太太再‘聊聊’的架势,吓得老太太赶紧让楚洌媳妇把石初樱给领走了。
“你可真是,何苦吓她!”刘氏走在路上还假意埋怨石初樱一句。
“我不过是看祖母年纪大了,忘性大,给她加深一下印象。”石初樱抿着嘴儿轻笑一声。
“听你大哥说,你不喜欢东郊的田,想换成北山那边的?”妯娌两个回到‘澄心院’刘氏就跟石初樱打听。
“是这么回事。”
原来前几天楚洌和楚溆趁着有空在老将军的见证下分了二房的家产,因楚溆跟楚洌提过石初樱喜欢要个田庄、园子,最好有片山林什么的,楚洌倒是把二房仅有的一处位于东郊的两百多亩良田给了楚溆。
楚溆父母置办的产业都在旧京,等到跟倭国打起来再到后来迁都新京,楚溆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自然没可能在新京这里置办产业,因此京师东郊的田还是后来楚洌自己置办的。
石初樱自是从楚溆那里知道来由,此时她看着刘氏笑道:“大嫂想要?我正打算等楚溆好些了出去转转,把这出田产换成北山的。要是大嫂有意,怎么也要给大嫂先留着。”
这年头同族同宗里屋的田产买卖一般都要优先亲近之人,然后才是卖给外人。如果自家有人接手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刘氏原本就有些舍不得这处田,但石初樱给三个孩子那么珍惜的礼物都拿得出来,她在舍不得这处田也咬牙没吭声了。
现在老二家的有意转手简直再好不过了。
“你怎么要买北山的地?那地方凶煞得很,都是猛兽,你可别大意了。”处于善意,大嫂刘氏还是提醒了石初樱一番。
“我和楚溆都不是天天能在家坐得住的人,一来我是个闲不住的,必定会继续采药,而北山山高林茂,药材丰富,在京城算是最合适的地方了;二来,与其总往那边跑,不如直接在那边买个庄子,或者自己建个庄子,这样打猎也好,采药也罢都便当。”
当然,最主要是给二肥一个合适的训练场所,没有猛兽怎么能训得出来猛虎!
石初樱早想好了,等楚溆恢复当差了,她闲着的时候就带着二肥把北山踏一边,也好心里有数。最好能建个落脚的木屋,这样她也自在些。
嗯,其实找时间应该把京城周边的山都踏查一遍才是,反正有个把月也就够了……
石初樱想着自己又能纵横山林了就美得恨不能现在就去,不过,大嫂刘氏很快就把她拉回到现实里。
“北山地虽然便宜,却多野兽,哪有现成的庄子可买?自己买地方新建劳心劳力不说,要挡得住猛兽可得多破费!
大嫂说句你不爱听的话,虽然你能赚钱,可也不能大手大脚的,你现在还没孩子,也得开始给孩子积攒家业不是?
你们刚分出去,家底本来就不厚,这么一折腾,手里可就没什么了。”刘氏可记得石初樱的嫁妆里没什么现银的。
刘氏满眼担忧地看着石初樱,石初樱安抚道:“大嫂放心,我有数。”想来她还不知道‘万毒消散’就是石初樱的药,便是一丸也够一个庄子的了。当然,石初樱也不会去跟她解释,她其实不差钱儿。
妯娌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宴哥儿和容姐儿就被带了过来。
“婶婶!”宴哥儿懂事多,见到石初樱还记得人,乖乖行礼叫人。容姐则好些日子没见到石初樱了,有些认生,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石初樱若有所思地吃手指头。
石初樱从袖袋里摸出几颗金枫糖,两个孩子立刻眼睛亮了起来。
“婶婶~”容姐软糯地喊了一声,还张开手朝着石初樱要抱,在场的人见她这般见糖眼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刘氏更是笑骂‘小没良心的,就记得吃!’
石初樱则笑着抱了容姐过来,剥了糖纸给容姐吃,又给宴哥儿几块。
宴哥嘴里含着糖,还用黑亮亮的眼睛望着石初樱问道:“婶婶,我可以给良哥儿吃吗?”
石初樱觉得难怪宴哥儿和他二叔好,这爷儿俩至少在这一点上就很像,都是仁厚之人。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看得出来宴哥儿这孩子总是惦记着别人。他不嫌弃出身比自己低的孩子,甚至还乐意帮助人家,把别人的困难放在心上,从上次帮良哥儿卖葡萄就是。
作为次子,仁厚些其实是最好。
宴哥儿得了允许便揣着金枫糖旋风一般的跑去找良哥儿几个小伙伴去玩儿了,容姐则坐在石初樱怀里嘬着糖糖吃。
石初樱轻轻执起容姐的手腕探了探,笑道:“比上次看身体强健了些。”
“多亏了你给的东西,天天戴着,连睡觉都好了。以往一夜总要惊醒几次,如今都是一觉到天明。能吃能睡,可是长了好些分量。”刘氏说起女儿心怀感激。
说了会儿话,刘氏又转到了庄子上来。她道:“你是想换成现银还是那别的田产换?”既然楚溆一家是石初樱做主,她也省得跟楚洌那边问了,直接问当事人最好。
“如果换成现银自然也好,或者京郊的果园子,庄子都行。只不要铺面。”而且她和楚溆现在还无法分身照顾远离京城的产业,自然是眼前的方便。
“那好,等你大哥回来,我们商量商量,尽早给你回信儿。”
“好!”石初樱应了下来。
又过了一时,楚溆过来接了石初樱,两人谢绝了楚洌和刘氏留饭,赶回府里。毕竟快要过节了,大家都忙得很。
“怎么说?”石初樱问道。
“祖父说,他还活着,咱们自然是与祖父一道跟大宗祭祀。冬至拂晓就要去族里祠堂祭祖,祭祖回来咱们和大哥一家去给父母扫墓。”
“祖父说,等将来他不在了,咱们这一辈儿跟族里就远了,到时候族里召集咱们就去,不召集就跟着大伯一家。”这就是大宗和小宗的区别。
大宗有权力祭祀祖先,小宗只能祭拜三代以内的先人,所以说,想孝敬先人也要看看有没有哪个资格。
石初樱跟楚溆说起大嫂有意东郊田产的事,楚溆略一想,说道:“咱们自己在北山买一处喜欢的地方找人建个庄子就是。不过是为了落脚,倒也不必精细,能防得住猛兽才是要紧;至于东郊那处,能换就换,不能换给现银也行。反正咱们也需要庄子,只不过也要看大小,咱们要买自然要一次到位,太小没意思。这事等我和大哥合计一下再说。”
“东郊的良田怎么也要十来两银子一亩,两千多两现银的话,大哥家能那个出来吗?”
楚溆抬手作势要弹,石初樱一歪头不给他弹。楚溆把人拖过来道:“大哥这些年也攒了些钱,别说两千,加个零也是有的。大嫂一向是仔细人,你别都听她的,大哥也不是什么都跟大嫂讲的,你知道就行了。”
石初樱夸张地点头道:“哦~我知道了!”换来一个真正的头崩。
“淘气!别跟大嫂说啊!”楚溆嘱咐道。
“我又不傻!”她才不会傻乎乎地跟刘氏说这个呢,那是妯娌又不是姐妹。
“对了,咱们自己找的庄子可有消息没?”
“冬至节过去,咱们就去看地方。岳扬和刘挚他们已经看了几处,要不是我这伤不能走动,早去看了。”楚溆说着还哀怨地看看石初樱,最近被管制的太严,太素,不性福!
第八十四章乐不思蜀(二更!)
冬至朝廷放假三日,皇帝带领百官祭天,又要带着亲近的宗室去皇陵祭祖;各家各户也要祭祀先祖,商旅停业,亲戚们要互相赠送美食,有余力的还要互相拜访,没有余力的也要送上贺冬的帖子表示祝贺。总之,冬至节真的喜庆欢快各种忙碌。
楚溆的伤势本来得了三个月的假期,此时却不得不提前返回宗室侍卫营当差,为皇帝的出行作各种提前警戒,而且一连几天都不能回家。
石初樱在不乐意也少不得帮楚溆打点行李:“六套里衣;三套行装;三套棉袍;三双快靴;六双棉袜子;包扎带两条;丝带两条。这些自己要记得换,没得洗就不要洗了;另外给你带了条毯子,不管是铺盖还是裹着都好,免得伤处受凉落下病根。记住,这条毯子不可给人了。”这条毯子是秋云谷篾编制的,她特地交待了一下,可记得楚溆太好说话,什么好东西都容易被人分了去。
“这些是肉干,这馕‘松露酒’,夜里冷了喝几口;这个大荷包里是伤药,有‘百灵丹’和金创止血膏;这一包是银稞子……”
吃的,穿的,用的,整整打了个两个包袱,一份大的给侍风和侍电背着,另一份小的给楚溆随身携带,免得万一凑不到一起,自己什么都没有。
楚溆是第一次有人帮着张罗行李,以往都是侍风侍电看着办了,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裳鞋袜,一些伤药,将就将就算了,实在需要什么拿钱买。
如今可是真齐全,如果他没看错,甚至连厕纸都带了几叠……楚溆暗自抹了一把汗,这可真是……
侍风和侍电殷勤地帮楚溆把包裹背好,服侍着主子出了门。楚溆白了两人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俩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惦记着蹭他的‘松露酒’喝么!
楚溆不在家,石初樱难过了一天就有了主意,她带着二肥去了北山。
北山已经完全是一幅冬天的景象,皑皑的白雪覆盖在山岭上,像一层柔软洁白的棉絮铺展在天地之间。
山脚下成片的灰褐的小树林在雪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清雅,竟然有一种泼墨山水画的感觉。
石初樱把缰绳松散地系在树干上,万一有野兽寻来也给马一线挣脱逃生的机会。二肥早在落地的时候就撒起欢来,来来回回地在雪地里奔跑着,高兴了就地打几个滚儿,呜嗷呜嗷喊几嗓子,它现在还完全不知道它的呜嗷声对别的动物意味什么。
石初樱慢慢地朝山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悄悄放开一点精神力,漫向整个北山,从山脚到山林深处探查过去。走到隐蔽处,石初樱更是招回二肥,带着它几个纵身白色锦衣的身影就消失在山林之间。
北山连绵起伏也有百十里,远处更是连着千里苍梧山脉。石初樱站在北山的最高峰放开眼力看去,山脚覆盖在雪下的河流、成片成片的树林、飞来飞去的锦鸡、在向阳山脚下寻找食物的鹿群、傻愣愣的狍子;越是往里,树木越密,不知是人迹罕至的缘故,还是养料太过丰富,这里的古树参天,生长得格外肆意、狂放,黑压压的枝干或者像利剑直指天空,或者如同凶恶的野兽,张狂伸展,毫不保留地展示着大山的豪迈与傲然。
随着太阳升起,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覆盖山林的白雪如同天然璀璨的宝石,闪耀着晶莹的光芒;被太阳叫醒的鸟儿开始在枝头叽叽喳喳跳跃起来,开始一天的鸣唱;望着画卷一般的北山,石初樱心情大好,随手一挥,划下一片山头,作为自己的日常消闲的场所。
接着她又摸出一把刀,砍了几颗大树,修去树枝,劈开树干,开始搭建木屋。这个活计她实在太过熟练,没用一个时辰就搭建好了一个,除了没有日常用具基本和望云山的木屋一样了。
身边没有楚溆跟着‘碍事’,石初樱运用起功法来也是挥洒自如,很快就在自己相中的几个地界都搭了木屋,甚至有两处地界还下了结界,成为她的私有领地。
对于娘亲的这种占山为王的行为,二肥自然是有样学样。
它忙忙碌碌地在山林中奔跑着,四处撒尿圈地,搞得一些小动物四处逃窜。而逃窜中的小动物更是惹来了二肥的兴致,追赶不休。只见它一会儿扑鸡、一会儿撵兔子,逮了放、放了逮,把个鸡兔折腾得奄奄一息后叼回来丢给娘亲。
石初樱本来就是带着二肥出来历练的,自然不去管它,偶尔还指点一二,二肥更是兴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地去招惹一只落单的狼!
石初樱可不能让还没牙的二肥去跟狼练手,一珠子弹死独狼,叫来二肥好一通教育。有胆子是好,但也要量力而行。这一点二肥必须记住。
石初樱略略想了想,隐藏了气息,带着二肥在山林间穿行,她要找几只成年的老虎,让二肥‘拜师学艺’,毕竟虎的有些本能还是和人不一样,没有同类的教导,很难激发出来。
北山大约有七只老虎,其中有两只雄虎,只雌虎,这是石初樱探查出来的,之所以说大约是因为北山连着苍梧山脉,相连的部分难以确定到底是属于北山还是苍梧山脉,而雌虎和雄虎的领地有重叠,一只雄虎有时候占有几只雌虎。
冬天是虎的发情季节,雄虎和雌虎常常相伴在一起,意态亲密,常有亲热之举。石初樱选了一对正在发情期的虎,两只虎常常是雌虎行动,雄虎相伴相随,间或雌虎慵懒歇息,雌虎便独自去打猎,有时候还会把打回来的猎物殷勤地献给雌虎。
石初樱带着二肥观察了半日,觉得这老虎也蛮有趣,居然还懂得讨配偶欢心。可见这雄性的本能都是相同的,如果谁再说什么生来性子木讷这样的话,石初樱再不会信的。
一个人会不会献殷勤,绝对是看他是不是有这个冲动或者想法,如果有,不用教也会,总不会连老虎都不如。如果不想,当然就说不会。
石初樱使了个巧棕,偷偷取了雄虎和雌虎的虎毛和尿液涂在二肥的身上,让二肥的气息与两只虎十分接近,然后试着把二肥放进这处领地。很快,雄虎就发现了入侵者的信息,它呜嗷一声呼啸,震落了一地的雪。
二肥莫名地听着呼啸,有样学样地呼啸了一声,结果还是稚嫩的如同撒娇。自己气馁地垂下头去,朝雪地撒了一通脾气。
石初樱隐身在一边轻声安抚了二肥,让它多看多学,二肥得到娘亲的肯定才重新欢腾起来。
雄虎很快就出现在二肥附近,它疑惑地嗅着熟悉的气息,渐渐接近二肥。当它发现是一只小虎崽以后,围着二肥转了几圈,又拱着二肥的小肥屁股闻了闻,最终确定这是它的孩子,便高兴地叼起二肥跑到雌虎身边去了。
雌虎同样一番动作后,两人欣喜地‘喜得贵子’,不停地舔舐着二肥的身子,只把小二肥舔得直翻跟头。
二肥对于这种体验很是新奇,不过娘亲教导要跟‘师傅’学艺,它自然要乖乖地由着对方。不过它还不会跟对方交流,不能像跟娘亲那样说话,让它很是郁闷。
这一天二肥跟两只虎相处得不错,一同玩耍,一同坐卧,虽然弄得脏头脏脸的,到底也算有个虎样儿了。
不过到底石初樱还不放心把二肥单独留下来,她匆匆赶回府里交代了一下再次返回北山。这一夜她伴着二肥隐藏在两只虎的身边,偶尔安抚一下不太适应野外的二肥,直到它在两只虎师傅的身边睡去。
石初樱则在确定二肥的安全无虞后来到山顶,趁着满天星光修炼起来。
第二天清晨,朝阳喷薄而出,千万道金光利剑一般穿透茂密的树木洒落在雪地上,石初樱迎着朝阳的光辉不断地锤炼着自己的精神力,直到二肥呜嗷呜嗷的叫着肚子饿了,石初樱才从打坐中醒来。
石初樱不由摇摇头,她倒是忘记了,二肥在家吃的是云谷肉粥,这里又哪有适合它的食物?!
好在她储物袋里有锅子也有云谷,自己动手熬了一锅粥给二肥,又悄悄把二肥拎了过来,让它吃饱饭,再次把它撒给‘师傅们’教导。
白天在二肥学艺的时候,石初樱就在山林间采药,回来后就在木屋里就地炼制丹药,她甚至在这里发现了一大片林蛙,当仁不让地逮了一堆。这个东西每年冬天都要炸来当零食的,原本还以为今年吃不上了呢,没想到竟然还有着等意外收获啊!
这样的日子快乐无忧,石初樱很快就融入山林之中,快乐的如同一只精灵,早把某人给忘了个干净。
“哎呀,药袋子都装满了,真应该多带几只来。”石初樱暗自咕哝一声,自己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哎呀,出来几天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数来,呀,竟然已经五天了!天呀,赶快回家!不然就糟了。
石初樱连忙唤来二肥,让它去跟两位师傅告别,(姑且算是告别吧),然后匆匆提了几袋子草药,身形一凝,消失在原地。
不过,紧赶慢赶,某人赶到山下的时候就看见楚溆一张黑脸愤愤地看向她。
“乐不思蜀啊?”楚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第八十五章木屋缠绵
早知道‘乐不思蜀’是要付出代价的了!
不过,石初樱才不会坐以待毙呢,她一发现楚溆的气息就已经想了不下十个让他消气的法子。只不过,如今一见到他的身影,却什么法子都丢到脑后去了,只兴奋地喊了一声“楚溆!”便丢下手里的袋子,大老远地就朝楚溆扑了过去。
眼见这人不管不顾地扑过来,尽管知道这丫头的功夫比自己还强,楚溆还是忍不住把算账的心思赶紧放到一边儿,急忙忙张开手臂把人接住,就着冲力又原地转了几圈才停了下来。看着笑嘻嘻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媳妇,哪里还真气得起来?
不过,这么不听话,教训还是要的。他一手搂着人,一手拍在媳妇的屁股上,气道:“夫君不在家,居然还学会夜不归宿了?嗯?”
“嘻嘻嘻,别生气嘛!人家也是练功一时太投入了……不过,人家可没忘记夫君大人!这不,一想到你是今天差事结束就赶紧下山了!
对了,快让我看看,受伤了没有?”说着,厚脸皮的某人从自家夫君怀里溜下来,直接拉了人开始打量起来。
对于自己媳妇这种以攻为守的行为,楚溆翻个白眼,气哼哼地冷着脸不予理睬。不认错就想蒙混过关,哪那么容易?!
眼见楚溆不上钩,自己又有错在先,错还不小……好吧!
石初樱眨巴眨巴眼睛,扯扯楚溆的衣袖,轻轻抱住他的胳膊摇一摇,“夫君~溆哥哥~别生气了好嘛!我错了,我应该带着夫君一起夜不归宿的……”
“还敢混说!”楚溆忍不住又给了这胡搅蛮缠的丫头一巴掌,不过到底舍不得,跟拍灰似的。
“可是你也不能怪人家啊!你一晚上不在家,人家整夜都睡不着……本来想去找你的,又担心你那里不方便,所以,就干脆出来采药啦……不过,人家可是很想你的,你有没有想我?”这人还有倒打一耙的本事了。
“想我?有多想?嗯?”今天要不说出个子午卯酉来,看他怎么收拾这小丫头。
“很想、很想很想……”石初樱瞄见某人脸色不怎么好,眼珠一转开始掰着指头数了起来,“睡不着的时候想,睡着的时候也想,采药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也想……想你的伤口会不会着凉、想你会不会按时吃饭、还想你会不会受伤,最要紧的是,想我夫君这么英俊帅气,会不会招蜂引蝶……”
石初樱掰扯起来几天几夜都能不停歇的,这点小意思哪能难得倒她。尽管知道这人为了逃避惩罚,不能全信,楚溆心里还是挺舒坦的。“说这么多,就没点实际的?”楚溆当然也不是好相与的,他一把把人搂进怀里,目光熠熠地含笑盯着呆愣住的某人,准备收利息。
合着她这么半天白费事了?!石初樱呆了呆,深觉自己被人给戏弄了,顿时气恼地瞪了楚溆一眼,这家伙越来越坏了!
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人家抓住了短处总是要割地赔款的。
石初樱依在楚溆怀里,伸出小手摸了摸楚溆的脸颊,“扎!”
娇气地抱怨换来几声低沉的笑,楚溆附在石初樱耳边轻笑着道:“这要怪你自己。你家男人在这里等了你一天多了,不扎才怪!扎一扎说不定你还长点记性……”
喁喁低语消失在唇舌之间,潋滟的水眸、嫣红的樱唇、娇喘连连气息都让人血脉喷张,楚溆一扯身上的斗篷,裹住眼前的人儿,“可有木屋?”他才不信这个丫头会委屈自己风餐露宿呢。
“有……”石初樱软在楚溆怀里,抬手一指最近的木屋,楚溆几个纵身便飞了过去,二肥眼巴巴地看着半天,也只好跟了上去。远处的侍风和侍电也认命地拾起落在地上的药袋子,远远地跟着二肥……
木屋的矮榻还是跟望云山中的一样,离地不过半尺,平滑的原木没有任何修饰,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楚溆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在望云山住木屋的情景,那晚还有张苍这个碍事的……害得他一晚上辗转反侧也没睡好,当时就曾想早晚有一天在木屋里好好收拾收拾这丫头……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浪费。
楚溆一脚把门踹上,带着人扑倒在榻上,三把两把扯了身下人的衣裳。
石初樱被男人压在木榻上,身下铺着楚溆的斗篷,自己的衣裳已经被撕裂敞开,亵衣被撕碎,亵裤拉到脚腕,莹白柔美的玉体半遮半掩地横陈在楚溆面前。
就着昏暗的光线,看着眼前的美景美色,楚溆早已经烧红了眼睛,鼻子发热,两管热血就这样流了下来。
没出息!楚溆暗骂一句,只要他家樱樱稍微一勾引,他指定完蛋!他随意拿起一件衣服抹了一把,压制住。
他忍了又忍,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袍,俯下身轻轻捧起心上人儿的脸,一下下地吻着她的额头、眉眼、樱唇、耳朵,耳背、脖颈……他火热的唇舌一路下滑,略带粗砺的大掌更是开始就或轻或重地揉捏着那对玉桃。
石初樱此时目光如丝般缠绵,她已经被男人充满情爱地揉搓得如同醉酒一般,瘫软在某人身下,轻轻呻吟着,任凭某人施为。
“樱樱!我要你!”楚溆颤抖的声音,三把两把扯光了石初樱的衣裳,覆身而上。楚溆的身子火热,坚实,贴在温凉、柔软、滑嫩的身子上无比的舒服,石初樱伸出小手攀住了楚溆的脖颈,“我也要你!”她说。
一句话足以燃烧激情。
(此处省略壹千字)
激情缠绵过后,石初樱幽怨地给了某人一个眼刀,又扯坏衣裳,难怪衣裳总是少一件!
楚溆心满意足之后像一只吃饱了的豹子,慵懒随意,他支着头歪在木榻上笑眯眯看着媳妇四处乱找衣衫。自己的腰上只搭着一件袍子,汗湿后的身体格外显得健硕,充满张力。
石初樱一转身就看见这人一幅懒洋洋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害得她没衣裳穿,他到餍足得很!石初樱扑过去,一口咬在楚溆的脸颊边,不轻不重,刚好一个牙印儿,没个三五天是消不掉的!
“又淘气!”楚溆也不恼,男人脾气好得不得了,再咬一口也使得!
两人在木屋里磨蹭了半天才出来,石初樱已经换上了一身霞紫色的仙子裙,这还是在建州的时候做的,被她在储物袋里翻出来。她的包裹和药袋子都丢在外头了……
有了劳力,石初樱才不会轻易放他回去,她当即拉着楚溆把自己看好的几处地界告诉他,她指画这一片小山道:“咱们就把这里买下来!建个小庄子,我看后面的土很是肥沃,黑得流油一般,种什么都好。
还有这个河塘也要,下面的林子和草地可以放养些鹿、锦鸡什么的,这样过年就不用买这些吃的了……”
楚溆就着她的小手看去,那是一座不小的山头儿,连着大片的河塘和山林,估摸着没有三十顷也有二十顷了,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北山大小了,要是买下来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还得费些技巧……罢了,难得她看中什么东西,他总是要设法满足的。嗯,他受伤的抚恤还没给,应该可以想些办法……
“好,都依你!回头我就去宗人府商量商量,你等信儿吧!”楚溆抓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暖着。
石初樱反手握住楚溆的手,拉着他往河塘边去,“走,帮我干点活儿,晚上咱们吃好的!”说着,把人拉到河塘边。
这几天没下雪,原本的积雪也在冬日的暖阳下渐渐消融了些,只剩下一些晶莹的冰棱。石初樱一挥手清除出一块冰面,指着下面道:“这里头藏的林蛙甚好吃,还能炼药。我前儿逮了些,都吃光啦。正想着再逮些,这下就交给你啦!”
破来一片冰来,两人目力都很好,已经隐约看见在塘底石头和枯枝间有密密麻麻的林蛙在冬眠,这里想来也是长年无人问津,除了天敌吃掉的,剩下的林蛙可不少。
石初樱把活计丢给楚溆,自己去找二肥和行李去了。楚溆认命地挽起袖子逮蛤蟆,心话,这要是让侍卫营的兄弟看见他堂堂辅国将军抓蛤蟆,指不定怎么笑话呢,多亏他脸皮厚……
等到一行人下山的时候,侍风和侍电的马身上就多了两袋子鼓鼓囊囊、各种涌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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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一见到两个主子都回来了,连忙朝里头通报,这些天夫人不在家,将军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去找夫人,这么大个府里竟然没个主人,而这两天门上接了那么多帖子,都急死奴婢们了。
所以,石初樱和楚溆便看到外院和内院的管事们齐齐接了出来,脸上全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过,大家在看到男主人的脸的时候,又都纠结地垂下头去。
“这都是怎么了?”石初樱便走边问道。
悦姑姑无奈地看了夫人一眼,“不急,先歇歇再说!”别人的事再怎么要紧也没主人的身子要紧!
石初樱满意地笑着看了悦姑姑一眼,果然是老太君身边出来的人,到底孰轻孰重还是明白的。主子才是天,外头再怎么样还有主人要紧?
主人在家,府里顿时如同活过来一般有了生气,原本寂静的各处全忙碌了起来,下人们也是一脸的喜气儿。
厨房里忙着烧水,做饭,丫头们忙着泡茶、上点心,收拾两人的行李。石初樱又指派了马六等人收拾林蛙,特地交待了晚上要吃油炸的下酒,还要酱炖些个。
另外给老宅那边的送两份,一份给‘宁寿堂’祖父母,另一份给‘澄心院’。这年头吃蛤蟆的人很少,觉得上不得台面,不知道人家吃不吃,倒也不多送,只把做好的分一份去就是了。省得浪费!
泡了澡,拿玉颜豆好好洗了一回,石初樱自己换了玉粉色的家常袄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髻,簪了两只莹石珠钗,只这样简简单单舒服就好。
楚溆也洗好澡披了件袍子回了卧室,石初樱打量他一番,又去给楚溆找了身软白的里衣和银蓝色的便袍,帮他束了头发。把两人都打点好,才携手去了外间。
两人喝着茶歇了一会儿,石初樱便叫了玉竹和玉树来,“说说,这几天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第八十六章救命之恩?
玉树捧了一叠十来张帖子放在炕桌上,清脆地说道:“夫人不在家的时候收了这么些张的帖子,等不急夫人回来的,姑姑们酌情回了话;眼下要紧的只两个:本家这边,大夫人下了帖子,冬月二十三是沛大奶奶的生辰,府里头备了几桌酒席,请了小戏,请夫人吃酒看戏;”说着把帖子递了过去。
石初樱翻着帖子看了看,暗自盘算着:沛大奶奶周氏是大房长子长媳,也是老宅未来的宗妇,算是隔房的妯娌。毕竟是长房大嫂,这个酒席是少不得要走一趟的,生辰礼也不能轻忽了……
石初樱和楚溆对视了一眼,对玉树道:“回帖子吧,就说我必定去的。将军那边看差事的情况再说。”
“是!”玉树应下来,又抽出一张帖子来:“还有一张是剪刀胡同三等侍卫大人家的帖子,说是这月二十小儿百日宴,请将军和夫人去吃酒……”
石初樱瞥了楚溆一眼,接过帖子看了看递给楚溆,问道:“百日宴?那洗三和满月你这边可有印象?”
楚溆捏着帖子蹙着眉想了想,“咳!我去问问侍风侍电……”那时候在老宅,他还真没注意这些个事是怎么办的。
楚溆起身抖了抖袍子,抬腿就要出了门。石初樱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嗔道,“这么冷的天,好歹披个斗篷,这么不当心,身上的伤还不落下病根来!”说着,拉着人去了里头,找了件玄色银鼠皮斗篷给系上,这才打发了楚溆出去。
玉树和玉竹两个见了抿着嘴儿笑,将军在夫人手底下从来只有听话的份儿,她们做下人的早见怪不怪了。
石初樱才不怕丫头们笑呢,她重新坐回榻上。玉露进来换了热茶,石初樱饮了一口再道:“还有什么?”
玉树摇摇头,“剩下的都没什么要紧的,夫人看了在回也不急。”
“去请了悦姑姑进来说话。”玉竹应声去了。
石初樱觉得一定是府里有什么事,不然管事们才不会那副神情,不知外院的事还是内院的事……
石初樱正琢磨着悦姑姑到了。
“姑姑快请坐!”石初樱往榻上让,悦姑姑含笑推辞了一番只坐在绣墩上。
“这几日辛苦姑姑了!帖子的事,我听玉树说了,老宅那头必定是要到的,只生辰礼儿可知大嫂那边送些什么?”
虽然她们单独立府了,但也不好跟别个送的差太多,总要有个参照才好。
“这个咱们倒是问了,因不是整生日,也不大办,就请了相熟的人家和沛大奶奶娘家那边的人。洌大奶奶那边送的是一套‘凌波阁’的胭脂水粉,外加玉颜豆,玉颜膏。”
这京城‘凌波阁’的胭脂水粉,螺子黛,面脂唇脂,头油,花露闻名遐迩,是京城贵女的首选,不论哪样儿都要三五两银子一份。听说宫里的娘娘有时候也让人专门出来采买她们家的东西呢。
据
说,她们家几次和‘万慈’接触,想拿玉颜豆和玉颜膏的货,‘万慈’一直没同意,也不可能同意,一来这么个来钱的东西谁会拱手送人;二来石初樱也不答应。如果‘万慈’把这些东西转手了,石初樱也不会在供货给万慈的。
石初樱听了这话便略一思索道:“明个儿一早姑姑和我去库房里瞧瞧再定……别的,可有什么要紧的?”
悦姑姑抿了口茶,说:“要紧的还有两桩,一桩是府里的柴炭,原本当初咱们定的是一个月的份例,如今过了冬至,又下了几场雪,往后就越来越冷了,姑姑听说这边一年冬天有一百一十日都得烧炭火取暖,咱们府里正房这边有地火龙,别的屋子要烧炭盆的。
一冬的柴炭这个时候买不算早了,再晚价钱也上去了。这上等的银骨炭、中等的无烟白炭,还有平常的黑炭都要算计着买了。
姑姑和外院的管事粗粗算了算,府里各处光柴炭这冬也得个五六千斤,与其每月买,倒不如一次都买了也便宜些。”
石初樱点点头,她自是记得上次府里盘账的时候因帐上银钱不多,很多采买都缩减了。
那个时候还不太冷,柴炭就采买了一个月左右的量。如今她手上不差钱,自然不用俭省。而且,前些时候二房分家产也分到五万多两现银的,都入了帐上。不然,外院的采买管事也不会提这个话头。
“姑姑只管去和外院的管事商量,拟个条例和总数给我瞧就是。至于各处的份例也不用卡得太死了,咱们府上虽不富裕,倒也不至于冻着人。柴炭的量还是要给足了才好。”有钱就是不一样,瞧瞧,现在她说话可是底气十足的了。
悦姑姑点头应下,她看着端坐在上手的石初樱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道:“昨个儿门上来了个姑娘,求见将军和夫人,说是来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石初樱杏眼一挑,心话,还有这事?有意思!
“然后呢?”她平静地问道。
悦姑姑抿抿唇,说道:“门上说,将军和夫人不在府上,那姑娘便说改日再来拜谢。”
“可知是哪家的?什么救命之恩?”
“马车上没有标志,看不出谁家的,问了也没说……”悦姑姑看了石初樱又道:“但凡是大家子里有教养的,即便是救命之恩也是由家里长辈出面,哪能一个姑娘家自己上门来的,况且,便是要来也先下了帖子吧。像这样行事的,一般都粘手得很。”
悦姑姑还是挺替夫人担忧的,别的不说,怕就怕沾上甩不掉……这样的事可不少。
“这事儿我知道了,姑姑忙去吧。”石初樱安抚地朝悦姑姑笑笑,悦姑姑话到了也就不在多虑,她很忙,当下便告辞了。石初樱又让玉树送了悦姑姑出去,自己慢慢地喝着茶。===========================================
天色也还早,石初樱便去了书房,叫人备了笔墨纸砚在书桌上写写画画起来。
她记起当初从大嫂那里拿的人情单子上,老宅那边就有四十几个人,加上出嫁的姑太太、姑奶奶们,这一年下来生老病死的礼儿可不少。
原本悦姑姑她们是备了些常用的表礼应付打点,不过今天那张百日宴的帖子给她提了个醒,这往后生孩子的礼儿可少不了,金锁银锁的指不定得送多少,既然这样不如一次多做些个,配成套,到时候稍微增减就成了,多省心呐!
石初樱觉得这个主意太好了,不过,也不能过于应付了让人看出来就不好,所以,她决定自己画花样子,到时候打出来也算独一份了。
婴孩用的银锁,手镯脚镯之类的,石初樱自己也有,她离开父母跟师傅上山的时候就带着一套,是莲花形状的,如今还保留着。
石初樱想了想,定出了五种花样,分别是一种莲花状的吉祥如意锁、蝙蝠状的长命百岁锁、祥云状的长命富贵锁、麒麟状的福寿双全锁、牡丹花状的富贵如意锁。配上一对手镯、一对脚镯,这算是一套,送出去也算体面。
每个锁牌的正反面都不一样,一面刻文字,另一边刻花纹,都是寓意良好的。不过,为了区别外头的样式,石初樱还是花了一番心思,画的花纹都很有新意。下头坠着三只、五只不同的铃铛或者坠角。
画了锁牌回头又画镯子上的小铃铛,每只都五个铃铛,这样比较好看又不琐碎。
正画着,玉竹进来传话说,今个儿晚上楚溆和外院的几个客卿吃酒,请夫人赏壶好酒。
石初樱听了搁下笔,把画好的纸拿起来看过,又让玉荣和玉葱拿去晾干。
这才叫来厨房的管事,吩咐厨房好好准备了,另外又从库里提一坛子‘白头笑’给他们,毕竟‘松露酒’太烈了,楚溆明个儿还要当差。
等跟前只剩玉竹了,石初樱才无意地问道:“昨个门上来了个女子?你可听说了?”石初樱知道玉竹消息最灵通了,当着别人的面她不说,私下里可不一定。
果然,玉竹犹豫了一下,还是悄声道:“听说了呢,奴婢特地跟门上的小厮打听来着,说是大约十七八岁年纪,容貌不俗,弱不禁风的样子,身边跟着个婆子和一个丫头,听口音倒是京城这边的。”
“奴婢听侍电说,前些日子将军当差的时候,好像有一两车冲撞到御道附近,被将军带人拦了回去,不然冲撞了圣驾可是死罪……不过,当时很多人在,做什么单谢咱们将军救命之恩……”
玉竹说完撇撇嘴,说不定就是见着将军长得好,过来攀附的,鄙视这种借口!
石初樱听了心里有数,便笑笑让玉竹下去了。
她让玉荣把这些纸送给李三去,让他找人到银楼问问,各打五套得价钱。价钱合适就照着打出来。
本来她还想再画几幅金锁的图样的,这一耽误倒失了兴趣,先这么样吧。
吃过晚饭,石初樱换了身淡烟粉的小衣和一色的撒腿裤子,松了头发坐在卧室窗前的榻上。
玉树她拿了玉梳给石初樱通头发,她自来不是话多的人,此时一边梳一边抿着嘴儿,最后忍不住说:“奴婢多句嘴,昨个的事,夫人还是上心些个。”
说着觑了主子一眼,继续道:“奴婢以前也听说过,有些个女子很豁得出来,什么事都做得。夫人这般磊落的人,最易吃这样人的亏。”
玉屏端了花枝烛台过来,整个室内顿时明亮起来。她随手收拾着炕桌上的首饰,也跟着脆声说道:“要奴婢说,将军一个大男人随手做的事未必在意,有心人倒是利用了,还是问问侍风、侍电的才好。”
石初樱见丫头们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轻笑:“顶多也就是个献丑的罢了,何必当真!再说,夫人我最近手痒得很,真惹了我就抽飞了她!”
“夫人心里有数就好!”两个丫头终于安心退到外间做事去了。
石初樱对楚溆还是信赖的,她才不认为楚溆招蜂引蝶去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人被她收拾得太好,被人看中了?
切,本姑娘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子,居然也有人能敢抢了摘?石初樱磨了磨指头冷哼了一声,最好是个识相的,不然,可别怪她不客气了!
“想什么呢,这么投入?”连他回来就没注意到。楚溆一进房门就看见他家樱樱绷着小脸,一幅冷若冰霜的样子。
“
我在想,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有没有惹下什么桃花债!”石初樱斜睇着楚溆,慢悠悠地说道。
楚溆随手揉了揉石初樱的头发,一屁股坐在石初樱身边道:“你夫君我是个穷酸的,只你这一份债都还不完,哪里还有别的债?”
“我可听说有人都找上门来了,什么救命之恩,是不是打算以身相许啊?”
楚溆轻笑一声:“冤枉!请夫人给我做主,务必请还你夫君个清白!”
接着又道:“不过,这个人还真有些麻烦……”当下细细交待起来。
第八十七章这位大婶(二更!)
看楚溆那样,石初樱觉得这话短不了,当机立断,喊来玉露,“泡壶山茶来!再把我的针线笸箩拿来!”
“小东西!”
看着几个丫头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给主子搬来一堆的茶水、果子、点心什么的,楚溆暗自磨牙,这是把他当茶楼里说书的了?
磨牙也没用,故事还得说。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楚溆一开口就遭到石初樱的一记眼刀。“女人?”她可听说是个十七八的姑娘,这差距可不小。
楚溆傻傻地望着他家樱樱,脑子里转了十几个来回也没整明白,怎么一句话就炸毛了?他那副傻样着实娱乐了石初樱,当下也先不计较,只一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楚溆才不上当呢,对于他家樱樱这只小狐狸来说,笑眯眯的时候一般都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表现得大方不计较那指定是等着算总账、磨手指头的时候那一定是有人要挨抽了!
所以,楚溆支起半个身子问道:“有什么不对?”满眼都是执着,一幅你不说我不罢休的神情。
石初樱哼了哼,算了,先记账吧,“我可听说那是个十几岁的姑娘,怎么到你嘴里就是女人了?”姑娘和女人可是俩概念。
“噗哧!”楚溆嗤笑一声。
他们俩自打成亲后日渐熟悉起来,两人平日里也随便了很多。这不,楚溆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道:“姑娘?!有四十几岁的姑娘么?”
“啊?有这事儿?!”石初樱丢下手里的针线,拉起楚溆按在炕桌前坐好,自己也端坐好,摆出一幅认真倾听的架势来,“说说看!”然后拿起绢子擦擦手,摘了个葡萄丢进嘴里。
楚溆就着石初樱的杯子喝了盏茶,也拈了个葡萄吃了,接过石初樱递来的绢子擦了手,才慢悠悠地说道:“说起来,这女人说不定你还认识……”
他丢下绢子睇了石初樱一眼,道:“江湖上人称‘百毒仙子’,当年也曾经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不过,自打出了‘万毒消散’后,‘百毒仙子’便销声匿迹了。此番,现身京城,可不是没来由的。”说着楚溆瞄了瞄媳妇。
“百毒仙子?”石初樱在脑子里搜了一遍,确定地摇摇头,“不知道!”
“你的‘万毒消散’不是对付‘百毒仙子’的?”楚溆难得地声音都高了一分。
“我喜欢炼什么药就炼什么药,跟她有什么关系?”石初樱昂着小脑袋,不屑的很。
“你可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啊!楚溆拿指头指了指石初樱便挫败地龇了龇牙,“说不定就连‘百毒仙子’也以为你的‘万毒消散’是针对她的!她此番现身京城,大家都猜测说是因为得知‘万毒消散’再次出现才引了她出来的。”
石初樱又吃下几粒葡萄,“你的意思,其实她上门的本意是找我算帐的,你那茬不过是个引子?”
“至少,根据目前的消息看这个判断差不多。不过,也不排除其它可能。”
“那什么仙子是京城人?”
楚溆忍不住又弹了某人一个头崩,“别那么看重什么口音之类的小节,这些对平常人有用,对江湖人不一定管用。可以易容,也可以易声音的……”楚溆语重心长地教导起媳妇江湖经验来。
樱樱什么都好,就是涉世太浅,他要是不兜着,这丫头指不定误打误撞地惹出多少是非来。
“唉,我已经交待给外院的护卫,这个女人再来就直接丢大街上去,你不用理睬她。”
“你确定什么毒仙子不会给你的护卫下毒?任凭他们把她丢大街上去?”石初樱眨眨眼,凑近楚溆拍了拍他的脸颊,道:“亲亲夫君,你太幼稚了!江湖险恶,不要心存幻想啊!”
楚溆一个旋身把嚣张的某人抵到了榻上,一口啄在她的嫩颊上,气哼哼道:“小没良心的,今个儿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把炕桌一蹬,呵了呵手指便朝着石初樱的软肋搔来。
石初樱也是很有几处痒痒肉的,原本还不知道,不过两人差不多天天腻在一起,浑身上下早就被楚溆探索遍了,这点儿小隐私真算不得什么。因此,私下放松的时候,石初樱也常常被楚溆搔得够呛。
眼看着楚溆磨拳擦掌地来戳,没等挨近石初樱就已经浑身发痒了,等搔到身上更是呵呵笑个不住,东躲西藏也不行,不得不反搔回去。两个人在榻上翻来覆去,最后更是追逐到了床上,最后少不得扯下帐子见了真章。
胡天胡地闹了一番后,两人喘息着拥在一起。楚溆抱着媳妇滑溜溜的身子,还四处乱摸一通,酝酿着再来一发。
石初樱拉下作乱的大手,嗔道:“我还有事问你,老实些。”
“嗯,尽管问。夫君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手又自发钻了回去。
“这么说,官府对什么仙子也是了解的了?可有什么对策或说法?”
“原本是不了解,不过,这次解毒拿回去的毒素,涉及到两个亲王,一位宗室,宗人府和大理寺都很重视,线报自然就有了。至少发现这个毒来自某个门派,即便不是他们下的,也是他们流出的。少不得要找人了。”
“那她现身不是自投罗网?”石初樱顺道挪开胸前的一只手。
“江湖人都有一个毛病:自视甚高!再说,她若是没有点依仗,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进京了。至少,明面上官府不会动手……毕竟‘万毒消散’三粒已经用掉了两粒,剩下的一粒指不定在哪。”知道的人也不会傻傻说出来。
“不说这位大婶了。你那位同僚的百日宴怎么说?”石初樱心里有了谱便果断转换了话题。
“淘气!”楚溆拍了某人的屁股一巴掌,“侍风说了,出生和满月都送了礼的,不过是银锁一套,玉佩一块,都是好的。咱们成亲他家也送了礼的,百日的话,你照着二十两银子的物件准备吧。”
“你们走的不近?”关系好的兄弟可不是这么送法。
“一个侍卫营的,都是宗室子弟,有时候也一起喝喝酒,这次咱们一起去。等过些日子空了,咱们请一顿酒,把有交情的请来,你也认识认识。
不过,这些人都是粗人,见面认识就行了,不用多上心。”他才不会把娇嫩的媳妇放到狼群里呢。
两个人絮絮地又说了些家事才安睡了。
第二天一早,石初樱把楚溆打点好出了门,便带着悦姑姑开了大库房的门,去找适合的生辰礼物。
最后她找了一匹大红百蝶牡丹花纹的妆花缎子出来,这匹缎子特别之处在于蝴蝶都是金银丝织就,活灵活现的,随着布料的活动蝴蝶犹如翩翩起舞一般,煞是灵动。
“这可真好看,以往怎么没发现这个,不然合该夫人做一身衣裳的。”悦姑姑也是见多识广的,见到这匹缎子也不由啧啧称赞。
“光是这个单薄了些……要不再加样首饰?”
“不,就找衣料。这次送衣料,下次才好送首饰,再下次送摆件……这样反而好办些,不然,回回伤透脑筋。”
石初樱打定主意以后送礼都按这个套路来,自己省心些。再满库里看去,又扒拉出来一匹料子来,却是匹宝蓝的绒缎。冬天正好适合斗篷或者大氅之类的做面。这两样加起来也算上等的礼儿了。
既然开了库房,稍手把给下月两位出嫁姑太太的生日礼儿也找出来,都是散生日,同样是每人两匹上等缎子,又因是长辈,嫡庶不同,额外各加了几张皮毛。
“对了,姑姑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忙活完别人,石初樱突然问悦姑姑。
悦姑姑一愣,半晌才说道:“夫人还想着这个,姑姑已经多少年都不过生日啦。”刚进宫的时候还想着,到那天总想着吃碗面,后来日子久了,身边的人也换了又换,谁还记得一个宫人的生辰……等分到主子身边,生辰也就是一碗面而已,再后来她自己也不在乎这碗面了。
“姑姑可别客气,咱们府里的管事、姑姑过生辰每人给做一身衣裳,厨房里嘱咐一声,当天给做碗长寿面。其他下人过生日赏一串钱,做一碗长寿面,这事姑姑关照下去吧。”
“哎!”一串钱就是一百文,姑姑、管事这个级别的做身差不多的衣裳也得两三百文,既然不是针对一个人的事,悦姑姑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石初樱自己又扒拉出几匹料子来,一匹蓝灰珠光绒缎,一匹玄色闪银绒缎、一匹烟紫妆花缎子,一匹孔雀绿的妆花缎子。
“夫人这是打算做斗篷?”悦姑姑看着料子想到了什么。
“可不是,正打算给你们将军和我自己做两件大氅,等过年的时候算我送的礼物了。”石初樱东翻翻,西看看,好像还没满足。
“这可好,不过,也还得找些皮毛配上。”
“正是呢。我看就选狐皮和貂皮,到时候也三九严寒了穿那个正好。”
两人把库房翻了一遍,最后几个跟着的丫头婆子抱满了手才回来。
“夫人,那个姑娘又来了!”石初樱刚回来,玉竹就赶来报信。
“她可有什么话说?”石初樱扯开一批布比划着,完全不放在心上。
玉竹急得跺脚,“夫人,那姑娘说因将军救了她,特地登门来拜谢。”
还姑娘,石初樱翻个白眼,招招手,玉竹附耳过来,主仆嘀咕了一番,玉竹一脸兴奋地奔了出去。
“你说什么!”辅国将军府的大门外传来一声女子高音。
“这位大婶,我们夫人说了,救人不过是捎手儿,也没特地对谁,你不用谢的。而且,我们夫人说了,您这个年纪再自称姑娘不太合适,容易让人误解。”
玉竹噼里啪啦快言快语,气得对面娇柔的女子怒气冲天。想她百毒仙子名震江湖,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敬地叫一声‘仙子’啊,这个丫头居然叫什么‘大婶’,她有那么老么!
“放肆!”
“放肆!”两个女音一前一后响起,一个尖利,一个清脆,高低立现。
玉竹插着小腰,抬手一指,骂道:“好个不要脸的老太,别以为你脸上刷了一层嫩漆,别人就不知道你是跟老黄瓜了。
我可告诉你,要耍赖换个地方去!我们府上可不招待你这种人,别人好骗,我们将军和夫人岂是好骗的?
碰瓷儿的见得多了,就你这样的,在京成里一天没有壹千也有八百,再不走五城兵马司的可来抓人了!”
好啊,几句话她堂堂‘百毒仙子’就又从‘大婶’变成‘老太’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哈哈哈哈!好!好厉害的嘴!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厉害,还是我的毒厉害!”
第八十八章本仙子还会回来的!
“哎哟!这舌头大的,也不怕被风闪了!”
“可不是,还仙子呢?啧啧!瞧瞧、瞧瞧,连胸都下垂了,有这样的仙子么?骗谁呢!”
‘百毒仙子’忽而见里面气势汹汹地出来了一群人,一时不知所以然,倒也想看个究竟,谁知竟是一群老婆子!
这是什么节奏?
她有些迷惑了。再一听婆子的话,却也不由低头看了眼胸部。结果,下垂你妹啊!她的胸还翘挺着呢好么!
“闭嘴!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老太婆!再敢胡言乱语,别怪本仙子手下无情!”百毒仙子气急,即便自持身份此时也忍不住对骂起来。
是个女人都不能容忍别人这么贬低自己的胸!
想来仙子也是女人,是女人吵架几乎不学就会,骂仗什么的也很过瘾的好么,想她百毒仙子这么些年也够压抑的了,对骂一仗,倒也疏解不少。
哼!婆子们把扫把、掸子往地下一戳,叉着腰开始破口奚落起来:“哟哟哟!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假装未婚少女!没得恶心人!”
“就是,就你那胸脯才几两肉?说你下垂都是抬举了!”
“住口,你个糟老婆子,你那胸肉多,怎么看都像两团开花的馒头!”百毒仙子的嘴巴也不饶人的。
“哎哟!开花的馒头好歹还是鼓肚儿的,可你那胸前二两肉都没有,扁得跟个贴饼子似的,想下垂也没东西啊!”
“老太婆,你的胸是有东西,活像掉着两口干瘪的面袋子,到也能装不少东西。”
“啊呸!你个假仙儿,就你这瘦巴巴、柴火杆子的身板就敢上门倒贴,也不看看自己的啥条件!”
“这人呐,光知道往脸上贴,脸皮是够厚了,倒忘了奶子小。要我说,很该贴胸脯上头,脸皮薄点还知道红一红,好歹奶子大了摸着也不硌手不是!”
“哄!”周围各家出来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起来,而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不,就这小奶子,一手摸俩都能过了头!”
“啧啧,看看这腰,看看这屁股,哎哟,端的不好生养哦!”
婆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噼里啪啦如同几百只鸭子嘎嘎嘎个不停,把‘百毒仙子’从头到脚,从颜色到身材奚落得一钱不值。
百毒仙子几次张嘴插话都被一群婆子的口舌给挡了回去,此时她才算有些明白什么叫‘软刀子’杀人了。
她气得脸色铁青,不过易容后也看不大出来。现在她非常、极其想一把毒药毒死这群聒噪的老婆子,不过理智回笼,她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去了。
她是身怀毒物,毒死这群婆子真是一瞬间的事,不过回头江湖上就会人人都知道,她堂堂‘百毒仙子’已经堕落到了和一群扫地婆子骂架,又因骂不过对方,一怒之下给扫地婆子下毒的地步了!
那她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在江湖上混,最讲究个身份地位了。
凡是自持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可以不择手段地追杀势均力敌的对手,却不屑于对实力悬殊的人出手。便是要做,也决不会大庭广众的留人口实。更何况对手还是一群扫把婆子!
想她‘百毒仙子’隐忍多年,好不容易重出江湖,决不能此时堕了名头!
百毒仙子’气得跺脚,看来今天是踢到铁板上了。再呆下去也是徒惹口舌,她一咬牙,今日算栽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百毒仙子’长啸一声:“本仙子还会回来的!”终身一跃,飞走了……
“呸!飞来飞去了不起啊!”婆子们大胜而归,雄赳赳、气昂昂回去领赏去了。
“我的个娘哎!”门房的小厮和外院的管事们不由摸摸脑瓜顶,惊叹一声:果然,每个府里都有一群深藏不露的扫地婆子!
玉竹也趾高气扬地回去交差。石初樱早把一切掌握在手,此时也大大奖励了一番:去跟悦姑姑说,今天你们每人都有500钱赏钱,中午让厨房多加两个肉菜!
“哎!”玉竹欢快地跑去领赏了。
玉树和玉屏都抿嘴笑个不住,她们没有玉竹那么利索的嘴皮子和胆识,但也为她高兴。
今天早上,辅国将军府不费一枪一箭赶跑了贴上门的麻烦,这件事很快就在这条街上风传开了,很快也由府里的小厮赶去报告给了楚溆。
楚溆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画风?!
樱樱难道不是应该小手一挥,抽飞的节奏吗?怎么换了风格?这让他一时无法适应啊!
而楚溆身边那些个侍卫和统领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太凶残了!居然用一群粗使婆子对付一个江湖一流下毒高手!居然还大胜!
一时间眼神乱飞,各家的随从、小厮、护卫纷纷得了主子的示意,悄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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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咱们府外突然多了许多探头然脑之人,还有些人借故打听消息。”外院的护卫队长不得不进来跟石初樱禀告。
“哦?都打听什么?”石初樱正在书房画花样子,她早上扒拉出来好几匹满意的料子,一时兴起,打算裁来做大氅、斗篷,衣裳披风什么的。
“……都是打探先前妈妈们和百毒仙子的事……”护卫队长现在对这些婆子和很有敬意了,要换他们出手,还真不一定能大胜。
“……我想想啊,对了,玉竹!”石初樱摸着下巴想了个主意出来。
“去请岳管事来!顺道把杨妈妈也喊来……”石初樱忽而露出一个甜美的笑靥。不过,护卫队长怎么就觉得浑身发冷呢。
杨妈妈最先赶到,石初樱对着玉竹一通耳语后,玉竹又拉着杨妈妈嘀嘀咕咕半晌,杨妈妈一拍大腿,“夫人您就擎好吧,这事且看咱们的!”说着洋洋得意地走了。
岳扬则恭敬地站在‘望云斋’外间,听着夫人如此这般一番吩咐,心里惊叹不已,瞧这夫人玩儿的……幸亏他跟着将军也算是自己人。
当天下午,京城各大茶楼就多一个新故事:扫地婆子大战仙子!人家当然不会直接用真名实姓了,这个事情经过加工润色竟然连讲三集!集集精彩,甚至还有人就此写出了故事前篇和后续来……
一时间京城里茶楼满座,听者拍案叫绝。
而京城坊间也在杨妈妈口若悬河的传说下,都知道了原来是个碰瓷儿女倒贴找上门,结果人家将军洁身自好,夫人英明果断,丫环婆子忠心护主……最后皆大欢喜!
于是,在京城很是流行了一阵子“勘破假仙儿”的风气,就连大街上盛行不衰的‘卖身葬父’的白莲花都绝迹了。没法子,行情不好!道具刚摆出来,还没等开始,就已经被人围着指指点点,各种‘勘破真相’了,实在受不了啊!
就连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都给楚溆递了话儿:兄弟,谢谢啊!咱们地界上一下子干净了不少……连砸金花、碰瓷儿的都收敛了。
搞得楚溆哭笑不得,这可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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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传得如何,石初樱安排完就不再关心了,反正大体上差不了就是了。
她正指挥着几个丫头折腾衣服箱子呢。原因是她早上找了料子出来想做衣裳,便想到原本嫁妆里有几身,找出来过两日有宴席的时候好穿,结果,翻出来一比划竟然都短了两指!
“夫人的个子可是长了不少!”玉羽一向管着石初樱屋里的针线上的活计,此时抖开衣裳可不就发现了。
“幸好拿出来看看,这两日奴婢就试着放放,看能不能放出来些。”玉羽一边翻看,一边拿手比量着。
“这可难说了,短了两指,咱们至少得放出两指半到三指,不然连个边儿都滚不住了。做衣裳不是特地留了的话,可没这么大的余地可放。”玉屏拈起衣裳边儿来愁的慌,着长得也太快了吧。
石初樱直觉上自己还会长个子,所以,听丫头们张罗着放尺寸,她摇摇手叹道:“不必啦。今儿个放了,明个儿又长了,岂不白费事。放着吧。倒是新做的多留几寸出来才是正经。”
玉羽可惜地看着十几件漂亮衣裳,还是觉得不忍,当下劝说道:“要不,这些家常衣裳和里衣放放?大不了在里头贴一圈料子。里衣又不能送人,白瞎了东西。”
这还真是。
哎唷!石初樱脑子够快,当即就想出了好几个主意。“玉羽说的对。你们也不用放了,就拿了绸缎什么的接个宽边出来,一截不够就多接个几截,反正全当是新花样儿了。”
“这个点子好!还是夫人聪明!”丫头们拍手称赞,又商量出好些个接法儿,什么绣花啦、纯素的啦、各色彩缎相间的啦,又央求着石初樱去库里找合适的料子出来。
有了这般主意,石初樱的小脑袋里也涌出了无数个点子,不但她自己的衣裳要做新花样,就连无名道长、二肥和楚溆的都要做新样式。
嗯,这点儿料子可是不够,是要去重新挑了。库里没有还去街上逛逛,再买些回来。
石初樱正在兴头上,当即招呼了丫头们又去了库房,悦姑姑听了笑着直摇头,年轻就是好,瞧着就生机勃勃的,有这些个兴致折腾,哪像她们这样的,早就对什么都淡了,好听些叫心静如水,难听点儿就是死气沉沉。
库房的管事看着夫人又带着一群丫头杀了回来,额头直冒冷汗,心话,她最近挺老实的啊,夫人前后这么折腾,难道是算前账来了?
思虑到此,又想想夫人的手段,当即跪地求饶,石初樱看着这个管事翻了个白眼,这可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啊,算啦,直接打发给悦姑姑处置罢。
悦姑姑更是无语,她自认为已经算是修炼到家了,但面对这样的情形还是忍不住心里吐槽,你说你三瓜俩枣的添什么乱啊?夫人接手的时候就说过以往的不追究,只看以后的么,你这个时候倒一堆前科出来,她怎么处置好啊!?
悦姑姑觉得自己平静的心湖也气得泛起了浪花来
第八十九章算后账了?
女人的兴致来了可不是那么容易消去的。
石初樱带着人在库房里大大扫荡了一遍,加上脑子里开了无数的花样点子,很是翻腾了一阵子,最后不得不招来婆子、小厮帮忙把看中料子和佩饰搬回正房里去,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个管事,不得不抓紧登记进出库记录。
丫头们早各自分了几身衣裳去修改,怎么个改法儿随她们的意思,此时便把自己看中的料子比划着、算计着裁了起来。
石初樱则是‘谋定而后动’。
她先不去看料子了,而是要来许多纸张,自己趴在炕桌上一张张把脑子里想的花样画下来,又在一边注上用什么佩饰,如纽子啦,扣子啦,绦带啦,还有什么边儿,什么搭配等等。
她一旦做起事来很是专注,丫头们见了也放低了声音,轻手轻脚的抱了自己的活计出去了,玉树和玉屏两个安静地坐在外间儿忙着手里的活计,准备随时伺候着,二肥则扒拉着自己相中的一匹料子就卧在哪儿看着。
石初樱此时完全沉浸在了各种花样子中了,她笔下描绘出来的都是摩云山上的各种野生花草藤蔓、虫鸟、果实,在外界很少见到。这些花样不但精美,繁复,更加新奇,着上色更是美不胜收,再不像那些寻常样式,看都看厌烦了的。
上下身的衣裤、袄裙、袍服、云肩、披风、斗篷、大氅;小衣、中衣、胸兜、亵衣亵裤;练功衣裳、打猎衣裳、家常衣裳、做客衣裳、待客衣裳。嗯,还有成套的鞋袜……
“嗯,这些要用珍珠做纽子、这些要用玉石的、这些还是配上彩贝磨的扣子、这里最好用金银丝绞的、珊瑚的也不错。玉石最好磨成叶片状、这里用花朵状的……”脑洞大开后,石初樱一路狂奔再也停不下来了。
石初樱身边的稿纸越来越多,玉树悄悄叫来玉葱在边上磨墨、添水、晾干稿子,整理分类。
玉葱看着夫人运笔如飞,花样儿便如同流水一般在笔下淌了出来,她暗自赞叹,夫人一定是仙女下凡,不然哪能这么厉害!
这一画就画到了午饭时候,玉树不得不出声提醒道:“夫人,先歇歇在画吧,好歹先吃了饭,饿坏了可怎么行……”
石初樱一晃手,连话也不用说了。
玉树朝着外头传饭的玉露摇摇头,玉露只好让厨房热着饭菜,等夫人歇了空再吃。
悦姑姑得了信儿过来看了一眼,出来也摇摇头,悄声让丫头们换班去吃饭,别惊动了夫人。
楚溆回到府里的时候就发现下人们俱都轻手轻脚的走路,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生怕吓到了谁似的,心头讶异,他揪住一个管事的问道:“这都是怎么了?”难道被百毒仙子吓的?
等他听说因上房里头夫人正专心画花样子已经两个时辰了的时候,不禁扶额。他是见识过他家樱樱全神投入做事的,只怕这一番画下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停了……
“备好热水、饭菜也随时准备着……”楚溆嘱咐下去,自己轻悄悄地进了正房,抬手止住丫头们的问候,自己换了衣衫便坐过去细细翻看石初樱画的样子。
这一看连他也爱不释手了,甚至自己还挑拣出一个喜欢的来,准备让樱樱按照这个给做衣裳荷包的。
“咕噜噜~咕噜噜~”
几声肠鸣传来,石初樱从画稿上拔出了眼睛,寻声望去,只见一大一小两只都正哀怨地看着她,而咕噜噜的声音正是从他们俩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呀!都这么晚了?”
她伸展了下身子,真好,这种全神贯注过后的舒畅实在太惬意了!
不过,某人却没那么好滋味了。
“樱樱!你要饿死我们爷俩吗?”楚溆和二肥极其难得地统一了阵线,一致控诉起石初樱忘我、也忘了别人的行为。
“抱歉啦!玉树,我要洗澡,还有准备开饭!”
石初樱又抱着二肥宝宝亲了亲,“乖二肥,去吃饭吧。”想来也是二肥见娘亲没吃,自己也忍着挨饿来着。多乖的宝宝啊!
楚溆拈了一只炸得酥酥的蛤蟆吃得香喷喷,抽空他还忍不住问道:“今儿个怎么画了这么多花样子?”
石初樱也吃着酥炸蛤蟆吃得正欢,听楚溆问起来只好咽下食物,说起今个儿从改衣裳到后来引出了花样子的事。
楚溆听了上下打量了媳妇一番,点头道:“确实长个子了,估计以后少不得再长些。不过,你确定只长了个子,肥瘦没变?”
又道:“何必费事去改,改天我陪你去多买些衣裳料子回来,想做几身都尽管做,咱们家总不至于连当家夫人的衣裳都不够穿的。”
石初樱叼着蛤蟆腿和着一屋子的丫头都惊呆了!
对啊!她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夫人最近量做衣裳是裁缝铺子量的尺寸,她们还真不知道肥瘦如何!这可真是蠢到家了……
石初樱更是郁闷了,这人得多讨厌啊?!他怎么就一针见血呢?她是忘记考虑肥瘦了,可他的意思是她长肉了吗?她真的肥了?!
心塞,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楚溆美滋滋地瞧着呆蠢的众人,心话,本将军心怀大局,一矢中的,怎么样,惊呆了吧!(你确定不是你呆了?)
石初樱看着吃的更香的某人,要不是时间地点都不合适,扑上去咬他几口的心也有了。
“咳!我胖了多少?”石初樱转而若无其事地问道。
楚溆那眼睛量了量樱樱的胸口,肯定地说道:“一分总是有的!”(约合2.3毫米)
石初樱内心几乎绝倒,不过,她仍是眨巴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看自己胸口,又看看楚溆说道:“真的吗?还好,还好!不然我还真担心肥瘦不够呢!”这年头的衣裳就没有紧身的,差个一分两分的问题不大。倒是胸兜儿得注意了……
两人吃过饭,石初樱继续自己的花样子大业,把楚溆丢在一边不理,她今天不想看见他!
不过,很快她就被争执声打断了。
“你们俩个在干什么?!”石初樱咬牙。
只见另一张榻上,楚溆和二肥正互不相让地挣扯着一片布料。那是石初樱剪下来作布样的!
她走过去从两只手里没收了布料,震慑地睇了两只一眼,“到底为什么?”
楚溆无辜地摊摊手,“这是我看中的料子,它非要抢!”
二肥可不乐意了,它站起肥嘟嘟的小身子,朝着楚溆‘呜嗷呜嗷’虎吼了几声,“那是本小爷看中的!小爷我守了一天了!”吃个饭的功夫就被这厚脸皮的货给盯上了,跟小宝宝抢衣料,还要不要脸了!
楚溆一翻白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早看中有什么用?现在它落到本将军手里就是本将军的了!
石初樱看这手里玄色闪银的绒缎,二肥守着这块料子一小天了她是知道的,而她心里当初也确实是给楚溆挑的……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她小手一挥,“都有!这个料子我是打算咱们一家三口每人做一套的,这样出去也好看!”
这还差不多!楚溆往后一靠,眯起眼睛假寐起来。
“呜嗷!”这还勉强接受!二肥扭着小屁股走过来,在石初樱腿上蹭了蹭,也去睡觉觉了,没办法,小宝宝觉多啊。
两只都满意了!一个一个的,可真是不省心啊,石初樱暗自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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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上了床,楚溆习惯性地把手伸过来,搂着媳妇的腰,顺带揉捏着一对玉桃,小兄弟更是蠢蠢欲动。
不过,媳妇的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大掌,继而轻轻挪开放回到楚溆自己的身边去。动作轻盈却不容抗拒!
楚溆迷蒙中有些意外,不过很快那只闲不住的手又自动摸索了过去。结果照旧被轻巧地送了回来,如此再三。楚溆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媳妇这是不乐意了!
“樱樱!怎么了?”楚溆支起身子,扳过石初樱的小脸,专注地看着。
石初樱拿头顶了顶某人胸口,反问道:“什么怎么了?”
“为什么不让摸?”楚溆脸皮厚,啥都说得出来。
“没办法,以前没注意都被你摸肥了,以后得控制了。”石初樱爱理不理地答道。
“就为这?”楚溆简直哭笑不得了,这算什么理由啊?!
听听,什么叫‘就为这’,难道这还不够吗?石初樱一口咬住某人胸前的红樱,“嘶!”楚溆倒吸一口冷气,还真用力啊,指定咬出牙印儿了。
“就为这!我决定,这半个月减肥,方法就是不给摸了!”
“嗷!”楚溆懊悔地哀嚎了一嗓子,他能收回自己的话吗?“樱樱!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咱胸不肥,不用减啊!”
“晚了~”耳边凉凉地响起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所有下人、随从、客卿几乎都发现他们将军戴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大早就开始围着夫人献殷勤,只不过好象效果不怎么样……
大家不由面面相觑,难道将军被算后账了?!
楚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肚子苦水没处倒。他真给跪了!不就是说了句实话么,至于半个月都不给摸嘛!?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第九十章逛街引发的事件
不得不说,女人的思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原本不过是为了参加宴席选衣裳,最后七拐八拐的竟发展成了逛街。
男人不在家就这点儿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不用身后挂个累赘不说,还管头管脚的。这不,石初樱随意换了身霞紫的衣裙,披了件浅紫的银鼠皮斗篷便抱着二肥,带着丫鬟婆子出了门。
今天石初樱点了玉羽和玉荣,以及玉禾和玉芝四个丫头跟着出门,仆妇则带了李三媳妇和悦姑姑。
一来,这几个人很少跟她出门,也是该轮换到了,后面的两次酒宴也会轮不同的人。二来,也让悦姑姑掌掌眼,毕竟府里和外头对人的性情考验也不一样,下个月她差不多就要给这些人初步定下位置来,府里各项事情也该有个准度。
今天她们要去的是东市,东市的繁华远远胜过热闹的西市,但与西市的喧嚣相比,东市更多的是低调中的奢华。
主仆们下了车,只见整条街两侧都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什么绸缎铺子、首饰铺子、裁缝铺子,成衣铺子,甚至卖胭脂水粉的,酒楼、饭庄、药材铺子都有。
“锦绣阁、霓裳楼、彩练阁这些都是最有名气的,料子花色和样式都是最新款式的,有的还是自己坊里的小批量货,不过其它铺子也不差。”悦姑姑前段时间是摸过底的。
“挨家逛逛!”
石初樱抬头看见一家‘彩练阁’就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的伙计一见客人进门连忙上前打招呼,这几位主仆明显眼生,显然不是常客。不过,在这里干活的伙计就没几个傻的,根本不敢小瞧任何一个客人。别说他们这条街上,就是整个东市都不知道多少白龙鱼服的大人物进出呢!
“这位夫人里面请,咱们这都是新到的上好的料子,素的花的都有,您请看~”伙计热情而不过分,把人引进铺子带到宽敞的大厅里,在整整三面墙的柜台里,摆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种料子。
“小哥儿先去忙吧,我们夫人先慢慢看着……”玉羽朝着伙计说道。夫人可不喜欢身边一直有个碎嘴的跟着叨叨。
“好勒!您们慢慢瞧着,小的就在这边,有什么不明白的姐姐们只管招呼小的一声。”
石初樱扫了一圈眼前的货架子,倒是有几匹花色不错的料子,只不过,没有绒缎。她先指了几匹料子出来,“先看看这几匹!”
“好勒!您请看!”柜后的掌事连忙把料子搬了出来,搁到洁净的柜面上展开几尺给客人看。
这是匹浅浅的天蓝地儿的锦缎,织着淡淡的浅金和银白两色的山茶花纹,闪着隐隐的光泽。只因是织锦,料子显得有些僵厚。
“这匹料子用料极讲究了,少见的同时织金织银做花,淡雅高贵,无论是做斗篷面,还是做袄都使得。”他没说的是,这么淡的颜色冬天用太浅容易压不住,夏天用料子太厚,热得人受不了,用来做厚披风面倒是正好。只不过这京城的炎夏和秋天几乎没有多少过渡,用到厚披风的时候没几天。
所以,这料子倒是好看不好卖了。
石初樱摸了摸这了料子的手感,倒是没有看起来那么硬,她看中这匹料子的是花色搭配清新雅致,色泽也不错。
“姑姑,你看这块料子怎么样?”石初樱向身边的悦姑姑出言询问。
悦姑姑摸了摸料子,又展看反复细细看了看,反问道:“夫人打算怎么用?”
“嗯!还没想好……”听了这话不但悦姑姑抿嘴笑了,连屋子里几个同样在挑选料子的客人也笑了。这位也太实诚了!
那掌事的很无奈,对上这样的客人真的不好说什么。
“这位夫人不介意的话,我来帮您看看?”这时候边上走上来一个含笑的少妇,看起来有二十几岁的年纪,芙蓉面,柳叶眉,一双美目含笑,薄唇纤巧。身上穿着藕荷色交领的绣梅花的缎袄,下头系着间色月华裙。乌鸦鸦的堕马髻上插着金钗玉簪,花儿朵儿的,倒是一头热闹。
石初樱上下打量了这妇人一眼:不认识!
悦姑姑挡在石初樱一侧,扫一眼那妇人行了个礼,问道:“这位夫人是……?”
那掌事的倒认得,连忙问候,并介绍到:“这是安远伯府上二少夫人!”安远伯姓廖,这位是次子媳妇了……
石初樱是把大楚各项典籍倒背如流的人,知道大楚除开宗室,异性功臣也是有世爵的。
大楚世爵相对简洁,高等的分:王、公、侯、伯四等。
异性王分亲王和郡王两种,基本上人活着的时候很难得到,多是死后加封谥赠获得。
公侯伯相对军功之臣比较容易获得,当然也比较容易被清洗,目前这三种勋爵有一百六十三个。这些爵位又分四等,除了一二三等以外,还有个不言等公、不言等候、不言等伯,不过是在爵禄上有些区别,本身都是超品。
除此而外,轻车都尉、都骑尉、云骑尉、恩骑尉这类三品及以下的爵位就更是多不胜数了。
所以,人说京城勋贵满地走,高官多如狗,一点不夸张。
安远伯是超品三等伯,不过,照惯例,世爵比宗室爵自动低三级,因此,除非宗室主动放下身段,不然大家按规矩就是这样。
石初樱这个二品辅国将军夫人对上任何超品世爵夫人都平起平坐,而且还隐隐高出一头,更别说这个二少夫人本身也不是伯夫人,所以,悦姑姑摸清了底细,又瞅瞅自家夫人没有什么表示,倒也只是招呼一声“二少夫人!”便不再言语了。毕竟她们主子就不是那爱交往的淡泊人。
这对主仆淡淡的行事倒令那位夫人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就展颜一笑,说起布料来。“这料子是真好看,我见了都喜欢,不过,颜色是浅淡了些。春秋的时候做衣裳穿最好不过了。”
说着她打量了一番石初樱,深觉得这个有些冷淡的年轻夫人气宇不凡,关键是靠近后她才发现,这位夫人的怀里抱着的不是小白虎么!?
京城贵族圈子谁不知道啊,大楚国眼前可就一只小白虎,那是辅国将军夫人的兽宠!
“这是……小白虎吧?哎唷!我可早听说了,辅国将军夫人的嫁妆里有一头瑞兽小白虎!这位夫人,莫不就是辅国将军夫人?”
天哪!大惊喜啊!
她一拍手,欢喜地惊呼道:“天啊!我可一直想仰慕夫人来着,您不知道,您那出扫地婆子大战仙子的事传出来以后,咱们这些内宅的夫人、少夫人哪个不把您当成样本儿啊,恨不能立马就能跟您去取经。”
石初樱暗暗翻了个白眼,合着眼前儿这位还是她的拥趸。瞧着她满眼的喜悦,就差额头上写三个字:‘求交往’了。
她这一叫可好,顿时边上买料子的妇人们都围了上来,纷纷行礼问候,七嘴八舌、燕语莺声,连珠炮似的问题抛了过来。
什么“您当时是怎么想的?
您不怕百毒仙子当场下毒吗?
您是如何看出她是假仙儿的?
如果下毒您怎么办?
您家的丫头婆子怎么教导出来的?
在哪家经纪采买的?
……”
也不知是谁在门外大喊了一声:“辅国将军夫人在这里啊!”
眼下最人们的辅国将军夫人不用说大家也知道是哪个。顿时,这周围的店铺里涌出许多逛街购物的妇人来,连同她们的丫头婆子,把个‘彩练阁’给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而且,眼瞅着这条街上还有更多的人在汇集过来,看偶像啊!
后头的人推着前头的,前头的拥着往门里挤,很快‘彩练阁’的店铺门就给挤散架了。
掌事的一见势头不对,一边赶紧使人去找掌柜的,一边又立刻派人去找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维持秩序。他自己也不得不挥着手臂破开嗓子喊着“大家不要挤!不要挤!里头搁不下了!”一面又使人往外推人,可哪里挡得住啊!
悦姑姑也没遇上过这样的情形啊,在宫里见了高位之人可都是跪倒一片的。别说挤了,就是头都没人敢抬。
几个丫头更是急得快要哭了,“怎么办啊!姑姑,这可怎么办!”小丫头们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刚刚还无比荣幸自己夫人被人仰慕,转眼就成了祸事源头。
“都过来,把夫人护好喽!”悦姑姑招呼着身边的丫头和李三媳妇一起围成个半圈,把石初樱护在里面。
而屋子里的妇人见自己有幸离得最近,还在兴奋地不停发问。
掌事的都快哭了,这许多妇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的,真出个事,谁担着!而人家辅国将军夫人到现在可一个字都没说!
眼见着一二百号人挤进了一个不过能装下几十人的小铺子里,后头还在拼命往里挤,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么?!
“夫人,您看这……”悦姑姑也没辙了。
石初樱瞥了一眼众人,她也怪不乐意的。她是逛街买料子,又不是搞什么会见粉丝。原本看中的几匹料子她是打算买下来的,这下也泡汤了。
算了,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她把二肥放在肩头,又把刚才正看着的那匹料子扯开一抖,把身边的几个人裹了进去,脚下一点整个人便轻轻盈盈拔地而起,她手里提着个巨大的包裹,脚下更是凌空踏出几步,在众人无比仰视的目光下一个旋身,破开屋顶,飘出了‘彩练阁’!
“哇!我看见啦!”死忠粉顿时发出了无比赞叹的叫喊声,失去理智的忠粉和莫名其妙跟着看热闹的人潮越发汹涌起来。
于是,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使大人带着一干手下急惶惶赶来的时候,就见到了这样一幕:一个衣袂飘飘的仙子破顶而出,霞光般的彩衣轻轻旋转着,如同开在空中的百合花,她肩头蹲着一只淡定的小白虎、手里则提着一个特大号的包裹。
她凌空漫步,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从天而降,落在空旷下来的街道的另一头,放下手里的包裹。包裹散开,里头滚出十来个略显狼狈的妇人……
“哗!”人潮顿时改变了方向往这里涌来,很快,彩练阁便只剩下了破败的门窗和散乱的货物,以及只能蹲在地上痛哭的掌事和伙计……
“怎么回事!”东城指挥使大人到底不一般,立刻回过神儿来,一边指挥着人去分散人群,一边又派了手下去调集更多的人手来。他自己则踢开满地的鞋子、荷包、首饰和倒地的门窗来到‘彩练阁’问话。
“大人!大人!请给小店做主啊!”那掌事的一见来了救星,立刻爬过来哭喊着述说案情,这事儿处置不好他这个掌事也别干了。他真的很委屈!
楚溆满脸纠结与懊恼地出了门,与之相反,石初樱挥着小手送走丈夫以后,再次兴兴头头地投入到做衣裳的兴趣当中。
男人什么的,不吃点教训是不会学乖的!
不过,最要紧的还是找料子。没法子啊,昨天为了平息一大一小的争端,她许了三口一人一套,原本就一匹玄色闪银绒缎怎么能够使的?少不得再去寻两匹来。
玉羽领了命很快就去了库房,不过又很快就回来了,“禀夫人,咱们库里就只有这一匹这样的料子。管库房的查了一下,这料子和咱们准备送给沛大奶奶的生辰礼是一道的,是别家送来的礼儿。因此,每样都只有一匹。”
这绒缎一来比普通的绒布更丝滑,更有垂坠感,二来又比锦缎多了绒面,柔软厚实,里头又掺了银线或金线,剪出来的绒若有若无的闪着金光或银光,很是招人喜欢。
只不过这样的料子价格不菲,而且倒绒之后一片一片的很是难看,所以真正使用大多是趁在珠宝首饰盒子里或者只做披肩之类的小物件。
石初樱听了玉羽的回话琢磨了一下,又有了新主意,当即吩咐道:“去把二肥带来,打扮好了,呆会儿咱们去逛铺子买料子去……”
第九十一章压惊
五城兵马司就是专管京城地面的,东市这里正归东城指挥使顾梦蝶管辖,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少说也有三四年了,这东城哪有他不熟的,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问明白了。只是,这事可有些麻烦,顾梦蝶摸着下巴寻思着。
不过,眼下还是得安抚好了这些贵妇人们,不然,真出人命就成了他的麻烦了。
顾梦蝶留了两个人手在彩练阁继续问话,察看损失,自己则带着人速速赶往街道另一头的人群汇集处。
巡街兵士们一路高声吆喝着,“闪开、都闪开!指挥使大人到!”一路粗鲁地扒开人群往里头冲。
妇人们无论是主子还是奴婢都对这些野人似的巡街兵敬谢不敏,一听见吆喝声就开始躲开去,临到被扒拉的也就是些护着主子的婆子丫头了,所以很快一行人就来到石初樱面前。
石初樱正跟悦姑姑等人说话:“这还没开始逛呢,怎么能回去!”
原来,整理好衣衫头饰的悦姑姑等人正努力劝说自家夫人改天再来逛。到时候提前来人跟铺子打个招呼,直接到雅间选料子,省得多事。
石初樱不乐意,她逛个街干别人什么事?难不成因为别人追捧她还不用出门了?悦姑姑她们自然不能左右自家夫人,劝也劝了,最后夫人还是要逛,她们也只好尽量选远一些的地界去。
正商量着,顾梦蝶等人来到跟前了。
“顾某有礼了!”顾梦蝶两手一叉朝着石初樱朗声问道:“不知眼前可是石狮子胡同辅国将军夫人?”
没法子,宗室爵位低的又没什么封号,那许多同样爵位的人家,大家只好按照地址加爵位来区分了。要是赶上两家一样爵位的住一个胡同里,那叫起来才叫难为人。
眼前这个男人,三十来岁,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挑起的眉,翘起的唇角,一身气质似邪似正,怎么看都透着不羁。嗯,这要是个无邪少女,指不定就被迷惑了……
这个男人一看就不像个好的。悦姑姑当即往前一站,挡了石初樱回话道:“正是我们夫人!”
顾梦蝶微微一愣,下一刻就露出一抹轻笑,他眨着桃花眼笑道:“果然是夫人,怪道这一条街上的妇人们慕名而来。夫人这是……?”
悦姑姑一听这话就不满地咳了一声,道:“这位大人是?”
“哦!顾某……咳咳。顾梦蝶,东城指挥使!”他桃花眼一斜,轻瞟了悦姑姑一眼,心话,最讨厌这些老姑姑了,问什么问啊。
“我们夫人就是逛逛铺子,挑几匹料子,顾大人,您看您这地界……”
哼!敢往我们夫人身上推卸责任,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石初樱有些听明白了,她笑眯眯地说道:“今个儿兴致好,我打算挨着个的把这些铺子逛一遍,正商量着从哪家铺子开始呢。顾大人既然在这,不知有什么好提议?”
顾梦蝶抽了抽眼角,还、还挨个逛一遍?他拿眼上下打量一回,这辅国将军夫人刚才露那一手可堪比大内顶级高手了吧?她逛逛指定是没什么,可他这个指挥使还不得跟着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啊!
“呃,顾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顾梦蝶一眯眼,溢出一丝魅光。
石初樱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一番,诚恳地说道:“顾大人自己都不知道,本夫人又怎么会知道?要不,您再想想?”
“扑哧!”顾梦蝶身边的一个属下一时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顾梦蝶抬起一脚把那人踹一边去,自己整整袍摆,一扯嘴角拱拱手道:“还请夫人行个方便。您看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定是要出事的,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要不,我替夫人跟这些店家打个招呼,把料子拿到您府上去挑?”
“这样啊……好像挺没趣的。逛街嘛,可不就是图个人气儿!”石初樱摆摆手,抬脚往街边的一家绸缎铺子走去。
顾梦蝶眯着桃花眼,看着那抹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人,您看这……”那群妇人可又拥过去了。
“钱衡,你带着人把守着门口,辅国将军夫人不走就不许别的人进门!”,顾梦蝶背着手,拿眼东西一扫,立时又指挥到:“赵大头,你带几个人挨个铺子说一声不许铺子里的人参与围观拥挤,还有,呆会儿要是辅国将军夫人来逛铺子,把人请后头待客,不然,出了事一概自己负责。
黄有财,陈有量,你二人带人沿街警戒,凡是故意拥挤、叫嚣的,一概先拿下!”
“对了,”顾梦蝶邪魅一笑,“安子,你去设法给楚将军报个信儿,只说本大人在给辅国将军夫人护驾呐!”
分派完差事,顾梦蝶一撩袍摆,大马金刀地坐在商户们特地搬来的太师椅上,瞅见有人递了茶上来,接过来喝了两口便靠在太师椅上,翘起了脚,那边又有人连忙接下茶碗端着。
妇人们此时也意识到刚才的危险,如今又有巡街军士守着劝告,再不好那么不矜持,虽然不能与偶像亲近有些遗憾也只得纷纷回转了。
石初樱才不管他呢,要不是他们懒惰,刚才人一聚集的时候就巡街的就该发现及时制止来着,现在马后炮也就算了,好歹有些用处,竟然还往她身上撩骚!哼!她偏要遛遛这只花蝴蝶!
石初樱连着逛了三家铺子终于在‘锦绣阁’里看见要买的玄色闪银绒缎,而且,还有其他颜色和款式的。果然没白逛。
“夫人好眼力,这种料子这个时候用正好!而且,就咱们铺子里有。”那掌柜的见石初樱看过来,连忙殷勤地解说道:“好叫夫人知道,这是咱们店自己的坊里小批量做的料子,除开京城总店,连外面分店都是没有货的。”
难怪了,连着几家店里都没这样的。石初樱瞧着柜上除了玄色闪银还有深蓝闪银、孔雀绿闪银、墨绿闪银、大红闪银等花色,另有宝蓝、松柏绿、枣红、莲紫等素花和织花样式的。
石初樱只钟情闪银和素花的,闪银的每匹要价一两二钱银子,素花的则需四钱半一匹。果然价格不菲!
不过石初樱仍是每种闪银的都要了四匹,不为别的,送礼也不错。
挑完了今天要买的,石初樱还没忘在‘彩练阁’看中的几匹料子,尤其其中一匹还被自己拿来裹了人,便带着悦姑姑等人又会回到破败的彩练阁去。
那掌事的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赶来的掌柜倒苦水,眼前一暗,就看见争说的人来了!
他急忙忙上前一个大鞠躬,“夫人!您可要给小人做主,今个儿的事可真不怨小人啊!”
石初樱点点头,是不怨他,可她只管买料子。
那掌柜的是个人精,一听掌事的叫人,立时意识到什么,连忙跟着上前请安,“夫人若不嫌弃,尽管挑。呵呵,虽然铺子里乱了些,但东西都是好东西。”
石初樱点头,当即选了几款看好的各要了四匹,掌柜的忙又给打了折扣压惊。说起来,辅国将军夫人也是在他们店里被人围观拥挤着了,也算是他们没招呼好。
有人给便宜当然好了,石初樱让人把料子送到车上,又带着人出了门打算去下一家店逛逛。结果,一出门,就看见楚溆龙行虎步急匆匆赶了过来。
楚溆这一路上赶得急,自得了信儿就快马赶到街口,这里就在不能骑马了,他跃下马甩了缰绳几个闪身来到街面上,急匆匆转了一圈,正打算揪个人问问,就见他家樱樱施施然从一家破铺子里走了出来。
“樱樱!”楚溆远远喊了一声,人已经几个纵身来到跟前,“怎么样?伤着没?碰着没?”他拉着石初樱的胳膊,前前后后好一通打量。
“你怎么来了?不用当差吗?”石初樱见到楚溆不是不欢喜,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事!我跟上头请了假。发生什么事?”楚溆扫一眼跟着的人,又看回石初樱,“有没有吓着?”他抬手轻轻抚摸了下石初樱的小脑瓜,又扯了扯她的耳朵,“不吓啊!不吓,夫君在呢!”
石初樱笑着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儿!哪里就用这么压惊了?”不过心里还是美美的。她拉了楚溆的手摇了摇,“我才逛了几家铺子……”
楚溆宠溺地笑道:“好,想逛几家就逛几家!钱可带够了?我这还有,看中什么咱就买!”
顾蝴蝶,噢,不,顾梦蝶大人站在楚溆身后这个后悔啊,早这道这人是个老婆奴,他才不把这人喊来,这下可不更麻烦了!
而石初樱有了楚溆陪着,不知怎的逛起来格外省力,不但卖了好些料子,还在附近的酒楼吃了午饭,下午又逛了绣庄、裁缝铺子,甚至还让楚溆带着逛专门的饰品铺子,约了人改天上门定做饰品。
顾梦蝶眼睁睁看着楚溆好脾气地陪着媳妇一路逛到天擦黑,却连个眼神儿都没舍得给他,而他被楚二媳妇遛了一整条街,站街到现在连午饭都还没吃上呢!
“楚、二!”顾梦蝶咬牙切齿地发狠,“敢这么无视小爷我,你小子给我等着!”
“嗤!大人,您还是省省吧。”他身边的好兄弟兼下属赵大头嗤笑一声道:“您跟楚二都叫嚣多少回了,哪回不是您吃亏!算啦,下次见他您还是搞点好药才是真格的。”
顾梦蝶抬腿踹了出去,赵大头一闪身,笑嘻嘻地拍拍屁股走远了。
只剩下顾梦蝶摸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
第九十二章男人的脸皮
顾梦蝶这一天恨得牙根儿都痒痒了,却不得不跟在楚溆和石初樱屁股后头马不停蹄地清前扫后,四下照管着。不是他乐意效劳,而是女人们太疯狂,这边儿刚走了一波儿,还没等松口气,就又赶来一波儿,也不知道都是谁传的信儿。
面对着前赴后继的辅国将军夫人的忠粉团所带着的风险,他现在要是敢回家去或者去饭庄、酒楼,哪怕只是喝杯清茶,这差事也绝对是干到头了。他顾梦蝶还没嚣张到对差事无所谓的地步……
不过,更让他气愤的是这群疯女人!
这些女人们都是借着逛街的由头来瞧这对偶像夫妻的,瞧瞧,不但大姑娘小媳妇来了,人群里甚至还有几个被人扶着的老太太!你说你都那么大一把年纪了、腿脚儿都不利索了还追什么偶像啊!?
你这不是找麻烦吗?
顾梦蝶腿儿都快累断了,大冬天的着实抹了一把汗,直到在东市里头吃了晚饭,这俩不要脸的才秀完了恩爱回府去。
一把抓下头上的幞头扇了几扇,顾梦蝶有气无力地嚷了一嗓子:“收队!”
哎呀妈啊,终于可以回家啦,累死小爷了!
而楚溆在马车里挑起一条帘子缝,看着这一幕不由哈哈大笑,好你个花蝴蝶,竟敢朝我家樱樱发骚,看小爷怎么整治你!石初樱也很开心,今儿个把这只蝴蝶给遛得够呛,真是畅快!
这夫妻俩算是一对儿小心眼儿了。
楚溆借机把媳妇抱过来,安置到怀里,细细询问今儿个的经过,在街上一边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照管好媳妇,免得被人骚扰,一边还得回答媳妇提出的任何问题,不能敷衍,他哪有时间问这些啊。
石初樱这才皱皱眉头,把当时的事情说了一遍,特别是那个什么安远伯府的二少夫人,要不是她瞎掺和,今天本来应该更愉快的。
楚溆一听这个人就咧嘴儿笑了,“难怪!”
“怎么你认识?”石初樱向后仰起脑袋,瞄了楚溆一眼。
楚溆捏着樱樱的小鼻子扭了扭,“瞎猜什么!这个二少夫人是安远伯府二爷廖望之的媳妇,她跟剪刀胡同的楚阔媳妇是姐妹俩,都是太仆寺主事唐大人家的,这姐俩是有名的‘自来熟’,人倒是不坏,就是……反正你还能遇上。”有些话,他一个大男人还真不好说出口。
石初樱扁扁嘴儿,按说京城也不小,怎么还转着圈的都是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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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府
石初樱换了身淡黄地儿暗花家常衣裤,盘腿儿坐在东次间北边的一溜暖炕上。这些天冷了,正房里除了地龙,连炕也烧了起来,屋子里暖得像春天一般,而且炕上铺了厚厚的大锦褥,不但舒服也更宽敞。
炕桌已经被挪到边上去,诺大的炕上都是今天上街的收获。石初樱美滋滋地一样样地翻看着。而楚溆则坐在不远处的桌案边上仔细地擦他的‘邀月剑’,时不时还飞过来一眼。
石初樱细细地玩赏了一阵儿,终于抬眼看了过去,随口问道::“擦它干什么?还有差事?”
“最近没有,不过下月就不一定了。”楚溆见自己终于吸引了媳妇的注意力更加卖力地解释道:“每年这个时候,外地回京述职的官员都陆续出发了,还有路途远的来京朝贺新年的王爷们也都在路上了。按照以往惯例,下个月说不定要出京去接应。”
“去多久?危险不?远不远?”石初樱丢开手里的料子,认真地问道。
楚溆回想着今天在侍卫副统领那里听来的消息,暗自思虑,八个就藩的王爷,还有好些个封疆大吏进京,这一路上押送的贺岁礼就不知多少,还有跟着进京的家眷……成王遇刺的事还没结果,这回指不定又有什么风波了。
不过,想归想,他嘴上却道:“寻常差事而已……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的,进京的人总要赶在新年前到京的。”
石初樱眼珠转了转,嗯了一声,朝楚溆招招小手:“快来,我帮你量量身,给你先做,不然明个二肥又要不高兴了。”
楚溆当即撂下‘邀月’几步跨了过来,张着胳膊站在媳妇面前,“一定先做我的啊,你夫君可等着穿呐!”
石初樱扯起那匹玄色闪银的绒缎在楚溆身上比来比去,“给你做衣裳可真费料子!”嘴里抱怨着,手上却不停,横着竖着,前身后身的量了好一通才放了楚溆。
“你是喜欢带袖的大氅,还是喜欢一口钟的斗篷?哪种当差穿便当?”石初樱歪着头眨着眼睛问。
“嗯!我想想~”楚溆空捋了把胡子,拈了拈,摇晃着头说到:“当差么,骑马外出还是斗篷方便,其他时候大氅更随意些。”
石初樱一把扯下他的手,娇嗔道:“你可不许留胡须,不然我就让你全身长毛!”
“噫~”楚溆连忙抱着胳膊抖了抖。
“你瞧瞧,哪张是你喜欢的花样来着?”这料子再好也不好光板儿用,须得再绣些花样才好。
楚溆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手却从一大排花样子里拈了两张出来。一张上画着舒展着叶片的葳蕤,挂着串串洁白玉钟似的花朵的、另一张是银叶蕨,都绘成了缠枝纹,男子用都很清雅。
看着清丽秀雅的葳蕤花样子,石初樱点着玉指又在料子里选了一匹群青色松竹纹暗花的缎子,准备用银白丝线绣出葳蕤花叶,配上银鼠皮做成大氅。
楚溆撩起袍摆掖在腰间,蹬了鞋子上了炕。他先拿起银剪把烛芯剪短,又拨亮烛光,然后慵懒地靠在锦靠上就着烛光看着石初樱忙碌。
石初樱铺开绒缎,比好了长短,楚溆递上银剪,石初樱却含笑摆手。她转身摸出一把幽蓝的剪刀来开始裁衣料。随着剪刀的上下咬合活动,雪亮的刀刃也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楚溆看着看着不由坐直身子凑近,如果他没看错,这把幽蓝的剪刀差不多跟给他切伤口的那把刀是一样的。或者说,那把幽蓝刀其实就是这剪刀的一半!
不过也有些不一样。
“这是……冰火两重属性的?”楚溆不由讶异地问道。
“哦?怎么看出来的?”石初樱手下不停却含笑飞了他一眼。
“喏!刀刃映出的烛光不同。”楚溆一指,石初樱顺着方向看去,果然,朱炽刀映出的影子隐隐带着红光。
石初樱真心觉得楚溆就是个细心、耐心又厚道的人,当下忍不住勾过楚溆的脖子‘么’了一口,“我的夫君最聪明!”
咳!男子汉大丈夫,被媳妇调戏什么的,岂能不还手?楚溆反手把人勾过来,对着惦记了一天的粉嫩的小嘴儿亲了下去。辗转吸允,敲开贝齿,逮到那四处躲藏的滑溜调皮的小舌头,直亲得楚溆欲火焚身却被无情地推开了。
楚溆委屈地看着笑眯眯小狐狸一般的媳妇,再瞅瞅自己衣服下支起的小帐篷,“樱樱~”,点了火不给灭,这算不算家暴啊!
石初樱弯起嘴角,噙着笑继续裁衣裳,她可没昏了脑子,这人现在还在受罚,怎么也得过两天才能减刑啊!
不过,石初樱显然低估了男人求欢时空前绝后的赖皮程度。
两人上了床没一会儿那人就从后面贴了上来,把人拢在怀里,硬邦邦的小兄弟便不请自来的找了地方磨蹭着。身下不老实也就算来,两只手也不停,更兼在石初樱耳边不断的呼着热气,喃喃地说着各种厚脸皮的荤话,绕是石初樱自诩脸皮够厚也被臊得不行。
最后不得不让那人得了逞,不曾想楚溆竟急不可待地从后面闯了进去,粗大强壮的灼热一插进来几乎把石初樱填满,惹得她不由自主地一缩,顿时把楚溆给裹夹了个结实。
楚溆被如此紧致这般一裹当即低吼一声,差点失陷,忍了又忍,才缓过劲儿来,慢慢地摩挲抽动起来……
这一晚,战况空前激烈。(此处省略一千字)
第二天清晨,楚溆懒洋洋地醒来,伸手一摸,身边空空如也,连被子里也摸不到热气儿。这么早又练功去了?想起昨夜的缠绵,楚溆美的合不拢嘴,果然,对女人是不能要脸的……
石初樱则坐在屋顶上迎着晨曦内视自己的意识海和丹田气海。
昨天晚上她和楚溆放肆地把阴阳谐撷功法初级的花样都试了一遍,结果随着精气在体内的运转,今天凌晨她就感觉到了身体里有些异常涌动。
这不,她竟然发现原本附在她自身精气上的淡金色精气汇集到了气海中盘踞下来,虽然稀薄但也弥漫在气海各处。
石初樱琢磨着,是不是等积累的多了,也会凝聚成液体或者固体?不过看眼前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等明年会山上去的时候再请教师傅也来得及。
再看意识海,更令人意外了,精神力凝聚的小光团原本只有豌豆大,此时竟然水泡过了一般,居然已经‘发’胀了一圈,虽然不甚明显但也是自打上次突破后难的地进步了。
“这应该与阴阳谐撷功法无关……”石初樱仔细地回想着最近一个月来的每一个细节,是了,就在前天她全神投入地画花样子的时候,隐约有一个感觉,但被她忽略了。那应该就是意识海的信号!
难道她专心致志画花样子也能修炼精神力?
石初樱此时还不知道,她专心画花样子是没什么,可她用的是画符文的方式在画,虽然没动用精神力或灌注精神力到笔端,但这种专注确实使精神力受到了极大的凝练,加上绘制符文的意念,自然不知不觉中使精神力得到了滋养和成长,加之以往的积累,就有了现在的进展。
虽然没有完全肯定,但大体也错不了,石初樱不再纠结,她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打坐,直到二肥跳上来寻她。
“你又淘气!”石初樱轻轻拍了下二肥的虎头,带着它下了屋顶。楚溆正神清气爽地等着她吃饭。
石初樱匆匆洗了个澡,招呼着开了饭,然后再把楚溆打点好送出门。
唉,做人家媳妇可真不容易啊,各种没自由。这要是以往,她还不是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泡多久就泡多久!?
“今天可别出去了啊!有事等我回来陪你在办……”楚溆临出门还不住地嘱咐着。
“知道啦,我今天还得做衣裳,还要等着饰品铺子的人上门呢……”真是管头管脚,她现在怀疑楚溆老了会不会更啰嗦。不过她也明白,不这样哪还叫过日子?每天举案齐眉的那叫待客好不好!
处理完府里的事情,石初樱继续昨晚没裁完的活计。
她先裁好六片斗篷料子,想到楚溆肩上的伤,便又裁了一块小云肩出来。
狐皮是现成的,早就鞣制好了,只这样一件大的斗篷需得上好的狐皮几十张才成,石初樱又使人开了库房去找了皮子一张张挑出来,不够的再去嫁妆里寻。几个丫头连同李三媳妇直忙了半日才把皮子选妥当,请石初樱来过目。
石初樱却只拿眼一扫,便又剔除去十来张,再重新选过。这样一上午就忙过去了。
皮子找好了,石初樱又带着丫头们配线。缝制绒缎的丝线、缝制狐皮的线以及绣花的丝线都是不一样的。
玉羽负责按照石初樱的要求配线,她捧着一个笸箩过来,“夫人,缝皮子的蛟线找到了,好几大捆儿呢,三五件也尽够了;银线也不缺,只绣线如何配色夫人还得细细说给奴婢,这样才好寻出来分线。”
石初樱就这玉羽的手看过,轻声交待:“蛟线搁下,先把银线和黑丝线搓了,绣线还不急的。”
“哎!”玉羽应声。
石初樱拈了蛟线动手缝制狐皮,只脑子里却还想着添人手的事。别的不说,连分线的丫头都没有,总的有些打下手的人啊……
“玉竹!请悦姑姑来!”
第九十三章男人们
楚溆出了府门脸上哪里还有嬉笑的神情?两个随从见他出来连忙递上马鞭,楚溆瞥了两个随从一眼,几人翻身上了马,打马往胡同外行去。
马儿跑了片刻便出了胡同来到外面的街道上,楚溆瞄了瞄附近无人靠近,就着人声遮掩,出言问道:“昨天的事,可打听出来了?”
“回主子的话,那‘彩练阁’的伙计早就吓坏了,咱们一问就全说了。”
侍风的手段楚溆是知道的,他审人,连江湖杀手也要抖几抖,更别说这样一个普通人了。
“说!”楚溆拿了马鞭轻轻一敲马屁股,马儿便又替踢踏踏小跑起来。
早在昨天楚溆跟着石初樱到处逛铺子的时候,侍风就得了主子的吩咐开始调查事情的起因和经过了。昨晚又连夜问了几个跟着出门的丫头,连悦姑姑都被‘约谈’了。不过事关重大,谁也不会有什么不满,而且,说起来她们这些人也真给吓得够呛。这边一问,那边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然而,事情真的很简单,完全没有他们想的什么预谋或阴谋,“……几方面的问话对起来,确实只是意外。”倒是跟五城兵马司的案卷对得上号。
“是意外就好!叫护卫暗中保护夫人!”不是楚溆多疑,实在是他根本就觉得最近有些暗潮,而‘万毒消散’又名声大噪,使得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些。
“是!”侍风和侍电应声下来,侍电更是立刻拨转了马头回去安排。其实两个随从心里都觉得就夫人那身手,别说他们这样的,就连主子恐怕也不是夫人的对手。
侍风悄悄瞄了主子一眼,暗自腹诽:指不定谁护卫谁呢……
楚溆冷眼淡淡地瞟过来,侍风顿时一个激灵,连忙端正了身姿,一夹马腹往前赶去。
主仆两个策马一路小跑赶到了宗室侍卫营门前,两人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仆役,楚溆便大步流星进了执事房。
“溆二哥,您来了!”
“兄弟,早啊!”
……
执事房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大家伙见到楚溆都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几个平时就没正形的更兼挤眉弄眼。楚溆全当看不见,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坐了。
“哟!溆二爷,您来啦!今儿个喝什么茶?”照管执事房的茶水仆役正拎着块抹布四下抹,见到楚溆连声热情招呼着,连声音都格外谄媚。
“松针茶!”
侍风连忙拿了钥匙去开柜子。
他们这些侍卫平时在执事房里有自己的柜子,放些替换的衣裳、伤药以及日常的生活用品。多数时候这些私人用品是自己的随从照管着,但也有时候两个随从忙不过来,便招呼茶水管事泡个茶,拿个药什么的,临了绕他点银钱就是了。
“我说,溆二哥,我可听说了,昨个儿您可是大出风头了啊!整个东市的青砖上,都留下您的脚印了吧?”
楚溆冷冷撇了眼说的人,这楚藤平时就是张臭嘴,顶不招人待见的,此时说的话也一样讨打。不过楚溆不屑跟这样的人计较。
那人讨了个没趣,也不气馁,仍是笑嘻嘻地靠过来,道:“溆二哥,您的松针茶能赏兄弟一口不?”
楚溆的茶,除了云露山茶就是松针茶,这两样都是石初樱给备下的。如今他早不喝外头的茶了,就连出门也是侍风或者侍电带了自家的茶现泡。
整个侍卫营差不多都知道他这儿的好东西多,偶尔来讨要些也是有的。都是宗室人,楚溆多数时候大差不大的也意思意思,大伙儿跟着喝两杯而已。
不过,楚溆今天却傲骄了。哼,一边看老子的笑话,一边还想占老子的便宜!?真当他楚溆拉不下脸来了?
侍风见主子冷肃着脸没出声,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接话道:“对不住了藤大人,这两天我们夫人没空,我们主子这儿还没添东西呢。您瞧,这壶泡完就剩点儿茶叶末子了……”说完,还把茶叶罐子倾了给楚藤看。
楚藤探身看了看,撇着嘴摇摇晃晃地走了。
其他人见了暗自发笑,却都没人理睬。
“咳!”这时候侍卫营的副统领楚骁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大人!”执事房里的人立马都起身行礼。
楚骁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聊!楚溆你来一趟。”说着迈步往自己的办公房走去。
楚溆整了整衣袍跟了出去。
“……昨天是怎么回事?”楚骁上下打量一番楚溆问道。
东市的事,尽管东城指挥使处置得,并当没发生什么大事故,但这么大的状况少不得要上报兵部,事情又涉及宗室,说不定今天兵部和宗人府都要问话,他们这些人总要事前有个谱,也好应对一二。
楚骁认真地看了几眼楚溆,这个属下人才难得,这些年也是干的不错,人也低调老实,怎么自打娶了媳妇就状况百出的?也不是说他惹事,怎么说呢,说高调?也不准确,人家也没故意张扬什么;说是非多,好像也是别人先找上他的……反正是不消停!
楚骁的手指轮番敲打着桌案,心思千回百转。
楚溆睇了副统领一眼,微一蹙眉,这事没什么秘密可言,倒也没必要遮掩,当下把侍风调查的结果捡能说的说了,总之,目前来看纯属意外。
听说是安远伯府上廖望之的媳妇惹下的事,楚骁往椅子上一靠,扯了扯衣领道:“这个唐玉梅,真是哪有她、哪多事!廖家好歹也该管一管!”
楚溆抽抽嘴角,心话,怎么管?认真论起来也没犯什么错,不过是‘惊喜’了一番而已……
“承智啊,昨个这事可不小。说不定这两日上头有人来问话,你心里可得有个数啊。”
“谢大人关照!”楚溆拱拱手,这个顺水人情也得收下。
“我听说你媳妇功夫不错?”楚骁话锋一转,盯着楚溆的眼睛问到。
能原地拔起,破墙而出倒没什么,是个功夫到家的都做得到,关键是这女人手里还提着十来个人而且还能凭空踏步,那可是有近千斤的份量。(有轻身功夫的人能凭借很多不起眼的借力之地,楚骁怀疑是妇人们外行看不到才夸张出来的)
“……还成吧,上房上树的不成问题。(不然也不用上山采药了)不过,属下派了暗卫!”楚溆说起瞎话来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正但凡有点本事的府上都养着暗卫,既是暗卫就没那么好差的。
楚骁释然笑道:“早听说你是个老婆奴,果然不假!去吧,去吧,好好当差!哎,回来!”楚溆刚迈出几步只好又转身回来。
“大人还有事?”
“咳!那什么,你媳妇那什么酒……改天能搞点来不?”楚溆垂着眼,眼珠子却转了几转。
“……也不是不能,不过……”楚溆抬眼看了看楚骁,暗道,樱樱的北山看来有希望了……
楚骁预料的不差,果不其然,早上侍卫们出队没多久,兵部那里先来了个员外郎,带着两个小吏。
“楚大人!”那员外郎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官职,平时也都是些不要紧的闲差,上头派了他来,显然不过是走个过场。
“嗯!程大人,今个有空来我这走走?”这些个宗室,本质上就不是什么和蔼可亲之人,官员们也都心里有数。
此时程员外郎连忙陪着笑脸道:“下官无事哪敢打扰大人?是尚书大人吩咐差事,下官少不得来打扰一番了。”
“哦?什么事这么要紧?派个小吏跑一趟传个话不就完了……”楚骁不紧不慢地说道。
程员外郎苦笑,他就知道好差事也轮不到他头上,可差事不能不办,当下觑着上头的人陪笑道:“昨日夜里,东城指挥使顾大人递了折子上来,尚书大人说,辅国将军乃是宗室侍卫营的人,吩咐了下官前来探望,看看有什么要紧的没?”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双手递上。
边上的小吏接过折子转给楚骁。楚骁懒洋洋打开看了几眼,这个顾梦蝶!他敢押一百两银子,这折子指定不是顾梦蝶自己写的,花团锦簇、洋洋洒洒,说到底都是顾梦蝶如何精明果断、如何不辞辛劳亲临指挥,如何处置得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解决了一场重大危机。
想想也不意外,顾梦蝶是混了些,可架不住他有个好爹啊,永安侯顾琛当年可是中过探花郎的,能文能武,给儿子擦个屁股,脸上贴点儿金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更别说这事顾梦蝶本身还处置得不错,这么好的表功机会任谁也不会放过。
楚骁两根指头合上折子往外一拨,眉眼一挑,口里满不在乎地说道:“能有什么?不过是些妇人家看热闹罢了。我听说这事是安远伯府上的二少夫人嚷起来的,程大人如有兴趣,不妨去问问?”说着端了茶。
程风又不傻,人家指条道他就去跑,当下讪讪笑着告退了。好歹有了这句话他回去也好交差了。
打法了一拨又来一拨。这回可是宗人府左宗令大人亲自前来,虽然宗室侍卫营就在宗人府隔壁的院子里,楚骁还是整整衣冠亲自前去迎接。别的不论,楚溆和他说的事,少不得要落在左宗令大人身上。
“……你是说,她想买下北山的一片山头,给瑞兽白虎做野囿?”左宗令瞪着眼睛瞅着楚骁。
“那小白虎据说已经七个来月了,一直养在辅国将军夫人身边,生的倒是聪明伶俐很是喜人,只是长得甚小。说起来也是得不到成年虎的照看,目前和只是吃吃喝喝的,没多少老虎的本事。
楚溆说,她媳妇前些日上北山采药,看中了这片林子有些野性,大小禽兽不少,很适合训练小虎。他媳妇是打算买下一片隔三岔五带着小白虎去训训,好歹能扑个鸡,逮只兔子也不至于丢人。
不过,楚溆想拿自己的功劳换。”说着,楚骁含笑撇了左宗令大人一眼,再补了一刀:“说是给他媳妇一个惊喜……”
还惊喜!左宗令大人顾不上官仪直接翻个白眼,高声道:“他的惊喜难道还少了?!这才几天?满京城都是他们家的事儿了……”
“可这,也怨不得人家不是?”楚骁为了好酒也得给楚溆说话,那好酒他只喝了一回就知道有多难得,再怎么也得拢住了这个下属。
认真说起来,哪件事都不是人家主动招来的,从根儿上算,还是他们不地道才引出了一系列的事,这点儿大家都心知肚明。
左宗令眯着眼睛敲了半天桌子,好半晌才睁开眼道:“这事本大人一个也做不得主,涉及瑞兽,少不得还得上达圣人。不过,倒是可以先给京兆尹打个招呼,北山的地界先搁置起来。”
“你这么卖力,可是得了什么好处?!”左宗令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突然问道。
“大人这是笑话下官呐?!咱们侍卫营里统共才几个得力的人手,别说好处,没好处下官也少不得为属下奔波一二啊!”楚骁岂是好对付的,三言两语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知人善任,一心一意为了公事着想的上官。
左宗令才不信!不过他也不揭穿,扔下一句“等信儿吧!”拍拍屁股起身走人了。哼,跟这些小子有什么话好说,他直接去找镇国将军那老家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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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在外头打机锋,石初樱则带着悦姑姑和陈姑姑等人正跟几个经纪买人手。
今天不但要买些娘子、仆妇这般熟手,进府就能上手干活的,还要买些小丫头跟着先前玉字辈的人打下手,另外粗使婆子和小厮、童儿也要添些。现在几个管事、客卿身边都没个固定服侍的人手,出去办事也不像。
最先挑的是针线上的。虽然府里的针线多数支给了外头的裁缝铺子和绣庄,但有些里衣小衫什么的活计,还有她的花样子,她可想了好些主意出来,都得人做,她可没时间耗在这上头。
“这二十个是精熟针线的,有绣娘,有针线房出来的,有原本擅长针线的,也有内务府针线上出来的。”悦姑姑已经掌过眼,她们要四五个人手,这二十个人选倒也够挑的。
石初樱打眼看去,这些女子多数都梳着妇人头,只有六七个是姑娘发式的,她先问一声:“这些娘子都是成亲了的,她们的家人怎么说?”
“回夫人的话,这些娘子俱都是十年活契的,她们的家人另有活计。”也就是说,这些人原本的契约已经到头了,如今另择新主。再做个十年她们年纪也大了,攒下些体己,回家或者享福或者谋生都是不错的。
石初樱点点头,只要活计好,不多事,是卖身还是卖艺她到不是很在乎。
既然要到她这府里做事,相信该说的话,经纪人和悦姑姑已经事前说过,不过她还是要强调一回:“我这府上不留多事的人,守不得规矩的、心思不定的,此时站另一边去,咱们都好看些。”她冷冷扫一眼过去,省下的话也不用她再说了。
感受到一种无名的压力压在心头,没一会儿便有两个女子犹豫着退了出来,有人起了头,便又有两三个退出的。
石初樱看了玉树一眼,玉树上前给这几个人每人一串小钱算是打赏,几个人小心地谢了赏。
余下的人石初樱已经看了气韵,心里有了数,但还是让她们拿出自己的作品瞧瞧。如此挑拣了一番,石初樱点了六个人手,四个娘子,两个姑娘。这里头有两个是别的府上针线房出来的,有两个是绣娘出身,两个是自家有裁缝手艺的。
这些人试用一个月,合适的签十年活契,不合适的退还给经纪人,只付给一个月的薪酬。至于银钱自然是一个月后按照留下的人数再结算。
照葫芦画瓢,厨房里添了十几个能做宴席、做各式花点、造汤水的下人,过些日子楚溆要宴客,以后这样宴客的事只怕还会更多,少不得要准备这些人手。这些吃食上的人手都是死契的。
另外又采买了些小童、小丫头,跑腿儿的小厮,以及粗使的婆子。
这些人一听说是传说中的辅国将军夫人采买人手,简直就乐得不行,这京城大街小巷谁不知道辅国将军夫人的故事啊!能到这府上当差,那简直就立马高别的仆人一等似的。
一个婆子更是忍不住当即拍着胸脯道:“夫人放心,俺老婆子别的不行,包管听话!夫人指东,俺绝不往西,夫人让撵狗,俺绝不赶鸡!夫人家的扫地婆子那是大名鼎鼎的,给夫人扫地眼下那是最抢手的活计!给个一吊钱都不换的!”
石初樱这才知道,原来她家扫地婆子的职位在经纪行里已经是炙手可热了,不塞钱都得不到机会被挑选的……
第九十四章本性流露
这些个琐碎的事自然不用作主子的操心,石初樱倒是找了这个机会,给身边这些个丫头定了等级和差事:玉树、玉珰、玉羽、玉露、玉竹五个定了二等,每月一千钱,只在正房里随身伺候;其他都为三等,每月八百钱,其中玉葱、玉禾、玉屏各自管着‘望云斋’、‘后库房’和正房院各处的家具物品;而西花厅因是待客的地方,需要人手多,仍由玉麦和玉华两个负责;玉芝还照管在‘朝彻轩’,玉荣则调去‘豁然居’也就是以前的‘正阳斋’,因楚溆说与老宅的巷子重名了,后来想到曾有言:“生死一观,物我兼忘,惠照豁然,如朝阳初启,故谓之朝彻。”便更名为‘豁然居’了。
青蒿、青艾也为三等,青篙继续留在前院跟账房学习,青艾则调回来掌管石初樱的银箱账目和各处的钥匙;就连玉雪小丫头也定了三等。
此后一般的洒扫和往来役使,跑腿传话递东西之类的活计也都有小丫头们做了。
有了足够的人手,石初樱顿感轻松,把事情丢给管事们,自己则全心投入去做衣裳。这回就连悦姑姑等人也松了口气,又因下人们都定了等级和明确了差事,姑姑和管事们派起活儿来也分外省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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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篷的缝制相对容易,而花纹则采用了只绣轮廓的方法,虽然花纹繁复但也可以绣的很快。
楚溆的这件斗篷,银叶蕨的花样绣在斗篷的底边儿。从下往上,最繁复的是底部的绵延曲卷的墨绿和银灰的银叶蕨叶片,往上是婉转多姿的灰绿夹杂银白的嫩叶和卷须,最上面则是细腻柔蔓的银白浅绿的卷叶和卷须……
这些花纹勾连缠绕,繁复而精美,绿色、银色、灰色三种颜色又分了十几种深浅不一的小类,加上狐皮云肩的反面也绣了银绿色缠枝花纹的,使得整件斗篷产生出无比的奢华美感。
而二肥的小斗篷则是在底边儿绣了一圈松针松果,嫩绿嫩红的松果,鳞片栩然,三个两个的藏在根根分明的浅绿或深绿的松针里,活泼俏丽。
石初樱自己的斗篷则是绣的摩云山野生刺玫的花叶,一丛丛茂密的深绿的枝叶,掩映其间的是从玫红过渡到粉紫、洋红色的花朵和花蕾,虽然只是绣出轮廓还是显得娇美异常。
绣这些花纹,石初樱并没有照惯例把线分得很细,绣得很精,相反,她让丫头、绣娘们把线搓成三股来使,用了大些的绣针,这样绣出来的轮廓要粗很多,但由于花纹繁复倒显得有种特别眩目的美。
而正房里的几个丫头更是根本没见夫人描花样子到衣料上,竟是直接上手绣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料子上已经描过花样儿了呢!
其实,石初樱哪用得着描上去?她只需对着料子拿眼睛把花样子比上去,那花样子可不就如同印在了布料上一般,丝丝分明,栩栩如生的?!
这三件斗篷还没做好就获得了众人满口的赞叹,实在太华美了!
新来的绣娘们更是捧着斗篷的一角看个不住,以往她们都觉得只有把花啊、朵啊的绣满了才能体现出足够的奢华精美,可如见看到这三件只绣了轮廓就美得炫目的斗篷,她们甚至自我怀疑起来……
楚溆对自己的新斗篷也是赞叹不已,他手比眼还快,一伸手就从圆顶高竖的衣帽架子上取了斗篷披上,左转右看,美得像个傻小子。
石初樱放下手里的活计,也起身来看。她可不是为了欣赏自己的手艺,而是这件斗篷其实还不算完工,实在是等着楚溆回来再试了才收边结尾。
“你走走看,喜欢长短到哪个地方?围拢了试试,宽幅够不够?”说着又抬手把云肩展平,又指挥着楚溆来回在屋子里走了几趟。
“就这样正好!啊,这也太炫了!”楚溆惊叹着。
“觉得太花吗?”应该不会啊,这个花样儿还是很清贵的。
“不是、不是,我是觉得这件斗篷穿出去怕是太招眼……可得看好喽!”楚溆轻轻抚摸着斗篷上的花纹儿,开始担心这件斗篷的未来。
“你放心,谁要打它的主意,你只管说我的话:谁敢顺了去,我就让他浑身长长毛。那他以后可就省事了,也不用穿什么大毛衣裳,梳梳毛儿就过冬了!”
扑哧!屋子里的丫头们都没忍住,直接笑喷了。连楚溆都吭哧、吭哧的笑了半晌儿。
哼,有什么好笑,她可是说得出,做得到。
不过,眼下还是把斗篷收尾才是正经。石初樱摆摆手,丫头们都退到了外间,楚溆被扒得只剩里衣站着当衣架。“离地三寸就好!”楚溆比划着自己想要的长度。
石初樱又让楚溆展开斗篷看了看,嗯,很合适,她又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又想到要是在花纹间坠上些小小的珠子,如同清晨叶片上的露珠一般,那岂不是更加迷人?只不过她刚提议,楚溆就连忙否决,“可别再费事,这就已经够华丽的了,在坠上珠子,你男人出门就得被荷包、香袋砸晕了……”
石初樱很是白了他一眼,这脸皮厚的!不过她琢磨一回,还是让人把银线和银白色的丝线搓了,在原有的花纹上用打籽绣的方式坠了些小小的闪耀的线结,在光线下熠熠闪着水润的光辉,可不正如阳光中闪耀的晨露?
楚溆歪在暖炕上,手肘支着头,定定地看着媳妇翘着指头飞针走线,感受着静谧温馨的美好,竟连眉眼都变得柔和了下来。
因又有这个坠珠子的新主意,另外两件披风也被石初樱改了工,如此忙了半个来时辰才算是大功告成。
衣架上并排挂着三件玄色闪银绣花的斗篷:楚溆的是狐皮里儿,带了狐皮云肩、石初樱的是银鼠皮里,荷叶边的竖领,绣花花纹占了三分之一的斗篷身,极其绚丽、二肥的小斗篷则是灰鼠皮的里儿,带了个小帽兜,三款样式个有千秋,但件件精致华美。
不过,外观的美丽已经不能满足脑洞大开的石初樱了,她抱了楚溆的斗篷过来,又在狐皮里上探手可得的地方开了道口子,左右各缝了个暗袋儿,反正只要不塞得太鼓,有皱褶遮掩着一般看不出来。
楚溆看着有趣,自己思索着对石初樱道:“这个暗袋儿好,樱樱,以后我的衣裳里都做上暗袋儿,手边儿也好,胸前也行,只要遮掩得住就好。”他们做侍卫的,身上挂着东西有时候就很不方便,尤其是执行任务的时候,万一不小心掉落了,真的很麻烦。
暗袋儿就好多了,有倒插的袋口,东西贴身放着也放心。只要以后把东西换成扁平的包装就绝对没问题。
“这有什么难的,我还有更好玩儿的东西给你,你先适应适应,以后出任务也安全些。”石初樱忽闪着毛茸茸的睫毛,眼神亮晶晶的,每眨一下都如同一把小刷子轻轻刷在楚溆的心肝儿上,直痒得不行。
她把斗篷重新挂好,打理一回,看看再没什么错漏了才放心。“明个儿就可以穿了!”她丢下这句话自己却转身进了卧室,不一会儿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包袱出来。
“过来,试试这些。”也不说是什么,只牵起楚溆的一根指头说话。楚溆心痒难耐,揽了人儿过来先狠狠亲了一口,这才起身配合。
石初樱先是拿起一截靴筒似的东西,让楚溆穿在小腿上,却原来是个护腿。只不过,楚溆看着这东西,小腿外侧一面是半尺高的不知名材质的护腿,里侧却是某种动物的筋做的伸缩自如的箍带。
“看这里!”石初樱指给楚溆看,原来在护腿的外侧有几个小的插袋。石初樱摸出一把半尺长的短刀连鞘插了进去。正合适!
原来竟是这样用的!楚溆惊讶极了。他来回走动了几下,又瞄了石初樱一眼,忍不住在屋子里施展了几下轻功,这护腿和短刀竟如同长在腿上一般,一点不觉得有妨碍。
“这可太有用了!”媳妇简直就是梦幻小宝藏啊,不过,“咳!樱樱,万一别人看见了怎么办?”大家一处当差,一处执行任务,常常都是互相搭手的,他无法保证这个不被人家瞧去。
“这个也没什么,学了去又如何。反正指定没我做的好就是了。不过,你还是能藏多久藏多久吧。还有啊,这幅是我用特别材料给你做得,东西难得,不能丢也不能给人啊!”这可事她用云谷竹篾丝编制的,里面还掺了蛟筋,这一副费了她不少功夫呢。
要不是见到他腿上受的伤,她也不会想出这个东西来。不过这东西样式好学,相信看过的人自己都能琢磨出来。
除了这幅小腿护腿,大腿上还有个单独窄款的,主要是用来插一些防身的短刀和短剑,就连胳膊上也有个臂圈儿,贴身的地方有几个小袋子,可以放一些火折子,伤药之类的东西,袋子上有遮盖儿,可以防湿防潮的。
另外还有一幅腰带,三指宽四周围有十二个插口。材质当然还是云谷竹篾掺了蛟筋编的,前头有带扣,扣在身上松紧适度,如果不适还有调整的余地。
与蹀躞带不同,这腰带不是挂钩的,而是插挂式,即:有的插口是口袋状,里面可以放置东西,有的插口上下通的,可以用来插东西,还有几个窄的皮绳,可以挂几样小物件。
此外,最最惹眼的是一件半截的‘小衣’!
楚溆两手拎起这件‘小半截’盯了半天:看材质应该跟护腿什么的是一套的,只是‘小半截’没袖子,没领子,怎么看都像一件精致的汗卦儿,可它当然不是汗卦。这小半截的身前还有好几个大小不一,有盖无盖的口袋……
“这是……?”楚溆瞅了瞅小半截,又看看樱樱,这怎么用?
“穿上试试!”石初樱扯过小半截,瞪了楚溆一眼,心话,真是够笨的,这么明显的‘小衣’都看不出来?
咳咳!其实这小半截被她做得有些像女人的‘两裆’胸衣,除了两肩、前胸和后背,其他皆无。但是,不管怎么说,楚溆笨拙地穿上后还是体会出媳妇的用意了。
这小半截可不就相当于护身软甲么!
“这是……软甲?”楚溆试探着问道。
石初樱飞来一个白眼,也不回答,直接拔出他腿上的短刀,雪亮亮的刀尖对着楚溆,一歪脑袋:“咱们试试?”
“樱樱~咱玩儿点别的好不好?”楚溆无力地抗拒了一下。媳妇太彪悍了,把咱给玩儿坏了怎么办……
抗拒无效!
“是你自己试,还是我来试?”
“好吧,要死也死在樱樱手里!来吧!”楚溆两眼一闭,可是还没等闭上,就见眼前寒光一闪,直觉得胸口一痛,“我命休矣!”
……
楚溆等了一会儿,好像没事了!他睁开眼,低头看去,只见胸前的‘小半截’完好无损,而樱樱正握着雪亮的尖刀,涨红了脸蛋儿忍着笑看着他。
“噗,哈哈哈,咯咯咯咯!”石初樱丢下刀子,倒在炕上笑个不住,哎哟,他家楚溆刚才的样子太可乐了!明明怕死还硬挺着,好笑死了……
“好你个小丫头,又戏耍你夫君,看我怎么收拾你!”楚溆顾不得脱下小半截,直接窜上炕去,扑倒媳妇一通胳肢,直到石初樱说了许多好话告饶,并答应改日再陪他喝一次酒才放手。
石初樱笑得浑身发软也不起身,只伸出根指头,指点着让楚二爷自己去拿包袱里另外的小东西,却是一对护腕和护肘,各有小奇巧。
这些小玩意儿直接获得了楚溆的大爱,当下就披挂整齐,显摆了一番,如此还不过瘾,看看天色不算太晚,跟石初樱打了个招呼,直接跑老宅找大哥楚洌显摆去了。
石初樱看着还飘荡着的门帘子,不由好笑,到底是小儿子,骨子里也还是个得宠的孩子,爱玩儿,争宠什么的,好在心眼儿还不算少。
其实要不是日子过得轻松如意,心态放松,男人骨子里的小儿情态又怎么会显露出来,这也算是本性流露吧?!
不过,肯闭着眼睛,不计风险的受她一刀,对他再好点也值得了。
这次采买的丫头和小童都不过十岁,多数都是死契。
毕竟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什么都懂了,被家里卖掉心里哪有不怨的,一次卖到好人家的还算好过些,那些被不断卖来卖去的,每日都得用他们还幼小的身子和心灵挣扎着活路,用自己不断的苦难去长大。
这样的孩子将来还回头去孝敬父母家人的,也许有吧,但实在太凤毛麟角了,基本属于传说。所以,卖孩子的人家也都明白,哪怕是咬牙走出这一步也没想过将来能讨了好去,卖个死契一了百了不说,身价银子还多上几钱。
倒是有那么两三个是离京城不远的村里人家的,实在是孩子多养不活,这才指定了往京城里和善的人家卖,要活契。而且,过段时日还会设法来京里看看,这样的父母人家也是极少的。
绝大多数是有心无力。
这些年岁小的需得先学上几天规矩,再分派给各处跟着老人学做事。不过,仍是要轮换着半天做事,半天学习。他们不但要学规矩,还要学识字和手艺。倒是妇人和小厮先学上三天规矩就得开始上手做事了。
第九十五章表妹来袭
“大爷!二爷来了!现在书房里等着爷。”门口的丫头通报道。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刘氏正陪着容姐儿哄她玩儿九连环。楚洌则正考教两个儿子的功课,虽然宴哥儿人小,还没正经入学,但也跟着爹爹学些简单的内容。而且,考教安哥儿功课的时候,楚洌也常会带上小儿子,让他熏染一下。
“是二叔来了吗?我要去看二叔!”宴哥儿蹬着小短腿儿,急忙忙往炕下溜。
“你急什么!”楚洌一巴掌拍在小儿子的肥屁股上,宴哥儿嘻嘻笑地抱着楚洌的手臂撒娇道:“爹爹,让我去嘛!儿子都好些天没见二叔了!让我去嘛!”
小儿子跟弟弟亲近,楚洌自然知道,而且也不反对,有这样的亲叔叔总比自己好运气,他和楚溆的亲叔叔不少,可哪个不是算计他们的,更别提什么亲近了。
“老实点儿,好好跟着哥哥温功课,赶明儿让你娘带你们去你二叔家玩儿!”楚溆说着看了刘氏一眼。
刘氏心头一跳,忙挤了个笑容,道:“原本这几天就想去的,只听说弟媳正忙着给二弟做针线……呃,想来也忙得差不多了,是该去走动走动了!”刘氏微微有些脸红,她作为长嫂,总想着那边来请才好,谁知道这个弟媳根本没这个套路,弄得她上不去、下不来的。
楚洌瞥着刘氏,半晌才淡淡地‘嗯’了一声。算起来新媳妇回门之后他们就该上门走动走动了,毕竟新媳妇头一个月倒不好没事串门子。可刘氏至今还缩在家里等人家上门请,算怎么回事?!他们家可就这一门血脉至亲,其他的都远着一层。不往近里处难道还往远里处?!
楚洌警告了刘氏一眼后又关照安哥儿带着弟弟继续做功课,自己起身往外头去。二弟这个时候过来能是什么事?去书房的路上,楚洌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却都不能确准,只好作罢。
“大哥!”
楚洌一进书房的门就瞧见弟弟一脸得意地在摆弄书架上的摆件。他撩了袍子往榻上坐了,抬眼微微打量楚溆一眼,倒是一脸喜气,应该不是什么坏事,“这么晚还出门,可是有事?”
楚溆没答话,只往榻上坐了。这时侍墨端来一个新炭盆,顺手把烧得差不多的旧炭盆撤了下去。转身又来换茶水。
“云露山茶啊!”楚溆嘱咐一句,楚洌和侍墨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抱歉了二爷,咱们的前些日子就喝完了……”
楚溆睇着侍墨,想来这厮也不敢撒谎,他又看看大哥,见大哥也不言语,心话,这才一个月吧,樱樱给这边的茶至少有两斤吧!这就没了?!
千万别跟他说都喝了!
“二爷还别不信!”侍墨见了楚溆的神情,也发泄不满道:“今个儿这个来求一两,明个那个又来求二两,哪还能剩下多少了?”都把大爷这儿当宝藏呢!
楚溆蹙蹙眉倒没说什么,只一挥手道:“无碍的,侍电身上应该带着,找他去拿,都拿来!”
“哎!”侍墨应声去了。
楚溆盯着门口瞅了瞅,再看回半满的炭盆,皱着眉道:“大哥何不自己开府,何必怎么委委屈屈地过日子?冬天炭不足,夏天冰不够,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楚洌见弟弟不说正事,倒也不急了,他脱了鞋子盘膝坐了,微微一笑,问道:“说说?你开府的滋味如何?”
“艰难也有,但至少心里头舒畅,不用处处看人眼色。怎么,大嫂还是不肯?要我说,哪天让大嫂去我们府上逛逛,看看自己过日子的好处,说不定这心就活泛了。”
皇家宗室里的人就没有真傻的,楚溆多少知道些澄心院的事,只说楚洌这个人就不是那眼界只有针眼儿宽的。委屈求全地挤在老宅多数是刘氏打老宅家产的主意,以前楚洌因顾虑弟弟未成亲顺水推舟了,现在就绝对只剩刘氏还别着不肯了。
对于这样的女人,他不能说什么,但他还是更喜欢他家樱樱这样的,疏朗、大气(你确定?),从不斤斤计较(咳咳,真的么?)……反正怎么想都是樱樱最好。
“嗯,这两天就让你嫂子去你那边走动走动,对了,这几天你们动静可不小……”楚洌看着弟弟,挑起眉毛。
“也没什么……”楚溆嘴上这么说着,还是跟大哥把当日的事情细细说了一回。楚洌点点头,侍风、侍电都是他手底下训出来的,他自然知道他们的本事,想来事情也是赶巧了。
“上头可有什么说法?”
“来人问了问,走个过场。只不过,这次倒是让花蝴蝶捡了个大头儿!这小子!还特地跑来跟我邀功请赏,磨着我要了一瓶百灵丹去……我听说他那折子写得天花乱坠的……”
“难得他也干了件正经事,他爹还不把他夸成一朵花!”
这时,侍墨进来上了茶,嘻笑道:“好茶来啦!今个儿正好了,侍电身上带了二两多,都被小的给留下了。反正您府上有,这点就饶给小人吧。”
“明个儿让人送半斤来!”楚溆大方地一挥手,侍墨美滋滋地下去了。
楚溆眼神跟着侍墨出了门,听听外面没了声响,才转身朝着楚洌一咧嘴,笑道:“给大哥看样东西!”
楚洌就知道他憋到现在一定是有什么事,见他起身解了外袍还是有些意外,这是……此时,楚溆脱了外袍扔在一边,身上穿的正是护腿和‘小半截’软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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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院里
吃过早饭,刘氏问橘枝:“车可安排好了?”这次出去石狮子胡同除了刘氏,还有三个孩子,加上仆妇丫头人可少不了。
橘枝一边替刘氏找着出门戴的首饰,一边哼了一声,道:“奴婢一早就去大夫人那说请了。大夫人说,要用车好歹提前两天,个个都当天要车,哪里调配的过来……”她学话强调和神态都学的惟妙惟肖的,惹得边上几个丫头吃吃发笑。
“奴婢就说,上回咱们倒是提前了好几天要车,可那时候却说什么‘现在哪知道过些天的事,万一到了那天有急事,调配不开也说不准。到时候再来说吧。’
奴婢说,这早也不行,当天也不行,这可难了。反正是我们大爷交代的,要不让大爷去跟老太爷问问……这才勉强给了两辆车。不过,奴婢身上也挨了好几个眼刀子,要不是奴婢走得快,指不定这衣裳都给眼刀子豁出口子来了!”
橘枝是刘氏眼前的大丫头,向来口角伶俐,又有眼色,很得刘氏的重用,她出去也是有些脸面的,但凡难办的事刘氏都只让橘枝出面。
“既这样咱们先去跟来太太辞行吧。”她们这些做孙媳妇的,出个门也不自由,不说层层批准,也得往宁寿堂说一声。
老太太不待见楚溆媳妇,对楚洌的媳妇也一般,不过是抬眼看了下刘氏,倒是招招手,把几个孩子叫到了跟前说话。
听说刘氏几个要去石狮子胡同,她撇撇嘴,说了句“早去早回吧,别光顾着玩儿。”
刘氏心里不爱听,不过是亲戚家串个门子,能多累?每次出门都是这个话!她们薛家人出门倒好,每次笑逐颜开的,什么‘难得出门,多玩儿会子,别急着回来。’,又说什么‘多逛逛也好,小孩子也要长些见识……’,到了他们这就成了‘早去早回,别光顾着玩儿。’可再不乐意也得一一应下。
“洌大嫂子是去石狮子胡同那边吗?”薛婉眨着眼睛一脸懵懂地问道。
刘氏心里鄙视,面上还是笑着道:“正是呢。老太太,那边路远,孙媳先去了。”说着行了一礼,抱了容姐儿,牵着宴哥儿,招呼安哥儿往外走。
“老太太!婉儿还没去过呢,老太太,婉儿也想去瞧瞧!”薛婉抱了老太太的胳膊,眼角瞄着刘氏的背影,嘴里甜腻腻地哄着老太太。
啐,真个不要脸了!刘氏暗骂一声,脚下更快了几分。
不过,显然她低估了女人的心机,她这边刚带着孩子和下人来到偏门前,就看见三个裹着斗篷的少女正等在门前。
“洌大嫂子!”三个人纷纷打招呼。
刘氏心里有不好的感觉,不过仍是上下打量着三人,惊讶道:“这是去哪儿啊?怎么这样齐全?”
楚涵过来扶住刘氏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大嫂子竟不知道么?我今个给老太太问安去,正巧见婉姐姐央求老太太要跟着去石狮子胡同玩儿,老太太允了。
这不,正好,我也在家憋得慌,顺道儿也求了老太太一起去。老太太说,既然一个两个的都要去了,玉娘也一道去散散。可惜,灵儿姐姐回家去了,不然咱们还能热闹些!”
说着,她还朝陈玉娘扬起脸来,得意地说:“你可要好好谢我哟!”
陈玉娘一张鸭蛋脸儿,身上是八成新的浅粉色缎子面斗篷,狐皮出风,她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没人带着倒是真不好出门,不过,此时她倒是翘着指头点着楚涵道:“就你才这么厚的脸皮,好好的把洌大嫂子的兴致给坏了。要我说,该打你才是。”
薛婉在一边脸上气得不轻,两个小狐狸,借了她的光不说好话,还编排她的不是!不过,今天她要好好把握,才不跟她们这两只傻子置气。
“好了,都上车吧!”刘氏哪里还不明白了。不过,老太太都应了她也没法子拒绝就是了。
刘氏眼瞧着车只有四辆,便带着三个孩子挤了一辆车,剩下的楚涵拉着陈玉娘上了一辆车,两个人的丫头也跟着上去;薛婉只好带着自己的两个丫头坐了一辆车,剩下的刘氏的丫头仆妇挤了另一辆。
“你可真是,何苦跟着来讨人嫌?”坐在车上,陈玉娘开始数落起楚涵来。她们是亲戚,又一起住一起玩的,没什么话不好说的。
“哼,我这哪是讨嫌,我啊,就是要看某人黑脸。我跟你说,她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你看她眼珠子乱转的,今个儿本姑娘就盯着她了。专门坏她的好事!”楚涵靠在车壁上,洋洋自得地很。
“你啊!”陈玉娘扭了扭楚涵的小鼻子,嗔道:“到了人家府里可不能任性胡来,我瞧这溆二嫂子就是个极厉害的,那人能耍出什么花样儿!再说,今儿个爷们儿都上差去了,她有主意也没地方使去。”
楚涵坐直了身子,一双大眼眨了眨,道:“这可不一定,爷们儿的差事说不准,有些时候也是早早就下了差的。”她哥哥楚濯就经常能早回。
“她不会真打什么主意吧?如今谁不知道溆二奶奶厉害,大街小巷得可都传遍了。”陈玉娘轻皱眉头。
“反正啊,她走哪我就跟到哪儿,气也气疯了她!”楚涵自打上次被薛婉涮了一道,这股气就没出来。她是楚家人,怎么不比个破落的外来户体面,何况这个破落户还打着那样的主意。当谁不知道呢!
“你也别莽撞了,给溆二嫂子提个醒就好,在人家府里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不成!”
她们两个絮絮叨叨说着人家,薛婉自己坐在车里也盘算着她们呢。
别的不说,这怕这两个小尾巴就要跟着自己,那怎么成!必须甩掉!不过,她对石狮子胡同那边不熟,还是先按兵不动的好,等瞅了机会再说。听说,那边府上的后宅是跟前院打通的……
“到了那府上,你们要好好走动走动,跟丫头们多说说话!”薛婉盯着青梅和娇杏吩咐道。
“是!”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做奴婢的,不管心里如何想都得按主子的吩咐行事。
第九十六章表妹做客
“四辆!”石初樱和悦姑姑都有些不解。
照理,如果来别人府上拜访那是要提前下贴子或者派人来说话的,像刘氏这样还是前一天晚上楚溆就口头上打了招呼,而一早刘氏又派了曹立家的来才算是周全了。
如今这又是什么情况?既不知道是什么人,主人家可如何接待呢?
石初樱和悦姑姑对视一眼,悦姑姑略一思忖便要了玉露一起往各处先观照一遍。
“走吧,不管是谁,人还是要去接的。”石初樱带着玉珰和玉竹并陈姑姑往外走去,玉树和玉羽留下看屋子。
石初樱主仆来到侧门前的时候,刘氏抱着容姐儿已经下了车,正招呼着奶娘照管两个儿子下车。
见到石初樱迎了出来,先是抱歉了一通,带了个麻烦来人家府上,真的不是她所愿。石初樱看着一脸歉意的刘氏,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哟嗬!瞧着都听眼熟的。
“大嫂来了!路上还顺当吧”石初樱不动生色地瞅了刘氏一眼,嘴里却照常打着招呼。
刘氏便是有话此时也不好说出来,心里郁闷极了,心话,要是没多出这么几个意外倒算的上顺当,多了这几个一路上还不够她呕心的。她挤了个笑容出来,“真对不住,打扰了!”这回可是真心话。
石初樱知道这个时候也不便细问,便按下不提。
这时候安哥儿和宴哥儿也下了车,安哥儿便带着弟弟过来问安,“二婶婶好!”两个小家伙被楚洌教得很知礼。
容姐儿被刘氏抱在自己怀里,见哥哥们都说话了,她也学着拱拱小拳头,说道:“二婶婶好!”软糯的童音别提都招人疼了。
石初樱欢喜地抱过容姐,笑道:“容姐真乖。”
“溆二嫂子!”石初樱听见声音转回身,只见涵姐儿正忽闪着大眼睛朝她笑“涵姐儿来了!怎么没事前说一声,嫂子这可没来的及准备你玩的东西,招呼不周,你可不要嫌弃才好!”
说着也瞅瞅另外两个,嗯,倒是都见过。她记忆力超群,自然想到上次在刘氏院子的那码事,再看刘氏一脸的歉意,多少也猜出一些。
“是我们不好,本应提前跟嫂子打招呼的,不过是临时起的意,嫂子不怪我们冒昧才好!”这时候薛婉和陈玉娘也过来见礼。
人勉强算是刘氏带来的,只好由她出面介绍一番:“这是玉娘,是四婶子娘家姐姐的女儿;这是婉姑娘,是大夫人娘家那边的。”也不说是亲戚,毕竟都快出五服了也不知道怎么个亲戚了。
“竟是亲戚家的姑娘,难怪以前不认识,今个儿也没特地准备,几位姑娘可别嫌我这儿简陋才好。”石初樱淡淡笑着说话。
陈玉娘和薛婉的脸也不由红了红。确实,算起来她们跟石初樱可不没有正式引见过么,说是陌生人也不差,如今又不请自来,这算是相当无礼的了。
陈玉娘心里这个气啊:不认不识的就贸然上门做客,这简直就是对主人家不敬么!你算哪根葱啊,人家必须招待你?
原本她是不必趟这趟混水的,可老太太发了话,她一个借住的人,还能拒绝不成?所以,都怪这个薛婉,上次算计的她们几个地帐还没清,这次又被她连累了,真是有她就没好事!陈玉娘暗自绞着帕子,直把它当成了薛婉一样。
薛婉此时借着别人的遮挡正上下打量着石初樱,只见她眉目飞扬,神采俊逸,简单的螺髻上插戴着几只简单的首饰,身上披着一件芙蓉粉色银鼠皮的斗篷,里面隐隐露出橙粉色的短袄和白地撒花织金的长裙,竟然是那么明艳耀眼!
她不由垂下眼帘,绞紧了手里的帕子。想她薛婉长得也不差,等她做了将军夫人一定比这个村姑还明艳几分!
石初樱瞥她一眼,也不理睬,一边招呼着众人进府,一边给玉竹递个眼色。玉竹飞快的跑去跟悦姑姑回报,增加了三个姑娘可不是少数,原先的接待方案必是要重新做大的调整的。别的不说,光是茶点、器皿就要更换;另外菜式也得增加一倍!服侍的人手更不用说了。
悦姑姑收到这样的大变数,也忙打发人往各处传话,想了下又连忙让人去前院,今天突然来了几个女客,前院的人往来行止注意些。
“让杨妈妈带着几个厉害的婆子到花廊前边去守着,一旦有哪个姑娘嫁走错了路及时给送回来,记住,不论是哪个!”跑腿儿的小丫头学了一遍话,悦姑姑点头后便跑去传话了。
辅国将军府里刘氏是来过的,就是石初樱成亲那会儿,刘氏作为大嫂可是帮着张罗了好几天。不过,这会儿再来却发现和上次看竟有了很大不同。到底是有了女主子的府邸就是不一样,以前看不过是一处宅子,如今各处都透着人家的痕迹。
迎客走的是专门的花树夹道,并不从正门直通的几重院落间穿过。一路上倒也有些不错的小景致,不过是取些个野趣和天然,实在是没法跟老宅相比。倒是有几树茶花正在含苞吐蕊,大红的、粉白的、粉红的、珍珠白的,单瓣、重瓣都有,一丛丛翠绿掩在冬雪下,只露出几朵娇艳的花和几片翠叶。
“溆二嫂子,这处为什么不植些红梅?腊梅也好,冬日里清香四溢岂不迷人?”薛婉才不会把大好的机会浪费在软兜上,她没坐一会儿就下来步行了。
石初樱瞥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各有所好罢了!”
又过一时,一条小溪横在眼前,不过此时已经被冰冻住,两岸也掩盖上了积雪,只留下一条蜿蜒的雪道“……此处要是有几竿修竹就好了!”薛婉看着岸边雪地里露出的枯草不由摇头。
“要我说,这青松还是太肃了,倒不如雨打芭蕉有趣味些……”薛婉越看越觉得这个村姑完全应该被踢下去,白糟蹋了这府里的人和物!不由暗自把自己当成女主子想一回,这府里各处竟是都不合心意,少不得一一改了才好!
真是够了,又不是你家!石初樱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答话。其他人也当然不会答话,薛婉自说自话一番也觉得有些异样,便闭了嘴。
不过,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鄙视这个村姑,到底是乡下人,这品味实在太差。她倒是没想想自己脚底的泥还没洗干净,竟就开始笑话别人了。
“咱们镇国将军府果然是养人,你瞧瞧,婉姐姐这才来了几天,都已经能点评别个府里的造景了呢,要是再住上几年,指不定御花园也看不入眼了!”楚涵和陈玉娘也下来走路,边走还边嘀嘀咕咕,只是这声音可不小,刚好大家都能听到。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笨?你呀,只知道些个梅兰竹菊就当自己已经有了君子之风了么,以后可千万别这么不知深浅的,说错话不要紧,露了底就不好了!”陈玉娘轻笑着,点了点楚涵的小鼻子打趣道。
石初樱和刘氏只当不知道这几个小姑娘的机锋,一路来到二院的花墙处下了软兜。
“呀,你这里又新整饬过了?”刘氏可是记得这里是有墙的,此时竟全都敞开了,从正房能直接穿到回事处不说,回事处两边的跨院也敞开了,竟都重新坐了门的。
“是略为改了改,这样舒服些。”也是,自己的宅子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刘氏不由暗自羡慕,她连下雪天修个屋顶都还要跟上头磨嘴,更别说动辄拆墙了。
一进西花厅,一股暖浪扑面而来,“你这屋子可真暖和,这烧的是银骨炭?”刘氏不由惊讶。
她们澄心院这么些年就没烧这么热乎过,除了过年或者来客,平日里都是不冷不热地对付着过活。所以,从大人到孩子都习惯穿得厚实。到了这里反倒有些穿不住了。不光是她,连几个小姑娘也一样。其实,整个老宅除了个别的几个要紧的地方,冬天能热热乎乎的地方还真少。
“就是,这银骨炭到底是比白霜炭强不少。”
原本在外头还穿着大毛衣裳的众人纷纷卸了厚重,只穿了小袄仍是感觉犹如春天般的温暖。
西花厅已经摆上了一张长暖榻,石初樱和刘氏携手坐了,容姐儿和宴哥儿也给脱了大毛斗篷抱到了暖榻上。安哥儿人还小便坐在了刘氏身边,顺道看护着两个弟弟妹妹,榻下头有两个烧了炭的铜罩炭炉,此时也把暖榻熏得热乎乎的。榻上铺设了厚实的银红地儿的富贵牡丹妆花锦褥,北楠木的高低炕柜上摆着不倒翁、九连环、小风车、还有竹雕的小车、小马、小人偶等玩具,显然是特地给小孩子准备的。毕竟这府里目前可没有小儿。
三个小姑娘则坐在了两边儿下首的锦靠椅上,也都铺了厚实的锦垫,脚下更是有热乎乎的铜脚炉。
众人落座,玉露带着小丫头来上茶。
薛婉见分到自己手里的是一只粉彩的蝴蝶落花的茶碗,揭开盖子,一股沁人的茶香和花香袅袅的飘了出来,“嗯,好香的茶!”不知谁先惊叹了一声。
薛婉也深深吸了几口茶香,再轻轻吹来了热气,低头去看那茶水:浅浅的金翠色,飘着几叶细嫩的绿茶,还有几点小小的红色、粉色、黄、芙蓉色的花瓣,这些花瓣显然是揉碎了的,此时不过半个小指甲大小,轻盈盈地飘在茶碗里,煞是迷人。
轻轻吹吹茶叶,抿上一口,嗯,真的清润甘美,花香满口!是个女人都会喜爱吧!
“二嫂子,这是什么茶?好香啊!”三个姑娘里楚涵年纪最小,十三岁正是可大可小的时候,又是四房几个儿女里头最小的,平日里也并不腼腆,说起话来清脆利落的很。
“不过是我早些时候在山上采的野茶,揉了些野花,自己做的百花窖,图个热闹好看。”
“我就知道二嫂子好东西多!”楚涵摇头晃脑地说道,忍不住又喝了两口。
这时候自知失礼的陈玉娘和薛婉又起身重新给辅国将军夫人见了礼儿,石初樱让人端来一托盘三个精致的青玉镂空香熏囊给两人算作见面礼,里头分别装了茉莉、玉兰和百合花瓣以及香露点染的丝绢,淡雅的香气若有若无。
楚涵也跟着得了一个茉莉香的,拿在手上反复把玩着:青玉被镂雕成的蝴蝶形状,香薰囊的正反两面还各隐隐有一只蝴蝶翩翩飞舞,少量的浅黄、赭黄等瑕疵正好雕成了花朵,下头坠了一颗指肚大小的贝珠,一条银绿色丝绦穿过香薰囊,下头悬着银绿掺杂银黄、浅粉、青绿、玫红五彩的穗子“这可真漂亮!”
比起常见的球形,这个蝴蝶形的精雕玉琢香薰囊确实更精巧,石初樱看了都喜欢。
这还是前几日在东市遛顾蝴蝶的时候发现的,她一共买了十只不同样式和香气的,店家给了特惠价还要七两八钱一只,这还只是收了个手工钱,不然这样一只精致的玉香囊怎么也二十几两银子!
玉葱和玉华此时带着小丫头送上鲜果和点心,有切好的蜜桃、甜瓜、葡萄;还有各种蜜饯干果:柿子饼、桃脯、杏脯、蜜渍梅子、蜜渍海棠果、椒盐核桃、炒花生、大枣、松子等等;当然随着两个小的抻着脖子,丫头们还端上几小盘的糖果:松香糖、金枫糖、还有他们没吃过的百花糖。
几个孩子很懂事,尽管想吃也还看着刘氏的眼色,石初樱见了不由好笑,她轻轻点一点宴哥儿的小脑袋,招呼几个孩子吃糖果。难得出来做客,刘氏倒也乐意松散些,点头允了。
几个孩子吃着糖果在暖洋洋的榻上玩起小木马、小马车来,石初樱跟刘氏招呼了一声,先去重新安排一下。
刘氏更不好意思了,她也是主妇,当然明白,明明是人家都安排好了,自己这里出了岔子,人家总得另外安排吧。嘴上却只好说:“弟妹别忙什么,都不算外人,是我们唐突了。”
石初樱笑笑,安抚朝刘氏一笑,出了西花厅便对随身伺候跟着玉露出来才道:“午饭的酒水改成雪梨金酒,给孩子们上蜜桃露,菜式就改成备用的锅子,锅底就用鱼汤、大骨汤、三鲜汤、鸡汤;菜品多加些鹿肉、山药、木耳、蘑菇,菜蔬多些芫荽、莴苣之类的。”
“还有,待会儿让李栋过来带着两个小少爷到前边去玩儿,或者到‘虎苑’去二肥也好,不过女客不准过花墙往前头去。”
“是,夫人放心,悦姑姑已经让杨麽麽带着婆子们守在花墙那边了,奴婢再去交待一声。”玉露转身走了,石初樱抬头望望天,心话,要是真有不自量力的,她不介意今天就把这个祸害给除了,大家都能安心。
石初樱又转回去跟刘氏说了一回儿话,因有外人在,有些话也不太好说,石初樱见孩子们有些无聊,便对玉竹道:“李栋来了没?”
石初樱家没有合适的孩子招待同龄人,正好李栋休沐,早说好让他来待客的。李栋这两年已经长成小少年模样,因跟对了东家,此时已经入了京城的学堂,虽然不是什么太知名的学院,但对于一个曾经连学都上不起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他穿了一身浅青色的学子长袍,微黑的皮肤,健壮的个头,黑亮的眼睛还是当初那么醇厚,进门行了个礼:“东家姐姐!”
他一向这么叫石初樱的。细说起来两个人年龄也差不很多,石初樱和楚溆谈情说爱的时候还是李栋常常去‘打断’的。
“这是李栋,我们府上李管事的长子,如今在书院里读书,正好今天休沐,让他带着两个小的在逛逛府里。”刘氏多少知道一些石初樱这里有几个仆役是平民身份的。
“去跟李栋哥哥四处逛逛,玩儿一会儿就回来!”石初樱细细交待李栋和安哥儿,又有各自的奶娘丫头跟着,一行七八个人簇拥着出了门。毕竟是小男孩,在屋子里呆着无聊得很,不如出去跑跑。
“李栋哥哥,我们能去看小白吗?”刚一走出门,宴哥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好啊!我带你们去看二肥!不过,不需乱摸,二肥会生气地。”说话间几个孩子已经跑远了。
薛婉斜睇着石初樱,天真一笑,歪着头道:“二嫂子,他们说的是小白虎吗?我也能看看吗?”
刘氏顿时觉得眼皮一跳,心里暗骂一句不省心,不由抬眼去看石初樱。
石初樱粲然一笑,道:“我看姑娘们干坐着也是无聊,我这边倒是有个花房,涵姐儿不妨带着两个表姑娘去瞧瞧,玩赏玩赏如何!”竟是明晃晃的不接那话茬!
因曹立家的来说过,除了大嫂刘氏还有三个孩子也跟着来,那大小就是四个主子,加上身边服侍的人,又少不得会留下用午饭,所以,石初樱一早就带着人手忙碌起来。
石初樱喜欢凡事先定出章程来,万事俱备才好。因此,从进门乘的软兜到待茶的西花厅,而后是歇息说话的东次间,游玩的花房、茶点以及孩子们的游戏场所,玩具,吃饭的饭厅、菜式等等,一一安排好,又指定了负责的人手,包括使用的器皿都一一察看过。
眼见着诸事安排妥当,石初樱也换了身橙粉色妆花缎的常服,头上也难得地插了垂珠的小凤钗并几根珠钗,这样待客也不失礼。
石初樱这边刚收拾妥当,还在跟悦姑姑等询问最后的细节,那边门上来报:老宅那边的洌大奶奶等人到了,四辆马车。
门上都是人精,一看四辆车便觉得有异,他们可是被关照说是大奶奶带着三个小主子,而三个孩子都还小,最大也才6、7岁,怎么算也不会超过三辆车才对,必是由什么异常,因此回报的时候特地说了这句话。端看主子怎么琢磨了。
第九十七章各种试探
薛婉有些下不来台,她咬着唇儿,手里的帕子不由自主被绞成了一团。
陈玉娘瞄见了不由笑道:“婉姐姐什么时候学会折布老鼠了?这还真像!我倒是想学来着,可是身边也没个人会,不如请婉姐姐教教我如何?”
楚涵探过身去,细细看了看,遗憾地说:“我看不像啊,我记得小时候桂丹倒是给我折过,好像不是这样的,那布老鼠有头有尾,还可以动来动去呢……可惜,桂丹嫁人了!”
“娘,布老鼠是什么?”容姐儿正是好奇的时候,她只听见个‘布老鼠’觉得那一定是好玩儿的东西,别的她又哪里明白。
刘氏抿了抿嘴,轻轻摸了摸容姐儿的头,“容姐儿乖,赶明儿个娘让人给你折一只玩儿!”这些小玩意儿多是闺阁女孩子的游戏,普通人家的差不多都会,只官宦人家的姑娘会的就少了,刘氏就是个不会的。
容姐儿身边的一个丫头含笑蹲下行了个礼,回话道:“奴婢小时候倒是跟家里姐妹们学过这个,夫人要是不嫌弃粗陋,奴婢这边折一只给姐儿玩!”
容姐听明白了,马上拍着手,“布老鼠、布老鼠!容姐儿的布老鼠!”
孩童的笑闹早把薛婉的不自在给掩了过去,不过,布老鼠三个字实在听得她刺耳。她站起身,朝石初樱和刘氏行了礼,回首朝楚涵两个道:“咱们去花房玩耍吧!”说着一甩帕子,抬腿先走了。
玉华看了石初樱一眼,便抢前几步道:“外头冷,姑娘们别冻着了!”先招呼着几个人的丫头给主子穿了斗篷,便往外头行去。
石初樱眼睛随着几个姑娘出了西花厅,瞧着玉华和几个小丫头带着人往花房去了,自己跟玉珰交待道:“几个姑娘们花回来,也在暖阁里歇歇,摆上棋和投壶什么的给姑娘们玩儿,也可以去后花园子逛逛,那里倒是有几株梅,只不到开的时候。”
又对刘氏说,“大嫂,不如咱们到里头说话吧!”说得好像自己很老成似的,刘氏不由抿嘴笑着应下。她自是要单独跟弟妹说说话的。当下两人拿斗篷裹了容姐儿,往正房里去。
“两个小少爷回来便带过来!”
且说薛婉几个只几步路就到了西花厅一侧的花房,一进门便被各种争奇斗艳的花草给惊到,这可真是难得!
诺大的花房应是扩建了的,不然原本的一间可没这么大,而且明显要比别的屋子亮堂许多。花房里粉的、红的、粉紫的、金黄的、珠白的、白晕粉的……各色的茶花或初绽娇颜,或含苞待放,或者花蕾硕硕,衬在翠绿的叶片之间,犹如各色的小美人。
楚涵的目光落在一株金茶花上,她轻轻靠近金茶花嗅了嗅,“嗯,真是好闻,好像百花茶里有这个香味儿呢!”她翘起指尖想摸一摸,不过到底放了下去,玉华不由松口气。这花真不能给摸。
“玉娘,你快来看!真的有金色的茶花!我跟你说啊,二嫂子认亲那天,头上就戴了两朵这样的花,可真是漂亮,把那些个首饰都给比下去了!我一直还以为那是用玉片累丝做出来的呢,没想到竟是真的!”楚涵欢呼着。
陈玉娘也凑过来,细细看了半晌,喃喃道:“还真是!你不说我还以为是蜡做的!”
薛婉也探身过来瞧了瞧,轻笑道:“这倒是难得,合该孝敬给老太太也赏赏!”
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两个姑娘都白了她一眼,“哼!看着人家府邸好,要不要也搬家去?”楚涵最见不得她这样,当下气呼呼地拉着陈玉娘往一边看去。“瞧什么都眼热!刚刚不还什么君子之风么?君子不夺人所好都不懂,可见也是个假仙儿!”完全不管鼓着脸颊的薛婉。
“你!少得意!”薛婉毕竟也是个小姑娘,再有心眼儿也还是有些抑不住怒气,被人孤立到底不好受。要是魏灵儿在就好了,指定给这两个好看!
眼着几个姑娘不开心,玉华见状赶紧设法把人分开,免得真吵起来,“姑娘们喜欢雅的,这边儿还有几盆兰草,是咱们夫人自己从山野里挖来的,宝贝的什么似的。”
眼瞧着楚涵两个稀罕地观赏起兰草来,薛婉转了转眼珠,她知道楚涵是个喜欢兰花的,这一看指不定一盆盆都要品味一番,一时半刻是没完的。她转身来到门口,抬着下巴对着青梅和娇杏道:“我要出去逛逛!”
青梅和娇杏连忙上前帮着薛婉整了整斗篷,又一前一后跟着出了门。见到门口守着两个小丫头,青梅塞了几个铜板,笑道;“这位妹妹,我们小姐要逛逛,麻烦你给带个路!”
小丫头抬眼就见眼前一位小姐,长得娉娉婷婷的,俏丽中带着傲气,水杏搬的眼睛微微睇着她,明蓝的锦缎斗篷更是衬得她冷艳了几分。不由小心地问道:“姑娘要去哪儿逛?后花园子倒是有些茶花……”刚入冬的时节别的花都谢了,梅花又还没开,除了早开的茶花还真没啥可看的……
“先随意走走!”薛婉昂起头往前走去,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忙跟上去一个。
玉华的眼角早扫到了门口的动静,当下给了跟着自己的小丫头一个眼神,小丫头连忙跑出去找今个儿管着这事的玉珰姐姐说话。
薛婉儿出了西厢花房的门,先是四下打量一番。刚才来的时候人多,来不及细看,此时放眼出去,五间正房彩漆明丽,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耀眼。在这里还能看清正房门口挂着厚实的嫣红地儿的锦缎门帘子,门口左右还站着两个豆绿色衣裳的小丫头,不远处的门廊下的美人靠上还坐着几个彩衣的丫头,手里做着针线……
薛婉又瞧向对面的‘望云斋’,门外也坐着两个小丫头,“看这名字倒像是书房!”薛婉心里一喜,书房可不都是男主子的地方!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功夫!不过,看丫头的闲散样子应是主子不在,也是,这一早上的男人们总是要上朝的。(在薛婉的印象里男人当差就是上朝的)
薛婉看着前方不由眼前模糊起来,似乎看见温暖锦绣的房间里,一个娇美的华服女子正含情脉脉地服侍着俊逸的男子穿衣着袜,他官袍革带,脚蹬朝靴,女子送了男子出门,两人依依惜别,男子蓦然回眸,冷峻的容颜若隐若现……
“姑娘!姑娘!”娇杏喊了几声也不见反应,抬眼看去,却见薛婉正痴痴地望着对面,目光迷离,嘴角含笑,这莫不是魔怔了?!
娇杏连忙推了青梅一把,两人对视一眼,青梅蹙了蹙眉头,只好轻轻拍了拍薛婉的斗篷,口中自言自语道:“竟还有雪花落下来!”
薛婉一个激灵醒神过来,正听见这一句,不由斜睇了青梅一眼,挑了个眼神儿,青梅顺着小姐的眼光看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薛婉漫步往右手回廊走去,青梅却手搭在肚子上,不好意思地对小丫头说道:“这位妹妹,到哪儿能出去走走?”这是去净房的雅言,这两天小丫头们也学了些。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她要是走了谁服侍客人啊!青梅当即一笑,道:“小姐,您先跟前这地方玩玩,奴婢先去散散,快去快回的。”说着携了小丫头的手就走。小丫头想想也是,便带着她往西厢的南边走去,经过回廊往后面去有个净房。
“妹妹怎么看着眼生?”青梅边走边闲聊。小丫头羞涩地答道:“我是刚来的。”
“这就难怪了!妹妹什么时候来的?当的什么差事?”
“刚来了几日!眼前在西厢这边儿跟着玉葱和玉华姐姐当差!”
“哦!我看这两个姐姐都是好说话的人,想来对面的也是好说话的!我瞧着都怪闲得慌!”青梅嘻嘻笑了几声。
小丫头回头看了一眼,笑到:“那边是书房,不用的时候自是闲着。”青梅转了转眼珠,心定了下来。
两人又闲聊几句匆匆如厕后往回走。到了回廊处却见薛婉已经漫步在前头,一边观赏着回廊上的彩绘一边慢慢往花廊处行去。
“书房那边儿是什么地方?”青梅指着‘望云斋’花墙对面的一处院落问道。
“那是‘朝彻轩’,是夫人理事的地方。”
青梅紧赶几步回到薛婉身边,薛婉轻轻点了点头,翘起嘴角,不过却不往望云斋去,而是转到只剩下枯藤的花廊下玩耍一回。瞄了瞄花廊对着的二院,只有半截篱笆墙,中间倒是站了两个威武的婆子,想来那边就是外院了!
“我瞧着这雪倒是好,虽不如新下的,却也是洁白如玉的。真个扫了倒不好了。”她一双美目顾盼着,到底是个美人,一举一动都像画儿一样。
“我们夫人不让扫,夫人说,二肥虎爷要在雪地里跑着玩的,扫了就没趣了。”
现在将军也不在府里,没得浪费时间,倒不如先去外院探探,薛婉打定主意,“我们也要去看小白虎的,不如,现在就去!”说着眼神一瞟,看了过来。
小丫头歪着头想了想,说道:“奴婢是内院的丫头,不能去外院,不如让玉珰姐姐另使了人带小姐过去?”
只是她话没说完就见美人小姐已经慢悠悠的往花墙那边走过去了,这要是让客人小姐自己乱走迷了路,她可不就得被退回去,那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小姐!小姐!”她急得一跺脚,跟了上去。
“小姐请回吧!前头是外院了,多有不便!”杨麽麽眼瞧着一个美人袅袅地行了过来,心话,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薛婉不解地眨巴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看前头又看看花墙,青梅连忙说道:“这位大娘,您看这儿不是相通的么?怎么就是外院了?我们小姐实在看这院子单调了些,想在府里四处看看!”
杨麽麽堆出一脸笑容,两眼往两边一扫,道:“姑娘也是个伶俐人儿,怎么瞧不出来,这虽然没有泥墙,可不还有咱们这些人墙么?”说话间,花墙两头果然又冒出几个健壮的婆子,手里拿着扫把,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瞥着。
还人墙?!
薛婉几乎就要翻个白眼,这是哪家子的规矩!没墙就是让人走的,做什么人墙这样的鬼话!怕是临时安排的吧?
不过她也知道痴缠是没用的,降低了格调不说,万一给回府的将军碰见岂不得不偿失?她不是无知少女,没那么好骗的。于是,她在回廊里漫游着来到望云轩跟前,细细观赏着匾额上的字迹。
“如此俊逸的字,竟是哪个写的?”薛婉惊叹,自己的书房想来他也舍不得别人沾手吧……
“是我们夫人题的字!”门口的小丫头笑着回答。
薛婉一口气郁在胸口,转身往西厢房回转。再也不要看见那个村姑的东西!
卧室里,玉珰正和石初樱说话。
“现在到哪去了?”石初樱正一边翻出楚溆地护腿,一边问道。
“刚从望云斋回西花厅去了!”玉珰抿嘴笑道。
“嗯!让人盯紧了!”石初樱把护腿包了起来,往外走,想了想又道,“往外院传个信儿,你们将军中午要是回来,让他来露个脸儿,我倒是看看,谁会扑上去不曾!”
玉珰怎么听都有一股子寒意,她抖了抖,当即应诺着退下了。
第九十八章消火臭臭丸(一)
“病了?!”刘氏也大吃一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才中午不到就病了?
玉珰暗自翻白眼,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垂着眼睛回话道:“……跟着的小丫头说,薛姑娘本来是在花厅里暖和着的,后来她觉得无聊就要去花园子瞧瞧,小丫头们就带着她们主仆去了。
谁曾想薛姑娘喜欢后头的雪地,说是难得这样洁白一片的,便想打雪仗,堆雪人儿,小丫头觉得没什么,几个人便玩了起来。
不过,薛姑娘玩一会子嚷着热了,便脱了大毛衣裳继续玩,出了一身的汗,劝也不听,许是吹了风,回到花厅就有些热。这功夫到热得有些厉害了。
薛姑娘的丫头哭着来求药,说是主子的药最是好,能给她们姑娘用点子也好的快些……”
石初樱眨眨眼睛,和刘氏对视一眼,这是什么节奏?病了?刘氏心里也咯噔一声,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
楚溆本来抱着宴哥儿走在前头,听了这番话不由站下脚步,回头对石初樱说道:“叫两个人,找辆车现在就给送家去,省得一会儿又说病重走不脱!”他也是大家门户里出来的男子,什么没见过、没听过?!
石初樱朝他轻轻一笑,道:“人家不说了么,我的药最好,怎么会走不脱!必然是走得脱的!”走不脱也得给本姑娘走!
说着,又把容姐儿往刘氏手里递:“表姑娘病了,无论如何我得去看看,你们先过去。”
刘氏摇头,“我带来的,自然也要去瞧瞧才好!”但容姐儿太小,怕过了病气,到不好去,便交给楚溆一手一个抱着。
因人已经安置到西花厅的暖阁里,离正房倒是不远,石初樱原本还以为会借着路遇的机会崴个脚,撞个怀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把自己冻病了!这活生生是要常住的打算啊!
石初樱磨着指头,不由心里冷笑,敢谋算本姑娘!?那就别怪本姑娘辣手摧花了!
西花厅的暖阁里,楚涵和陈玉娘沉着脸坐在暖榻不远处的椅子上,互相瞪着眼。这还真是一时没注意就玩出新花样了!
原本她们俩还以为薛婉打个雪仗什么的是打算走娇俏路线,设法以少女的欢声笑语或者青春活力什么的吸引溆二哥的注意力,所以,两个人鄙视地远远瞧了一会儿,觉得溆二哥指定不会到后花园子来的,便回来了。
可现如今她病歪歪的躺在人家这里,这是要闹哪样?!
石初樱和刘氏一进门就听见呜呜咽咽的哭声,刘氏恼火,这是在人家新宅里,哭个屁呀呢,没得丧气!
她狠狠瞪了一眼正在呜呜的娇杏和青梅,十足的发了一记眼刀。两个丫头本来听见外头传话说夫人来了,便哭起来,听见脚步声正一抬头就挨了刘氏一眼刀,差点吓掉魂儿,不过,定定心,还是忍不住继续卖力哭起来。没法子,姑娘说了,前头最难的都做足了,总不能后头容易的反而露怯。
“住嘴!再哭给我掌嘴!”刘氏难得发起彪来。实在是气很了!
“夫人,夫人,您可要给我们姑娘做主啊!”青梅干脆不睬刘氏,直接扑到石初樱脚下,抱着腿苦苦哀求起来。
“哦?怎么做主?难道你们家姑娘病了不是您们的缘故?你们两个身为贴身伺候的人,却没服侍好主子,好好的人,在你们服侍下竟然病了,这个账还是得算算的。”石初樱轻轻一抬脚,青梅就飞到了墙角,半天才爬起来。
“呜呜呜,夫人,夫人息怒!”青梅吓得不轻,不过到底没受伤,只敢远远的哀求,不敢靠近石初樱。
“夫、夫人,还请给我们姑娘,请、请个大夫看看才好!”娇杏却难得的伶俐一回。
“已经请去了!”玉珰及时跟了一句话。
石初樱再不理两个丫头,只往榻上看去,只见薛婉微微喘息,两颊酡红,微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寒热之症倒是不假。刘氏上前伸手试了试薛婉的额头,确实发热,不由看了石初樱一眼,点点头。
石初樱哪里还用试,远远瞧一眼也就知道了。如果这真是个贪玩耍,不小心玩乐过头的姑娘,她还真不介意帮一把,不过对这样不惜拿小命赌上一回的人,她可没那么滥好心!
将军府里平时也供奉着两个医生,此时正赶来一位年纪大的陈老医生。
搭了脉又观看了病人的面色,便起身对石初樱行了一礼,道:“回夫人的话,这位病人想是着了风寒,寒气并非缓缓渗透,而是大冷大热造成的寒热突发,有些凶险。在下开副方子,先吃一剂,等退了热,再慢慢调养几日。若是热度不退,就麻烦了……”说着,起身去开方子。
薛婉确实有些头昏脑涨,勉强保持着清醒,不过听大夫这么一说还是吓了一跳,她作是作了,可她不想死啊!万一那村姑给自己的药里动些手脚,自己岂不小命休矣!绝不能让那村姑得逞!
“我、我有话,对将军说!”薛婉强撑着喊了一句。两个丫头更是跟着大哭起来,仿佛已经命归西天了似的。
石初樱寒眉冷凝,一屋子人没一个敢吱声的,连刘氏也低下头不再言语。
“不要脸!”不知谁嘀咕了一声,气得原本就昏沉沉的薛婉差点昏死过去。
有这个母老虎拦着,眼见求见将军是不成了,薛婉心思活络,稍微歇口气的功夫又有了新主意,她死撑着微微起身,柔柔弱弱,一言三喘气地石初樱道:“给夫添麻烦了。还请,还请,看在亲戚的份上,赐药!”
她想着,即便捞不着溆二爷,也不能白吃亏了,这村姑的药据说极好的,什么万金难求之类的,吃一颗百毒不侵什么的。好歹也得饶一颗才划算!
面对薛婉明晃晃的讨要,石初樱却眉头都没动一下。薛婉也是个强悍的,竟然再三恳请了两次又倒下去。
石初樱这才淡淡说道:“我的药不是谁都能吃的,病是能好,只不过,这药力只怕你吃不消。吃了我的药,后头再找后帐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我行的……”
“口说不行,得签知情同意的文书!不然,我没闲功夫搭理!”
“夫人,药抓好了。现在去熬?”玉露过来请示。
石初樱瞄了榻上一眼,嗯了一声,“平常大夫的药也一样,多吃几幅就是了!”
“夫人,我不想,病着回去,请夫人,赐药。我同意。”薛婉是个擅长打探消息的,倒也听了一些关于什么‘万毒消散’的一些传言的。遭罪是遭罪些,可好处也多多,此时她倒打定主意非得讨一颗不可了。
“不是我小气,我也是为你着想,你年纪轻轻,实在不必吃这样强效的药,何必受这样的苦?你且再想想。你们两个,也好好权劝劝你们主子!”
两人哪里肯劝主子,反倒都来求石初樱给药。
石初樱不耐地一挥手,“你们哪个会写字,替你们主子写同意书吧。”两个丫头还都识文断字的,按照石初樱说的写了‘风险已知,后果自负’几个字。薛婉抖着手按了手印儿,她现在还真提不得笔。
“先躺着吧,我那药吃下去一刻钟之内就能活蹦乱跳的了,不差这一会儿!”说着,呼啦啦领着人都走了。剩下主仆三个面面相觑。薛婉越发觉得石初樱是舍不得好药故意拖延不给。
因了这个事,原本欢快的午饭也变得气氛沉闷起来,大家草草用了饭便打算散了。这时候石初樱才勉强从荷包里摸出一颗指肚儿大的淡紫色的药丸,药丸上隐隐蕴含着丝丝绿色的回纹,看着就无比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你这病也没什么,养养就好了,这药吃不吃随你,一般人吃了下火会有些拉肚子,不过三两天也就好了。只体制弱的话,还是不要吃的好。”石初樱托着药丸就是不出手。
薛婉这个急啊,到底给不给啊,怎么这么啰嗦呢!
她撑着给了青梅一个眼色,青梅连忙抢上前,从石初樱手里飞快划拉一把,把药拿到手,递给主子,口里说道:“多谢将军夫人,我们主子身子底儿好着呐!”
薛婉就这青梅的手把药丸吞进去,顿时感觉到一股清气顺喉而下,直入肠胃,当真是精神一振,脑子顿时清楚了不少。果然是好东西!
“既吃了药,我就不多留了!”石初樱发话送客,她可不留人在自己家里拉臭臭,回家折腾去吧。
送走一行人,楚溆埋怨道:“何必浪费药材!对这样不自爱的,要我说直接送回家去,还要好好说道一回!”
石初樱忍了半天了,这会儿终于“扑哧!”笑出声来,便笑边捶打着楚溆,直笑弯了腰,‘哎哟、哎哟’的停不下来。
拉肚子什么的,楚溆体会过的,确实很那啥,不过至于笑这样么?就这么开心?楚溆被媳妇笑得有些懵。
“难不成你给她下药了?”楚溆再三探问,石初樱始终咯咯地笑着并不回答。
第九十九章消火臭臭丸(二)
五天后老宅的宁寿堂
楚溆自己闷头吭吭笑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望着天,把原本冷肃的脸硬是憋得通红。好吧,他家樱樱实在太天才了!实在太……算了,他还是先出去再笑一会儿……
老太太看着楚溆三步两步钻出门帘子,外头立时传来‘哼、哼、哼、哼’的笑声,笑的这么奇怪,实在是因为楚溆不好放声大笑,强憋着才这样的。老太太怎么会不知道?!简直太过分了!欺负她们薛家没人不成!
老太太怒气冲冲地敲着拐杖,咆哮道:“不孝子孙,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快快给我休了你那个村妇!龌龊胚子!”
楚溆原本憋笑涨红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转身大步回到堂屋,顶天立地往当中一站,“祖母,请慎言!”楚溆的话如同九天寒冰一样带着森森寒气,直冻得老太太和屋子里的人哆嗦了一下。
“难道我说得不对!那个村妇,竟然给亲戚姑娘下毒!这样的恶妇你还留着捧着!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
老太太中气十足,拐杖敲得山响。
“此言差矣!祖母从何得来我媳妇给薛姑娘下毒的说法?是哪个大夫说的?咱们尽管当面对证!再不行咱们到京兆尹衙门或者大理寺断断!”楚溆一昂脑袋,根本不认账!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还非要人说?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不成!”老太太怒吼道。
“祖母年纪大了,还是息怒的好。”楚溆扫了一眼在座的大房的几个女人,大夫人、楚沛媳妇,大嫂刘氏,还有四房的楚涵、陈玉娘等人,继续道:“当日薛家姑娘去我们府上,我们事前一没接到帖子,二没来人说明,完全是一无所知,怎么会想着特地给她下毒?”这点老太太也知道,当日是薛婉现磨她才去的。
“这又怎样?她是个采药的,随手下点药还用事前准备不成?”
“祖母说得好没道理!同大嫂一起去的可不止她一个,大小算上也有六个,怎么就她出事了?您就没问问?再说,不过拉几天肚子,清清火,说什么下毒这样的话?祖母,这话可不能乱讲,这事是可以上公堂的……”楚溆阴森森地说道。
老太太自然是问过了,青梅和娇杏被打得现在还在养伤,哪有不招的。可老太太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她们薛家要丢这么大的人!不给那个村妇一点教训她还翻天了!
“哪有这样清火的!”老太太狠狠敲了敲拐杖,楚涵几个小的不由缩了缩。真响,也不知地砖坏了几块?
“老大媳妇,你说!”
大夫人再不乐意也只好扭捏着说了。
这事还得从薛婉几个从石狮子胡同回老宅说起。
其实走到半道上薛婉就觉得肚子里叽哩咕噜的肠鸣不断,她倒记得石初樱说过是会拉肚子的,好在她们豪门大户,一般主子出门乘坐的马车都带着一个小暗格,就是放的马桶这样的应急必需品的。所以,还没等到府里,薛婉便坐了两回马桶。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个小姐,怎么上出来的东西气味格外臭,不过起身儿的功夫,臭味就飘出马车外头,把个路人给熏得直嚷嚷。有那眼尖的还看着镇国将军府的徽标指指点点。
勉强支撑着回到府里更是连着三天没几乎没离开马桶,直到三天后才堪堪止住。
说来也巧了,关在屋子里臭了三天,终于可以出来放放风就赶上了大房沛大奶奶的生辰宴。
许是‘灵药’的关系,尽管排毒折腾人了些,但效果不错,两个丫头都发现小姐的皮肤都水润润,更白净了几分。
“果然是好东西!”薛婉对着花棱镜摸着自己的脸都忍不住赞叹一声。
生日宴这天,她特地挑了件桃花色的掐腰小袄,下头也找了一条白底红花的裙子,灰暗的冬日里衬得整个人粉嫩嫩、鲜灵灵的,真的像颗鲜桃一般诱人。
因是小宴,来得都是近亲,还有薛家那边的几个勉强数得上的亲戚。男人那边和女人这边当中竖了六折十二扇的屏风,各开了几桌。
大夫人这辈分的一桌,年轻的夫人们两桌,大小姑娘们一桌。热热闹闹吃了一回酒,席间上了鸡鸭鱼肉的大菜,反正冬日里菜蔬也少,开宴自然少不得这些大荤。
刚吃没一会儿,薛婉就觉得有些怪怪的,怎么身子下头感觉有些湿滑?她微微皱了皱眉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肚子一阵熟悉的气串,还没等她起身避走,众人就听见“噗!噗”几声,几乎一瞬间一股难闻的气味散了出来……
不论真雅假雅,反正平时都雅惯了的夫人小姐们哪受得了这个!碍于修养,也只是抽了帕子隐忍地挥了挥,或捏着鼻子假装不知道,可眼神儿却忍不住去顺着声音和气味去寻来源。
薛婉当日左边坐的是楚沛的嫡长女5岁的楚梓,右边坐的是大房次子楚济家的长女9岁的楚桐,这两个小姑娘瞬间涨红了脸,低着头不敢抬眼,只忙忙地找了帕子堵口鼻,没办法她俩离得近,受害比较严重。
同桌的几个姑娘像楚涵、陈玉娘俱都红着脸不知所措起来。毕竟这事在有教养的人家实在是太离谱了,应该说至少这么些年他们府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
其实更尴尬的是薛婉,眼看着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集中过来,她简直恨不得钻地缝里再也不出来,可她现在连动也不敢动了,因为屁股下湿了!她简直快要哭了。
青梅和娇杏两个伺候在身边此时也傻眼了,心话,小姐不是清火清完了么?昨个一下午一晚上可都好好的,这可是怎么回事?
到底青梅机灵些,只愣了一会儿就急忙靠近薛婉,低声问道:“这可是……”她话没说完,就见自家小姐稍稍欠了欠身子,她低头一看,一块黄唧唧晕湿的痕迹在白地红花的裙子上很是明显。她连忙示意娇杏去拿了斗篷,等了一时,趁着大家不再注意的时候给薛婉披上,主仆三个悄悄起身退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作弄人,薛婉刚走几步,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滑出身体,一股子熏人的气味再次袭来。
原本试图忘记这次尴尬的人不由都堵了鼻子再次看了过来,薛婉当真是夹着屁股落荒而逃!
女客们因接连的尴尬丛丛结束饮宴,纷纷告辞,石初樱也晃晃悠悠的回了府。楚溆回来的时候也没问,石初樱倒也没说起这事。
薛婉原本以为这是意外,只当是清火还没彻底,想想自己现在的皮肤倒也忍了,可两个小姑娘不干了。
她们当时倒是忍着了,可回头就各自跟娘亲哭诉了自己的遭遇,毕竟她们离那么近,她们觉得现在人们一定都认为这是她们干的,可她们好冤枉。毕竟是几岁的小孩子,较真起来也真让人头疼。
周氏的生日宴被搅了本就不高兴,被女儿一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碰到妯娌程氏两个人一唠叨,倒也怀疑是薛婉的病没好利索,毕竟她前些日狂拉肚子知道的人不少。于是妯娌力两个联袂来‘探望’薛婉这个表妹。
“表妹真实好气色!”不得不说,排毒排的挺有效,任是谁见了也得夸赞一句。两个人坐了好一会儿也没发觉什么病没好的症状。面色好,精神足,除了有些含羞(那是难免的)简直比她们还正常。
薛婉自己也纳闷,回来上了几次净房都是些油状的,上了几次也好了,至少到目前一切正常。她倒是稍微松了口气。晚上吃了点稀粥小菜倒也没什么控制不住的反应。
只她高兴早了。
休沐日是府里众人给老太太请安的日子,按惯例请了安自然是凑一起吃一顿饭。不用说,席间薛婉再次漏了。
老太太铁青着脸,眼看着儿女孙子孙女,曾孙曾孙女等一众人带着隐忍的表情速速逃离出去,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老脸都给薛婉丢光了。
可薛婉哭得死去活来,她这个时候怀疑自己被那村姑给下毒了。不然为什么会这样?
老太太理智尚存,拿了自己的名帖请了御医进府,诊了脉却没什么问题,听青梅描述了一遍症状倒是捋着胡子思忖了一番,只道怕是前些日子腹泻太过,肠胃耐不住油腻之物,吃清淡些许能好些。不得不说,这还真对了路子。
只要薛婉不吃油腻之物,绝对没事,可哪怕吃一点儿,也会漏出来,而且不受控制的漏,可她也不能每天吃清水煮菜吧?害得她现在真正是大门不敢出,二门不干迈了。
哪怕她再三小心,在又一日早餐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再次发生了臭屁事件!
本来她是不想来的,可老太太想挽回一下颜面,特地嘱咐了薛婉,而薛婉也几个没吃什么,不过是吃喝了几口撇得十分干净的鸡汤,几筷子炒素三鲜就出事了。她又羞又气又急,当即晕倒。还不忘喊了声被人下毒了。
一通忙乱后,薛婉醒来哭诉一场,深信自己是被石初樱给毒害了。她那么厉害,别人都查不出云云。
老太太把当日跟去的人都审了一遍,两个丫头更是挨了打。这些楚溆都是事后听大哥楚洌说的。
楚洌亲身经历了两次了,也是很无语。话说他也怀疑是弟妹使得坏,毕竟那个‘万毒消散’能制成那样,谁知道这人还有多少坏水!
楚溆休沐在家陪媳妇琢磨酿酒方子,被老宅传唤过来倒也一头雾水,等他知道了这些事便是先前忍不住笑了一通,这回他明白当日樱樱为什么笑成那样夸张了。
只不过这个帐他是不会认下的,要他说只能是活该!往他家樱樱的枪口上撞,那不是自找的!
因此,楚溆也懒得辩了,只留下一句:当日写了文书的,后果自负,再说我们下毒,咱们公堂上见!
这话当人不是冲老太太而是冲着薛家人,毕竟媳妇也是楚家的,而薛婉则是外人。因一个外人就坏自家人名声再不能忍让。
回到府里,楚溆把这些事大体讲了一遍,忍不住问道:“樱樱,你给她吃的什么药啊?”他好奇死了。
“消火臭臭丸!”楚溆顿时翻了个白眼,听这名儿就知道是整人专用药啊!
不得不说,这药实在灵验。
经过再三周旋,老将军亲自唤来楚溆求情,又保证,老宅里的薛表妹一定会被接回薛家去,再不出现在石初樱面前,石初樱才勉强给了一小颗药丸能抑制消火臭臭丸的不良反应,但是,同样也会把原本清毒带来的好皮肤变回去。
薛婉原本想着已经是糟蹋了名声,但落下个好皮肤也算可以了,听到这个话,气得她狠狠摔了几个破旧瓷器。好在,后来瞧着变回来的皮肤还是比原来好,她总算平衡了些。
只是京城的贵妇圈子里却隐隐传出一些关于薛家姑娘的不好传闻……
第一百章老太太的手段
薛婉很快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再也没有掀起一点儿浪花,只留下几句闲话在少数一些妇人的闲谈里。鄙夷也好、不屑也罢,不过是几句谈资随风也就散了。
楚溆和石初樱找了一个休沐日宴请同僚。说是同僚也不确切,楚溆和石初樱还商量把在他们亲事里帮了忙的那些老宅的兄弟、宗室兄弟,平日里的好友也都请了来,除了本家的兄弟,如张苍、陈天保都算是认识的,另外石初樱竟然还见到了顾蝴蝶!不过更多的人都是第一次见。
外院二三十个大男人抢着喝一坛子松露酒,这是石初樱大发慈悲‘赏’的一大号坛子,刚一开封,男人们就矜持不住蜂拥上去抢了,手快身手好的连灌了两口,身手慢的坛子都没摸到,还是楚溆力排众人抢回来酒坛子,才每人轮到两三盏。
可惜,狼多肉少,这点酒对男人来说连牙齿都不够沾湿的,只是喝了绝品好酒,再来喝别的哪里还有味道?
石初樱则在内宅招待女眷,只这次来的女眷实在太多,远远超出了帖子上的预期,也不知道这些夫人是怎么想的,不但本人来了,甚至连老娘、婆婆和出嫁的姐妹什么的都相携着来了……石初樱看着几乎超出一倍的人数,不由暗自翻个白眼,不是说都是教养的人家么?这么做真的不算恶客么?
多亏了之前他们买人的时候特地给厨房加了人手,但厨房的管事还是来跟石初樱说,原本为明天准备的菜也一道用了不说,还差了些缺口,需要临时区采买一些。甚至连原本定的吃饭的餐厅也换到了‘豁然居’,连女人带孩子开足了5桌席面!
石初樱作为女主人扯开笑脸坐在正厅里待客说话,又给一干初次见的小儿女首饰、笔墨等见面礼,连上次剩下的几个玉雕香薰囊都一扫而空!石初樱暗自嗟叹,自己家库房的地皮又薄了一层!
待到送走客人,石初樱又给喝得似醉非醉的楚溆洗剥干净,提到床上安顿好,喂了一盏自制的醒酒汤,让他睡觉,她自己则跟着几个管事和媳妇盘点今天送礼的情况。
陈姑姑瞄了夫人一眼说道:“小金镯子送出了十对,玉琢香囊七只,砚台五块,小盒松烟墨10盒,珍珠钗两只……”
石初樱心话,我统共就打了十幅金锁,如今倒是先把配套的镯子都送出去了,还有,那十个镂雕的玉香囊她还没捂热乎呢吧,这一次竟就全送完了?幸亏她仍让把上好的松烟墨分装成了两小块一盒的,足足省了一半下来,看来以后还得多搞些小包装礼品啊!
不过,石初樱倒也收到十几件礼物,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倒是常来常往的做法。其中石初樱最喜欢一张小炕屏,楠木镶的一副绣小猫扑蝶,活灵活现,虽然绣技精湛,但因炕屏算是小件儿,到也不会很贵。
石初樱的脑子自然与旁人不大一样,她看到的可不只是一幅活泼的炕屏图,而是看到了自己家以后准备礼品的单子有多了一种选择。
忙过了这件事,楚溆和石初樱也算过了新婚的头一个月,再也不用忌讳什么,石初樱便跟楚溆打了个招呼,开始带着二肥逛京城。毕竟以她‘占山为王’的习惯来说,不把自己落脚的地方踩一遍那实在是不可忍受的。
东市主要的几条街道已经被石初樱上次逛遍了,如今石初樱两个只逛位置偏一些街巷。石初樱来这些地方一来是‘踩点’,二来顺道淘一些能作为礼物送人的东西。
才来京城不过一个月,她就发现在京城需要送礼的名目实在特别繁多,动辄送金送银的,而且礼也很大,但凡家底儿薄些还真吃不消。
她上次让人专门打的金锁银锁小镯子什么的早已经送完了,现在都已经开始打第二轮了。
还别说,这些相对不那么繁华的地段还真有许多意外有趣的物件。她就发现一种只比巴掌大些的小砚屏,专门放在书房里的桌案上,用来给砚池挡风,免得里头的墨汁太快被风吹干了;还有一种一尺多的两折小屏风,叫做桌屏,跟炕屏不同的是,这种屏风轻盈奇巧,只适合放在书案上,跟稍大一些的炕屏还不一样。不管是用来装点房间也很好,摆在案上欣赏也罢,俱都精致不凡,当人价钱也都不便宜。
只不过,在石初樱看来,这些屏芯的花样子都流于通俗了,石初樱自己会画,才不稀罕这些无趣的花样子,少不得自己画了,或是活泼的清溪游鱼,或是林间松鼠、或者是蝴蝶落花,又或者是青蛙顶着荷叶,种种野趣看了让人十分欢喜。镶成精致的小砚屏、小屏风很适合给小辈或者平辈的礼。
其中有一幅仙翁乘鹤的小图被王娘子精心绣了出来,就连越姑姑见了都连声说镶上紫檀木的框作贺礼也使得了。
石初樱自发现了这几款小屏风的妙用后,一连几天憋在家里静心画图,一连画了三四天,最后把一叠五十多张的图交给王娘子,交待绣房精心绣出来,她自己则带着二肥又去了北山玩耍。
不过还没等她潇洒几天,宁寿堂那里就来人传话,说是老太太说了,从明个儿起,要她这个孙媳妇也每五天去请安一次,尽尽孝心。
石初樱觉得这绝对是老太太的报复!不过,即便是报复也得去不是?
当天晚上楚溆下差回家就听说了这件事,他转身就往外走。石初樱一把扯住了他,“干什么去?难道你还去跟她打一架?”
楚溆的脚一顿,眉头竖起,“她不是不乐意看到你,免了你请安么?怎么又想起这一出了?我就问问祖母,她到底为啥就见不得我们好好过日子,怎么就非得找点麻烦!”
石初樱把人拽了回来,按坐下,嗔道:“你这样去岂不没理?哪有孙子找祖母理论的?这事我自有主张,你且等着看。”
楚溆的眉眼一点都没放松,仍是一脸寒冰地说道:“你可别这么天真,你是不知道这些老太太的手段。阴狠着呢!当初我娘就没少吃老太太的亏,不然也不会那么早就去了……”
哎,有八卦耶!要听!要听!
石初樱两眼都山动着八卦的兴奋光芒,把楚溆拉到了炕上坐了,又让玉露跑了松针茶,搬来瓜果点心,准备听楚溆讲家史。
楚溆被她搞得苦笑不得。可石初樱台子都搭好了,那容他不唱戏啊,算了,讲讲也好,省得樱樱不知道以后吃亏。
“……爹爹是祖父和祖母的次子,因生的时候比较艰难,一生下来就不得祖母喜欢,祖母前后一共生了三子一女,唯独对爹爹格外冷淡上三五分。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得祖母的欢喜,平时也很乖巧董事,但家里上有长兄,下有幼弟,他总是被有意无意忽略的那个。
到了十几岁,他跟祖父请求去了外地的书院读书,并认识了作为山长女儿的母亲。
他们感情很好,父亲年及弱冠回家的时候,跟祖父提出要娶母亲为妻,祖父觉得不错,也答应了。不过祖母听说后大发雷霆,一定要把娘家的一个女子说给爹爹,爹爹再不会同意的,及冠礼一过就返回书院去了。
后来,虽然在祖父的干涉下,爹爹最终娶了母亲,可想而知,祖母得多不喜这个儿媳。他们那个时候住在老宅,祖母每天天不亮就让母亲去侍奉,从梳头到捶腿,凡是丫头婆子干的活儿都让母亲干了,这还不放人。
父亲见不得母亲受罪,去找祖父理论,祖父虽然警告了祖母,可他也不能时时盯在后宅里,直到母亲的第一胎流产,祖母才被祖父罚了吃斋一个月,但父亲和祖母的仇也算是结下了。
后来祖母明里暗里找母亲的麻烦,各种克扣,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大冬天的只给半盆炭烧,冻得母亲留下了病根。
父亲知道后本想带着母亲单独立府,但祖父没同意,后来哥哥和我都大了,这里听那里的也听说了一些,也知道一些祖母对父母不好的事,可祖母打着孝道的幌子,我们也没办法阻止母亲去侍奉祖母,只能每次一听见就赶快去找祖父出面。
母亲的身子就是这样给拖垮了,早早就去了,父亲因自觉对不住母亲也没打算活着吧,自己上了战场,以死换了份军功把我和哥哥的爵位提了上去。”
石初樱简直无比鄙夷老太太的做派了,她扁着小嘴儿问道:“你练了一身功夫就没给你爹娘去出气?”管她是谁,还不先扁她一顿出出气再说!
楚溆一扬下巴,“怎么没?我第一次下山回到家,有一次见到祖母又找理由罚母亲,我气得点了她的穴,让她直直伸着胳膊、张着嘴大半天,要不是他们找回祖父,我一天都不给她解穴!”
“干得好!干得好!”石初樱不由鼓掌,见楚溆撇嘴儿,她眼珠一转,笑道:“不会是你被祖父罚了吧?”
楚溆拈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道:“祖父罚我跪了一天祠堂。还对我说,祖母有错,可作为孙子也不该对祖母动手……
不过,后来祖父也跟我和大哥说过,母亲也有责任。男人不可能把女人拴腰带上,天天看着,怎么在内宅里混日子女人自己也要有章程才行像母亲这样读书都读傻了,人家给半盆炭,她自己冷难道不能先买些用着,对付到父亲或者祖父回家再说?那怕是处借着点也好过眼前吃亏不是……
又或者母亲当初有些脾气也不至于被压得那么厉害,连四婶这个庶子媳妇被祖母指使狠了还知道往回顶,母亲就知道一味忍受。”
说着,楚溆斜睇着媳妇,半晌到,“我现在有些明白祖父为什么答应我娶你那么痛快了!”
“为什么?”石初樱也想知道。
“我猜,一定是怕祖母记我点她穴的仇,将来折腾我媳妇,而我把你说得那么厉害,祖父觉得你一定能反抗得了祖母,这才同意的。”不然,一没见过人,二没什么家事关联,老头子凭什么答应那么爽快呢。当然是看中他媳妇的彪悍了。
石初樱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道:“老太太这病根儿原来在这儿啊!既然知道了,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了。我一定不能辜负祖父的信任,还要加倍的回报祖父的信任……这么着吧,也不用等什么五天了,我明天开始,我就天天给祖母请安去,不让我去都不成!”
老太太,梳洗打扮好了迎接吧,我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快请老太爷!
夜里楚溆格外的痴缠,石初樱为了安慰他受伤的心灵少不得尽力配合满足一下。(其实平时也这样,只不过某人认为不同罢了)又一场酣畅淋漓过后,楚溆把石初樱抱在怀里,拿下巴在她滑嫩温暖的颈窝里拱了拱,在亲一亲,才抱着她去沐浴。
由于石初樱不喜欢用澡盆和澡桶沐浴,楚溆早让人把东耳房改成了净房,不但砌了个大理石的池子,还从前院引来活水的地方分了一股引过来,从原本烧地火龙的屋子加了个铜炉烧水,再注入池子里供他们洗浴。因地火龙要时常烧火,所以,这个池子里的热水便从来不缺。
两人又在池子里纠缠了一番,再次回到床上的时候,丫头们已经把床收拾好,更换了新的单子和熏暖了的被褥。
“樱樱,你要记得,你是正二品辅国将军夫人,不是丫头婆子,你只需做符合你身份的事就可以了,她若无理取闹你根本不用理睬她,直接回府就是。有什么事我会担着的。”
楚溆抚摸着媳妇光溜溜的身子,欲言又止,最后咬牙哼一声,道:“如果她过份了,不要在意名声什么的!”石初樱从这话里都听出一丝寒气来。
“你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委屈了谁石初樱也不会委屈自己啊!不过她多少也明白,楚溆是怕老太太拿着孝道的名头折腾她,让她步了他娘的后尘。
只怕是幼年时的印象太过深刻,如今心底也无法释怀。更何况他娘已经死了,也正因为人死了,这结便也结死了。只怕这兄弟俩这辈子都不可能对亲祖母有什么孺慕之情了,恨不恨都不好说了。
石初樱原本就对这老太太没什么好感,如今更添了不可理喻的印象。难产什么的怎么能怨恨起胎儿来呢?要知道,母亲难产对胎儿来说那更是加倍的危险,比母亲的风险大多了好么!
第二天一早,石初樱先送走了啰里啰唆再三嘱咐的楚溆,又把二肥找来,娘俩个人嘀嘀咕咕也不知道都商量了些什么,只见二肥摇晃着小虎头,扭着肥硕的小屁股,兴奋地‘呜嗷、呜嗷’直叫。
玉雪赶了过来,给二肥的脖子上挂了小荷包,穿上它最最喜欢的玄色绣松果小斗篷,打扮整齐。
石初樱自己也穿了同一套的玄色绣刺玫斗篷,带着几个大小丫头坐着车悠哉游哉地出了门。
此时的街道上已经热闹非凡了,早起忙生意的商贩已经摆开了家什或担着担子沿街叫卖。赶着去上学或上差的人,在街边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饼,香喷喷的馄饨、甜的或咸的豆花,不但吃得饱暖,还驱赶了一身的寒气。
这么多好吃的,石初樱当人不会错过,她叫停了车,也不穿斗篷,直接抱了二肥在远处下了车,沿着街边竟然一路吃了过去。临了还顺带买了外卖的香酥鸡、酱牛肉、盐水猪肝、焦溜丸子等吃食,大包小包的回到车上继续往前。
玉竹眨巴着眼睛看看主子又看看玉树几个,心话,夫人这是不着急么?说给老太太请安去早早的出了门,却在大街上连吃带逛,看这架势只怕还没逛尽兴……这样真的好么果然,石初樱一路上吃得玩儿的用的逛过去,到了老宅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不说,后面的车上也塞满了各种东西。
到了老宅她先去了澄心院,大嫂刘氏早听说老太太让她今日过来请安了,等了一早上也没等到人,心里很是着急。此时见她来了,还提了不少东西,不由上下打量这弟妹一回,道:“你这是……?”却也不提晚来的事。
石初樱一笑,“在路上见到不少美味小吃,向着老太太和宴哥几个都能爱吃,就买了些。”说着让人把给澄心院的一份儿递过来。
“何必费事?倒让人说嘴!”刘氏假意嗔了一句,又让人接了东西,妯娌两个进了屋子说话。
“……呆会儿去宁寿堂少不得要难为你,你可要有准备。”刘氏其实不怎么担心自己这个强悍的妯娌的,她早看出来,这货从来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不过,该说得还是得说一声。
石初樱眨着眼睛笑眯眯道:“我这一大早上的为了给老太太请安,赶了这么远的路,耽误点时间是在所难免的。”
又说,“大嫂是已经请过安了吧?”你也不瞅瞅,现在都几点了,再过一会儿都好吃午饭了,刘氏按下翻白眼的冲动,抿了嘴笑道:“自是去过了。弟妹也赶紧去吧,不然赶上午饭就麻烦了。”到时候人家坐着吃,你站着夹菜盛汤的,有的折腾了。
石初樱却摆摆手,“不要紧的,嫂子知道我们住的远,来一趟不容易,必然要让老太太满意才好。”
又悄声道:“我把午餐都自带来啦……”刘氏这才明白她看见的那一大堆吃食的用处,原来不只是给老太太,还有人家自己的伙食。
“走吧,我陪你过去吧。”刘氏起身整了整衣衫。
石初樱才不愿意再搭上一个,当即谢绝,“大嫂何必再去惹得心烦,我一个人去就行,只让我这几个小丫头先留在这儿罢。”
因她先到了澄心院,抬软兜的婆子已经先回去了。石初樱带着二肥和几个大丫头慢悠悠的走去宁寿堂。
宁寿堂
老太太靠在榻上,谢麽麽低声回禀着:“刚来了,去了澄心院,大包小包的,没少带东西。”
老太太“哼”了一声,半晌又道:“去把老大家的,老三老四家的几个都叫来!”人多势众,这个孙媳妇不好拿捏她也知道,相信大庭广众下她也不敢使什么坏……吧?
她倒是忘了认亲的时候人可比现在还多呢。要不说人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喜欢选择性遗忘。
“老太太安好!”石初樱淡淡笑着朝上首的老太太行了个礼,不等她说话又转身朝大夫人等几个婶子一一行礼问好,然后也不用人答话自动找了个地方坐了,又指挥丫头们:“去茶房要碗盏,把我给老太太买的东西摆上来!”
说着,又拍了拍一直跟在脚边儿的二肥,道:“好宝贝,这是曾祖母的屋子,不是外处,只管玩去吧。喜欢什么就跟你曾祖母要,千万别外道了。”
又抬头对众人笑道:“我这宝贝最近喜欢上了寻宝,家里的屋子就没有它没窜过的,遇上喜欢的就往自己屋子里叼……哎,真是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家将军也是太过宠它了。”
这自说自话的就算请完安了?!别说老太太,就是大夫人几个也半张着嘴巴合不上。老太太还矜持着没有叫起呢好么。
“咳!”老太太重重咳了一声,往下头左右瞄了一眼,只见大夫人等几个不是低头吹着茶汤,就是拈了点心在一点点地啃着,根本没人看她的眼色行事。老太太气得不行,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难道几辈子没见到茶点不成?!
“老大家的!”
大夫人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的茶碗,堆起笑容,“老太太!”竟不再多说一个字。
“今个儿的茶好喝?”
“可不是!昨个儿开始有些内火,总是觉得口渴,呵呵,呵呵……”大夫人心里直撇嘴,心话,老太太早前吃了那么大的亏,前些日子她们薛家又出了那么大的丑,但凡有点眼力都明白是谁下的手,怎么就不长长记性?又起这等要蛾子,别人也就罢了,她总要配合一番,可眼前这个是她们能惹得起的么?
跟这位比比,她们这些内宅妇人就是那只蚂蚁,人家就是大树!这是昨儿她儿子说的,叫什么‘蚍蜉撼树’的。
她安安稳稳地当她的大夫人有什么不好。她才不去给人当枪使,触这个霉头。
老太太意外地看着大夫人这个侄女,简直有些不敢相信,不由转头瞧了瞧谢麽麽。
谢麽麽倒是笑道:“昨个儿就听说府里请了大夫,竟是大夫人身子不妥?老奴不爱打听事,只听了一耳朵也不知究竟,这没准儿的事也就没跟您提。”她倒也摘得干净,毕竟大夫人如今掌家,原本就不是大方的人,没理由还克扣一二呢,得罪了她岂不倒霉?
老太太气噎,“老三家的!”既然老大家的不使力,那就用别人,愿意巴结她的人有的是。
“老太太!”三夫人一脸遗憾地放下手里的点心,又掏出帕子抹了嘴,再饮一口茶漱了口,才礼貌地说道:“媳妇失礼了!”合着她这么磨蹭都是为了礼仪周全。
“点心好吃么!”老太太冷冷地问道。
这三夫人孟氏是继室,比三老爷楚斐年轻将近二十岁,而且她进门的时候元配的子女都不小了,尤其楚洵,只比她小三岁,已经能照顾好弟弟妹妹们了,她这个继室还能有什么花头,安生过日子罢了。
她自己也生了一子一女,大的不过8岁,小的5岁,将来说不定还得靠着兄长,所以,倒是跟继子女以礼相待,相安无事,何况如今老夫少妻的,跟三老爷感情也不错。让她去招惹这个侄媳妇?她好日子过腻了找不自在呢?!
“到底老太太屋里的点心,当然是顶顶好的……”
老太太理都不理她了,直接看向庶子媳妇。庄氏倒没喝茶也没吃点心,正木讷讷地看着她,那幅蠢样儿,一看就知道是个不顶用的。
“溆哥儿家的,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让你来请安,你就这么不乐意?”老太太决定还是亲自上阵。
“老太太,您这可是冤枉孙媳了。为了给您请安,孙媳我可是天刚放亮就起了,早饭都没吃饱就出门了呢。这一路上,不是赶早上差的,就是急着去上学的,孙媳妇一路跟着挤过来,别提多辛苦了,在没有比孙媳更诚心的了。”
说着让人把她路上买来的小吃端了几样过来,“祖母尝尝,孙媳给您带了些吃食,都是街上卖的,买的人可多了。一定味道不错,孙媳已经替您尝过了。您吃!您吃!”
她又起身上前亲自给老太太摆上筷子,把一碗加热了一遍的豆花捧到老太太跟前。
尼玛,吃豆花你给递双筷子!?在座的人不是翻白眼,就是撇嘴,只没人仗义执言就是。
老太太拿眼狠狠地瞪着石初樱。
“哎呀,看来老太太是不喜欢吃豆花啊!”说着一挥手让人把豆花撤了下去,“虾肉小馄饨拿上来,说不定老太太喜欢这个!”又端了一大碗香喷喷的虾肉小馄饨上来。
玉白的瓷碗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馄饨散发着香气,汤料里还飘着碧绿的香葱和芫荽,紫色的紫菜,银白的虾皮,金黄的鸡蛋丝……
老太太年纪大了,喜欢嘴里常没味儿,还就喜欢些口味重些的吃食,初一闻到这香味还真有些食欲。再一看这一碗馄饨真个色香味俱全,不由嘴里有了口水。
“怎么样,好吃吧?”石初樱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小馄饨,“您瞧瞧,这皮儿薄的,简直透明了似的,这是馄饨摊子的娘子祖传的手艺。
拿上好的鱼去皮剔骨,只取鱼肉,再拿棒槌狠狠地垂个半晌,直把鱼肉垂成肉糜,再拿最上等的红薯粉和成面,再由男子拿了大木棒反复碾压擀成又薄又透的皮子。
这样做出来的皮子,不但薄如纸,白似玉,韧劲十足,口感却更加滑嫩了。再说这虾肉……吧啦吧啦吧啦”
石初樱一手稳稳地端着那勺小馄饨,一手端了玉树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又道:“咱们刚才说到哪儿来着?”
玉竹连忙道:“正说到馄饨馅里的肉。”
“正是,这肉可不是随便什么肉都能使的,必得是小猪的后腿肉……”
四夫人一脸木讷的盯着口吐莲花的溆哥媳妇,心话,您这么真的好么?这勺馄饨你少说端着了一刻钟了吧?你说得不累,可这馄饨都泡软囊了,等你说完估计也不用吃了!
还说什么‘好吃吧!’,老太太到现在也就闻个味儿,不知道还以为吃几口了呢……
石初樱好不容易介绍完难得的虾肉馄饨一低头,呀了一声,“这都凉了,去给老太太热热!”一碗天花乱坠的馄饨就这样下去了……
老太太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她一定是故意的!老太太心里呐喊,可还没等她发作,眼见着石初樱又吩咐人端来刚刚再次煎过的牛油馅饼上来,烙的金黄酥脆的牛油皮和牛肉馅的香味已经随着兹拉兹拉的响声飘了过来。
这年头就是有钱有势也不是天天有牛肉吃的,而且这年头大家起的早,内宅女人的早饭吃得也相对清淡,这个时辰可不正有些饿了……
众人似乎都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纷纷拈起盘子里装点用的点心。平时这些都是看看,可真没人去吃。
老太太心知指定是吃不到嘴里的了,她也不稀罕这些破玩艺儿,像她老太君一样的人物,想吃什么没有?
她一挥手,石初樱连忙喜悦地说道:“谢谢老太太,我就知道祖母不会看上咱们这些粗食的,那孙媳可不客气了,来来来,大家都尝尝味道如何?”说着自己先拿了油纸捏起一张牛油肉饼子咬了一口,就在老太太身边吃了起来。
玉竹端着盘子挨个送了,大家自是乐意先把自己的嘴给堵上,纷纷捏了饼子小口吃起来。
最后只剩一张还在盘子里,石初樱到:“祖母不爱这个,倒不如赏给谢麽麽吃!”
谢麽麽顶着老太太火辣辣的目光低着头,心话,这不是明晃晃的引火烧她么?只尽管心里恨得要死,却不敢抬头也不敢回嘴,生怕火势烧大发了。
“你们这般吃吃喝喝,成何体统!溆哥儿家的,你就是这么请安的?”老太太顿了顿拐杖冷声问道。
半晌,石初樱咽下口里的食物,几个丫头过来服侍了半晌才答道:“嗯啊!”
“扑哧”,下头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喷了一口肉饼子。
谢麽麽撇嘴,等了半天就给了嗯啊两个字,您还又抹嘴儿又漱口的,连围巾都围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重新梳妆呢。不过她也是有脑子的人,眼见主子是不能奈何人家了,便朝老太太轻轻摇摇头,意思您就算了吧。
可老太太也是个越挫越勇的。
“我人老了,精神头不如你们年轻人,坐了这半天实在累乏,溆哥儿媳妇,你也尽尽孝心!”说着抬手指了指腿。
石初樱立马来了精神儿,她一拍手,道:“老太太怎么不早说?和该孙媳给您捏捏捶捶的,您先躺着。”
大夫人一听石初樱那兴高采烈的话就眼皮子一跳,突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见石初樱搓了搓手,一把把老太太掀倒在榻上。
嗖嗖嗖几下,老太太的皮坎肩、外卦,鞋子都飞到了一边,“老太太,您可别乱动,孙媳妇是个采药的出身,这手上的劲道儿容易拿捏不好,您可忍着些。正好,我们将军也想没事让我给他按按捏捏的,不过,孙媳不能便宜了他,怎么也得在您这先试试手啊!”
“啊~”堂屋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屋子里的人不由心肝一颤儿,不知谁喊了一声:“快去请老太爷!”
第一百零二章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下众人都有些发懵了,这不应该啊!按理老太太此时不是该怒斥溆哥儿媳妇不孝,罚跪祠堂或者罚抄书什么的么?最不济也是每天天不亮就来立规矩啊,这些她们可是都经历过的,当然大夫人除外。
“不许去!”老太太又吼了一遍,便有人去追了。
“老太太,您怎么了?您要有个好歹,可让咱们怎么活啊~~~”大夫人伏在老太太榻上,唱念做打已经开始试音儿了。
“我还没死!”老太太刚才被石初樱一指头戳得差点心肝肺都痛没了;这会儿缓过神来倒是一点不痛了,要不是她知道自己下面溺了,她都以为刚才是幻觉了。
她当然是想找老太爷来看看这个孙媳妇是如何虐待老人家的,可她更不乐意让老头子见到自己这么丑陋的一面。
她真是又气又恨又怕,支起身来,抬手就朝石初樱抽了过来,石初樱动也不动,两个指头一伸就夹住了老太太挥过来的手掌,稳稳的,老太他铆足了劲儿竟一分也进不得,往回抽却也分毫不能动。
老太太气急,一手动不了,就用另一手挥起拐杖乱打过来,嘴里大骂,“打死你个混帐东西!你敢对长辈不敬!我打死你个泼妇!”
眼见着老太太动起手来,可见人是没什么事,但瞧着她狠呆呆地挥舞着拐杖,尽管现在还没打到人,但作为晚辈,只怕是楚溆媳妇讨不了好了……
众人不由心里各有揣测,纷纷偷偷跟自己身边的人打起眼色来。
门口一个接一个的人影溜了出去。
石初樱眼眸清淡似水,眨都不眨一下,两指轻轻一送,老太太就轻飘飘倒回了榻上。谢麽麽急忙扑过去,只是老太太看起来也不像被摔着了……
“我看老太太定是癔症旧病复发,言语癫狂,行事无状,如果不能清心寡欲好好休养,只怕将来会更加疯癫的。大伯母还是早点请个好大夫来给瞧瞧才是。”
说着,她抻出手帕擦起了手指,边擦还边说,“别说是个有身份的老太太,堂堂镇国将军夫人,就是寻常人家的老太太,也再没有对着儿孙媳妇喊打喊杀的。这毛病不及早诊治,发展到将来,指不定就到了见人就咬的地步也未可知的。”
她这话音刚落,那边怒气攻心的老太太竟真的擎着拐杖红眼一般朝这边扑打过来。老太太的拐杖可是上好的紫檀木的,真打着人可也不是闹着玩儿的,女人们惊叫着躲闪开去,不是打自己,万一殃及池鱼岂不倒霉?
石初樱只轻轻一转,拐杖连衣角也没擦着就落了下去,不过老太太用力过猛,人也朝地上趴去,还是石初樱见她快要面孔着地了,才提着后衣襟给捞回来,再轻轻一甩,送回榻上去。
这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能折腾,可见年轻的时候精力得多过剩,难怪楚溆他娘都能给折腾得早死。不过,她乐意折腾,石初樱还不乐意陪她玩儿呢,有这闲工夫她干点什么不好?
“老太太火气实在太盛了,我瞧着眼睛都红了,还是先败败火吧!”说着,石初樱朝荷包摸去。老太太瞬间清醒过来,“你敢!”
呵呵,石初樱什么不敢啊!就见她慢悠悠从荷包里掏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绿色小药丸,散发着清幽的香气,上头隐隐有一缕缕的银灰色回纹,看着绝对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胳膊一探,捏开老太太的嘴,指头一弹,药丸应声弹进了老太太嘴里,瞬间化成一股幽香的液体,顺喉而下,‘咕咚’一声,被老太太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去。
“竟敢你给祖母下毒!”老太太还没等回过味儿来就哭嚎了一嗓子。她是真怕了,她知道石初樱绝对不敢要了她的命,但她也怕像薛婉那样,成天‘漏’臭啊!那她还怎么见人啊!她也不想想,给她药吃不就是不想她在出来见人么!?
好在这个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福音:“老太爷到!”还真找回来了!
石初樱擦了擦手,没事人一样坐回原来的位置,众人看看,也都低调地回位坐了。反正不管她们的事,便是有问,顶多实话实说。
“这又是闹个什么!”形色匆匆的老将军也不等丫头挑了帘子,自己拿手一甩就大步踏进门来。转过屏风就看见老妻正一脸惊恐和愤怒甚至混合着什么说不清的类似忐忑的神情看了过来。
“又闹什么!”七十来岁的老将军依然声如洪钟,震得老太太耳朵发聩,她本能地往榻里面瑟缩了一下。
老将军打量了屋里诸人一圈,视线在石初樱身上停顿了片刻,最后落在三儿媳身上。他拢着马鞭的手一指,道:“老三家的,你说!”
三夫人暗叫倒霉,却也只好挑挑拣拣地说了,反正对她来说那边有大夫人看着,她不可能说谎的,而这边石初樱她也不乐意得罪。这也是老太爷找她说得原因了。只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说得都是实情,但实情却并未尽言。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太爷听罢,一双精光老眼看向石初樱,盯了片刻,缓声道:“你给你祖母吃了什么?”他还真担心这个孙媳妇,这绝对是个目中无人的,眼下这点小动作不过是瞧在孙子的份上,他知道的。
“祖父,您瞧瞧在老太太的模样!心烦易怒,脾气暴躁,眼都红了,便是孙媳不是大夫也看得出来,这可不就是心火旺盛的症状么?”说着,还指给老太爷看过。
又说:“加上以前的癔症没好利索,这两下一和,就满屋子里要打要杀的。哎,真是吓死人了!早知道请个安这么危险,我宁愿顶着不孝的名声,再不敢来的!”说着还劫后余生似地拿小手拍了拍心口。
装的这个像哟!老太爷抽了抽眼角。这老的小的,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他这么大岁数了,容易么。
“谢家的,还不快与你家老夫人更衣!”他从外头清新空气里刚进来,早闻到一股子怪味儿,稍微一想也猜个大概。
谢麽麽连忙招呼来两个丫头搭把手,一起搀扶着老太太往后头去,只刚一动身,就听“噗~~~”的一声长响。“啊!”老太太刚嚎叫出口,谢麽麽当即立断轻轻捂了主子的口,加快脚步把人拖进了里间。
……
“噗!噗!噗~~~”响亮的排气声不断传出来,屋子里飘出一股子的怪味。
“都散了吧,溆哥媳妇,你跟我来!”老太爷也呆不下去了,忙遣散了众人,把‘罪魁祸首’领走了。
下人们不得不推开了门窗换气,又怕冻着老太太,只得稍稍开一半儿,可这冷风一吹,还是让人不由打个哆嗦。
“你给老太太也吃‘消火……丸’?”臭臭两个字他老人家表示说不出口。
“怎么会?”石初樱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跟老太爷说话,“老太太那么大年岁了,即便是好药,她也吃不消啊!”
“那这是……?”老太爷指了指里头,眉头都皱成疙瘩了。
“这个啊,这个叫‘屁屁丸’。倒也是泄火的。老太太肝火、心火都这么旺,不舒解舒解怎么行呢。”
“可这得多长时间?”这屋子里都噗半天了怎么还没好?可别像那什么‘臭臭丸’一样。
“祖父不用担心,前边几天是多了点,过两天就好些了。只要不乱生气发火,保持心境平和,吃得素些一般就不会了。”当然了,要是没事老怒气冲冲的,大鱼大肉吃得多,当然就响个不停啦……她这也是挽救老太太几年寿命,毕竟她和楚溆还没孩子呢。
唉,做好人不被理解,真忧伤啊!
“既没事了就回去吧!以后不必来内宅请什么安的,逢年过节来看看就行了。”省得见面就掐,以前是小的吃亏,现在是老的吃亏,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啊!
石初樱自然应下,人去纹丝不动。
本来她是打算这一把把老太太按牢了,以后再也掀不起风浪才行,这下老太爷发了话,再不用烦心了。倒是真清静!只不过,事情还没完呢!
石初樱一抬眼看见玉雪一脸纠结地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
“什么事?”石初樱问道。
“……是二肥小虎爷!”玉雪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尽管她还是个孩子,但也是个知道羞耻的孩子啊。可她怎么就贪上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小虎主子呢?
“说!”说这个字的是老太爷。
玉雪纠结了一下,看了夫人一眼,说道:“小虎爷在正房里寻宝,寻了好些个物件……如今正守在那儿,谁也不让碰,非要拖回家不可。”
她稚嫩的童音未落,就见门帘子底下‘嗖’地窜出一道黑白影子,二肥嘴里正‘叼’着一盆鲜红的珊瑚树拖了过来,“吧唧”一声丢在石初樱眼前,“呜嗷、呜嗷”,娘亲,宝贝找到了好些好东西,全都带回家!
“这、这是……”老太爷有些晕。这是什么情况?打劫么?
石初樱轻轻抱起二肥,抚顺它弄乱了的虎头和斗篷,轻笑道:“这小家伙近来新学了寻宝的本领,见着喜欢的东西就叼回家去,不给就不依……”
她也不抬眼,自然没看见老太爷抽搐的眼角,继续道:“真是不乖啊,怎么能拿人家的东西呢,别人的东西不经允许咱们是不能带回家的,这样人家会舍不得,会生气的。以后再也不喜欢你了。”
她假惺惺地训子,任谁都听出这训斥里根本没一分诚意。
老太爷看着眼前这个完全没有一点要带着‘孩子’走人的孙媳妇不禁有些头疼。
他可记得着株红珊瑚是老太太的‘私人珍藏’,原本是早些年‘太上皇’赐给府里的。后来有段时间府库里总是无故少些东西,看库房的人竟也说不清去向。他曾动用人手在外头很是寻找了一通,连薛家那边都没放过就是没发现。
后来他们被贬了爵,重修中路的房屋的时候才发现了那批失踪的宝藏,老太太才承认是她私藏了这些宝物。
藏了这么些年了,还能怎么样?
老太太一没填给娘家,二没变卖,只不过是把府里的‘公中之物’变成她‘私人的珍藏’而已。正如老太太哭诉的,将来也不过是分给儿孙们,最多是分给谁由老太爷说了算,变成由她说了算罢了。
这些东西可是老太太的心肝儿!拿了这些东西简直不比摘了她的肝还疼老太爷揉了揉额角,拎着鞭子进了正房,二肥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里头除了噗噗声,更加伴随着老太太的哭闹声,以及二肥的‘呜嗷’声。
石初樱才不管这些,她让人搬来一个丫头们歇脚用的小马扎,大马金刀地当院一坐,望天!
里头闹了半晌,终于消停下来,也不知老太爷怎么说的,反正二肥高高兴兴地跑了出来,后来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一大箱子东西,那脸色只能用‘便秘’二字来形容了。
“呜嗷!”娘亲,宝贝找到的宝物都拿来给娘亲了!
“二肥宝贝真乖!好样的!”石初樱抱起二肥亲了一口,脸上也得了二肥一舌头口水。
“哈哈,来请安而已,还送这么多礼物,真是怪不好意思的。看来咱们以后还得多来几趟啊!”石初樱大笑着说道。
“哗啦!”一个东西从窗口飞了出来,摔得粉碎,“我再也不要看、看见你们一家子!连人、带、带虎,没一个好东西!”
“哟,老太太这火气还挺大的,这必然还得清火啊!”
话音未落,里头就传来叮当的屁响,没一刻老太爷旋风一般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深深吞吐了几口气,责怪地看着石初樱到:“你就没个好的药丸?”
“嘿嘿,人都没有十全十美的,药更不用说了。祖父别担心,这药屁是多了些,但对身体还不错,平心静气,少吃大荤,坚持下来能多活好几年。要不,您也来一丸?”石初樱嘻笑道。
老太爷心话,她到底不傻。既这么着,谁不想多活几年!
“来……一丸,试试?”反正屁这个东西,一个是放,两个也是放!
石初樱轻拍了一下二肥的虎头,道:“乖宝贝,快谢谢老太爷!”
二肥就势跳下来,凑到老太爷身前嗅了嗅,“呜嗷!”娘亲,老头身上有骚女人味儿!然后,二肥摇头摆尾回到娘亲身边。
石初樱一脸怪异地看了老爷子一眼,啧啧,这岁数了还泡妞呐……
老太爷突然有种秘密被发现的错觉,顿时老脸一红,亏得老皮子老脸的红些也不大明显。
石初樱眨巴眨巴眼睛也不说什么,擦了手,又摸了一丸交给老太爷,这才招呼人抬着一大箱子沉甸甸的宝物,在老太太心疼地咒骂声中扬长而去!
不是她非要打劫老太太,实在是她听说,老太太其实比大夫人还小气。
对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别的招数都管不长久的,搬走她的财宝才能让她刻骨铭心。
反正这些东西家产将来也是要分给儿孙的,她不过是提前搬了一点而已。(人家绝对没把你们算在内好么)
哼,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老太爷当然没那么好请的了。
这年月别说皇家宗室之人,就是平常富贵人家的老爷们吃过早饭,哪个不是泡茶楼,逛戏园子,提笼遛鸟的?!这不时不晌的,府里哪找得到人影儿啊!
其实谢麽麽嚎这一嗓子本也没指望就能找来老太爷,只不过刚才牛油馅饼儿的事最后扣到她头上,一来让她很不爽,二来她也算是知老太太甚深的人,这会子不做点什么,那是妥妥地要被秋后算账的。
她自然是怕石初樱的,但比起天天伺候、能决定她生死命运的老太太,她还是权衡利弊,选择效忠老太太的。何况,这嗓子也没啥作用,不过是表明态度而已,于她有利无弊的。
门口伺候的人连忙往外头跑去送信儿,大夫人几个媳妇也再不好不动,七嘴八舌地纷纷围过来。
“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
“出了什么事?”
……
更有甚者,大夫人已经开始哽咽着拿腔拿调的小声哭了起来。
“闭嘴!不许去!”老太太哼唧了两声,缓过劲儿来,颤巍巍地阻止道。
第一百零三章好消息、坏消息
楚溆瞧着眼前的一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珍宝,无奈地揉了揉石初樱的头,“老太太如何且不说,大伯母必然是心疼得狠了……”
那可是呗,人不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么,这么大的事再瞒不过谁的。所以,石初樱前脚刚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各房各院几乎就都摸着信儿了。这年头谁还没几个眼线!
“真是个瘟神!”大夫人实在气不过,“哗啦”一声扫落了桌上的几件茶具,“明知道这是个打不赢的,偏偏去招惹她做什么?!这下可好了,掖着藏着一辈子的东西都被人家三言两语给弄走了!”
大夫人愤怒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瓷器,听着清脆的碎裂声仿佛好受了一点点,不由在踢其它几只,连摔了好几个杯子才算压下这口气。
房里的丫头仆妇全都垂着眼皮,心话,这次不知道又是哪个院子要倒霉了……
果然,没一刻钟,大夫人缓了口气道:“柱子家的,算算这些几钱银子。老太太院子里这个月不能大荤大肉,能省就省吧……”
“是!”管事媳妇应声退了下去。
还是当家好啊,看看,自己故意损坏的东西,想让谁出钱赔就让谁出钱赔!想到这里,大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些许。
至于三夫人,她只跟陪嫁媳妇说了一句:“反正也落不到我们娘们身上,爱谁拿谁拿呗!”
四房庶出,听了这个信儿更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再多私房也是嫡出的分,跟他们完全扯不上。
至于澄心院里,刘氏啧啧有声,“怪道今个儿早上弟妹的气势就不一样,连吃带玩儿的快半晌了才来,又买了这许多东西。啧啧!感情人家早想好了,指定能收回本钱!”
说着小心翼翼地瞟了楚洌一眼,心话,要是老太爷肯做主,这些东西将来也不知能不能分到他们头上一星半点的,只这话她再不敢提一个字,只敢自己心里想想。
楚洌淡淡的看了刘氏一眼,收回眼光又落到手里的安哥儿写的大字上。
刘氏头皮一紧,抿抿嘴儿再不作声了。
别人如何羡慕嫉妒恨,石初樱完全不在意,她张罗着让人把这些个东西全部登记到二肥的库房账册里。又因这府里的下人们眼界还有限,见过的好东西不多,甚至好多东西根本没见过,只好请来悦姑姑来长眼。
人们这才发现,有不少是‘内造’的物件,难怪老太太藏了这么多年也没出手,这个不好卖啊!一旦发现可是死罪。不过,一共二十八件宝贝现在全都归入二肥小虎爷的私库了。
二肥也毫不客气地叼出一颗金碧色的琥珀,送给它娘亲戴,又挑拣了半天,拖出一个大大的翡翠船,嫌弃地给了楚溆。因为它听见楚溆跟它娘亲说北山的地已经划给他们家了,是拿楚溆的军功和伤补换的。哼,二肥小虎爷才不愿意欠他的人情呢。
最后,它自己则挑了另一颗淡金色晶莹剔透的珠子,让它娘给做成坠子挂脖子上,跟娘亲的琥珀配对,亲母子呐!
找了个休沐日,楚溆带上媳妇和二肥一起去看自己家的新山林---北山白虎野囿。实际上他们这次获得的北山地界几乎囊括了北山西侧的全部,大体有整个北山的三分之一,可不是石初樱当初圈的一片山头那么点地方了,石初樱自然不会嫌大,高兴还来不及呢。
楚溆指着各处给石初樱说着规划,什么这里建庄子,那里圈个鹿苑,养几头梅花鹿,这里开垦出来种粮食,那边种菜蔬,这里植果树,那边做药圃……
石初樱看着楚溆对这一片白山黑水指指点点,觉得甚是好笑,一切都要等到春天才能着手进行呢。
楚溆则不以为然,他还说:“早规划,早动手。等春暖花开了在规划什么都晚了一筹。”还让石初樱想想,有什么想法及早告诉他,他好安排人规划进去,需要的材料也可以开始备起来了。
石初樱想了想,这样也不错,不然等到春天大家都要开工,材料的价钱也自然涨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北山到手以后,石初樱的日子更加逍遥自在起来,每天送走楚溆后,不是带着二肥跑北山学习,就是带着二肥逛街游玩,真叫一个潇洒自在。现在她出门都会做好伪装,已经不会轻易被人认出了,连二肥也被她头上系了条围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宠物狗。
转眼到了十二月里,数九隆冬的,真正是天寒地冻。鹅毛大雪更是下了一场又一场,仿佛整个天地都披着一层厚厚的大白棉絮似的。
北山现在连一路能落脚的小路都没有了,全部被大雪掩盖着,以脚踩下去积雪就能没过膝盖。
再刮上几天的山风,积雪上更是结了一层硬硬的‘壳’。石初樱踏上去居然都不会陷落,二肥更始顽皮地在硬壳上踩来踩去,非要踩塌一块不可,结果把自己埋进了雪坑里,半天才爬出来。它抖一抖脑袋上的毛,又撒欢儿去了。
石初樱见了不由想起自己在历练的时候曾经见过一处雪原上的国家,那里一年有大半时间是冬季,整日与冰雪为伴,他们有冰做的屋子和雪砌的房子,不但缓和还很有趣。即便再大的风雪来了也不怕。
那里的人还做雪橇和冰爬犁作为日常出行和玩乐的工具,不但快捷,还很好玩儿。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乐此不疲。
石初樱四下看了看,觉得积雪还不够厚,便放弃了做雪屋的打算,反而亲手做了个简易的雪橇,又把一处不算太高的小山坡从上到下清理了一番,自己带着二肥从山上往下滑雪橇玩儿。
二肥第一次玩儿这么惊险刺激又快乐的游戏,很快就喜欢上了,滑了几次以后它都能自己端坐在小雪橇上滑着玩儿了。
这一天,娘儿两个玩儿的又是乐不思蜀,最后被某人找上山来。
楚溆看着眼前玩儿得小脸儿红扑扑,浑身冒热气的两只,(另一只只是凑数的)看看被折腾得一片混乱的小山坡,再看看明显是匆忙做成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雪橇,简直无语了,心话,这得多幼稚啊!就这样居然还玩儿得这么high!?
算了,既然樱樱喜欢,他陪着玩玩儿也没什么。
“回家吧!赶明个儿哥给你们一个做一个更好的雪橇!”楚溆揉揉石初樱红扑扑的小脸,又指挥着侍风、侍电收拾残局,自己牵着媳妇的小手回家去。
“怎么你也会做雪橇?”石初樱玩儿高兴,也不介意人家鄙视她的玩具。
楚溆屈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笨!你忘了咱们楚家是从那里出身的了?”
石初樱揉着额头一想,呀,可不是么,这大楚皇室可不就是来自雪域的!她怎么给忘记了呢。忽然,她眼睛一亮,道:“溆哥哥,那你是不是冰爬犁也会做啊?”
对于媳妇突然这么谄媚,楚溆明显享受得不行,他咧开嘴角,搂着媳妇的小腰,美滋滋地道:“那是当然!以往咱们皇家宗室每三年的‘立国日’都要举行一次雪地项目大赛,来纪念大楚皇家的雪域出身。
这里头就有雪橇和冰爬犁,还有溜冰,滑雪,打冰球,造雪屋,砌冰房子,还有孩子们喜欢的冻冰灯等等。这些年由于战乱,还有战后恢复民生,皇家倒不好大搞这个浪费银钱了。
不过,眼下圣上英明神勇,又正值盛年,相信用不了两三年就能重开雪地项目大赛了。在此之前,你夫君我,还是可以先带着你这个小丫头先玩儿玩儿的。”
“那太好了,我要一辆雪橇,还要一辆冰爬犁,二肥也一样!嗯,我还想要的冰屋子,里面点上冰灯,一定很漂亮!”石初樱目光灼灼地盯着楚溆,两眼犹如闪亮的晨星,让楚溆一颗心都直扑腾。
楚溆暗自唾弃自己一声:真没出息!被媳妇看而已,乱跳个什么劲儿啊!
“好!给你做,都给你做!只要今年的雪够大,不然,雪屋子是不成的。”
说起来,这些游戏楚溆自己也好多年都不曾玩过了。想到这里,楚溆又畅想道:“嗯,明天就让人把后园子里的湖面清理干净,认真打磨了,过些日子邀上三五个好友,一起玩儿才乐和”
石初樱当然没有不乐意的。
第二天一早她就指挥着管事和下人去清理湖面上的积雪,再磨出光滑的冰面来。楚溆当然也不食言,没过两日,几辆崭新漂亮的雪橇和冰爬犁就送到了石初樱的眼前。
“呀,这可真漂亮!”人家皇家专业人士出手,自然比她这个二五子不知强出去几条街。不过,石初樱围着雪橇和冰爬犁细细看了一圈,这些东西就刻印在脑子里了。
晚间楚溆回到家,又趁着晚饭后的时光,带着石初樱做冰灯,石初樱还找出五色彩墨化成水,倒进冻冰灯的水里,冻出了好几个颜色的冰灯,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粉红的都有,里面点上羊油蜡烛,在冰天雪地里分外璀璨迷人。引得大小丫头们都请了假跑去看冰灯。
悦姑姑直摇头,这两个主子就竟都还是孩子气十足的。
第二天休沐日,楚溆更是让人接了楚洌一家子和老太爷过来,两家人在后园子里的湖面上放开了玩耍了一天,又在湖面围了幛子烤鱼、烤鹿肉,吃锅子,喝上好的松露酒和雪梨金酒,两家人真是玩儿得不亦乐乎。连同陪伴孩子们的丫头和小厮都跟着玩儿疯了。
在冰上玩儿自然是冰爬犁为主,吃过烧烤,楚溆手痒,提出赛一赛,其他人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当然孩子们也要参与。
最后老太爷决定:石初樱带着安哥儿和二肥,楚溆带着宴哥儿,楚洌自己带着容姐儿,刘氏自己顾好自己,每人一只冰爬犁,后面都有一个小厮负责助推。不过因为刘氏太过弱势,老太爷允许小厮一直助推,大家都只用常人技艺而不能用武功。
这时候楚溆他们府上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当初石初樱把诺大个后园子几乎一半都辟作了湖,用来种荷花莲藕,如今正好有足够大的冰面用来玩耍冰爬犁。
老太爷充作执事,他哨音一响,四个小厮发力狂奔几步,顺手一推把冰爬犁推了出去,几个人顿时借着助力,奋力滑了起来。丫头小厮婆子们更是组成了各自的‘忠勇对’给自己的队长加油助威,整个湖面上真是欢声笑语,一片喧嚣。
石初樱尽管已经滑得不错了,但看看楚溆,再看看楚洌,这才觉得到底是人家家传的游戏,玩儿得就是比自己顺手,最后,楚洌第一个冲到终点,石初樱和楚溆堪堪平手,刘氏自然落后,不过也很不容易了。人家可是真正的内宅妇人,很少玩儿的。
最搞笑的是,那推冰爬犁的小厮也是第一次推,尽管套了草鞋,到底脚下不稳,用力过猛脱了手,结果手上一空,自己扑倒在冰面上不说,竟借着冲力比刘氏的冰爬犁还优先冲了过去。
这下可娱乐了大众,场下的孩子纷纷涌上来,嬉闹个不停。冬天穿得厚实倒不怕摔着。连容姐和李芸都在冰上玩儿得浑身热乎乎的,连家都不想回了。
因宗学里放了假,安哥儿便经常带着宴哥儿和一帮子的宗学小伙伴来楚溆家的冰湖上玩耍。
反正各家的都不缺这些冰上嬉戏的玩具,又兼是在亲戚家的园子里,都比较放心,于是整日里后园到处都是孩子们的呼喊嬉笑声。
甚至老太爷也会带着几个老友也来玩了两回,主要是蹭孙媳妇的‘笑白头’来着……
石初樱和二肥也常常参与,尤其是二肥,跟小孩子们玩儿起来不要太开心,果然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对于这些喧闹,悦姑姑等人更是乐见其成的,还常常嘱咐厨房做些点心茶水送过去。她总是说,这是新府邸,到底主子人少,太过冷清了,如今可好了,小孩子的活力最旺盛,给整个将军府带来了人气。
快乐的时光易逝,十二月下旬的时候,楚溆跟石初樱说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进京的几条路上都起了山匪,已经劫了好几个波进京官员,这次更是有个知府连家眷一起被杀害。
皇上震怒,定要派兵清剿山匪,同时也将派出人马出京接应。有了这样的变故,楚溆觉得自己很可能论上出京的任务。
要是接应的差事还好,若是清剿只怕连过年也未必回得来……
第一百零四章雪阻
石初樱听到这个消息不可谓不惊讶。庄子什么的她倒不太放在心上,路上迟了可能就是遇到什么情况了。但楚溆要出京这事才是让她挂心的。
她想想楚溆早前倒是说过这回事,只如今真正摆到眼前还是有些让人难受。
不过,从成亲开始两个人就一直没有分开太久过,上次分别还是冬至的那几天,可如今马上快要过年了好么,他这一去还不知能不能赶回来过年呢。想到这里,石初樱不由心里发酸,不是滋味的很。
楚溆见她这样心里也酸涩得很,他也不乐意跟樱樱分开啊,可男人大丈夫总是得挣生活,养活家口,总不能天天抱着媳妇啃老本儿啊!
要说这有了家就是不一样,他以前出任务还哪管什么过年过节的,接到差事简单收拾一下抬腿就走了。先前也是上头想着他是新婚,前面出京的任务都派了别的人去,这回实在是事情闹得太大,不得不加派人手,上头很有可能会安排他出去的。
“樱樱!”楚溆轻轻揽过人来,低声哄道:“你放心,我身上受过重伤,想必上头也不会派太辛苦的差事给我的。何况,如果是外出的任务,宗室侍卫营多数是和侍卫营搭配分派的,我和张苍、陈天保是老搭档了,再不会有什么差错,今天他们两个已经来跟我打过招呼了。别担心,啊!”
石初樱扁扁嘴,扭过身去。
楚溆无奈地笑了,把人转过来,面对着他,低声笑道:“就这么舍不得我?嗯?”
“啐!”石初樱明眸一横,给了他一记眼风,头一扭还是不想理他。石初樱也是被楚溆惯的,以往她可没这么娇气。不过,谁让楚溆乐意惯着呢。
“好樱樱,都是我的错,我本来都打算好过两日陪着你去置办年货的,可你也知道,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至今还有三个王爷没能进京,只怕是途中遭了什么事,又或者大雪阻隔,都有可能。即便轮到出京,咱们走得也是官道,震慑贼人,那是明晃晃的来去,危险不大。”
“别跟我说得那么好听!哼,你腿上的伤怎么来的?那就不是明晃晃的了?”石初樱才不信他的花言巧语呢。
楚溆一手抬起她精巧的小下巴,低笑道:“傻瓜!我如今有你给我做的软甲,再不同以往的。你放心,我也想着和你一起过年呢。”
石初樱被他拢在怀里哄了半晌,心情总算平复下来,脸色回转了些。她依在楚溆的胸前,想了想,扬脸问道:“我听说剿匪从来没有快的,少说也得一年半载的呢,是不是?”
楚溆低头吻了吻她的眉眼,抵着她的头,说道:“嗯,每个地方的难度不一样,如果是一般的流寇什么的,一两个月就能解决,如果是盘踞多年,又兼有地势之优,说不得就得一年半载或者更长时间。”
“既然这样,我觉得出京接应的差事许是很快得出行了,要是剿匪,指定得过完年才能调兵遣将,怎么也得让人在家过个年吧!”
楚溆心里一动,捧起石初樱的小脸儿,笑道:“哦?樱樱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石初樱美目一转,恢复了俏皮的神情,问道:“溆哥哥,你说这盘踞多年的山匪是不是抢了很多很多财物啊?”
“那是当然,不然山匪怎样养活一山的人口。”不对!话一出口,楚溆突然觉察到一个问题。“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可不许胡来,啊!”
他连忙警告媳妇,不是他太多心,实在是他知道石初樱这性子绝对不是个能安生的。
石初樱轻轻摇了摇楚溆胳膊,“溆哥哥,你去跟上头商量一下,在家过年呗,过了年,你出门办差,我也提早回望云山去看师傅,顺便采药,到时候让岳管事他们看着北山建庄子,等咱们回来的时候正好也差不多建好了。好不好啊!”
楚溆轻轻拍了拍石初樱的脑袋瓜,“不许乱来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他就知道这声‘溆哥哥’没那么好消受的。
果然,石初樱转着眼珠儿道:“我能打什么主意?不过,溆哥哥,你想啊,那么多财宝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咱们俩联手收了。这样嘛,一来不耽误你们继续清剿立功,二来,咱们也累积些家底,又不费事的。”反正她才不会眼睁睁地瞧着满山遍野的财宝跟了别人的姓呢。
楚溆大掌直接按住某人的脑袋,连哄带吓:“不许乱来的!我明个打听清楚,如果真是过完年剿匪,我就争取领个剿匪的差事,咱们在家过年,不过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早早出京,争取早点回来看着你!”这丫头不撒娇的时候脑子太活络,实在让人跟不上,还不如娇气些呢。
石初樱扁扁嘴,“就知道欺负人!”
楚溆望天,天地良心啊!
不过,第二天楚溆还是找到副统领打听了一下消息,还真给石初樱猜对了。
今天早朝圣上提出来的时候,兵部、户部、吏部等官员都建议年后动兵,毕竟朝廷对于动用武力还是要提前做足准备的。
正如兵部尚书说言:“谋定而后动。是指派当地官兵剿匪,还是朝廷另外调兵遣将还需先摸清了山匪的来路和情况再做定夺。”而且,这次事情闹这么大,相关的地方官也要受到牵连,如此一来清剿也不是件简单的事了。
户部尚书也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必得先定下如何出兵,户部才好确定如何就近调集粮草。”
大家这么一说,圣上也冷静了下来,君臣议定责成出现匪患的地方官拟具有关情况,凡是事后发现失实或者情报有误的,严惩不贷,如责令相关地方驻军协助探查匪情,分头奏报等等。
而好消息是那三位王爷遇到大雪阻隔,今天接到消息已经打通了路,正在赶往京城,三日之内可能到达。这样一来,出京接应的差事估计也省了。
不过这些都是朝廷的事,百姓的日子照旧过。
石初樱听了这个好消息只是眨巴眨巴眼睛。显然,她没改变主意。气得楚溆捏着拳头乱挥了两下,却只得再次打叠起精神耐心劝导一番,又许下好几个承诺,石初樱才答应不会轻举妄动。
遇到大雪阻隔的还有进京送年货的各地庄子上的人。
当然包括了楚溆他们庄子上的人。
“奴婢是上月中旬出的门,原想着第一次送年货出来早些,十来天的路赶过来,置办些年货再返回去也是早早的。谁成想竟耽搁到现在。”
莫庄头颤巍巍地双手捧着热水碗喝了几口,又哆嗦着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渍接着说道:“……上路没几天就开始下大雪,咱们顾着东西慢慢走着,结果竟是越下越大,不得不找个村子安顿下来等一等。
这样走走停停的,最后竟还是被堵在了进京的路上……这次要不是遇上一位王爷进京,派了人手一路打通过来,咱们还不知什么时候呢。”
石初樱和楚溆坐在上首听着,这个庄头是他们先前自己置办的一处庄子,是楚溆的一个侍卫营里的熟人,那家子老爷子告老还乡,回了千里之外的南边,这附近置办的庄子离得太远,少不得变卖些个。
总不能几千里来往奔波送这些物产,还不够路上耗费的。
这安阳的庄子有八十顷,地方算稍偏些,离京城有十来天的路程,但胜在庄子够大,除了良田,还有山林,水塘,喂养了不少鸡鸭、猪羊、鹿还有小牛等;水塘里还养了不少鱼虾。
石初樱当初也跑了一趟,亲自看了这个庄子和庄头等人,气韵算是还不错,他们就卖了下来,约定了年底这些物产归他们府上。
说道这里,莫庄头颤巍巍站起来,双手递上单子,又跪倒在地,磕头请罪道:“如今车上的东西只剩一半了……咱们路上耽搁太久,带的东西都吃完了,最后奴婢做主动用了车上的年货。
后来,逢上个什么王爷开路,堵在路上的各家各户都跟着抽人手或者物品,咱们一共来了十二辆车,统共二十五个人,看车还来不及,只好交了些东西充数,单子上都写了。
奴婢没办好差事,请主子责罚……”
楚溆没说话,只朝一边的侍风打了个眼色,侍风很快消失了。
石初樱见了说道:“你们一路上辛苦了。先去跟着李管事交接卸货吧,交办完了先歇歇,别的事稍后再说。”
说着,指派李三带着莫庄头下去了管待了。
楚溆瞧这莫庄头离开,他转头对石初樱说:“我让侍风去查证一番再说。不过,这事应该不假。我听说有几处驿道发生雪崩,埋了路,前后有几十里不通的,又是在野外,来往的人被阻隔在中间,信儿也传不出去,直到后面赶路过来的人发现了返回去报信儿,当地官府才知道。”
“这么说,京外的雪岂不更大?”石初樱微微蹙眉,她是不知道京城以往的雪多大,不过最近几场倒是真的不小。所以,莫庄头他们没按时赶来,石初樱也猜到多少跟天气有关。未曾想经这么大。
也不知道望云山那边怎么样了……得写信给师傅问问。
侍风只用了半天就回了话,莫庄头所言不假,而且,征用他们车上东西的是安西郡王。
楚溆得了话又交待李三这次来送货的庄子上的人,一路担惊受怕的也吃了不少苦,每人给三吊赏钱,让他们在京里置办些稀罕的年货回家。又考虑天灾原因,这次的损耗出去征用的不算,其他的追究一半,来年从出产来扣除。并要求明年提早到十月底或十一月初就启程,避开大雪。
原本楚溆和石初樱并不打算追究的,不过,几个客卿都认为,第一次太过宽松以后到不好管教了,还是宽严并济的好。两人想想也是,第一次的处理地例子很重要,还是要警示一下,不然庄子上的人指不定以为他们太绵软好欺。
去掉损耗,这次送来的十二车年货凑凑还有个6车半,其中有四车都是粮食,新稻子、粘黄米、小黄米、麦仁、大豆、细白面,绿豆、赤豆、落花生、黑豆、豌豆、板栗、柿子等,还有各种腌菜,腌蛋,腌肉,腊肉、风鸡风鸭以及各种整片的冰冻猪羊肉等。
被庄子上的人自己吃掉的都是些腌菜,被征用的多是粮食和鸡猪等肉食;好在因为路不熟,这次进京没带活物,不然一只都剩不下。
安阳庄子上的人在京里休整了三天,又被府里安排了下人带着在京城采买了些布料、绢花、简单的首饰等物件便启程回去了。
石初樱特地嘱咐悦姑姑:“过年出趟门不易,给他们每家备上一坛酒,称点糖果糕点,再扯块布带回去,算是东家的心意。实用些才好,具体的姑姑看着安排吧。”
这些个东西府里下人用的也比乡下的强出几条街去,带回去自然颜面光鲜,实际上也花不了几个钱。在望云上的时候石初樱就有处置这方面事情的经验了。
过年节的时候佃户和雇工们都盼着东家手上能漏点东西,一来亲戚邻里间好看,二来他们自己舍不得买这些。
悦姑姑听了这话倒是吃了一惊,她还当夫人事事都是超凡脱俗呢。
第一百零五章年前诸事
打发了庄子上的人回去,石初樱也开始正式进入准备过年的节奏,这是她作为人家媳妇的第一个年,老宅那边也来问过,他们是否乐意回去过年,两个人谢绝了,既然单独开了府,那就是另一家子,还是自己过自己的吧。
大楚国每年最后一次祭祖是冬至,过年是喜庆为主,只象征性地供奉一下祠堂里的列祖列宗牌位而已,并不大祭,他们到时候参与一下便是了。
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样子,事事都少不了,石初樱和楚溆两个商量着分派了差事,分头主管各自去忙,每天晚上两个人对一下情况,石初樱觉得这样多的事情办下来,竟还比她在望云山过年的时候还省力了些。
过年有几件大事:一件是府里府外的装扮,喜庆气氛就靠这个体现呢,这方面由楚溆带着外院的管事先规制出来,需要的东西开了单子给悦姑姑商量过,在交给石初樱定夺;细说起来这件事也很繁杂,缺了漏了都影响过年气氛。好在外院的几个客卿经验丰富,直接写了一张要义过来。
例如粉刷,他们府是新府,这点就不必了;
又例如‘火树’,也就是人工扎的一颗高大的‘树’,挂们各色大小灯笼,过年前一天傍晚开始每天晚上点亮,一直点到十五结束。这棵‘火树’上的灯越多越亮,象征着新年里这户人家的日子越是红火美满。
这种树一般要委给外头专门扎火树的地方指定了样式扎,也有买现成扎好的。一般最少三个灯笼,其他有五个、九个、十八个等,最多的是密密的小灯笼样式的,统共可以挂八十一个,但这种灯一般人家耗费不起不说,每天点亮也是件极其麻烦的事,实在吃不消,只有那些王公贵胄之家才会尝试。
楚溆他们家决定挂三十六盏,外面是各色琉璃的罩子,里头都点羊蜡,每盏灯有楚溆拳头那么大,形状也有鱼形的、兔子形的、梅花的、桃子的、石榴的等等。
第二件极为要紧的便是发放工钱。赶着要过年,至少要提前半个月发放,顺便内外院报送奖赏明细,由账房一总算出数目,按日子结算了。
石初樱他们紧赶慢赶,在十二月初十这天把所有人的工钱全部发放了下去。
一色的崭新铜钱,每人都多一个月的月钱做赏钱,拿红绳串了,在账房里摆了满满几大箩筐。管事的每个院子按照事前排定的顺序和时间去领钱,任虽多却忙而不乱。青蒿和青艾都去账房里帮忙。
管事的唱一声名字,上来一个人领钱,青蒿和青艾一个按照唱出来的数目给钱,一个负责看着画押。如果确实有不能来领的,需要有所属的管事负责领了,再由总的管事同意后着人送去。
再有年节里装红包的用的金银棵子、制钱,石初樱还是采用成亲是的办法,提早就向银楼里定做了二百对五钱金银棵子,分别做成梅花形、花生形、鲤鱼形、麒麟形,又做了一百对七钱的金银棵子,只做了小老虎的样式。这些小棵子用绳子串了四个或者六个一串,用不同的荷包装了,分出了等备用;石初樱又专门作了五千枚金光闪闪、银光耀眼的金币银币,居都是由库房称出金银,拿去金银楼定制的,全都是足银赤金的。这些个也还是用绳十个一串、二十五个一串的穿了打赏用,负责穿串的小丫头们喜欢羡慕的不行。
第三件便是安排年酒。
大楚人有过年时亲友之间轮流请年酒的习俗。当然,年酒只限于一部分非常亲近的亲人和好友。一般来说,离过年还有半个来月,各家之间就开始发帖子,商议各自请年酒的时间,有的人家亲友圈子不同,很难一次请完,必要的时候请上两三次都是有的。
反正这一个月的假期里,大楚人不是请客就是被请客,至少半个月是在宴席中度过的。
楚溆和石初樱商量下来,他们府上就得请两次,一次请老宅和宗室里的关系好的亲戚,另一波请他侍卫营的同僚好友等。而石初樱在京里还没有特别要好的亲友,暂且忽略不计。
到了晚上,两人洗漱完毕,换了家常衣裳,对坐在起居室的暖炕上,点灯熬油地列单子。石初樱一穿这扣腰的鹅黄色软缎子绣梅花的小袄,嫩葱绿的绵绸的撒腿夹裤,头上随意挽了个倭堕髻,拿两根珠钗固定了,耳朵上晃着一对似玉非玉的珠子,雪白细腻的脖颈从浅浅的交领里露出一截子。
正所谓灯下看美人,更何况原本就是绝美的人儿,如今衬在昏黄的烛光下,越发美得不可方物。楚溆尽管天天守着,此时再看还是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你来说,我来记!”石初樱在备好了笔墨纸砚,让楚溆口述要请的人家,解说关系如何如何,石初樱在纸上录了顺带着标注一下,以后好做参考。
“好!”楚溆先饮了口茶,才敲打着手指慢慢说了起来。老宅各房请是请到,但最后来的长辈除了老将军,有同辈的应该会只来同辈,长辈倒是不会来,这也是多年的惯例,主要是他们府上没有对应的长辈招待。
各房各家除了成亲的,未成亲的,还有出嫁的姑娘女婿,在京的是要请一请的,以往不常走动,倒是年酒必要请上一回。而且,认亲的时候出嫁的女儿不回门参与,年酒倒是个难得交往的好机会,但凡乐意相交的人,以后可以继续来往下去。
楚溆的同僚因请过一次倒也熟悉,在不用多说,只有少数查缺补漏的填上,数一数也有伍十几个人,算上各自家眷,亏得是分成两拨,不然还真费力。
石初樱和楚溆看日子,把年酒定在正月初六和正月十一两日,楚溆抄断了手,写了同僚的帖子,剩下自家的帖子交给管事去写,自己都写了实在吃不消。
帖子一一派发出去已经是腊月十八,离朝廷一贯封印放假的日子也差不多了,不过今年却迟迟没有封印的消息。
只实际上,由于近年的时候出了山匪和多地大雪阻路这两件大事,今年朝廷封印也因此比以往推迟了好些天,正式宣布封印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六日。
朝廷封印就开始放大假,不到正月二十不会开印,而且,如果没有料错,等开了印,酝酿至今没有风声的剿匪也该有新的动静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过年的气氛依然一天天浓厚起来。
除了两这些,石初樱和楚溆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选年礼!
过年给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礼儿,给各房长辈的礼儿,给各房下面各院儿的礼儿,甚至孩子们的礼儿;对外更是多了,成亲时收过礼儿的全得送,没受过的,该送的也得送。
好在内院和外院的管事都已经上手了,这些事只要石初樱和楚溆没有特别添加的,人家都拟好了单子和备好了物品,您俩过过目用了印信就成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节
这一天主要是折腾男人的,所谓:男不拜月,女不祭灶。
在府里的大厨房专门辟有一个灶王爷爷的神龛,供奉着灶王爷爷的画像,这话像经过一年的烟熏火燎(他们家才三个月)已经不成样子了,楚溆礼拜一番,揭下画像,亲自拿调好的糖瓜粘到画像中灶王爷的嘴上,又把厨下人扎的草马与其一起烧掉,取个“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的意头。
只等大年三十晚上在贴新的灶王爷画像了。这没有灶王爷监督的日子,人们也可以放开肚皮胡吃海塞一回,不怕神灵怪罪。
从这天开始,大楚各地正式进入了过年的节奏里。
主人该做个事做完,剩下都是管事和下人去忙活,楚溆除了偶尔跟好友走动以下,余下的时间都用来‘厉兵秣马’。
这么说其实一点不夸张,楚溆天天的擦他的邀月剑,爱惜的不行,石初樱终于忍不住道:“我觉得跟剿匪其实就是打群架,大砍刀应该更合适些;宝剑么,应该是适合单挑,顶多是一对三五个人,再多就不成了;我要是你就赶紧去趁着兵器铺子还有开张的,选一把大刀去,势沉力重的,到时候砍头跟切瓜一般才好用;你拿个宝剑对着一圈蜂拥而上,手持大刀的山贼感觉有些怪异啊!”
楚溆哼了一声看过来,被石初樱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好像有些怪怪的,但大砍刀什么的,他又没使过。
“剑法和刀法不一样,硬是拿剑术使出刀法来,到时候不伦不类,反倒别扭,还不如就这样呢!”他现在想该好像晚了些。
“你天天擦,邀月剑也是三两精钢打制的,多不出一分来,你就没想过到兵器铺子里给它升升级?”石初樱撇嘴,这人笨死了。
“升级?如何升级?”楚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一时不明所以。
“多简单啊,京城什么没有,你去兵器铺子,让他们加些精钢重新打制一回,总会比原来的材质好又保留了你原来的剑气神韵,可不就相当于升级?”石初樱直接翻了他一个白眼,他这山门也不咋地,这都不知道。
楚溆听得一蹙眉,又弃了邀月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突然嚷了声:“好媳妇,谢谢啊,哥哥有事出去一趟……”抱着他的邀月旋风似的不见了……
这人哎……
第一百零六章未雨绸缪
楚溆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小厮,自己抬腿进了大门,他扫一眼院子里的人,一抬手道:“请起!”,说着又瞧了瞧那正爬起来的老头,含笑道:“辛师傅一向可好?”
能得贵人一声问候,辛师傅显得格外激动,下巴上的短须都翘了起来,连忙躬身回话:“老朽好着呐,好着呐!外头风大,将军里面请。”
楚溆是这辛铁匠铺子的常客,只自从去打倭寇在东海吹了近两年的海风,回来又忙着成亲,可是有些时候没来光顾了。
辛铁匠的铺子与大多数铁器作坊一样,前头是个大院子,左手一间大屋子是炼铁和打铁的地方,右边一间里头是各种打制好的铁器。后院才是家人住的地方。
辛铁匠带着大儿子把楚溆一行人客气地请到右边的屋子里,小厮们被请进了另一处歇脚的地方。
这间屋子分成左右两块,左手边摆的挂的都是生活用铁器,大的有:铁鼎、铁炉、大小号不一的铁锅、大铁钳子、铁钎子、铁犁头;小的如剪刀、菜刀、杀猪刀、剔骨刀、夹剪、镊子、鱼钩、缝衣针、绣花针等等,还有好看的花枝形的烛台等玩赏之物。
右手边摆的则都是些刀剑兵器,还有一些弩和箭的铁头,不过这些都是要登记购买的。楚溆随手拿起几样敲打一番,多数是铁的,也有含了钢的,甚至有几把刀剑应该还不错。
辛铁匠的铺子已经传了至少7、8代了,百炼钢和炒钢自己家都有一套独家技艺,手上相传下来的好材料也有一点,但作为压箱底的宝贝一般是不拿出来的。
辛铁匠爷俩跟在楚溆身边,也不多言,任凭贵人自己东瞅西看,直到侍电泡了茶端过来。楚溆自己喝了两口,看着辛老头不断地嗅着鼻子,不由一笑。他和辛老头相识多年,总有几分交情,赏他一碗茶也不算什么,何况这次还有事找他,便朝侍电道:“给辛师傅一碗尝尝!”
辛老头千恩万谢谢过,用一双钢爪般的手捧着茶碗,深吸一口气,连连灌了两口,呷,真是好茶!喝一口通体都舒泰了几分。老头的神情惹得大儿子连连看他,他却咕咚几口把剩下的茶汤灌了下去,抹抹短须,值了!
楚溆微微一笑,言归正传。他抬手摘下邀月剑,侍风忙接过来递给辛老头。“辛师傅瞧瞧,我这把剑可否还能添些材料重新打一下?”
辛铁匠觑了贵人一眼,微微点头,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邀月剑轻轻拔出,随着一声嗡鸣,邀月出鞘,寒光乍现。
辛师傅和所有匠人一样,见到门儿里的东西顿时进入了一种专业状态,他眼下便只有手中的剑,再无身边的人。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剑身一寸寸细看过去,反复验看一边又伸出两根指头,沿着剑锋的边缘轻轻滑过,最后竖起宝剑,屈指轻弹一下,随着宝剑轻颤,有剑鸣声入耳。
他双手把剑递还给侍风,略一沉吟,道:“老朽说实话,这剑虽加了精钢,却量小,打制得也略粗糙,如今能有这般精神气,主要还是沾了贵人的光儿,是这把剑的福气。”
侍电翻个白眼,心话,人家用剑的谁不是想沾剑的光啊,他家可好,反过来了,还说什么福气,真是老鬼成精了,直接说这剑不咋的就完了呗!
“不过,贵人如果想重新加些材料打制一番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那样一来只怕原来的血煞之气就消融了。”
见过血的刀剑时间就了自然会有一种寒气或者叫血煞之气,一出鞘就让人胆战心惊,也是一种威慑。重新打制需要煅烧,而血煞这种阴性的东西最最怕的就是高温火焰,在炙热的火焰中,几乎一切阴寒之气都会消弭。
“这,如果重打,需要多长时间?”楚溆捏着指头,思索片刻问道。
“咱们这儿初六开始烧炉,若要使得长久,少说一个月,多了三五个月也是有的,这,每把剑都不大一样,很难说准喽。”辛老头斟酌着回答。
楚溆蹙起眉头,这显然是来不及了,是不是真该选一把大刀呢?他再次挑挑拣拣看了一番,问道:“有没有好点的大刀?”
“大刀?”辛老头都忍不住打量了贵人一下,心话,这些贵人一向爱用剑的,这怎么问刀了,不过,他是老人精了,并不多问。只点点头,朝大儿子一抬脸。不一时,那男子从暗室里捧出一把三尺多长,尚未开刃,掂在手里果然势沉力重。
看着笨重的大刀,楚溆着实无意,一时间心情有些低潮,便摇摇头起身告辞。出了门,微一踌躇,拨转马头去了张苍家。
张苍的父亲就是显德皇帝时候的兵部左侍郎,在兵部体系里一路干上来的,又在侍郎的位置上干了十几年,虽说打仗不行,但对兵部里头的一些名头还是十分了解的。
比如现在,他就喝着从楚溆那顺来的好茶,微微摇晃着脑袋,手捋胡须跟楚溆和张苍说:“山匪,什么是山匪?!那是一群不要命的草寇!不是什么大侠、风流名士。”
说罢,又拿一双精光眼蔑视地瞧了瞧两人的佩剑,不由嗤笑一声,“这些人,哪个不是人命在手的?即便原先没有杀人的,落草为寇投名状便是要亲手杀一个人来!这些人打家劫舍可没什么穷讲究,劫财劫色,杀人越货哪样不做?”
“我听说,南边的杀了一个进京述职的知府?嗯,述职、献年礼儿,考评如果不错,说不定就留京大用,谁知竟就这么没了……寒窗苦读十几载,战战兢兢为官又十多年,一夕之间全都化为乌有……”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张老爷(没了官职且这么叫吧)闭着眼,沉思不语了。
楚溆和张苍早习惯了,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喝茶。
楚溆来张府自然是跟老爷子请教关于剿匪的,这一点上,宗室里头可没什么有经验的人,想来想去,还是张老爷子靠谱些。既然有可能参与剿匪,那么知己知彼总是要的,他如今有了樱樱,自然格外惜命的。
“咳!”张老爷睁开眼,端起茶碗喝上两口,继续道:“山匪虽说是乌合之众,不过长期盘踞,也自有一套日常要义,这些个资料兵部主簿那边应该还有些记载,可以找来看看。”
“早年大楚人崇尚奢靡,山匪更是横行,号称劫一个大户,养活半山人口。他们或者隐藏在深山密林之中,又或者专门在交通要道两侧埋伏,好一点的劫财不要命,那恶的更是不管老幼一概杀死,女子更是凄惨,凡被掳上山去,无不被奸淫致死;地方上报朝廷,但匪患乃地方治安,又不是举兵造反,最后还得是地方官派兵剿匪。”
张苍忍不住插话道:“难道说那些个山贼还是天生的不成,三个两个成伙,十个八个的成了群,难道当地的官员就没想过及早剿灭了?出了事,他们的政绩考评不是上不去了么?”
张老爷白了儿子一眼,“哼哼,几个山贼能养成大患也是他们的本事!”
又道:“人人都像你这么想,那天下早天平无事了。山贼不养大,钱财又怎么来?今儿个剿,明个儿剿,粮饷补给,有朝廷发的,有商绅捐献的,这才是发财的源头,不然,凭他几把菜刀也能占山为王,笑话!”
楚溆和张苍到底还年轻,听了这些内幕不由哑然,这可真想不到啊,山贼竟是家养的!
张苍还是挣扎着问道:“那屡次清剿不力,白白浪费朝廷的粮饷,难道就没人治他们的罪?”
“治罪?”张老爷冷笑一声,“你当他们搂来的钱财用到什么地方去?”
看着两个有些呆傻了的年轻人,张老爷撇撇嘴,“有钱能使鬼推磨,为官一任,至少三年,光是剿几次山贼,荷包里少说进帐十几万两,往上使出三万五万的换个地方继续当官,山贼是上任留下的,关他什么事!”
这不成了养着山匪当摇钱树了么?!这简直太超出两人的是非观了。
张老爷看着他们的蠢样,不由叹口气,“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恐怕想压也是压不住的。如今圣上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大楚前些年穷,这两年大楚人的手里才富裕些,就有人蠢蠢欲动了……
他们倒是什么钱都敢赚!”
楚溆琢磨了半天,问道:“以往听说,贼多不去招惹官府,四品知府的仪仗也不小,这些人就这么劫财杀人,岂不是自绝后路?”是个脑子清楚的人,都不会这么胡来好么。
“嗯。如果不是这位知府得罪了人,被人给黑了,那么就是这批东西数目实在太大,被人透露出去,山贼抗拒不了这番诱惑,吃他一户,隐匿三年,再出山谁还在意……”
“爹,你说会不会官府里有人跟这些山贼通气啊?”
张老爷直接翻个白眼,“什么会不会,不通气会次次扑空?”
“我还记得最可笑的一次,朝廷直接派了那附近兵营的参将带兵去剿匪,倒是打了两次胜仗,结果一天晚上竟被人烧光了粮草!呵呵!呵呵!真是什么可笑的事情没有?!”
“别说别人,只说你们。剿匪历来不过两个法子,要么伪装潜入、要么假意落草入山,伺机摸清情况,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这个比较难,这边刚干了场大的,就有人投名,是个傻子也不会信你,一旦进山不是给直接剁了祭旗,就是给看起来,回头送假信儿出去,引鱼上钩;总之里外里,都是条死路。
再一个法子就是大军压境,两方对峙,或者刀来枪往,或者引火烧山,各种手段只看具体盘踞的地方。不管哪一种,你们面对的都是些亡命之徒。
这些人手里使得多数是大刀、长矛,也有朴刀,弓箭,什么罩头网子,绊马索,蒙汗药,迷魂汤,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使不出来的。”
听了这话,楚溆两个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剑,感情还真是不对路啊!
张老爷子一碗茶见底儿,最后说道:“正所谓不怕猛虎,就怕群狼!
这些山匪多数都是盘踞多少年的,官兵不是没剿过,可为什么屡剿不禁,你们也要好好想想。贪功冒进,哼哼,还是算啦!”说完,老爷子背着手踱了出去。
听了张老爷的一番解说,楚溆和张苍两个心情有些沉重。他们入仕时间尚短,又不过是侍卫,即便接触官场也不是核心,听到这些,心里实在难以接受。
可不管怎么说,该准备的还得准备。两人嘀咕一番,便邀上陈天保又去逛了一回兵器铺子。一番打听下来,诸位师傅一致认为:如果冲锋在前的话,宝剑什么的,还是搁家里吧,要面对人多势众的山匪,这玩艺儿还不如朴刀实用些。
面对几个侍卫大人的郁卒,几个铁匠师傅都真心开解了一番,又推荐几样合适的兵器,总的来说,刀还是最实用的。楚溆几个倒也领情,毕竟一个人的话不准,可三个五个人的话总能听出些关键来。
楚溆把邀月剑留在了辛师傅的铺子重打,三人又买了精钢飞鹰爪、三棱飞镖等小物件,每人还都扛了一柄长刀回去,当然是小厮扛着。
三个人跨在马上,回头看看后面扛刀的小厮,不由相视苦笑,唉,突然有一种土掉渣的感觉呢……
石初樱啧啧有声地围观了楚溆买回来的兵器,一下拿起飞鹰爪抛两下试试,一下又嗖嗖嗖把人家的十只飞镖投出去玩儿,一下又耍一耍大刀,最后却嫌弃地说:“这京师的兵器铺子也没啥趁手的东西,亏得你能将就!”
楚溆今天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沉重,石初樱又这么撩拨人,结果他直接傲娇了,也不言语,抱着个靠枕把自己埋在床上去了。
石初樱见状眨巴眨巴眼睛,心话,这是生气啦?
能不生气么?就连在外间伺候的几个丫头都忍不住翻起白眼,夫人一早上贬低了人家的宝剑,这人家换了刀回来又遭了嫌弃,还拿人家的暗器打麻雀(是叫暗器吧,几个丫头不太确定,反正说书的是怎么叫的),搁谁谁不生气啊?
石初樱想想自己好像是有点过分了,当下朝里面喊道:“飞镖是吧,我这就给你找回来。”
感情她刚才把人家的飞镖都掷进了树干里,十来个小厮正满院子里挨棵树上一寸寸地找呢。
“行啦,你们都下去吧。”石初樱把人都赶走,自己凌空一抓,十只飞镖一个不少齐齐被抓回手上,妥妥地放回了原处。
办完这事,石初樱自知理亏,她趴在门口,往里头瞅瞅拱成一团的某人,琢磨着如何哄人。
石初樱学人家摸着下巴想了想,也抬腿儿进了卧室。她爬上床凑近楚溆,楚溆扯了条被子把头盖住。
哟!真生气了呢!这回石初樱确定了。咳,那就哄哄吧。
“溆哥哥!”石初樱甜甜地叫了一声。
楚溆不动,哼,他才没那么好哄呢。
“溆哥哥!”石初樱推了推他,“不要生气嘛,兵器有关系的,你身手这么好,还需要什么兵器啊!简直就是多余!”
这话听着好像还行,楚溆心里舒坦了些,不过还是不动。
“要我说呀,溆哥哥你一身轻功那是数一数二的,百米之内取人首级简直易如反掌,什么刀啊剑的,比起溆哥哥的皓月之光,那简直就是萤虫之火,连陪衬都够不上,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的啊!溆哥哥,你说是不是啊!”
石初樱嘴上抹了蜜似的满口夸赞,简直要把楚溆吹捧到天上去了“咳,你真觉得我有这么好?”楚溆好歹有些脸皮,被夸成这样多少也有些受不住了,他一把扯下头上的被子,盯着石初樱问道。
石初樱一脸正色,拍着胸脯道:“那是当然了,像我这么出色的人都嫁给溆哥哥你了,你要是你不厉害,那还有谁厉害?我跟你说啊,溆哥哥,我的眼光有多好你是知道的,我选的男人又怎么会差了,对不对?”
楚溆点点头,这倒是。不过,这是夸他呢,还是夸某人自己呢?不过,不管是夸谁,反正楚溆心里被治愈了。
他舒坦地四肢大张地仰面躺在床上,点了点一侧脸颊,石初樱笑嘻嘻地上去‘吧唧’一口;楚溆翘起唇角,又指指另一边,石初樱笑着又俯身过去‘吧唧’一口。然后不等楚溆再指,直接在某人唇上‘吧唧’了一下,美得楚溆心里冒起了粉红的泡泡,晕乎乎的伸手把人勾下来,翻身压上去,变成他来亲了。
“樱樱,溆哥哥好不好?”亲完还问。
“我的溆哥哥那是天下最好的男人了,(师傅除外)溆哥哥不但长得好,身材也好,这里没有肥肚腩,这里没有扎人的胡子,功夫好,人品好,打着灯笼找世上也就这一个!”
楚溆被她的小手这里戳戳,哪里摸摸惹得一身是火,当即扯下帐幔剥起人来……
两个人缠绵过后,石初樱趴在楚溆地胸口,小手一挠一挠地问道:“今个儿怎么了?”楚溆平时绝对没这么小气,他不是这样的人。
“唉!”楚溆长舒了一口气,把媳妇做怪的小手扒下来,拢在自己的大手里,细细说起今天的事来,石初樱听了也有些吃惊,心话,这些当官的也太无耻了吧!这官匪合起伙来一起发大财,简直成什么了这是!
“那你们这次去岂不是要小心了?而且,你又不是带兵的,万一当地的官匪勾结,通风报信,你们哪里能成?”
石初樱最先想到的还是楚溆,别人吃不吃亏,她还真没那么关心,但楚溆是她石初樱的人,再不能被这些打着剿匪的名目白折腾。
“所以,我们几个商量后觉得,这事还得看最后圣上怎么决定,如果是当地官兵剿匪,随他们去,要是兵部调兵,那就看谁领兵了。”
“如今朝里能领兵的人多么?”
“不少!大楚刚刚打完打仗,正是兵强马壮的时候,封了爵的功勋和各地驻军将领都是经验丰富之人,打倭寇尚且不差,真格儿的剿个山匪自然不在话下!”就怕内外勾连……
石初樱哪里不明白他的忧心,宽慰道:“你且宽心,张老爷子都能想到的事,别的人自然也能想到,都不是傻子,除了你是傻了点!”石初樱纤细的指头在楚溆胸口点了点。
楚溆危险地眯起眼睛,“是么?既然这样,我看不如咱俩努力生个小傻子来!”
楚溆带着侍风、侍电还有新选出来的四个小厮,骑着马往兵部附近的一条马蹄子巷去。那里是铁匠铺子、武器作坊集中的地方。因这些东西受到兵部的管辖控制,从业者也基本上是世代相传的人家,老字号、老铺子比比皆是,几乎每家都有自己站得住脚的东西,因而,这里也是习武之人喜欢光顾的地方。
因临近过年,以往充斥耳际的各种打铁和拉风箱的声响几乎绝迹,整个巷子难得的一片寂静,让习惯了这里连续不断的叮当声的人一时还有些不大适应。
侍电拍马向前,小跑到靠近巷子里面的一户黝黑的破旧大门前拍门。
半晌,边上的一个小门开了一道缝隙,探出一个有些蓬乱的脑袋,那人拿眼打量一下侍电,连忙把门打开,撸了下脑瓜,不好意思地笑道:“是侍电大人啊!小人有眼无珠,您可好久不来了。快请进!”
侍电也不睬他,下巴往后一指,那小子伸头一看,“哟!将军也来啦,我去喊爷爷!”说着还不忘把大门费力地推开,自己又撒腿往后面跑去。
不多时,院子里传来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很快一个五十来岁,一身健硕精骨的老年男子带着一群大小男子迎了出来,口称:“老朽见过将军大人!”便带着一家老小男儿跪在院子里俯首。
第一百零七章皇上的奶酪
不管石初樱心里有什么打算,但眼看要过年了要忙得事太多,别的都得先放一放。
走年礼一向是所有年节礼最最繁杂的。
远在外地的亲友,一般早早就送去了,倒是京城里的人家相对晚些。毕竟人手和车马都有限,不可能三五天就安排完。
而楚溆和石初樱他们府上最麻烦的还是以往很多亲戚都是老宅出面走动,尤其是那些个出嫁到外地的姑奶奶们,往常又没有书信来往,很多都联系不到。
这过年不同别的,平辈和小辈倒不说了,凡长辈的他们却不能不走礼。只送冬至礼的时候他们也曾派了人去,可到底是有两三家没找到的,至于人家是搬了家换了地方还是怎样,他们也没法子去找老宅质问。
这些日子除了送近处的年礼,还要收年礼,收了礼儿还要和送礼的人简单说说话,石初樱根本就没时间出门溜达,只好留在府里不停的接见人,说话,看礼单子,用印……真是忙得不行。
不过,忙归忙,收获也不小,不说京城妇人偶像的辅国将军夫人,就是二肥小虎爷都单独得了不少年礼儿,英亲王府更是送来了一座纯白羊脂玉雕的一尺高的小虎!
转天到了腊月二十四,除尘日。
府里到处都在扫尘掸灰,图个除陈布新的意头。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灰,扫尘的屋子都不能让主子呆在里头。所以,悦姑姑早指挥着仆妇和丫头们先理出了‘豁然居’供石初樱和楚溆临时安顿,又安排了玉露和玉珰贴身伺候着,剩下的几个二等丫头留在正房里照管着。
安排好这些,悦姑姑见两个主子年轻,少不得又嘱咐一句:“今天除秽气,不论什么事家里也不能有人生气,跟外边的人也不要生气。”
除尘这天也不仅仅是洒扫,各处有破损的窗纸、屋顶承尘等这些物件都得补上,而主子的屋子则一概更换成全新的,就连屋子里的帐幔、帷幄、帘子垫子这些个琐碎的东西也一并换了。
想想这大冬天的滴水成冰,寒风凛冽的时候,把窗户糊上也是一个技术活儿。不过祖宗们选这天除尘显然是经验丰富的,一般这天都是雪停风止的好天气。
屋子里的地龙烧的热乎,窗户跟前还要摆上炭盆,小丫头们分了活计,有的要先用热水把窗棂里外全部抹干净,有的跟着用热水捂透了旧的窗纸窗纱,趁热揭下来再抹干净了,这时候另一波人则把早准备好的要糊的窗纱先糊上,不但手脚要快还要仔细,姑姑验看糊妥帖了,再蒙上一层洁净透光的上好的窗户纸在外头,这样隐隐透着些颜色才好看,不然一片大白,别提多难看了。
不论是窗纱还是窗户纸都须得在窗棂外头糊,不然,风一吹可不就站不住了。
正房的窗纱石初樱选了杏子黄色,窗纱本身颜色就比布料淡许多,再蒙上窗纸,浅淡的杏黄色的光晕在阳光下亮堂堂的,无端的让人感觉到温暖,看在眼里就连心情也好上许多。
“夫人可真会选颜色,这没糊上的时候还不觉得会怎么样,没成想,这一糊好了竟这么好看,啧啧!”陈姑姑这些日子都在外院专门辟出来的管事房里忙年礼儿的事,刚一进正院便觉得眼前一亮。
“姑姑可是有事?”
“正是有事。”陈姑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帖子递给石初樱,“荣寿堂送了回礼儿来!”
石初樱早前就让李三带着人专门跑了一趟建州和望云山送年礼,除了李府还有县城和村子里常来常往的几户人家,顺带的李三自己这边也走几分礼儿,还有建州那边带过来的人,但凡要捎东西的,都交给李三带过去了。李三这趟回去不用说那是无比风光了。
石初樱给李府的年礼分了两份,一份是荣寿堂老太君这边的,另一份是李大郎那边的。
她一向记得老太君的好,年礼儿也厚,除了两瓶改进版的百灵丹(咳咳,是小瓶装的!)、五斤云露山茶、两瓶滋补药酒、两坛雪梨金酒、大红闪银绒缎一匹,莲紫素花绒缎一匹、大红素绒缎一匹、宝蓝素绒缎一匹、并上好的细布两匹、各色京中点心糖果、京式绢花一盒……
至于李大郎那边,百灵丹只有一瓶,云露茶只有2斤、药酒换成滋补肝肾的、缎子换成了深蓝、孔雀绿、大红、玫粉等颜色,另外加了云松烟墨等。
李大郎也派了何掌柜的也早早送了年礼过来,顺便给石初樱结了账目,约好明年四月份的货量,倒是荣寿堂,这眼看着快过年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谁来的?怎么这个时候到?”石初樱看了看礼单子,都是些建州当地的土产,也是,什么好东西京城没有,还不如送土产风仪。
说道荣寿堂,陈姑姑脸上带着发自心底的笑意,她笑道:“是老太君身边的顺子媳妇,她们两口子进了京以后就在这边的铺子里帮忙。”
“快请过来说话。”石初樱把单子递回给陈姑姑入库。
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媳妇,石初樱在荣寿堂里见过,问过老太君,顺子媳妇跪下磕了个头道:“自打喝了您给的药酒,老太君吃的好,睡得好,如今竟发出几根黑发来,可不是返老还童一般。真真是叫人不知道怎么欢喜才好了!
我们老爷子嘱咐说,一定要当面给夫人磕头道谢!”
“快起来!何必这么客气,老太君把这么好的人手都给了我了,可帮了我大忙了。”说着示意陈姑姑扶了人起来,又说了几句话,让她也去见见悦姑姑说说话。
看着顺子媳妇的背影,石初樱琢磨着,这是老太君往京里安排人手了?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且管不着那么宽呢。
忙了大半天,石初樱带着二肥在府里各处溜达了一圈,看着回事处那边聚集了好些个小厮下人忙活着什么,她和二肥也过去凑热闹,却原来是楚溆订做的‘火树’送来了。
小厮们忙着在每个小灯里装上羊油蜡烛,点起来试灯,石初樱也跟着看了一回,这才发现原来这些小灯还都是带着机关的,无论怎么反转晃动,里头按蜡烛的地方都始终是竖直的。灯都点起来的时候,尽管是大白天的,也还是挺好看的。
那扎灯铺子里的管事见到将军夫人连忙磕头,爬起来后更是殷勤地说道:“来年过年前,咱们铺子里会来人查看,如果有不需要修补的地方,会提前给修补好,如果需要加灯也是可以的。”
石初樱点头,这服务还真是周到。
毕竟这火树是铁打的枝干,为的是在大风天儿里站的稳,下头更是铁打的厚实底座,一般的风是刮不倒的,这对火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这一棵火树也要十几、二十两银子,灯多的更贵,一般都要用好几年才换,平常不用也要涂上油防锈。有的人家更是代代相传,分家都能作为一分重要的财产来分的。
看完热闹石初樱刚要带着二肥往回走,就听有人门上有人喊到:“将军回府!”
石初樱抿着嘴儿一笑,直接带着二肥去迎楚溆。
“你怎么出来了?”楚溆完全忽略掉某只小的,只看着媳妇说话,顺手把马鞭子丢给侍电,自己几步过来揽了媳妇的腰往里头去。
“今个儿这么早?”石初樱抬头看他一眼,又伸手在他下巴和嘴上抹了抹。
楚溆无奈极了,媳妇看着他的胡子看得厉害,连点儿茬子都不许存在,这不,人家其实不是给他抹嘴儿,其实是试试有没有水珠儿什么的,如果有,那就是带了茬子。也不知道这招儿是跟谁学的。
“这两天下头根本没事儿,不回来留在哪反倒招人眼!”楚溆又问,“今个儿忙不?”
“忙呢,咱们先到‘豁然居’,正房里还没折腾完。对了,你订的‘火树’送来了,我看着是不错。”
“你喜欢就好,明年咱们多挂几盏灯!”两人絮絮的说着家常话一路漫步回去。
“咳,”楚溆轻咳一声,挥挥手,下人都远远站了,他才低下头附耳道:“我听说,最新消息,这次青远的知府押了五车的金银回京!”
“五车?!”石初樱小小地惊叫一声,“有多少?”这丫头居然还关心银钱数目。
楚溆四下望望,把石初樱搂得更紧一点,附在她耳畔吹着热气道:“用的是镖局的押箱,一千两的箱,一车少说十六箱,也有二十箱的。
据小道消息,明面上是给皇上的献的年礼儿,实际上是皇上私下产业的收益。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石初樱惊讶地揪住楚溆的衣襟道:“那就是说,五车至少十万两白银或者至多十万两黄金?!”
楚溆微微点头:“差不多!”
石初樱眼珠一转,歪着脑袋道:“你说会不会是哪个傻蛋,把这事捅给了黑道,想黑吃黑,结果,没想到这些东西是上头那位的,最后,只能杀人灭口,一了百了?”
“哎,还是太傻、太天真啊!”楚溆夸张地拍了拍石初樱的脑袋,叹气道:“傻瓜,这事你得这么想,你看啊,首先,这新年献礼给皇上,这礼单子一般是比东西先到京的,只要这东西上了单子,就已经是皇上的了,对不对?
既然已经是皇上的了,这都劫了还说什么想到想不到的?还有啊,这些外地的产业平时的收益都是账目而已,这批真金白银应该是这些年的收益所得……哎,只怕是有人打错了主意。”
“你是说,这些真金白银其实是皇上自己挣的?!”石初樱扳着楚溆的胳膊扬着脸问。
“咳!我们几个也是猜测,捅出这消息的定是内部人,只不过这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为这是青远知府的黑钱,吃了也白吃,没想到也是被人坑了……
想那青远知府不但有仪仗,官兵,还雇了镖局的人手,听说统共不下百人的队伍,结果,山匪直接放了滚木擂石,连人带车带东西一水儿的都砸在山道上。
据说,百十来人,总共只逃了四个人出来。一个是镖局的镖师,另一个官兵,还有一个家仆带着一小儿,因车给砸坏了,一起滚下路去,趁乱倒往沟里躲去,返到捡了条命。”
“是谁报的信儿?”石初樱好奇地问道。
“那逃出去的镖师也不是个傻的,这么显眼的镖都丢了,并不敢在当地露面,一路躲躲藏藏,到了京城才敢到镖局总舵报信儿,总舵的人报道京兆尹衙门;还有一个官兵也找到京营的熟人报了信儿,这边儿京兆尹得了信儿又悄悄派人寻找,只在半路寻到了仆人和小儿。”
“不过,这些都是乱打听来的,语焉不详的,也有矛盾的,说不准的。”
“那是不是说,这次劫道的也不是一般的山贼?”
“反正这事没那么容易了断,说不好就要掉一批脑袋!我听说,屏山州的知州等一干官员已经被下了狱,就等着年后派了大员去审理,剿匪的事可能还在这个后头!”屏山州便是山贼抢劫杀人的州府。
“青远那边今天也有人去传旨……”动了皇上的奶酪,那还有好,等着瞧吧,指不定多少个脑袋要掉了。
“你说,这些金银十几二十万两,就是搬也要搬好长时间吧?壹千两一箱,往山上抬没有几个大汉怕是弄不上去,何况五车啊?这山贼得多少人啊?”
“嗯,你所思虑的很有道理啊,如果不是就地掩藏起来,真一箱箱的往山上搬可费了牛劲了。”
“还有啊,他们指定抢了这一回就赶紧跑,总不会傻到在山上等着人家来剿匪烧山吧?”这么多金银往哪儿藏才又快又不显眼呢,石初樱思索着。
楚溆摸着下巴琢磨了下,“哎,反正这事复杂了。让皇上自己操心去吧。”毕竟丢奶酪的是皇上自己。
“这青远知府实际上是皇上的人!对不对?”石初樱扒下楚溆的手,瞪大眼睛小声追问道。
“这事再得了消息在说,现在说啥都早,过好咱们自己个的年才是正经。对了,你给大嫂说一声,我今个儿无意中看见楚漫的陪嫁丫头了。”
“楚漫?三房的?这话儿怎么说?”石初樱不由奇怪了,他一个大男人看到一个丫头还能注意到。
“别乱想,我听楚洵说,最近一年多都没见到楚漫了,送年节礼儿都见不到人,指不定什么事……今个儿我见到这丫头招眼的是一身衣裳都短了一截子,手腕子都露着,看样子还是旧年的。走路躲躲藏藏的,往老宅那边去了。”
石初樱眨巴眨巴眼睛,她对这些没啥经验。
楚溆叹一声,牵着石初樱的手,慢慢给说给她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第一百零八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石初樱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她攀着楚溆的胳膊,嘀咕道:“你说,这镖局的银箱有没有什么机关啊?要是能一刀砍了,这些银子到也好藏……”石初樱挥手比划了一下。
楚溆简直头疼了,他耐心哄道:“樱樱!这财不好发!你想这银子上能没记号么?即使拿到手也花不出去,只要皇上在位这银子就得一直是追查的重点,即使不为银子,为了面子也得查个底儿清啊,是不是?咱们可不能趟这趟浑水……”
“有记号也可以拿去化了重铸啊!不然,你俸禄爵禄里的官银哪能花呀?”石初樱这个倒是有些不在行。
“小傻瓜,你以为银炉是随便谁都能开的么?不说官银炉,那些个私设的银炉哪家不是户部发了照的?但凡接到手的银子,验个成色且不去说,第一样便是登记铭文印记备查,遇到官府通缉的铭文立马就得上报,不然,以后一旦发现,视同同谋,抄家没族也不是没可能的。
况且,融银子又不能立等可取,还要看成色算火耗,大的再打印记,小的散碎银子到不必,可那要看数量,百八十两勉强说的过去,可要多了,哪能不被人注意,再逃不掉的,除非不要银子了,可那岂不便宜了银炉?谁能甘心呢!”
石初樱眨了眨眼,心话,这感情有命抢了没地方花?打死她也不信呐!她行走历练的时候知道江湖上什么宝贝都有‘黑市’的好么,便问道:“这个难道没有黑市?”
楚溆好不惊讶,他家樱樱竟然连黑市都知道了?
石初樱轻笑着一扬脸,洋洋得意地道:“本姑娘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说不定在哪个山上追鸡撵兔子呢……咳,我的意思是,这连巷子口的大婶都知道,我怎么会没听说过。”眼见某人眼光有些危险,石初樱连忙改了口,今天再不能惹生气了。
这还差不多。楚溆警告地睇了媳妇一眼,哄道:“不许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啊。指不定谁就是大内暗探。再有,黑吃黑才是江湖本色,这种银子一旦到了黑市,是不是跟自己姓还两说呢,不然怎么会有哪些传奇话本,一件宝贝流落江湖,引来无数人夺宝杀人,再以后宝物不知所踪……”
石初樱想想也对,不过她挣扎着说道:“找个力大的人揉成一团,每次用到银楼剪一块下来,或者什么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是啊,普通人有几个那样的身手的……
楚溆看她垂下脸,厥起小嘴巴,不由一叹,哄个聪明有脑子的媳妇真是太考验男人了。
他打迭起精神安抚道:“你放心,有好的发财机会哥哥我第一个想着你,好不好?只这事儿正在油锅里,不好伸手!”最后一句是贴着耳朵说的。
这还差不多!石初樱心里美滋滋地,不由美目顾盼,给了某人一个媚眼。
楚溆拍拍心口,听着自己的心肝儿扑通扑通的,直觉地望了望天色,怎么离天黑还怎么早呢?他已经开始琢磨晚上用哪个姿势了,怪不得老话讲: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既然这事一时半会儿还在朝廷的关注下,石初樱也按下了心思,只待风声过了在说,反正山匪也不止一座山的。有了这个启发,石初樱似乎已经看到了鼓囊囊的腰包,哼哼,山贼,你们等着,替你们搬仓库的就要来了……
中午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饭。
石初樱让人在豁然居的正厅里摆了个圆桌,二肥的宝贝餐椅放在石初樱的右手边。二肥又稍微长了一点点,如今不用餐餐喝米汤了,而是吃碎肉拌云谷饭,也难怪楚溆老是嫉妒它,总的来说,二肥的伙食确实比楚溆的讲究。
因今天大家伙儿都忙,厨房更是打扫的重点,所以石初樱只叫了野鸡锅子,锅子里的汤是每天一只鸡炖出来的老汤,那滋味鲜得就不用提了。
今个儿又加了两只新炖的野鸡进去,最后连汤带鸡端上来,摆上各种能涮的菜蔬和鹿肉、狍子肉、山药、蘑菇等等,再烙了一摞子葱油饼子来,那鸡汤下饼,楚溆吃得满头大汗,直说“这可比多少个盘子多少个碗儿的吃得还舒坦……”
“你们出去办差事的时候都是怎么吃饭?”石初樱撕了几块饼子泡在鸡汤里,等饼子稍微一软了便捞出来,吃到嘴里饼子的韧劲儿还在,又浸了鸡汤,果然是吃了还想吃的。
楚溆捞了两块石初樱下的饼子,三口两口吃掉,才说到:“在外头自然比不上家里,好的时候能卖回来吃,一般就是叫几样酒菜,就着馒头饼子吃了,好歹是热乎的;多数时候是不管在哪儿碰见卖吃食的,先买两样能放的干货塞怀里备着,得了功夫先吃一口,不然说不定到饭时却没功夫吃了;至于差的时候也有,一天吃不上、喝不上是常有的事,咱们干侍卫的不像别个,没有替换的时候只能挺着,趁着得空的时候才能自己找点东西胡乱抵挡一阵,不缺水就行。”
“啧啧!可怜的娃!”石初樱夸张地咋舌,又殷勤地给楚溆下了几块饼子,泡了泡捞到他碗里,“不如我去给你做随从,保管你吃好喝好,如有危险,随时出现在你身边,你说好不好?”石初樱殷殷地劝说道。
“不好!小样儿,少给哥哥我灌迷魂汤啊,这事你再不用想了,你好好在家,没事种种花草,逛逛铺子,实在无聊练功打坐也好,只不许乱来啊。”
说着睇了媳妇一眼,见她不满地嘟着小嘴儿,又挥退了下人,伸手把媳妇抱过来,安置到腿上,柔了心肠小声哄着,顺带揩油。
二肥闷头吃着吃着听见‘嗯’的一声,一抬头又看见那家伙对娘亲动手动脚的,二肥气愤地抬起前爪,一巴掌糊掉嘴上的饭渣,“呜嗷!”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楚溆正诱哄某人张开小嘴吃他嘴上叼的东西呢,被二肥突然一嗓子虎吼还是吓了一跳,愤愤地看着小肥崽,心里懊恼,怎么把这小肥崽给忘了呢!这货就是个专门败性一百年的!
二肥毫不示弱地看回去,两只的眼里火花四射!
石初樱见了“扑哧!”笑出声来,当即溜下楚溆的腿,坐回自己的座位,瞥一眼二肥,怎么似乎有种小孩子做坏事被家长抓包的错觉啊!
二肥见那两个厚脸皮的人收敛了,哼了一声,鄙视了楚溆一眼,便又闷头吃饭去。它现在的食量大了起来,一顿都要吃下一小锅拌饭,还要喝米汤佐餐。
“咳,我已经让人给大嫂那边送信儿去了,等人回来,说不得能带回什么消息来。”石初樱清咳了下转移了话题,省得楚溆两眼冒火地盯着二肥。顺带叫了玉珰伺候着再次净手,继续吃饭。
“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到了,具体怎么回事好歹也能知道个大概了。”楚溆成功地被吸引到楚漫的话题上来。
“嗯,你多在意一下。有咱们能伸上手的地方别吝惜了。楚家的女儿容不得别人作践!”楚溆这话出口都带出了几分寒气来。
“那是,将来咱们女儿也姓楚呢!”一笔写不出两个楚字来,自家姑娘好不好另说,但别人就不行。这一点上石初樱和楚家人的小心眼倒有些相像。
“洵大哥能让你注意些,想来他对这个庶出的妹妹还不错?”石初樱撕了快烙饼放到鸡汤里,稍稍泡了泡,捞出一块给楚溆塞嘴里。
楚溆本能地嚼了几下咽了,含糊着道:“再不济那也是有皇家血脉的,自己窝里如何且不说,不珍惜皇族的血统,任凭族人被个外人欺负再不能忍。不然,宗法也容不下这样的族支!”
“这倒也是!”石初樱点点头,她可是大楚各种法典倒背如流的人,瞬间都想到了几条关于皇家宗室守望互助之类的条款,嗯,好象蛮严格的。
两人吃过饭,打发了二肥去睡午觉,两人牵着手去外头消食。
今天是个艳阳天,冬日的阳光虽不热烈却也温暖,晒在人身上格外有种惬意,连人也有懒洋洋的感觉。
后花园子里也种有一片梅树,此时早开的雪梅嫩黄如娥柳,香气清幽远逸,整个府里都能闻到淡淡的梅香。
石初樱来了兴致,她跑带梅林里转了转,喊道:“这梅花还不错,赶明个儿我酿些梅花酒来,在摘些梅花过点心吃,嗯,窖香茶也不错……”
楚溆看着樱樱精灵一般在梅林里忽而在左,忽而又跑到右边,瞧得眼花心痒,只想把人收回手心里,揣在怀里。
石初樱折了两枝雪梅出来,“瞧,这枝给你插外书房去!”
“好!只你要想想,万一那些幕僚瞧见,看你还有没有梅花酿酒……”楚溆笑着揶揄石初樱。
石初樱一把夺过梅花,瞪了他一眼,往湖边去。
冰湖的冰面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雪橇和冰车都静静地停放在靠边的地方。此时没有了孩子们的喧嚣,只留下一片静谧。
许是临近过年,孩子们都没出来玩,想必是被大人关在家里了。
“明年这里就能发出菡萏来,鱼虾、螃蟹、甲鱼都有,到时候想吃什么直管来捞。”楚溆指着这片湖面说到,他知道石初樱爱吃鱼,特地让人多放了鱼苗。只如今时间太短,实在只能望湖兴叹。
“可是,夏天的时候是不是要围上些?不然小孩子掉下去可不好办啊……”石初樱想着补了一句。
“嗯,我跟管事的商讨商讨。对了,樱樱,你这里什么时候会有咱们的孩子?”果然,这两个人不愧是一家子,此时的脑路都是一样的。
石初樱顺着楚溆的眼光看向自己的肚子,思忖了一下道:“这个要看你!
先前你是中了毒,那毒对会造成男子不能生育,解了毒要恢复的话,快则三两个月,慢的话半年也有。主要看男人的……那啥!”她可还记得新婚之夜,她不过是说一句‘行不行’的话,这人就两眼发红的事。她现在已经不傻了。
楚溆眼光一黯,沉默下来。
石初樱见状安抚道:“别担心,如今咱俩身体都好着呐,孩子总会来的,毕竟咱们成亲到现在才两个多月……”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楚溆想想也是,心里好了些。他成亲晚,以前不觉得,如今看着别人的孩子满地跑别提多喜欢了,恨不能自己也马上生一个出来,如今就他和樱樱显得孤单了些。
“对了,樱樱,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家人去?”想到家人,楚溆不由记起无名道长临走前说过的事。
石初樱想了想道:“也不急着一时。你先帮我查查看,我想等明年晚些时候在去找。”
“这又是为什么?”楚溆好奇了,他家樱樱可不是耐心好的人啊。
“我这也是受了老太太的启发。”石初樱揶揄地看着楚溆道:“师傅让我成亲之后再找,是怕遇上不明事理的长辈,拿捏我的婚事;如今我瞧着老太太这样的……咳,我寻思着,万一碰上个多事没分寸的长辈,见着我还没生孩子,指不定送些什么表妹表姐的,我还懒怠打发呢。
所以,还是先生一个再说。”
楚溆曲指来弹,石初樱头一偏躲开,楚溆道:“你如今什么身份?哪个人敢拿捏你,哥哥我第一个不答应,有那可厌之人直管一脚踹飞了去。”
石初樱琢磨着也是,“好吧,溆哥哥你给我撑腰,我就不心烦了。”
楚溆寒星般的眼睛柔柔地看着石初樱,他到底年长好几岁,深以为这丫头其实是有些……近乡情怯吧!
两个人絮絮的说了些家常闲话,只觉得岁月如此静好,这样的日子没有终点才美。
只理想和现实总是不搭调的,这不,去老宅的仆妇来回话了。
她也是个口齿清楚的,站在门廊上回话:“洌大奶奶听了信儿就让橘叶姑娘去了一趟三房,橘叶姑娘回来说那丫头果然到了三房,撸起胳膊还有青紫的伤痕。
说是陪嫁的两个丫头奶娘和婆子俱都被那家子找了理由分开了,见天分派她们做粗活,一点不合意就打人,她们轻易连主子都见不到。
她也是过年这两天家里头送年礼的人一定要见姑奶奶,那边挡不住了才把她们两个丫头放回去充数,说是漫姑娘已近瘦的纸片一般了,身边站的也是那家里的婆子,看得紧。
她得了姑娘的眼色,才拼了一条命,混在别家送礼的人里跑了出来,要不是碰见咱们二爷让人送回去,怕没本事逃回来报信。”
这、这是什么人家啊?这得多大的胆子啊,居然敢拘禁宗室之人?即便是嫁到你们家了,人家根子上也还是宗室,生的孩子也是楚家的外孙好么。
石初樱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楚溆,这可真是长了见识了,果然,无知者无畏!
好一会儿,她才眨眨眼,问道:“大嫂那边有什么话?”
那仆妇道:“洌大奶奶说谢二爷援手,又说,请夫人暂且宽心,这不是小事,家里头封了消息,咱们这边也嘱咐嘱咐,等长辈们定下章程再说。”
“你辛苦了,管好自己的嘴,再不能多一个人知道,不然你这个年也过不成了。”
那仆妇连忙躬低了身子,恭敬地道:“夫人放心,奴婢绝不多言一个字。不然打死不论。”
“赏她!下去吧!”石初樱吩咐道,玉珰摸出一串新钱赏了那仆妇,她欢喜地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漫姑奶奶嫁的是什么人家啊,这么大胆?”石初樱看着下人都退出去,好奇地问。
楚溆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低声道:“是祖母相看的人家,说是什么老姐妹的亲戚之类的,早前漫姐儿刚出嫁那两年还回来说过两次那家子不是什么好人之类的话,给祖母骂了一顿,再后来就不见人影了。
起初,楚洵几个还以为是跟家里置气,后来觉得不对味来才关注起来……”
石初樱翻个白眼,又是这老太太,可见古人说: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老太太好像就没干活什么好事儿。天道也不收了她!石初樱又暗自鄙视老太爷,娶个祸害回来也不管教。
楚溆哪里不了解她?看那扁起来的小嘴儿,心里指不定怎么骂人呢吧?!
“这也不能怪祖父,老太太不但是咱们这一家的宗妇,也是上了玉牒有了诰封的,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把她怎么样的,除非是宗人府除了她的名,可一旦有个被除名的祖母,底下的儿孙怎么办?
何况早些年她还没这么……”昏聩这个词楚溆还说不出口。
“那这事刚开始怎么不管,硬是弄到这么严重?”
“小打小闹谁家都有,只要没到侮辱宗室的程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的。不然,这家里的日子可不是难过!”谁家过日子天天上纲上线的,又不是看戏。不过要是过了头,那就不是小事,宗人府也会出面的。
“看这回的消息,只怕小不了,如果大嫂他们找咱们帮忙,你能搭把手就搭把手。毕竟楚漫姓楚,楚家的姑娘不容外人搓摩。”最后一句楚溆冷哼一声。
石初樱点头道:“我知道了,要是老宅那边找上来,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不过你也知道,这些事我还经验不足,怕是处置过当……”
楚溆曲指给了她一下,“你呀,多看多听,总会有自己的判断,跟着长长经验就好,适当的时候帮把手,你只需记得,对外的时候姓楚的是一家子。维护皇家尊严,怎么做都不过分。”
“放心、放心,我明白的!”石初樱并不爱管闲事,可既然事管将来她宝贝女儿的事,便不是闲事了,尽管这宝贝女儿还没影子呢。
楚溆想了一想,也不在榻上歪着了,他起身道:“我去趟老宅,这次祖父可不能由着老太太犯糊涂!”
石初樱琢磨着也对,便起身帮楚溆打点,顺便嘱咐:“那你去了多听听大哥的。祖父那要是不行,你们兄弟也大了,好歹也别什么都靠祖父,自己该有个主意才是。”石初樱拍拍楚溆的胸口,打发他出门了。
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第一百零九章议定
厨房里几个炉灶都忙着准备晚饭,管事的主厨见夫人亲自来了急忙迎上来,“哎哟!我的个神仙呀,这里头可乱着呐,夫人您怎么自己来了?有什么事叫人吩咐一声就成了,这可熏得一身油烟子味儿!”
这个新的主厨是个能说会道的,一手宴席也能置办得不错,是个能拿得出手的。
“严师傅,现在灶上有什么好了能吃的?”石初樱四下望了一下,问道。
“这,鸡汤见天炖着,大骨汤、鲜鱼汤都炖着,这会儿都能吃,都是老汤熬出来的;还有晚上原来点的闷鹿筋、酱肘花儿、糖山药、牛肉炖萝卜都好了;小菜现成儿的有辣味芝麻苏子叶、醋拌木耳、酱薯藤、麻油三丝儿、酸黄瓜、辣油猪耳朵,还有些别的;主食的白饭还得等会儿,馅饼还没下锅烙……您看……”
石初樱看看时间,离晚饭怎么还得半个多时辰,只从这边到老宅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点点头,吩咐道:“将军外头有事,先拣几样好拿的装了给他带过去。”又问:“今个儿馅饼是什么馅的?”
那严大厨连忙道:“是狍子肉芫荽加胡萝卜馅的。”
“赶紧先上烙十张,拿油纸包了,装起来,另外,装碗闷鹿筋、糖山药、几样小菜,再盛一罐子鲜鱼汤。装稳妥了。”
“哎!马上就好!”严大厨不愧是大厨,石初樱这边吩咐,他那边就打手势,下头的人已经在开始找提匣的找提匣、拿碗的拿碗,装盘的装盘了……
石初樱看着厨房井井有条、忙而不乱的,赞了一句:“大家都干得不错!”把厨房里的人感动的不行!看来,年下里赏钱是不会忒少了……
要知道厨房里的活并不怎么容易讨好,平日里除非是几个上灶的师傅能得着主子的眼,别人都是陪衬。
另外,石初樱又吩咐,晚饭简单些,并留一个灶眼儿不要熄火,万一楚溆没吃好回来垫垫,又让人把楚溆的碗箸装了一起交给侍电提走。
侍电提着大食盒,心话,主子这可真是有人疼了,就一顿饭而已,老宅那边好歹有点心垫肚子不是?就这夫人都怕把人饿着,硬是装了这么大一个食盒……其实,要他侍电说,有几张饼子啃就完了呗,难怪主子最近越来越‘骄气’,什么都嫌弃起来。
提着这么大的食盒,又有汤有水的,显然这骑马也快不起来,侍电一手控着缰绳,一手提着东西别别扭扭地晃了不少时间才到了老宅门前。
老宅门前站着的几个小厮听得马蹄声,顺着声音寻去,夕阳如火,正染红了半边的天空,一匹骏马正踢踢踏踏的踩着夕阳的余辉走来,雪白的鬃毛如同镀了一层金光,马背上端坐着一个形容俊逸的少年……如果忽略那只突兀的大食盒的话,这么美好的画面也很值得珍藏在记忆里了。
“侍电小爷!您慢些,小的给您搭把手!”门前的小厮连忙抢上前去,点头哈腰地把食盒接下来。
侍电翻身下马,随手摸了一串小钱丢给他,自己提了食盒大步往老爷子的外书房去了。
老太爷的书房外,各房爷们儿的随从都在廊下候着,侍电朝着侍风一扬下巴,眼神儿往门里一飘,侍风微微摇头,眼光落在侍电手里的食盒上。
他一挑眉头看向侍电,侍电做了口型,“夫人!”
这下不光侍风,其他几个随从也看懂了,不由集体咧了咧嘴,可怜他们的肚子没人管啊。
侍电自己得了一个馅饼垫过饥了,怀里还给侍风也揣了一个,此时他才不管别人了呢。他看看天色,这工夫夕阳也渐渐沉入西山,暮色渐渐笼罩了天际,侍电再看看手里的食盒,悄悄来到窗户底下,学了两声‘嘟儿、嘟儿’的蛐蛐儿声。
大冬天的这两声蛐蛐叫可真亏得侍电想得出来,原本这也是他们主仆间的暗号之一,只此声一出,别说楚溆,屋里屋外的人就没有不暗自翻白眼的,老太爷更是在火气上,直接喊了一声,“滚进来!”
侍电瞧瞧其他几个幸灾乐祸的兄弟,咬牙,这些没良心的,居然也不提醒一声,他瞪了几人一眼,却也只好提着食盒乖乖滚了进去。
“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老太爷茶碗往炕桌上一顿,吼了一嗓子。
侍电却也不怕,有条不紊地把食盒放在脚边,躬身答道:“回老太爷的话,小的奉了我们夫人的命,给主子送了吃食过来。夫人吩咐怕凉了不好吃,让小的及早提醒主子用餐。”
啧啧,要不要这么秀啊?老太爷觉得牙根都冒酸水了。
楚溆却翘着嘴角几步跨过来,朝了侍电挥挥手,自己提了食盒回到座位上。当下也不管老太爷等人各种意味的目光,直接打开了食盒,食盒里立刻散出一股香喷喷的馅饼味儿,一时间楚溆的身边都是吸鼻子的声音。
“哟、有馅饼儿!”楚溆嘀咕一声,捞起一张咬了一大口,狍子肉馅的鲜香顿时勾起了更多的饥饿感,他三下五除二几口就干掉了一张,伸手再去拿第二张。这时候边上飞快地伸过来两只手,‘刷、刷’两张馅饼不翼而飞,楚溆连忙再拈一张起来叼在嘴上两手护住食盒。
如果石初樱见到楚溆此时的模样,一定会发觉这家伙护食的样子简直跟二肥有的一拼!
“咳咳!哼!”老太爷的肚子也给馅饼味儿勾得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眼见也没人让他,便不满地重重咳了两声。
“爷爷,您也来一张?狍子肉馅儿的……不过,您好像不能吃大荤吧?”楚溆可记得老爷子也吃了什么屁屁丸来着。
“袍子肉没油水!”老太爷也是明白人,此时如果不发声,这个臭小子指定是不会跟自己客气的了。
楚溆左右看了看,道:“您看,这是不是让大家伙先吃个饭再商量?”光拍桌子有啥用,还不如来点实际行动。既然没正事儿,不如先填饱肚子。果然还是樱樱最贴心了,瞧瞧这一屋子男人,哪个有他这么好运?
老太爷到底年事已高,吼了这半晌也是硬挺着,此时倒借机挥挥手,“先散了吧,吃了饭再来说话。”
“父亲也用饭吧,儿子呆会儿再来!”大老爷恭敬地行了礼带头先走了,楚溆却留在老爷子这里。趁着老太爷去更衣,他叫了侍电进来换了茶,又把食盒里的饭菜摆到炕桌上。这会儿北斗也带着人提来了老太爷的食盒摆上。
“多谢溆少爷!不然,老太爷又不能按时吃饭啦……”北斗是老太爷身边的老仆,对老太爷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老太爷的儿孙们也是依然叫着小时候的称呼,透着几分亲近。
“您多费心了。”楚溆也很客气,又在食盒地下翻出小小的一瓶酒来,楚溆琢磨了一下,定是樱樱怕他夜里回不去,担心着凉了给他带的,当即揣在怀里。可不能让爷爷看见……北斗见了不由好笑,假装没看见摇摇头提着空食盒下去了。
老太爷更衣出来就见到一桌子的吃食,正所谓‘隔锅香’,老太爷先捏了个馅饼儿吃,嗯,果然味道好极了。再看看另几样菜,显然也不是他们府上的菜式,也提了筷子尝尝,直到爷孙两个吃了个半饱,老太爷才说道:“如今这事,要是你怎么办?”
刚才几位叔叔伯伯在座还轮不到楚溆说话,此时老太爷问了他才说道:“那蒋家本就不是什么有正经门风的人家,当初洵四哥打听着这家先前就有刻薄媳妇的事传出来,三叔也是不同意的,结果硬是把漫姐儿嫁了。
只如今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家里头还先想着遮掩而不是如何做主,这样坑人的事儿我是做不出来。要我说,直接打上门,何必在这儿瞎吵吵?
咱们在这有吃有喝吵个三五天过年了,漫姐儿那可是度日如年的。可见没娘的孩子就是这么惨的,有谁真心为她想想?”这话一半是楚溆自己的,还有一半是石初樱的原话。
老太爷翘了翘胡子,瞪了楚溆几眼,倒没说什么,楚溆半大不大的时候也没了爹娘,自然感同身受。
楚溆瞅了老爷子一眼,给他夹了一块闷鹿筋,这鹿筋闷得火候儿足了,已经酥了,老太爷倒也能吃。
“爷爷,这事即便咱们自己不管,早晚闹出来宗人府也要管,倒时候打谁的脸,您想想?此时咱们出手好歹还能站住,等宗人府出手了,咱们可就不是挨顿申斥能了的了,指不定让人抓了话柄连别的也勾起来说事儿……”
老太爷蹙眉沉思。
这些话,楚溆刚才没说,当着三房的面也不好这么说。毕竟当初三房反对这桩婚事,是老太太不顾一切定下来的,夫妻一体,他做孙子的总不好当面打老太爷的脸。
楚溆看着老太爷的神情,又加了把柴火道:“爷爷,您如今年纪也大了,这些个孙子辈的事还是让儿孙们出面好了。”到时候便是有什么不好的,也怨不到老太爷身上。
老太爷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孙子,眼里的精光渐渐敛去,他一眯眼道:“嗯,那就这么办吧。不过,明个儿带上你媳妇,那些个,都不管用的。”
老太爷也为难,怎么管,谁来主事都得细思量,像老大家的就能瞎嚷嚷,真碰上硬茬根本压不住场面,老三家的和老四家的一个装鹌鹑,一个装木头。
剩下孙子辈的媳妇,大房的周氏能说上几句话,三房楚洵媳妇是正经嫂子去又怀着孩子,其他都是隔房的嫂子,年轻又面嫩,对上蒋家的老糟糠撒起泼来如何能有胜算?总不能让男人去动手吧这事还得落到溆哥儿媳妇身上,只她跟帮忙,再没有不成的。
如今楚溆自己钻进套来,可不就正合了老爷子的意?连求人都省了!到底还是老姜辣啊!
到了夜里八点多钟,楚溆来回到家里。石初樱见他有些疲惫,张罗着给他煮了杯云谷壳茶汤,又拉着他洗漱了,两个人才一起上床说话。
“想出办法来了?”石初樱把云谷壳茶汤递到楚溆手上问道。
楚溆猛喝了两口,缓了缓神儿道:“议定了。明个儿楚洵挑头,带着几个年轻的弟弟,另外,沛大嫂子,咱们大嫂,还有你,楚淑、楚濯媳妇一齐去蒋家,先把人都带回来,封存好证据,如果情况严重直接提了蒋家人到宗人府议罪,再不然就把人丢给京兆尹衙门去审。”
“去这么多人?”石初樱听着阵容到觉得有些阵仗大,不由好奇地问道:“难不成那蒋家是龙潭虎穴?”
楚溆一咧嘴,“你是不知道,听那些每次送礼回来的下人说,那蒋家的老太婆是个辣货,其先还装一装,一旦装不下去了便撒泼打滚无所不用的,完全是另一幅嘴脸,根本就不是能按常理对待的人。
其实如果不是你跟着,就大嫂她们几个去,指不定就吃了鳖被赶回来。”
“那当初怎么会定下这样的人家?”这得多不长眼啊!石初樱暗自鄙视。
“咳!这个,老太太也是被那蒋家老太婆的殷勤给蒙了……”楚溆无力地替老太太备注了一句,着实没什么诚意。
石初樱不是不乐意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但有些话要说在前头。
“唉,虽然我最喜欢和这类老太太交流了,可你也知道,我年轻,经验少,就是有时候把握不好尺度,那明天我要是做了什么,你可得给我兜着!”不小心干翻了什么的,她可是不介意的哟!
石初樱歪在楚溆怀里,把玩着他的大手,眼睛眨啊眨,睫毛便像蝴的翅膀一般轻轻栩动着,还时不时瞄他一眼。
楚溆被她的小眼神儿给痒萌到了,俯身下去一通乱啃,“你放心,樱樱!天塌了哥哥我给你顶着就是……樱樱,现在咱们还是来办正事吧……”
快到傍晚的时候,侍电回来送信儿,楚溆不回来吃晚饭,人还在老宅那边议事。
石初樱皱了下眉头,这事要她来办简单得很,把人抢回来验验伤什么的 ,如果有一点不好,直接把那家子绑了丢去宗人府或者京兆尹衙门,该判的判,该杀的杀,多简单的事啊,可显然,老宅的人不这么想,指不定把事情弄得多复杂,搞不好过完年还在扯皮。这样扯一天,楚漫就多遭一天得罪……不过,既然这事没找到她头上,也轮不到她操心。
石初樱又想着楚溆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在那边有没有人照管他吃东西,便让侍电等着,自己带着人去了厨房。
第一百十章都是来助拳的!
刘氏坐在石初樱边上,她拿胳膊肘轻轻拐了石初樱一下,用下巴指了个眼生的丫头给石初樱瞧,“那就是漫姐儿陪嫁的丫头!”
石初樱顺她目光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男人们聚集的地方站了一个身形伶仃的女子,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仍是丫头打扮,颇有些面黄肌瘦的,头发焦枯,皮肤粗糙,手指也完全不像小姐房里的人……石初樱看她这显然是长期吃不饱造成的,有些营养不良。
如此可见,那蒋家行事完全是没什么顾忌的,不然媳妇带来的陪嫁丫头和婆子那也是嫁妆的一部分,是媳妇自己嫁妆养活的,但凡要点脸面的人家也做不出肆意折腾媳妇陪嫁的事。
石初樱目光一转又落在一边的男子们身上,竟意外看见楚洌也在。只见他跟楚洵低声嘀咕了几句,朝着远处一挥手,就见几个护卫脚下一点没了踪影。
楚洵跟大家解释道:“洌三哥先派了人去摸底,毕竟昨天这丫头没回去,对方不定有什么动作。”
楚家虽然各房单排,但老宅的堂兄弟本也不算多,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自己排了序互相叫着。
既然这样,昨天晚上就该派人去……这么想的可不止石初樱一个人,楚洌似感觉到了这些怨念,不由往女人堆里瞟了一眼,略一停顿才收回眼光。
楚洵见了急忙道:“昨天收到信儿就派了人在外头守着,因是女眷,晚上倒不好进去查看,只能等到白日。如今城门也刚开不久……
没有军情要务谁也不能轻易叫开已关闭的城门的。
周氏等人点头道:“洌兄弟安排的妥当!”护卫都是男子,万一姑娘更衣,换洗什么的瞧见了倒是不好,白日总是好些。
刘氏倾头过来悄声说闲话:“我听那丫头说,那蒋老太太跟大媳妇婆家的人打架,直接把亲家母的头发揪了一缕下来,是个泼辣货。只每每出门或来客就装得很是体面,你且不要让她靠近。听说她看见貌美的专爱抓脸。”
石初樱张大眼睛,“她长得很难看?”
刘氏的下巴微微一指,又摇摇头,“谁知道呢?我是没见到过的。说亲的时候都是宁寿堂出面,咱们并没见到人。听说还算体面,嘴上抹了蜜一般殷勤得很。”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谁想到,关起门来竟是这样的人家!”刘氏不屑地啧啧两声。
石初樱却知道,其实很多人家,很多人,都是多脸孔的,就连性子也是一样。对着不同的人,表现出来的就完全不一样,更有此一时彼一时的,求人的时候是一副脸,一旦不成,立马就能变脸变到你完全不认识一般。
例如老太太,对自己的女儿也好、外孙女也好,那是十足的慈爱的外祖母,但对于她不待见的人,便是十足的老妖精,对于奉承她献殷勤的人,她便成了好糊弄的傻老太太……
“那咱们这边打算由谁出面跟她对垒啊?”石初樱坏笑着打量起刘氏和周氏等人,“三军不能没有统帅啊!”
“咳,要是说理肯定沛嫂子,别的那还用说!除了你,咱们哪个够她一手挠的?不过,你也不要凑上去,还婆子们好指使呢。我还不信,七八个粗使婆子还打不过她一个!”
“就是,溆哥儿媳妇放心,咱们这也准备了十来个粗壮的婆子,管她如何,先捆了着泼妇!”周氏嘱咐完一边的事也接过话。
几个人正悄声说着闲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我还以为赶不及了呢,还好赶上了!”
“我也急死了,就是这小祖宗不肯撒手,我只好带着她来了!”
“是漪姑奶奶和淑姑奶奶回来了?”周氏和刘氏等几个老宅媳妇都站起来去迎,媳妇不比出嫁的姑娘,回娘家的姑娘是娇客。
不一时门口就走进两个衣饰鲜明的人来,打头的一个身材略高,丰肌秀骨,容貌艳丽张扬的女子,穿着一身银红织金百花的大毛斗篷,怀里还抱着一个3岁左右的小姑娘,这正是大房出嫁的嫡出大姑奶奶楚漪;她身后紧跟着进来一个玫粉缎子大毛斗篷的俏丽女子,也是楚家人相貌,尤其是一双眼睛黑泠泠的,不说话的时候倒有几分寒气,这是三房出嫁的嫡女楚淑。
见两个人进来,石初樱也站起身打招呼:“两位妹妹怎么也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知道了怎么能不来!再不济也壮壮声势!”合着这也是来助拳的!
楚漪打量了一下石初樱,啧啧到:“溆二嫂子这斗篷可真是漂亮,我很少看见女子穿着黑斗篷的,可你们瞧瞧,这多好看、多精致,这绣花,这紫花是你自己绣的?”
楚漪已经迅速进入到女子日常八卦的频道。
“这是大家伙一起动手做的,我一个人可做不来。”石初樱客气着。
那边周氏已经伸手接过楚漪的女儿,责怪道:“怎么把宝儿也带来了,这么冷的天可别动着了。”又问:“骋哥儿呢?”
这花厅里只有火盆靠着,四面漏风的,并不算暖和,因是临时歇脚,倒也不用太讲究,但小孩子可不成。
“没事,这孩子养得皮实。骋哥儿被他祖父接到外院去了。”楚漪说着教宝儿小姑娘挨个叫人。
宝儿果然每人都叫一声“舅母好!”她还分不大清人,但她知道外家除了姐姐妹妹,跟她娘差不多的都叫舅母没错。孟氏因年纪跟周氏相仿,也得了声‘舅母’,被楚漪教训了一通:“要叫三外婆!怎么又忘了?”
小丫头啃着手指,歪着脑袋辩解道:“外婆老,舅母不老!”
小孩子的话引得众人一笑,可不是么,孟氏才三十刚冒头,比三老爷年轻将近二十岁呢。
石初樱见她乖巧,回手从玉竹那要一根金枫糖给她吃,小姑娘见了糖果,用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她娘,直看得人心都要化了,楚漪拿她没法子,拿指头轻点着她道:“只许吃一棵!不然牙齿要坏掉了。”
小姑娘忙拿过糖糖,弯起眼睛朝石初樱道:“谢谢舅母!”却不接她娘的话茬。
这也是个小机灵鬼!
楚漪假意埋怨道:“溆二嫂就是爱惯孩子,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这些个都是债,都是消磨人精!我每天都要为她烦掉几缕头发的。”她跟楚溆同岁,月份上小一些,也得叫石初樱一声嫂子。
石初樱一笑,“我看她也挺乖!”
“宝儿乖,宝儿不是磨人精!”小姑娘还知道回嘴。
楚漪作势吓唬了宝儿一通,小姑娘全当没看见一般。她又扭身躲开打算帮忙剥糖纸的奶娘,自己用胖乎乎的小手费劲巴力地剥了糖纸,才美美地吃了起来。也不知道美得是吃糖了,还是自己成功剥糖了。
逗过孩子,还得言归正传,楚漪轻声问周氏:“我得了信儿晚了,想着今天过来问问,路上遇见了淑姐儿才知道了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氏看了看楚淑,叹一声简单说了一回,又道:“……现在只凭一个丫头指认,证据不足,且等一等,洌兄弟已经先派人去了,有了回信儿咱们就上门去,先礼后兵!”周氏也不肯说谁的不是。她只管把人带回来,其他的事自有长辈们呢。
楚淑倒是眼睛一竖,先是哼了一声,又道:“还讲什么先礼后兵的?按我说直接打上门去!我是不怕,拼了一身衣裳也要抓花了那老虔婆!怪道每次让人去都推三阻四不见人呢,黑了心的虔婆!”她得着信儿到是昨天楚洵派人送的,毕竟是亲姐妹,到时候也好近身查看什么的。
楚漪听她冷哼,自是明白这是怪祖母的,她拍拍楚淑的手,安抚道:“这事是祖母的错,她是人越老越固执了,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我既然回来了也会去说说她的。”到底是大房那边的,有些话能跟老太太掰扯掰扯……
说话间,外头有了动静,不一时楚洵走了进来,跟两个姐妹打了招呼,低声同周氏和刘氏道:“收拾一下,等人齐了就走!““怎么说?还等谁?”几个女人都伸长了脖子,纷纷问道。
楚洵道:“祖父让人接了大姑太太来,快到了。”此言一出,石初樱就看到众人的眼睛一瞬间都亮了几分。
楚洵顿了顿又说:“去了也不用讲理了,直接把漫姐接回来。我已经使人去宗人府叫人了,对了,给漫姐带身换洗的衣裳……”楚洵说话间已经双拳紧握,满脸愤恨。
花厅里的女人不由面面相觑,这是严重了!
孟氏站起来急急带人往自己的院子去,周氏蹙下眉头道:“三婶子回来!你那院子多老远哪来得及?我让人去寻寻滟姐儿以前的衣裳,带两套过去,她们年龄相仿,身量也差不多。”
孟氏讪讪地坐了回去。
周氏一边安排丫头去跑腿儿,一边心里却叹孟氏没个成算,可不让她去又不成,好歹她名义上是楚漫的母亲,继母也是母亲啊!
叹归叹,事情还得安排,那边又使人拿了大夫人的帖子去请御医,亏得今年推迟了封印,不然这会儿上哪找人去。
石初樱细细瞧着老宅里的人忙忙碌碌的安排下去,倒是点点头,便是她也没想过要去请御医带着,漫姐儿有什么不好,可不得当场有个说法么?!而且,另一边还吩咐厨房准备参汤、熬细粥,又吩咐库房找药材等等。嗯,石初樱表示,学习了!
这大家子要是动起来果然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各处看着慢条斯理其实也可以说是有条不紊,即便是主子不在也能按照常例正常运转。这一点上,石初樱表示,至少她们府上还做不到这么好。
周氏安排下这些又回头对楚漪说:“你就别去了,宝儿放这儿我也不放心,过年这阵子忙得很,丫头婆子一个不上心可怎么好!”
楚漪一摆手道:“大嫂放心吧,我带着她,也让她长长见识,练练胆色!以后早晚要嫁人,现在也学学碰见这样的婆家该怎么办,没得让人欺负了去!”周氏无奈只好随她去又再三嘱咐了跟着的人,照看好宝姐儿。
石初樱点赞!果然楚家还是有不少人才的!
刘氏见她看的出神拐了她一下,悄声道:“大姑太太才是个厉害的,听说从能说话开始,就会跟老太太吵架了。
会说一个字的时候用一个字吵,会两个字的时候用两个字吵,祖父偏着她,还说这样学话快……
这会儿祖父把大姑太太给接来,咱们就有主心骨了!”
刘氏见石初樱不明就里,又加了一句:“那位从小跟老太太斗智斗勇,很少失手的,嫁的是老太爷挑的一个武官,前段日子听说去了女儿女婿家小住,日子过得舒坦呢。”
石初樱点点头,原来老太爷还有大招啊!
正在这时候,前头原本比较文静人群突然有了些喧声。仔细一听,却果然是大姑太太楚玫到了。
这位大姑太太虽是庶出,却是老太爷的长女,从小也疼爱得紧,性子养得比较爽利,作为出嫁的女儿,自然要互相支援的,哪怕隔着辈分。
常言道: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咳咳,没错,这话就是这么说的!
众人上前见礼,大姑太太一摆手,“不用多礼了!”
她眼神扫过众人,在石初樱身上停顿了一下,点点头道:“这就是溆哥儿媳妇吧?今个儿没空儿了,咱们回头再说说话。”石初樱也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应下。
大姑太太当下也不废话,一挥手,号令道:“楚家的人,都跟我走!我倒要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个老虔婆!”
果然有大将之风!
石初樱看着威风凛凛的大姑太太不由笑弯了眼睛,她觉得此时要是给大姑太太一杆枪,或者一把大刀一定会更加有气势!
有了大姑太太的号令,众人纷纷上车上马,浩浩荡荡出发了。
车马一路往外城走,石初樱才发现,难怪说楚漫报信儿不容易。
那蒋家没资格住在内城,从外城到宗室人家聚集的皇城附近可不是一点点路程,赶车也要走一个多时辰,而且,从外城进内城查得也格外严格,没有身份的人家还要交进门费的,如果被卡得身无分文还真进不来。
马车越往外城走越是热闹,都是些贫民在街头肩挑手提的叫卖,抓紧过年前的每一个机会多挣几文钱。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近一个来时辰拐到了内城边的一处便门,守门吏远远看见宗室的徽标便已经整好了衣着躬身候着,前头的护卫只一摆手,一对人马便畅通无阻地出了便门往附近的一处街巷驶去。
石初樱琢磨着这许是抄近的路?
第二天早上,楚溆临出门的时候嘱咐石初樱:“樱樱,你年轻,跟着嫂子们看看事态再见机行事,如果问题严重,务必控制好场面证据,使人往宗人府送信儿,我们宗室侍卫营就在宗人府附近,有事记得让人给我说一声,我今天把侍风留给你。”跟侍风一起留下的还有楚溆的护卫6人。
石初樱点头应下,给人助拳打群架这种事石初樱还没干过,不过她也乐于参与参与,毕竟自己女儿将来也是姓楚的嘛。待安排好了府里的事,便带着玉竹等几个丫头并杨妈妈带着粗使婆子们去了老宅。
到了老宅,石初樱一行人被带到外院的一个花厅里。这花厅是外院的一个跨院,有个小门直接可以出府,不用再走很远的路,想来是为了便于外院的人日常行事方便的。
周氏、程氏和刘氏等几个能拿些事儿的孙媳妇都在花厅里聚坐着,大夫人只来打了个招呼,走前嘱咐大儿媳周氏“把漫姐好生带回来,嫁妆也清点了,有差的记下来。”
说到钱财,大夫人当仁不让的精细。她是府里管中馈的,这么大的府里好几大家子人的事要打点,尤其是马上过年了,确实也轻易脱不开身。
三夫人孟氏倒是在座,不过仍是一副鹌鹑样,也不知道将来自己女儿出嫁了遇上事她是不是也能保持这样。当然,这些都是石初樱自己琢磨的。
第一百十一章潜入
石初樱挑开车帘,只见有些曲折的街道两旁堆着积雪,不时有孩童在街道上跑来跑去的玩耍,见到有车马经过还抬头注目,胆子大的还点一个炮仗丢过来炸响,好在他们人小力微也丢不多远,而将军府上的车马都是严格训练出来的,不然还真容易惊了马闯下大祸。
这些孩子,实在过于顽皮或者说需要大人仔细的教导,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去请了洵大爷过来!”石初樱吩咐跟在她车旁扈卫的侍风,侍风一催马向前小跑而去,不一会就带了楚洵过来。
“弟妹!”楚洵从迎亲船上就见识过这位的手段,对石初樱这位弟妹简直再佩服不过了。
“洵大哥,还有多远的路?”石初樱挑了帘子问道。
“弟妹跟着五弟叫我四哥就好,这里过去再转一下,大约还要一刻多钟。”
“那,四哥,我想着咱们这么多人一下过去,反而不好控制,不如我先去把漫姐那边打点一下,等后面的人到了施展也少些顾及?”石初樱是觉得昨天丫头跑路的事肯定已经打草惊蛇了,不如干脆直接些。如果漫姐不好,身边又没人,反而不利于行动。
楚洵略一想倒明白了,拱手道:“辛苦弟妹了!”
“有没有身手好的能带路?”这样她省些事。
“弟妹稍等。”楚洵带了缰绳跑马向前,不一会儿带了一个精干的护卫过来,“侍书才回来,让他带你去。”
石初樱已经出了马车,和侍书眼神一对,侍书脚下一点先是几个闪身没了踪影,石初樱紧跟其后,身影轻旋更是如同一缕青烟掠过再看却无处寻踪。
石初樱跟着侍书熟门熟路的到了一座三进宅子的围墙边。不远处是另一家的围墙,两墙之间的夹道不宽,还长了几颗大树,如今正是光秃秃的时候,只有几只老鸹窝筑在灰蒙蒙的枝丫间。
这一带人家围墙都不高,只到石初樱的下巴处,越过围墙还能隐约看到里头乱糟糟堆放的一些破烂。
侍书隐身在一株光秃的老树旁,两指含在嘴里打了个轻轻的唿哨,很快,一个灰暗的身影出现在围墙里边,来人是见过石初樱的,他朝石初樱和侍书点点头。
“先带夫人去见漫姑奶奶!”侍书传达了楚洵的命令,别的事主子没交代的他们不能擅自作主。
那护卫也是认得石初樱的,或者说楚洌和楚溆手下的人就没有不认得自己主子的,这是扈从最基本的。他也朝石初樱点点头,一招手,石初樱轻盈盈一跃过了墙头。石初樱落下身来,听得前头的屋子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倒也不担心只紧随着那护卫七拐八拐悄悄摸到一处院落旁。
“这里是漫姑奶奶小跨院的正房后头,院子守门的两个婆子是蒋家的,小的没打晕她们,怕来往办事的人发觉。漫姑奶奶安顿在西屋,中间是堂屋,东屋是蒋林和侍妾的住处。
小的早上潜进来查看过,漫姑奶奶似乎中了慢性毒,人很不好,昏睡的时候多,身边总有人看着,也不是咱们府上的人。夫人进去要当心些,里间外间有时候都有人在。”
石初樱挑眉,这蒋家想干什么?!给儿媳妇下慢性毒?还让妻子住西屋,男人跟侍妾混在东屋?混账东西!
石初樱一摆手,让那护卫隐身,自己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小跨院。
她立在正房后面放开眼力扫视一遍这小院,果然,院子门口坐着两个磕瓜子闲话的婆子,屋檐下还站着两个衣着还算周全的丫头,不知情的人光看着院子也会觉得还算周正的。
石初樱想了想,一转身朝东屋走了过去,她站在后窗边,里面的一切都在眼前一般。
只见一个容貌清秀可人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桃红缎子小袄,腰间系着一条油绿的裙子,头上插了几只珠钗,一脸不怎么如意的神情,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针线。
这时帘子一挑,门外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手里端着一碗甜羹,愤愤道:“姑娘,厨房里说年下忙着,银耳莲子羹来不及做,只有这赤豆红枣羹也很滋养的,给您先凑合着。奴婢气不过跟她们争了几句,回来晚了。”
那女子丢下手里的活计,嫌弃地看了看那碗羹,道:“搁那吧,我呆会子再吃!”
见那小丫头放了托盘,她忍不住骂道:“哼,这家子里就没一个好东西!老的是个白皮儿黑馅的,一肚子坏水,小的窝囊又好色,一个个抠唆的要死,我就是个没见识的也知道,连银耳都吃不起的人家,还充什么大户?!”
“死人牙子也是个生个儿子都不带把儿的!就这等人家还说什么高门大户?我呸!也就骗骗那些二百五!”她的骂声渐高起来。
“姑娘小声些吧,让老夫人听见可没好果子吃!”丫头劝道。
“你放心,那老不死的坏东西把这院子看得跟鸟笼子似的,哪有人这个时候过来。黑心烂肠的,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坏事做多了也不怕天打雷劈!
这得多瞎了眼,才会把自家姑娘嫁到这样的人家来!春桃我是身不由己被卖来的,可那头那个,听说可是皇城跟前儿的人家的,可你瞧瞧,如今被作践的连我都不如!可见也是个黑心的!”
丫头凑近一些,小声说:“奴婢听说昨天有个陪嫁跑了,今天一早各处都在查人口呢,那边的人都给圈到一处去了。就怕再跑了人!”
“不跑等死啊!当我不知道呢,那老妖婆下了一锅迷魂汤,把那几个主仆一窝给药倒了,这下可不就由着那老妖婆作践?”
那丫头听了小心翼翼地瞧着春桃姑娘道:“我那天瞧着姑娘好似赏了那丫头一串小钱儿……姑娘,你不怕……”
那春桃顿时竖起眉眼,压下声音道:“不许胡说!”想了想又道:“还有谁看见了?”
那丫头摇头如拨浪鼓道:“奴婢见守门的郑婆子看了过来,拿身子挡了一下,她再看不见的。只姑娘为何帮她?”她头往西边一扬,朝春桃问道。
“哼,你把嘴巴闭紧了,不然我就把你卖窑子里去。”
威胁完小丫头,她又骂道:“啐!这样的腌臜人家,我还不稀罕呆!我出身不好给人家做妾也认了,可做妾也分个人家!就这样的下作人家,还想让我给他们生孩子?姑娘我还不惜的给他们生!
就他们家,没个好种儿,养出来也是下作玩意!
我还指望有个好孩子将来安稳度日呢,耗在这种人家,在那老虔婆手底下,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宁愿给个土财主做妾,吃香喝辣的,也不给这样黑心破落户做妾!她要逃出去,将来她承我一个情儿,指不定我也能离了这黑窝!”
“那,姑娘记得带上奴婢!奴婢在这儿呆着也害怕!”小丫头苦苦哀求春桃。
“算你有眼光!真有那天我带着你就是,不过,你要是背了我,我撕了你!”春桃挑眉瞪着小丫头道。
……
主仆俩小声咒骂一番,石初樱刚要转身离开却脚下一顿,就听得句:“……下作的老虔婆!穿着人皮,处处人前摆个体面样儿,背地里霸着儿子不撒手,还装模作样地给儿子娶媳妇纳小星。
说出去谁信?见天大半夜的敲儿媳妇门……
二十几岁的男儿,哪个用当娘的洗澡擦背?要不要还抱怀里吃奶啊!呸,没得恶心死人!……”
她骂了一通,消了气,嘀咕道:“唉,这次要是还逃不出去,白白浪费我二十几个大钱!你可不知道,从那老妖婆手里弄出几个钱多不容易……”
此时她还不知道,就因她舍了二十几个大钱,不但救了她自己和这小丫头一命,更是如愿当上了土财主家的妾,真的过上了吃香喝辣的生活。
正所谓:一念之善,景星庆云。
石初樱听到这里简直比吃了只癞蛤蟆还恶心,转身摸向西屋去。她向里扫了一眼,轻轻一挥手,一扇北窗无声息地粉碎成末,她顺着风轻轻一跃,进了屋子。
这间屋子不大,前头还隔了架屏风,屏风后面摆了一张架子床,靠床的绣墩子边坐了一个婆子正跟屏风外头的一个说话。石初樱两指一弹,传来两声闷哼,接着咕咚、咕咚连个婆子都没了声息。
石初樱擦了擦手,转身往床上看去,不由蹙起了眉头,只见一个枯瘦的女子正昏沉沉睡着,只石初樱也看得明白,那不是正常的睡觉,而是陷入药力控制的昏沉。
这女子脸上盖着厚粉,一双眼似闭非闭,也蹙着眉头,头发整齐地梳着,一丝不乱,衣饰也算整齐,屋子里除了淡淡的药气,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见这蒋家还是做了准备的。如果真是不知所以的人来看来,可不就信了‘只是生病,吃了药在歇息……伺候的人不精心,不服管教挑拨离间等等’这样的假话?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石初樱轻轻上前,一指点在了那女子的额间输了些精气给她,很快,那女子勉励地睁开了眼睛,眼珠微转了转,警惕地看着石初樱。
石初樱见到这双典型楚家人的眼睛,朝她竖起一个手指,让她噤声,又指了指两个昏倒的婆子,轻轻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是漫姐?!我是楚家的,我们很快就带你回家!”
几乎是一瞬间,两行清泪从漫姐儿的眼角溢出,滚滚坠落在枕巾上,很快晕成了一大片濡湿。她闭闭眼,微微点点头,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花盆,嘴唇翕动了两下,石初樱却听到她说的几个字:“毒害我的证据!”
石初樱安抚地拍拍她,轻声道:“放心,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漫姐闭上眼睛,静静地任泪水汩汩流淌……
石初樱暗叹,真是造孽啊!
不过,时间紧,容不得她感慨,她转身来到后窗,也打了个唿哨,很快刚才那护卫面色古怪地出现在窗外,“通知外面的人,先把守住四周,堵住漏网之鱼,再不用顾及直接带人来这里,这府里其他的人都先控制起来!西屋里的两个看住了就是,不要为难了!”
妈蛋,讲理打架什么的,简直太便宜这家子黑心烂肺的人了!娘不娘、子不子,什么东西!
第一百十二章抄家伙!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眼前的人真的跟干尸差不多了……石初樱觉得,这蒋老太婆真心是活得太腻烦了,如此作践儿媳妇真当人家没人了么?
别说是皇家血脉的宗室女儿,就便是普通人家的父母,只要不是黑心烂肺的,见了这样被作践的姑娘只怕也要跟她拼老命了!
如此作孽,这蒋家定然是自寻死路了!
想到这里,石初樱又瞧了瞧床上的人。先前在冷水的刺激下楚漫清醒了一会儿,可现在又有些控制不住要昏沉,石初樱现在却不能给她吃解药,先得等御医看过出证言才行,也只好先委屈她忍耐了。
她鼓励楚漫道:“漫姐儿,大姑太太和洵四哥,漪姐儿、淑姐儿她们都来了,带了御医来,你坚持清醒一会儿,你要亲口指认那老太婆毒害你才好!
报仇不亲自动手,那如何甘心?我要是你,必然亲自给她两耳光才是!”
楚漫意识又转了回来,她轻轻翕动了几下嘴唇,“我会、亲手、报仇的!”
有这个意志力,再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
石初樱把昏死的两个婆子拎起来丢到墙角,点了穴,让她们继续‘死’着,自己则拎了个小墩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楚漫的另一侧守着,她估计这个时候楚洵他们也该到了。
石初樱正试着跟楚漫说话,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呼喝声:“所有人都给我绑了,一个个地审、一寸寸地给我搜!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狼心狗肺的东西!吃我们楚家的,喝我们楚家的,竟敢背主犯上、谋害宗室!谁借你们的狗胆!”
大姑太太一挥手,一大群老宅的护卫和宗人府带来的兵丁三五下踹开大门,呼啦啦涌进了蒋家的院子。
看门的仆人见到这么一大群气势汹汹的男男女女,转身撒腿就朝里面跑,边跑边喊叫着:“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抄家的来了!”他可看见一群穿着官服的兵丁,不是抄家还能是什么。
护卫带着兵丁们迅速分出一小部分把外院各处把守起来,又有人挨个屋子里搜人绑人,大姑太太则气势昂昂地大步带着人往里头闯了进去。
不一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喝骂:“混喊什么?什么抄家的,胡言乱语,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一个满面红光的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迎面踏了出来,她一边喝骂,一边抬头看去,只一眼就愣在了当场。
“这就是蒋家老夫人!就是她给我们下药!”那报信的丫头冲出来指认。
大姑太太几步抢上前去,一巴掌呼在蒋家老夫人的脸上,“老虔婆!你死期到了!”说着一把薅住蒋老夫人的衣襟就往里面拖。
大姑太太从小也是有过武师学过几年拳脚的,不然也不会嫁个武官,此时虽然身手不行了,但劲道却还是比平常的妇人大,一时间打得那蒋妇人回不过神儿来。
也是,门房突如其来叫唤声吓得她心里突突直跳,这两天她总觉得有些不好,心惊肉跳的,早早把西屋里的人给‘装扮’起来,就是防着万一有人闯进察看的。如今到底还是来了!?
只是还没等她发挥体面的脸孔,先是兜头挨了一巴掌,直把她打得有些发懵。
这也太冲动了!都是有教养的人家,不是坐下来你来我往的言谈么,怎么换了风格?这可让她没有准备啊!
“我们漫姐儿在哪儿!”楚淑上前一步,厉声喝问道。
果然是给那丫头逃出去了!蒋老夫人用力挣脱大姑太太的手,准备抚一下衣襟好摆出个高傲的样子说话,只刚一伸手,就觉得手腕上一疼,生生被一只大手钳住了。
只见楚洵手腕一翻,“啊!”蒋老夫人顿时发出一声惨痛的嚎叫,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再也体面不起来了。
“清哥儿,带人把这家子的人都捆了,就地审讯,有招的立刻来报!”说着,眼神一瞟侍书,侍书立刻带着大家打进了西边的小跨院里。
两个看门的婆子原本听见一声惨叫还以为那个犯事的被老夫人打罚了,撇撇嘴也没在意,可随着一阵呼啦啦的脚步声,她们惊愕地发现,她们家的老夫人正被一个年轻冷峻的男子揪在手里,一路拖着嚎叫着往这里大步走了过来。后面更是好大一群人!
“哎呀妈呀!”两个婆子再不济也知道这下大事不好了,顿时扭头就跑,可哪里给她们跑的机会,还没跑上两步,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紧接着就被人捆了个结实,提到一边去问话了。
这一切简直就是几个呼吸之间,她们连气还没喘匀就成了人肉粽子了。
不等人家打,两个婆子就争先恐后地求告:“我说,我说,三奶奶被下了药,就被看在西边屋子里!饶命啊,大爷!”
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团破布塞进了喉咙。有这句话就够了,谁还要听她们老鸹似的叫声。
屋檐下的两个丫头早吓没了魂,瘫倒在地,被兵丁们七手八脚捆了拎到婆子一处。
楚洵拖着嚎叫不止的蒋老妇人一路闯到屋檐下,他朝里面叫了声:“弟妹!”
石初樱迎了出来,瞟了一眼拖在楚洵手里的老妇人,啧啧两声,“就是你养儿子?”众人一时不明白这话。石初樱却懒得再说,直接把人领进屋子里去,顺手把碍事的屏风给粉了。
“漫姐儿!”楚漪第一个喊出声来,一把把女儿塞进身边人的手里,直接扑到楚漫的床边,颤抖着手,碰了碰她的脸颊,顿时泪如雨下,“漫姐儿!怎么会这样啊!漫姐儿!”她平时就是个感性张扬的人,此时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原本鲜花儿一样的女儿家,如今就像荷塘里枯败的莲蓬,任是谁见了也忍不住伤心落泪!
楚淑也几步扑到床头,“妹妹,漫姐儿,姐姐对不住你,姐姐没能早些救你!”楚淑是亲自来过两次的,但都被蒋家夫人婉拒了,加上两家也没撕破脸,她也没法子硬闯,最后也没见到妹妹。
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妹妹会是这样的情形!怎么能不让她震惊、后悔当初没坚持硬闯!?
楚漫泪流满面,她奋力抬起手,抖着指了指蒋老妇人,吐了句:“害我!”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她轻轻闭了闭眼,能再次见到亲人,再亲手报了仇,她觉得死也无憾了。
“好漫姐儿,你放心,咱们给你作主,再饶不了这家子去!”大姑太太轻声安抚着,楚家几个年轻些的男儿见了也忍不住扭过头去。
“让御医给漫姐儿瞧瞧吧,漫姐儿说那老太婆给她下了毒!”石初樱不得不打断众人的情感宣泄,有些事远比抒发感情要紧。
“对对对,御医呢,快请,快请!”孟氏好歹赶了上来,此时也找到自己的声音,说了两句应景的话。要不然,人家都不知道她这个人还在这儿呢。
“四哥,先把这老妇人放这吧,你先去办正事!还有,那个花盆里有罪证!让人起获了才好,西屋里的两个是可以作证的人,是那个春桃的妾赞助了一串小钱给那丫头去报信儿的。”石初樱先捡要紧的事说了。
楚洵果然把蒋老妇人丢在地上,两个能干的婆子顿时上前把人按住。
“漫姐这儿就交给弟妹了。”楚洵和石初樱分了工,然后带着宗人府的一个官员去搬了花盆取证据又往外头忙去。
石初樱则看着屋子里的动静。
这是御医已经皱着眉头坐在小墩子上给楚漫号脉,众人再不敢出声,都殷切地看着御医。
号完了一只手,楚漫却无力换另一只,那御医倒也明白,自己搬个小墩子换到另一侧再次诊脉,半晌,他才说道:“经年的慢性毒,深入五脏六腑,嗯,还有大剂量的安神药,长久服用下去只怕病人会神思恍惚,身体衰败,慢慢熬到油尽灯枯……”
他摇摇头,看看石初樱,又道:“非一般药力可挽救!”
石初樱鄙视他。这话对这她说干嘛!
大姑太太坐在另一边,她也看了石初樱一眼,又看看楚漫的被子,石初樱瞬间明白,微微点头。
大姑太太轻轻握着楚漫的手,哽咽道:“漫姐儿要回家了,让姑姑瞧瞧,这身上可还好。楚家的几个男儿都背转过身去,却不肯离开。
楚淑得了示意,慢慢掀起楚漫的被子,突然,她发疯似的三两下刨开被子,扑到楚漫身上嚎啕大哭,“可怜的漫姐儿!你怎么给折磨成这个样子了!”
没了被子的遮掩,大家这才清楚的看到,楚漫骨瘦如柴的身子,在衣服下面显得如此的干瘪单薄,真的如纸片一般。
大姑太太更是扑在楚漫身上痛哭不止,众人手忙脚乱当中,不知谁碰了楚漫的头,“头发!”宝儿发出一声稚嫩的呼叫显得格外清晰。
大家顺着她的小手望去,只见楚漫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歪在一边,露出一片稀疏的头皮!
大姑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颤抖着手,轻轻摘下楚漫头上的发簪,慢慢翻看她的头发,却拿起一把假发,她三把两把用手指梳了梳楚漫的头发,大把的假发落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一半头发不到的白花花的头皮!
“漫姐儿!”大姑太太惊呼一声,经不住这样的事实,昏倒在一边。楚漫也放心地一歪,昏沉过去。他们这样的人家从小见多了软刀子,这样张狂的还真是没见到过,也难怪这些人都接受不了……
女人们顿时哭成一片,屋子里乱作了一团。倒是宝儿闪着黑泠泠的大眼睛,啃着手指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石初樱见了不由一叹,她总算是明白老太爷为什么要接了大姑太太来,还要把她也算计来了。感情这些女人一激动,不是哭就是昏倒,实在经不得事啊,还不如个孩子镇定呢。
这边御医赶紧又给大姑太太掐人中,那边楚淑却猛地站起身来,抄起一个花瓶,哗啦一声砸在了蒋老夫人的头上,“老妖婆,今天我就撕了你给妹妹报仇!”不过,许是蒋家的话瓶质量太差,除了一地碎瓷片,竟只在她头上砸了个大包,连个口子都没有。
那边楚漪也抄了个水壶朝蒋老夫人砸了过去,那蒋老夫人到底有些力气,挣脱了婆子的手,奋力跟楚淑纠缠在一起,楚漪和周氏、刘氏等几个人见状忙上去帮手,结果她们到底是外行,不过是你抓一下,她踢一脚,又因人手太多,怕打到自己人反而不敢下手,最后几个人还打不过个一精力充沛的蒋老太太。
这也难怪,这蒋老妇人说起来也不过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其实男女都差不多)又经常能打架锻炼,下起手来,几个女人都不如她,反正不管她怎么出手都没有自己人,一时间反而暂时有些优势。
最后,气得楚淑直接喊了几个婆子来,一通拳打脚踢,外加挠脸揪头发什么的,才算赢了一手。不过,几个楚家的媳妇、姑奶奶也都是衣衫不整,发髻歪斜,头饰也掉了一地,有几个手上也被抓出几道血印子,亏得都知道护着脸……
如果不是这个场合,石初樱指定捧腹大笑,不过,此时她只好把笑憋回肚子里。
不是她不帮忙,而是有种仇,必须亲自动手去报,哪怕是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并不能让对方致命或者重伤,但亲自出手更能使人心里来的舒坦畅快。
石初樱自然不会剥夺她们这个难得的机会!打一架没什么不好,打群架还加深感情呢。
只不过,这女人掐架确实场面够难看的,没见那些男人都一脸纠结的神情么!
石初樱眼见着女人们简直是毫无章法,她只好跟宗人府的另一个看呆了官员道:“这位大人,您看这可是能做证据了?这罪大恶极、谋害宗室的人,还不拿了去宗人府过堂难道还等着她过个好年?”
那大人早被吓得失了神儿,此时回过神来,愤然道:“谋害宗室,罪不容恕!来人,先把这府里上下人等扭送宗人府大牢,再叫来京兆尹衙门的人,照着户籍簿子一一核对人口,不在府里的立即缉拿归案!
受害人,先还家医治吧,等候宗人府指令!”说着,一甩袖子往外走去,顺带还踹了蒋老夫人一脚泄愤。
石初樱推了推周氏,道:“沛大嫂子张罗一下漫姐的嫁妆吧。”光哭有个屁用!
周氏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来,她胡乱整理一下衣衫,扶了扶发髻,定了定神,很快又恢复了一派能干的本色,从衣襟里摸出一张纸来,问那报信儿的丫头道:“你们姑娘嫁妆放在哪?”完全想不到她刚才还打架来着。
“原本是在东边的抱厦里,如今却不知还在不在了!”
“三婶子、洌哥儿媳妇,咱们先去把嫁妆查了。”周氏招呼着。
孟氏和刘氏赶紧抹收拾了一下,周氏又点了七八个婆子,一行人像斗胜了的公鸡似的昂着头往抱厦那边去了。
石初樱瞧着分派的差不多了,又跟大姑太太说道““姑姑,既然宗人府的已经定了罪,咱们还是先带人把漫姐送回府去医治吧。”该看的看过了,该确认的也现场确认好了,那就没必要再继续遭罪了。
不过,老宅里的老太太把人推进火坑里,不让她瞧瞧被她祸害的人,太对不住她了。还有老爷子,受点打击也让他们发昏了的脑袋清醒清醒。
石初樱把帮不上忙的人都让到堂屋里去,留下楚漪和楚淑还有几个服侍的丫头,给楚漫换上从家里带来的衣裳,又张罗着让婆子去找了个春凳,把楚漫移上去遮好了,让人稳稳地抬了往外头马车行去。
走出小跨院,耳边传来都是求饶和急切地互相告发的声音,石初樱抬头看了看这还算体面的宅院,就见院子上空几只被惊扰了的老鸹‘呱呱’乱叫几声,盘旋着不敢下落。
石初樱心下一哂,这家子里,许只有那几只老鸹还算干净的!
石初樱则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终于在屏风外头找到一个罐子,里头还有些冷水,她随手找了个巾布浇上冷水,回来楚漫身前,道:“我得把你这一脸的厚粉擦了去,不然宗人府和御医都不容易辨别。”最主要是这粉掩盖了真相。
当石初樱用湿布抹了几下,只抹掉厚腻腻的一层粉来,石初樱看着巾子上红白混杂的胭脂水粉,心话,为了画这个妆,这老太婆的料用的可够足的!
她不得不又找了两块布,淋湿了给楚漫‘卸妆’,直把整壶水用完,石初樱才看到楚漫的本真面孔:一张泛着些青黄的脸,干枯,几乎没有任何年轻女子该有的丰润和光泽,眉毛稀疏,散淡,干瘪的唇更是没有任何饱满和色泽,与刚才涂出来的珊瑚粉完全不同。
第一百十三章吃斋念佛去
楚漫的身体在这将近两年的摧残里真的已经破败不堪,不用瞧内里,只看如今发展到表象的情形就可知一二了。
很多身体的疾患都是先悄无声息的在内里开始破坏,表面却看不出什么来,等到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在表象上显露,这个时候往往已经比较严重了。
石初樱和大姑太太等人把楚漫带会了老宅,安顿在三房以前楚漫出嫁前住的‘永宜阁’,这里原本就留出来作为女眷的客院用,收拾起来倒也容易。
不多时,大夫人扶着老太太、四夫人和赶回来的女儿楚池、楚涵甚至陈玉娘等人都来到‘永宜阁’探望。
老太太乍一见楚漫这个样子愣在了当场,半晌才嚎出一声“漫姐儿啊~”便只听嗓子眼儿里发出‘咔咔’两声,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老太太!”
“祖母!”
各种叫声混成一片,大夫人更是抖个不停,谁让刚才她扶着老太太呢,此时可不正好倒在她怀里了。
幸好御医在一旁,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老太太放到榻上,御医用了银针,几针下去,老太太舒出一口气,捶着榻哀号起来,大家又上前劝慰。
御医摆摆手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哭哭也好,不然郁在心里只怕更加不好。”于是众人倒也不好深劝了。老太太嚎了一会儿见没人来劝了,也只好自己住了嘴,拿帕子试了试眼泪,又开始咒骂蒋老夫人。
“这个杀千刀的老虔婆!骗得我好苦!这般哄骗了我,糟践我孙女,呜呜呜~~~”又拿腔拿调地哭了起来。一时哭一时骂,倒是跟唱戏的有得一拼。
也不知她倒底有几分是真心后悔的,石初樱实在不乐意看她表演便出来到院子里透气,只刚一出门便看见大姑太太扶了老太爷的手,进了院子。
老太爷亲自来看孙女,这是莫大的荣幸,怎奈这荣幸在人们心里多少有些打了折扣。
老太爷一来老太太顿时不敢再哭。
她心里发愁,只怕这番事情她再也逃不过去。
当日她被那蒋夫人奉承得飘飘然,满口应下这门亲事,别的孙女各房都不肯,只有这个庶出孙女好拿捏些,她便寻死觅活地定了下来。当日老太爷说过,这门亲事如有不妥,就让她吃斋念佛去。
虽然这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可此时楚漫都这样了,也不知这老太子会不会还记得当初的话。她自打被那村姑给下了药,现在每天跟吃斋也差不多,还让她念佛,她真心受不了……
老太太忐忑地瞄一眼老太也,只见他坐在楚漫身边久久不语,一双精光的眼里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觉得平静的吓人。她心里一哆嗦,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老头子越是平静才越是可怕,这时候做的决定再没一分反悔的可能……
老太太开始不停地念着‘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一面祈祷菩萨保佑漫姐儿好起来,减轻自己的罪过,一面祈祷菩萨保佑自己好过。
也不知菩萨会不会鄙视她的祈祷。
既然当家的人来了,御医自然也要跟当家人讨个人情。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通君臣佐使,又把楚漫的疾患再细细说了一遍,再开了两幅方子,一幅清毒,一幅调养。
他口里还说到:“这毒物虽不是烈性之毒,但日久伤人更深,五腑六脏俱受累及。
肾藏精血,化骨生髓,髓又生血;心主血脉,其华在面、心又主神志,血不足或血有毒,则面色灰败无华,毛发脱落;又则毒扰神志,使人神思恍惚,心悸不安,记忆力也会下降,日久则不辩人;再则,血藏于肝,肝又藏魂;肝受损,肝气郁结,心绪难平,致使脾胃不畅,心志不舒;再则,毒入肠胃,脾、胃、肠乃运化之所在,无一能幸免。”
说罢又瞅了瞅石初樱,捋着胡子道:“这病人的身体一受不得猛药,二受不得大补,看情形只怕难以熬过冬日。
若要化腐朽为神奇,非妙药不能达成。老将军还是先求得妙药良方先解了毒,再配合日常调养许能成事……”
老将军微微点头,接过方子看了看,便温和地谢道:“辛苦了,大过年的还劳烦跑这一趟,请外头用茶歇歇。”说着又让楚洵陪客,其实着个时候是给红包谢赏,大家都明白。
御医接了厚厚的赏钱,临走还道:“七日后下官再来看过,这几天如有要紧的情况,随时来找,不必客气。”云云。
老将军看着一屋子的人,吩咐大管家道:“以后漫姐儿的用度都从外院走,我们做长辈的害了她,自然由我们还!”
又看看目光闪躲的老太太,平静地说道:“我记得,当日你说过,如果漫姐儿有个什么不好,自愿吃斋念佛,既如此,便如了你所愿吧。”
当下不顾众多儿孙讶异的目光,直接吩咐大夫人道:“跟府里佛堂的主持讲一声,明日开始,你母亲便在佛堂吃斋念佛,无事不要去扰她清静。”
众人不由都看了看老太太,心话,是府里的佛堂,而不是在老太太的院子里的小佛堂,只怕这日子要不好过了。
毕竟如果在自己院子里,怎么都好说,吃斋念佛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可一旦在府里的佛堂,那是再不能够的。府里佛堂原本就有几个僧尼照料的,吃得是正经的素斋,每日还有早晚课……
老太太心知此时再不能讨价还价,不然指不定送到外头的家庙去念佛去,只好在大夫人的搀扶下一步三抽泣地走了。
老太爷盯着人走远,又看了一圈众人,道:“这件事,要引以为戒,以后楚家儿女婚事必要审慎。这事总归是我的不是,我自去宗人府受罚。”
他又看向石初樱道:“溆哥儿家的,你可有什么好法子?若能救漫姐儿一命的,祖父必不会亏待了你!”
石初樱摸了摸下巴,这个倒是可以有。不过嘛,留人话柄的事她才不会做呢。
她作沉思状,蹙眉道:“祖父说的是。漫姐儿这般遭遇孙媳也是心下十分不忍,不过孙媳到底只是个采药的,御医尚且力不从心,孙媳也只能勉力一试,成与不成,孙媳不能担保什么,还望祖父三思。”
老太爷点点头,“你尽力便可,无论成与不成,祖父都领你的情!”他算是知道,这个孙媳妇从来不是个好指使的,断不会做没名堂的事。
“嗯,孙媳觉得漫姐儿此时可以用百灵丹试试,先用温黄酒化上三粒吃下去,两刻钟之内如果有了反应那便晚上再服三粒,以后每日早中晚各一粒,如此5天;期间熬些米油吃,别的先不吃,五日后再看。”本身就在排毒,不能再增加内脏的负担了……
老太爷心里算了算,好么,过年这孙媳妇给的年礼儿里有两瓶百灵丹,一瓶正好25粒,按她刚才的说法,这一瓶就算没了。可这也没法子,自作孽不可活,何况只是一瓶药而已。
“北斗,去拿一瓶百灵丹来!”老太爷心里想归想,嘴里一点不迟疑,当即让人拿了药来,给楚漫喂了下去。
到底是改良版的百灵丹,灌下去不过一刻钟,楚漫就咳了几声,伺候的丫头忙上前扶起,生怕她喘不过气来,却不曾想到竟是呕出几口黑漆一般的乌粘之物。
老太爷又赶紧命人招来府医,府医诊过脉,又查看了乌物,断言:“这是清出的毒物,后面可能还会有,直到黑色消失……”
这是楚漫已经稍微清醒了些,能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她睁眼看看屋子里的环境,再看看众人,不由流出眼泪。谁知这眼泪流过的地方竟也留下淡黑色泪痕……
老太爷长叹一声,扶着北斗的手走了出去,家里的事安排完,他还得往宗人府去。那蒋家人尤其是老妖婆再不能活,连好死都是便宜了她,再不能够!
石初樱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半晌,二肥等得久了,一闻见娘亲的味道便撒开四条腿大老远地就奔了过来。
石初樱一跳下车,二肥便一头扑了上来:“呜嗷、呜嗷、呜嗷!娘亲,娘亲,宝贝想你了,你怎么才回来。还有,娘亲你身上有坏人的味道,好臭好臭哦!娘亲快去洗洗!”
石初樱拍拍二肥的脑袋,“娘亲去抓坏人了,自然有坏人的味道,娘亲马上就去洗掉。”二肥嫌弃地甩了甩虎头,“呜嗷,娘亲把宝贝的头弄脏了,宝贝要跟娘亲一起洗洗干净!”
“既然如此,你也别嫌了!”石初樱一把抱起二肥,很是蹂躏了一番,再亲了又亲。反正楚溆不在家,她们娘俩想怎么亲近怎么亲近。
“咳咳!”事情往往就是这么不巧,或者说就是这么巧,偏这个时候楚溆回来了,正看到这娘俩腻味的一幕。
楚溆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拎起二肥,塞进侍电的怀里,“把二肥送到玉雪那儿去洗澡!”说着鄙视了一眼撒娇耍痴的某宝宝,一把揽过媳妇往府里走去。
二肥气呼呼地在后面呜嗷乱声:“坏家伙,你给小爷等着!等本小爷长大了,一爪子踩扁你!”
楚溆头也不回,冷冷地回一句:“等你先断了奶再说大话!”
气得二肥呜哇乱叫:“小爷就是吃奶了怎么地!你不是吃奶长大的,你是吃草长大的?”
石初樱听得好可笑,最近打架事件太多,竟然连这两只都会吵嘴掐架了!?
唉,门风得正一正了!
石初樱洗去一身污秽(在她和二肥看来,负面的一切都是污秽),换了身舒适的家常衣裳出来,趁着晚饭前的空档才和楚溆把整个事情细细说了一回,最后道:“老太太真是有幅好身板,也算是心宽的人,这么大的事居然都打不倒,真是福气!”
楚溆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伸手捏一捏石初樱的鼻尖,道:“你呀!老太太那不是心宽,是心里只有自己,这样的人还真是最最不容易倒下的。
还有,她有好身板,不仅是她自己的需要,也是府里的需要。老太爷才不许她出什么意外呢。
你想如果老太太此时有个什么不好,这当差的都要守孝,做官的要丁忧,本来圣人就不待见咱们家,一旦有了这个递到手里又是明证言顺的好理由,哪里还能不准了?到那时再谋复起可就难上加难了!
老宅那边除了大伯父顶个闲职,三叔腿有残疾只领爵禄过日子,四叔还是庶出,爵位更低,谋的差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这一辈里就没有能支撑一府门楣的,以后如何就得靠孙子辈。
二房这边,你我是独立出来的,大哥相信也有了打算;大房沛大哥,济二哥都算明白人;三房洵四哥不错,可亲兄弟渊个儿才16还在读书,此时还不能做臂膀;四房濯哥和清哥倒是年岁相近,但清哥儿还在读书,楚濯资历也还浅,又是庶出房,以后有得拼了。
如今这么紧关节要的时候,老太太和老太爷再不能有事,你可明白?”况且,他们还没孩子呢……
楚溆掰开揉碎地给石初樱分析了一遍,石初樱早懂了,她扬起脸儿道:“我知道了,反正就是他们必须活着。”至于活得好不好就另说。
“你呀!”楚溆屈指轻轻弹在她额角,“心里明白就行啦!”石初樱扁扁嘴。
老太太这次受罚也不能说不重,连差几天就过年了都没等,第二天就进了佛堂。尽管大夫人是她嫡系的多有照管,但也仅限于日常所需,吃斋、念佛这两样再不能打半点折扣的。
老太太连抱怨也不敢,生怕惹急了老太爷,连府里佛堂都没得呆,暗地里嘀咕了几回,乖乖带着婆子丫头去了佛堂。
佛堂的主持尼姑已经四十来岁了,是依附在大户里清修的,但也是有度牒的正经僧尼,她平静无波的眼神静静地盯着老太太看了半晌,才念一声“阿弥陀佛!”带着人往佛堂里去。
进了佛堂,里面倒是宽敞明亮,檀香缭绕,老太太被带到地藏菩萨跟前,那里摆了个蒲团,老太太年事已高,跪不久,只得磕了头坐在蒲团上,听主持讲经。只留了一个麽麽一个丫头去后头布置住处,其他伺候的人都跟着跪经。
主持让人给他们人手发了一本《地藏菩萨本愿经》,不管认不认字都跟着一起看经文,听讲经。主持显然事先知道了些事情,因此直接跳到后面,先讲了因果报应以及地狱种种名号,再讲如何修行消除业障脱离苦海……
老太太心里也怕得很,在看着各种地狱情景的图画不由胆战心惊,口里连连念起‘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来,结果被主持拿木鱼敲醒:重新念过!现在念的是地藏菩萨!
第一百十四章有人落幕、有人新生
“唉,真没想到,那个叫春桃的小妾竟然是个好命的,不但得了一百两银子的赏钱,听说还被个土财主家的大妇正正经经给财主老爷聘去做了小妾。”
年前的时候石初樱又去了一趟老宅看望楚漫,顺便给楚漫带一罐子她调了秋云谷汁的山蜜,给楚漫恢复身子用。既到了老宅就少不得来‘澄心院’坐坐,听刘氏说些家常八卦。
蒋家的事不算小,上头也没有控制消息得意思,所以很快,无论王公府邸还是勋贵世家,都把这事作为结亲的反面教材和饭后谈资传播了出去,不出两日,京城的茶楼酒肆就都是这个闲话了。
“啧啧,我听说,有好些京里的人家争着聘春桃去做姨娘,还有那风流的少爷们想要给她赎身,那春桃竟然没理睬人家。(春桃的主家虽没了,但奴婢的份仍在官府文档里未除)”刘氏一边把容姐儿递给奶娘,让她带出去晒晒太阳,一边啧啧有声地说着小道消息。
“嫂子连这些都知道?”石初樱惊讶地问道。
“这算什么!”刘氏拿签子扎了块蜜瓜给石初樱,笑着瞥了一眼石初樱道:“你是不知道,如今咱们府上,不论是菜市买菜的,还是赶车看门的,走到哪儿都有人拉着说话,这些事再没有不知道的。”
“说到那春桃也算是求仁得仁了,要不是她看不过去,自己也想借光便帮了一把,指不定这事得捂到什么时候。这也是她该得的报偿。”石初樱一边吃了蜜瓜一边说道。
她可记得当日那春桃说过,宁愿跟个土财主吃香喝辣的,也不再进什么明里光鲜,暗里下作的高门大户。
想到这里,石初樱不由笑道:“那春桃也算是有些脑子,不然,凭她一没靠山,二没人脉,真个被人赎身说起来好听,实际上连那一百两银子能不能保得住还两说。想来这财主就在京郊,好歹顾及春桃此时的名声也不会亏待她。”
刘氏点点头,“说得也是。一百两银子对平常人家是不少,可在京里连个破败的小院也卖不了。换到郊外过日子,能卖个几亩地自己也不能种,一个年轻的女子,佃田收租什么也不懂,还不等被当成肥羊宰?还不如趁着如今的势头挑个如意的下家。”
“我听说‘永宜阁’那边收回来的嫁妆连三成都不到?”
刘氏往佛堂的方向翻个白眼,“就那等人家,三个媳妇的嫁妆都没少霸占,不然大媳妇的娘家也不至于打到门上来。没有被打上门,想那老虔婆也不会想出把人药迷了控制起来,好安心霸占媳妇嫁妆这做法。”
妯娌两个说了一回闲话,刘氏又问道:“你门府上过年的事都忙完了?”
石初樱叹一口气,道:“哪里就能忙完?这几天突然又接了不少请年酒的帖子都还没处置,本想着官府封了印,趁着楚溆在家一起理理,只是听说昨儿个傍晚宫里下了申斥老太太的懿旨,今天一早这不就找个由头过来瞧瞧了。”
好歹是楚溆的祖母,她们是不能装聋做哑的。不过也不好明说是为这个来的,不然人家还当是幸灾乐祸、看笑话什么的……
刘氏四下瞧了瞧,凑近石初樱道:“是申斥了‘不慈’,‘为长不尊’,接旨的时候咱们都跟着听训了,连诰命也收了,一应品级的冠服当时就收缴上去了。老太太当时就真的昏倒了……”
“这可……”石初樱,心话,真是自作自受了!
这才是对老太太最要命的惩罚。没了诰封,以后便是出了佛堂也没脸见人了。一家子但凡有爵位的媳妇、孙媳妇哪个都比她体面,加上又有了‘不慈’的名声,她哪还能随意摆谱?
估计这下子放她出来她也未必肯呢。
“她这算是好的了,要不是老太爷亲自把她送去了佛堂,自己又亲自去宗人府请罪,只怕受的罚要比这个还重。”刘氏哼了哼。作为二房的长媳,这么多年她也没少受这老太太的气,此时只觉得痛快。
“只可怜了漫姐儿……”
石初樱拍拍刘氏的手,道:“其实她也算熬出来了,就像她自己说的,就当是重活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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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这个年注定是喜庆不起来了。
不过对于石初樱和楚溆来说,他们的第一个新年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年前石初樱特地跑了一趟北山,捞了许多冻蛙上来,一来是过年加菜,这冻蛙是难得的好东西,二来她答应了‘万慈药材行’过了年补货。
如今在京城,玉容膏、玉颜豆的销量远远超过了建州,原本那百十盒的货量在京城一两天都不够。
石初樱琢磨了一下,京城有钱有闲的人确实多,贵妇贵女更多,便答应过了年做一个系列的养颜膏出来,喜得何大掌柜的连连作揖。这位才是财神娘娘呢。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是个晴朗灿烂的好日子。
楚溆在堂屋里摆了一张大案,铺了销金的红纸和石初樱两个一起写春联、写福字,门口除了等着贴对子的下人,还有等着主子送‘福’字的,挤挤挨挨竟有几十个人。
“真要写满一百个福字啊?!”石初樱看着眼前厚厚的一叠销金红纸,那边还有几个丫头在继续裁。
楚溆研好一砚池墨,笑着瞧一眼石初樱道:“你的字更有韵律,看着墨迹像流动的一般,当然你来写更好。不过,要是你累了,咱俩换换手也行。倒是咱们家大门上和这正院的对子得先写了贴出去。快来,纸我都给你铺好了!”
楚溆朝石初樱招招手,又伸手把扁嘴儿的石初樱揽过来,笑道:“咱们府上第一个新年,咱们辅国将军夫人在市井的传奇话本如今都出新的续集了,好歹让咱们沾沾风光不是?”
“什么身披玄色华光,从天而降,当我是江湖大侠啊!”石初樱也算服了那些说书写话本的人了,三分真、七分想象愣是把当日在蒋家的事编了个续集出来,搞得这两天她都不好出门……
“你说吧,写什么内容?”既然是自己家的事,石初樱也不推托了,当下蘸饱了墨,舔好笔等着楚溆口述。
楚溆背着手,来回走了两趟,“嗯,有了,前人倒是有一幅应景的不妨以用用:春风春雨春色、新年新景新家。”
“这个我喜欢!”石初樱欢喜道,当下凝神聚精,笔走龙蛇。
放下笔在看,嗯,很是不错!
不过,石初樱摸着下巴道:“你觉不觉得太空了?”也是,这么大的门对子,这么几个字怎么也是显得不热闹。
两个人正琢磨着布局的关系,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呜嗷!娘亲,宝贝来了,宝贝穿新衣裳了!”这时候二肥一身大红闪银锦缎坎肩奔了进来,也不知道在哪儿疯过了,踩了一地脚印儿。
“哎,有了!”石初樱见了这些脚印突然想到了一个妙招儿。
她连忙唤来玉雪去给二肥洗爪子。又跟二肥商量道:“二肥宝贝,把脚爪洗干净了帮娘亲做点事情好不好?”
能给娘亲帮忙二肥宝贝当然高兴了,洗干净了脚爪,蹲在大案上等着娘亲吩咐。
石初樱已经让人准备了另外一盒子金粉和墨汁,“二肥宝贝,看见这些空地儿没?实在难看。你把脚爪沾上些墨汁或者金粉,在上头踩些爪印出来。
我们二肥也来盖个印儿,这便是咱们一家三口合作的春联了!”
“呜嗷!呜嗷!”太好了,小宝贝一定踩得很漂亮的。
二肥果然不一般,不但知道把过多的墨汁挤掉一些,踩出好看的五瓣梅花般的脚印儿,还知道和金粉的穿插开,疏密有致,真的如同朵朵盛开的梅花印在红纸上,效果十分令人羡艳。
楚溆也难得赞了二肥一回,此时他们谁也未曾想到,这突发的奇想竟最后成了他们家过年写对子的传统,二肥不盖上爪印儿这对子不算完美!
大楚有亲戚间送福字的传统,当天二肥‘盖章’的福字送到老宅就招来了两三波要福字的人,指定了要瑞兽‘盖章’的,要不是楚溆定了每家只限两张,指不定二肥小虎爷就罢工了呢。
二肥总算给了楚溆一个好脸儿,嗯,算他分得清里外,本小爷就不跟他计较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楚溆和石初樱请了没有家眷的悦姑姑、陈姑姑和几个客卿以及李三一家一起过年守岁,就连侍风和侍电等单身的护卫们也跟府里的管事和丫头们凑成了几桌,大家也不必分男女,热热闹闹的凑在一处过年。
石初樱难得地拿出了几坛子好酒,人人有份。很多人对于终于等喝上一杯夫人的好酒欣喜不已。这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机会啊!
由于府里只有李芸这一个小不点,她幸福地收获了许多的压岁钱。
悦姑姑见了笑道:“明年这个时候怕是就有人跟她抢风头啦!”
众人纷纷点头,看向石初樱。可不就是,只要不是怀得太迟,明年这个时候可不就有小主人出生了么。
石初樱看着众人,好吧,她也觉得有几个孩子跑来跑去的挺好。
热热闹闹吃了年夜晚,楚溆又带着石初樱去放焰火。
他们把焰火摆在后面的冰湖上燃放,伴随着‘啾啾啾’的呼哨响,一条条金色的火龙窜上天空,紧接着‘啪’的一声,火龙在夜空中炸开,金的、银的、红的、黄的、紫的、绿的,绚烂的烟花竞相在夜空中绽开,如同一个盛大的花篮,不断有花儿隐去,也不断的又有新鲜的花儿开放。
而今晚的夜空注定多姿多彩,伴随着噼噼啪啪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家家户户的上空接连不断地有烟花升空、盛开,五彩缤纷,绚丽异常。
石初樱听着那边侍风和侍电说他们要放一万响呢。
石初樱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新年,她抱着二肥,仰着脸看着天空,脸上绽着真心的笑颜,看在楚溆眼里这笑颜真真比烟花美上千百倍。
“想看的话,我们到屋顶上去,呆一会儿,宫里也会放烟花的。”楚溆把人紧紧搂在怀里,附耳大声说道。
那才是大楚最最盛大的烟花。世家大户们挑选提前燃放就是要避开宫里烟花的风头,不然等看了最好的,回头再看自己家的还有什么惊喜呢!
“好啊!”石初樱大声应着,还不忘随手把悦姑姑给提了上去。第一次上屋顶的悦姑姑连连惊叫,又笑又怕,引得下面的人更是笑语不断。
嘈杂的鞭炮声中突然一声炮响,“快看!宫里放烟花了!”这是放焰火的炮号。
果然,京城的北半天空瞬间绽开了流光溢彩的一片花海……
“哇!好美啊!”
“好绚烂啊!”
这个时候人们都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词汇相比这片天空全都失去了色彩,根本不足以表达此情此景。
“快看这个,是牡丹!看那个,是茶花!”
石初樱也难得的像个孩子一般,跳跃着指给楚溆看。这真的是她第一次看这么好看的烟花。
楚溆含笑一一看过去,“是牡丹,那个是魏紫,这个是姚黄;嗯,是茶花,好看!”
悦姑姑颤巍巍地坐在屋顶上,一边看看天空,一边鄙视楚溆:“真是美色迷人眼啊,那明明就是重瓣的宫粉梅花好么!”
不管悦姑姑如何鄙视,反正楚溆揽着媳妇的肩膀,两个人头靠着头,指点着夜空中似锦的繁花。
不经意间两人视线相对,一种难以言表的美好感觉激荡在心间,“樱樱!”楚溆轻声呼唤,低头捕捉住那双诱人的樱唇……
无论四周多么喧嚣,他们的岁月如此静好!
元旦日出的第一声钟声响起,昭示着新的一年已经来临,下人们奔走相告,互相拜新年。
楚溆和石初樱也难得开启了议事厅,升了宝座,接受府里众人拜年贺岁,而楚溆也代表辅国将军府祝福众人,并分发新年红封。
办完这件大事,除了轮值的,大家都简单吃了早饭便赶紧去补觉,因为按照大楚的风俗,从早上十点以后,不论是左邻右舍还是亲朋好友都开始拜年走亲戚了。
大年初一一般是先给左邻右舍拜年,这个一般不分家世,只要就近住着,这就是礼节,然后是街巷里的孩子们挨家挨户串门拜年讨红包和糖果吃,这个时候再不能嫌弃谁的。
到了年初二,各家出嫁的女儿女婿带着孩子一起回娘家拜年,这一天也叫女婿节,不过,石初樱没什么娘家,楚溆委委屈屈的,石初樱看得好笑,只好带他回了一趟槐树胡同,好歹算是圆了楚溆女婿节的念想。
鉴于这一点,石初樱也琢磨着,自己得加快脚步,生了孩子好去找家人。
“谋害宗室!”
“蓄意杀人!”
“悖德无道!”
“强占私产!”
……
其实光‘谋害宗室’一条就够蒋老夫人和蒋林被处以极刑的了,此外其他蒋家人被判流放三千里,世代不得回京。
因要过年了见血不吉利,但圣人也恶心这样的恶妇不想留她过年,批复了斩立决的令,改砍头为绞杀,一条白绫当即了断了那蒋家娘俩,其他人倒是关到年后才流放去。
蒋家的事终于在年前画上了句号。
第一百十五章皇上的秘史
两人从槐树胡同回来,楚溆也收拾一番出门拜年去了。
他的圈子里除了宗亲,也有一些世交、师长等,比如张老爷子这样的。在这些人面前,楚溆即便身份高贵些,但他一直是以晚辈的身份去交往的,倒也很受认可,平时遇上事也乐于教他一些,少走些弯路。
石
初樱也对他的处世方式很是赞成,人总不能顶着身份过一辈子,而有些事也不是有了身份就能获得的。
楚溆失去父亲较早,又从小离家在外,也算是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所以,他一直很谦虚,能容人,懂得低调,该是自己的也不手软。可以说,他身上宗室的高贵习气较少,而常人的亲厚多一些。也正是如此,张苍几个才都跟他有着过命的交情。
楚溆不在家,石初樱则迎来楚安、楚宴还带着一帮子小伙伴来拜年。
石初樱看着眼前一串十来个小萝卜头,小的不过四五岁,大的也不过十来岁,各个一身小锦袍,头上扎着小羊角,因过年还缠了金坠脚,金铃铛什么的,格外有趣。也不知道在家里怎么个顽皮法儿,反正这会儿倒是都撅个小屁股似模似样地拜年呢。
“嗯,玉树拿三式的红包给孩子们,玉露去端些糖果来。”
石初樱说的三式红包里头有小白虎样式的金银棵子各一对,另外还有一串金银币,外加一小串崭新的铜钱,为的是孩子们喜欢。
小孩子再有规矩也挡不住好奇心,收了红包总是要看要比的,果然,有人忍不住地当场打开荷包,拎出一串可爱漂亮的小虎金银棵子来。
这些孩子都是家里的宠儿,金银棵子可没少见,不过平常收到的不是笔锭如意的,就是长生果什么的,突然看到这么可爱的小金棵子简直欢喜得不行。
“二婶婶,能让二肥和我们一起玩儿吗?我们去冰湖玩儿冰爬犁。”
宴哥儿年纪虽不大,却是最机灵不过的,他知道,二婶婶不嫌弃小孩子,还会给他们准备许多好吃的,还有,二婶家的糖那可不一般了,别处根本买不到,所以才在过年带了这么多好朋友来玩,当然,最最主要还有小白虎可以看。
他可是跟小伙伴们炫耀很久了!
石初樱看着勉强装着大人样的小孩子们不由好笑,嘱咐了一番,便打发玉雪带着二肥和他们一起去玩了。
孩子们呼啸着朝后面跑去,呼朋引伴的又让人叫上李栋,以前他们也一起玩得不错。
“玉树、玉羽,挑几个小丫头,小厮,再招呼上几个得力的婆子也过去看着点,叫外院安排几个护卫过去。”这些小少爷们顽皮起来可没边儿,人手少了可不行。
“叫茶房过会儿送些热乎的茶点瓜果过去,一会儿玩儿累了少不得要吃要喝。嗯,厨房要使有鹿肉准备烤一些过去……”
“夫人可真是惯孩子!”玉竹抿嘴笑道,“等咱们有了小主子,指不定被夫人惯什么样呢。”
石初樱扬眉,“小孩子的天性就是爱玩又好奇,精力也旺盛,不让他们玩儿掉一些,他们连觉也不会睡。何况小时候不玩儿,长大读书了更没得玩儿了,将来读成个小书呆子可不没趣儿?”
她小时候就是漫山遍野的乱跑,四处探险才发现那么多好东西,连云谷都是探险发现的,师傅还夸了她呢。只不过注意安全就是了。
时下大多数王公贵族人家的花园多是亭台楼阁,假山奇石,各色的花草什么的,石初樱家的则是老大一片湖面,此外除了几座大的实心的‘假山’,四周还多数是果树,花草相对还少些。
更何况前几日无聊,石初樱还带着人在湖面上浇了一架冰滑梯,此时成了小一些孩子们争抢的对象。
小孩子玩起来就别指望他们按照大人事先设计好的来,先前这一帮儿还在冰湖上玩儿冰爬犁,抢冰滑梯,下一时已经分成两伙儿冲锋打雪仗去了。
原本石初樱在湖边堆的几个雪人也被呼啸来往的雪团‘子弹’给打得缺胳膊少腿掉鼻子的,简直没法看。玉树几个在一边不由直心疼,这些雪人可是夫人兴兴头头堆出来的,等过后看了也不知道有多心疼呢。
孩子们玩儿得大冷天都是一身汗,管事婆子怕小儿们着了风寒,招呼着这些小贵人来喝茶吃点心。
孩子们一见还有烤肉,连连招呼着一时刷了蜜,一时蘸酱料,真个大吃大喝起来。
楚溆一进到府里,老远的就听见后头隐隐的呼啸声,不由翘起嘴角大步往正院走去。
“樱樱!”楚溆一进屋子就喊人。
“在这儿呢!”石初樱含笑迎出来,帮楚溆解了斗篷,转身挂在架子上,又顺手摸了摸他的唇边嘴角。
楚溆忍不住吃吃地发笑,他家樱樱啊,得多讨厌胡子啊!他每天早晚都刮两遍的好么!
“都哪家的孩子?”楚溆换了衣裳靠在石初樱对面说话。
“大哥家的两个,还有楚年家的两个小子,还有几个也来过,倒是我瞧着还有两三个半大的不像,指不定是哪家王府里的。”宗室里的孩子衣着也有区别,像楚安和楚宴这样的孩子的锦袍再讲究也讲究不过王公之家的,不说面料,手工也是不同的。
“哦?我去瞧瞧。”楚溆起身带着人望后头去。
“门上的不认识都是哪家的孩子?”楚溆边走边问。
“刚才没说,那定是不认识,不然主子进门的时候一定会说的。”侍电在一旁接话道。能给贵人府邸看门,那眼力劲儿都不一般,这点事还是懂得的。
“嗯,先看了再说。侍风去查查,这些孩子都带了随从护卫没有。”楚溆一边吩咐一边过了垂花门进了后花园。
他站在假山旁,放眼看去,呼啸来往的皮小子们正玩儿得不亦乐乎。
他目光一转,盯在一个从冰滑梯上兴奋地呼喝着滑下来的小身子,才不过6、7岁的样子,一身大红织锦袍子,不是沈侍郎家的小儿子又是哪个?!
再看紧跟着呼啸而来的,一身宝蓝织金袍子的,小发揪都歪了的不是十皇子又是哪个?
嗯,再看另一边,被一团雪打中,缩脖子跳脚的是九皇子,对面见打中了正哈哈大笑的正是楚年家的小子……
“这几个是怎么凑在一起的?”楚溆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这几个小子,石初樱不认得很正常,他作为宗室侍卫再没有不认识的。
“主子忘了?沈侍郎的夫人跟宫里的萧贵妃是亲姐妹,两家孩子是两姨兄弟,亲得很呢。再有,楚中尉的祖母跟沈家也是亲戚……”
亲戚都是转圈儿的,这京城里的勋贵随手拎起来两家,拐上几个弯儿多数都能搭上亲。
楚溆点点头,可不就是。既如此,只怕皇子身边的侍卫也在附近了……
果然,没多久,侍风赶了过来,身后还带着一个宫中侍卫,正是宫里的羽佑卫的小队长玄五。
“楚将军!”玄五拱手施礼。虽然平时都是侍卫,只是职责不同,但不穿侍卫服的时候,楚溆还是辅国将军。
楚溆还礼,笑道:“玄五大人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玄五瞄一眼孩子群,一摊手,“圣人准了两个小主子这两日出宫散淡散淡,正巧楚中尉家的小子去沈府拜年,跟沈侍郎家的小儿子熟。这不,几个茬儿碰在一起,互相炫耀起来。
楚中尉家的说能带大伙儿看小虎爷,这不就纠集了一群来您这儿了。”他们这些侍卫明里暗里都是不离身的,自然知道这里头的来路,说起来也脉络清晰。
难怪了,楚年家的孩子跟安哥儿、宴哥儿要好,自然去找好伙伴通路子,这才引来这么大一群。
千万别小瞧小孩子,他们也是有自己的‘门路’的,而且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伙伴远比同僚甚至同窗还长久,哪怕是掐架长大的,危难时照样能拉一把。
想到这里,楚溆点头问道:“你们带的人手可还够?要不要我拨两个帮衬帮衬?”
玄五一笑,“尊夫人已经派了几个护卫来,人手足够了!”
楚溆顺他目光看去,只见他家的护卫正一身小厮打扮,在丫头婆子堆里装羊呢。
楚溆不由笑了起来,难怪他刚才没注意到,这让狼披了羊皮的法子也就樱樱干得出来。“嗯,这样挺好,不影响孩子们的玩兴!你们以后也可以学学了!”楚溆大言不惭地夸耀起媳妇来。
“你们俩招呼着玄五大人他们轮流喝茶歇息歇息。”楚溆见状转身离去,谁家的孩子谁看,他得去看樱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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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回来了?”石初樱见楚溆没向往常一样跟孩子们玩闹还有些意外。
“嗯,让他们自己玩儿去吧。对了,樱樱,你的雪人怕是得重堆了……”都给打得破烂不堪了,那些坏小子们直接把雪人当成掩体来用了。
“……算了,改天再下雪,重新堆几个新花样的。”石初樱扁扁嘴,总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那几个不认识的,穿杏黄袍子的是九皇子、穿蓝袍子的是十皇子,还有大红锦袍的是沈侍郎家的小儿子。”
“这是怎么凑一起的?”石初樱好奇了。这完全搭不上好么!
楚溆把人揽过来,安置在怀里,细细给她讲了这里头的关系,又道:“六皇九皇子和十皇子是萧贵妃生的,一母同胞;萧贵妃和沈侍郎的夫人是亲姐妹,都是萧老将军的爱女。”
“萧贵妃很得宠吧?”能在宫里生好几个儿子,还平安养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呀,太聪明。”楚溆把玩着石初樱柔嫩的指尖,道:“圣人比萧贵妃大十几岁,当年为了纳萧贵妃进宫也是费了老鼻子的劲。”
“哦?这还有故事?”石初樱挺直了身子,两眼都闪动着八卦之光。
楚溆舒服地往后一靠,点了点炕桌上的瓜果,石初樱连忙殷勤地叉起一片蜜桃喂到楚溆嘴里。
“快说!”不然就没好果子了!
楚溆笑眯眯咽下果子,道:“萧老将军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儿女。最宠的不是儿子,而是两个女儿。就等着女儿们长大了,相个好女婿,让女儿过舒心日子。
打倭寇的时候老将军负伤,圣人微服去看望,见到了还待字闺中的萧贵妃,再不能放下。几次三番去说和,老将军就是不答应女儿入宫。
萧贵妃从小养得性子娇蛮,她见圣人几次三番去烦扰老将军很是生气,又一次气急了,等圣人出了老将军屋子就抽出鞭子把圣人抽了一顿。”
“啊?这样也行?”石初樱太惊讶了,为萧贵妃点个赞!
“不但抽了一顿,还警告圣人一番。”楚溆说着都笑了起来。
“快说说,都怎么警告的?”这个必须有。
“咳,”楚溆清清嗓子道:“你怎么那么不知趣儿?都让你别来了还来?你烦不烦?”
“当你们皇家是什么好地方,人人都想去不成?我堂堂宗妇正妻不做,偏去你们家作小?我看你脑子是长坏了!
就你们家那一锅馊粥,还你抢她抢的,你多一口,他少一口都要争个黑白眼儿的,当谁都稀罕啊!”
骂完了又拿鞭子指着圣人道:“你看看你!年纪一大把、身材也不咋样,功夫一般般,家里还有一群大小老婆孩儿,就你这条件的,满大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比你强几倍去。
我家找女婿一不图钱,二不图势的,你凭啥作我们家女婿?
嫁给你整天整天憋在宫里,连个门儿都不能出,整天窝在屋子里等你,你高兴了就来,不高兴了就不来,成天还得跟你的那些大小老婆斗心眼。我脑子又没坏,为啥要去糟践自己?”
再说,我一旦进了宫,我爹爹和我哥哥们就好也不成,不好也不成,整天得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家正经女婿那是要孝敬我爹娘的,待我不好了,我哥哥们就打上门去,替我收拾他。你能啊?
真跟了你,我们家可不倒了大霉?
连我都知道,外戚不好当。他们要是太能干了,你们皇家要怀疑他们有野心,他们干得不好,又嫌弃他们靠着外戚名声吃软饭。万一我生了儿子,那就成了扶持皇子争夺皇位,所以,你瞧瞧,就你们家这摊烂账,这么憋屈,换你你干啊?
别当本姑娘是傻子,赶紧给我滚蛋!”
“这么火爆?这萧贵妃也太有个性了吧?”石初樱都被这个萧贵妃震惊了。明明知道对面的是圣人还敢打敢骂,让他滚蛋,这简直太嚣张了有没有!
楚溆眼神往桌上一瞟,石初樱连忙又喂了一个果子,听故事么,端茶递水是少不了。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
“后来啊,后来圣人还是把萧贵妃弄进宫去了啊!”
“啊?萧家不是不同意么?圣人来强的?”石初樱点着楚溆问道。
“怎么弄进去的不好说。”又勾勾指头,让石初樱靠近,悄声道:“据说跟萧家签了协议。萧家提出的条件圣人应了,还有礼部尚书和起居郎作了见证,正经写进了皇家起居注里。”
“萧贵妃很漂亮?”石初樱不由想到,能把圣人迷成这样了,得是什么大美人。
“萧家两个女儿,一个叫玉珠,一个叫明珠。你从名字上想吧。不过,照我家樱樱还是差了一两分的!”楚溆不忘拍媳妇马屁。
“对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石初樱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咳咳!很不巧,祖父当年跟着齐王世子也去萧家,碰上了!”
这得多倒霉啊!石初樱心话,难怪老爷子憋屈这么多年连个声也不敢出,真正的根源在这啊,这是分分钟就能被灭口的节奏呐……
第一百十六章上元灯会
刚过年头几日石初樱还感觉有些闲,街上铺子又不开,除了拜年倒是闲出一身毛来似的。只从初六开始,接连不断的吃年酒、请年酒着实把人折腾够呛,石初樱这才明白,原来前几日的悠闲多么难得,只因为她缺少经验,才会觉得无事可做。
只这些日子石初樱有些犯懒,实在觉得这种宴席有些无聊,来来去去不过就是常见的那些人,说着差不多的话,女人们的话题永远是孩子、衣裳首饰、男人,要么就是那家铺子的料子比另一家好,这家的绣坊的绣品更精致等等,听得石初樱索然无味。
可是该应酬的还得应酬。
楚溆见她扁着嘴儿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便逗她道:“再过两天就到上元节了,到时候街上都是看灯的,可热闹了,到那天咱们俩好好逛逛,我也可有几年没逛灯会了。”
他在山上学艺的时候没灯会,等下山回来又忙着考爵位,谋差事,然后是当差,便是逢年过节,他一个单身的汉子,大家都来跟他调换差事,他又没有家室拖累,老宅更是不乐意回去,便年年替大家换了差事或顶班。
如今倒好,终于轮到他过年过节休息了,那些个老让他顶班的人也该还还账了。
楚溆低声细细给石初樱说着小时候上元灯会的盛况,还有今年他已经让外院的管事提早在看灯的好地段找了临街的茶楼定了雅室,到时候提前去就是了,省得跟人多拥挤,这也是世家勋贵的惯常做派。
不过既然樱樱觉得无聊,他带着她在街上逛逛也没什么,只二肥是不方便带的。不然万一挤丢了就不好。
楚溆说道这里,半晌没听见回音儿,再低头瞧去,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唉,看来是真的累着了!”楚溆也觉得这些天轮番的吃酒赴宴有些心累,见到石初樱睡着红扑扑的水嫩嫩的脸儿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他忍不住低头吻了吻石初樱的额头,又把人轻轻抱了起来,安置到炕里面,自己也脱了靴子上炕,把人拢在怀里,陪着一起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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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初八日开始,每到傍晚,京师各条街道上都点起了花灯,有冰灯、有纸灯笼,有琉璃灯,格式各样,整个京师就笼罩在一片璀璨的灯火之中。
东西两市沿街的铺子更是不惜本钱,在各自的铺子前都竞赛似地挑起了各种名目,精心制作的花灯,就为了比灯的时候拔得头筹,这也是每条街巷历来的风俗。
而从大年三十开始京师的宵禁就完全解除,人们可以尽情的玩个通宵。只不过前几日各家按传统需守在家里过年,铺子上下一年到头也要歇息几日,不然,顶着这个时候开了铺子,也会被人耻笑为‘钻钱眼儿’里去了,反而得不到好去。
从初六开始,各家的铺子就有开门大吉的了,街面上也不在光溜溜一片,各种小商小贩也都沿街叫卖起来。这个时候售卖的除了各种传统小吃,最多的还是孩子们的玩具、女子头上的各种绢花绳、简单首饰,什么桃木簪子,竹簪子,杨木梳子,银首饰,也有笔墨纸砚,支了摊子现画字画的穷书生,关扑开放,允许这半个月人们押上一把小钱,在街头赌一回运气。
而到了上元节正日子这天,更是满京城都是一片的流光璀璨,正好比诗词中所写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
大楚京师的上元佳节比之诗词中所描述的有过之,无不及,真叫一个热闹。
楚溆带着石初樱徜徉在灯火璀璨的大街上,两人刚吃了一路小吃,正往前头套圈中奖的摊子去。
五文钱三个圈,套中哪个是哪个。
楚溆摸出五个大钱,丢给摊主,摊主一瞧这俩人就不一般,却也只好硬着头皮把三个细竹圈子递给楚溆,口中连声告到:“贵人大吉大利,手下留情!”惹得周围看热闹和投圈的人都大笑不止。大过年的,大家都图个喜庆,也没人真计较这些个。
楚溆把圈递给石初樱,石初樱瞧一眼摊主,再瞧一瞧地上摆的各种简陋物件,原本不啥兴趣,不过楚溆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石初樱翻看了一下竹圈,倒是随手丢了一个出去。
“中了!中了!中了!”众人连声叫好,摊主满脸笑容地走到远处,双手捧了一个瓷娃娃过来,“夫人贵手,这个是您的了!”
石初樱瞧了一眼那娃娃,让玉竹收了,见那摊主又往刚才的地界补了个小盆景,这个小盆景说起来不算小,正好差不多比竹圈小一点,是个水景,几块假山石叠起,一架小小的水车在水力作用下自发转动着,把水景里的水绞到假山上,再从假山上流下来,落在水车上,如此往复,倒也有趣。
石初樱见摊主小心翼翼地左右移动盆景,最后定妥了,才拍拍手往回走。石初樱随后一丢,竹圈稳稳套住了盆景。众人一阵鼓掌叫好,摊主一回头,这才发现他费尽心思摆放的东西又没了。
众目睽睽,摊主只好打迭起笑脸,又颠颠过去把盆景抱了过来。这个盆景可不止五文钱,显然,摊主亏了本了。
他张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石初樱便又丢出一个圈,套中了一个竹雕的小花篮。
楚溆见她玩儿的高兴,又伸手去摸钱,这个时候摊主已经快哭了,石初樱咯咯笑个不停,拉了楚溆挤出人群往别处去。
“怎么不再玩儿一回?”楚溆还问。
“你没见那摊主都快哭了么?算了,咱俩也不好太欺负人了……”石初樱心情大好,难得为别人着想一回。
不过,很快,楚溆又把她带到一个捞小鱼的摊子前。一般来说,这个捞鱼的摊子都是夏天的游戏,不过,就有那么两家年年过年摆摊子,只不过一个两个摊子一东一西从不聚头。
他们弄得是温泉水,水里的红色、蓝色、绿色等色彩小鱼也不像一般的小金鱼,而是温泉水里自然生长的小鱼,活泼美丽,却极其难捞。
楚溆牵着石初樱的手,挤进人圈子里,悄声在她耳边介绍着这家摊子的特别之处:“那个木桶里装的都是泉水,下头有个小炭炉维持温度,里头都是这种彩色小鱼。”
“那边个白磁盆里是捞鱼的,那个捞网是纸做的,非常薄,动作要是慢一点点纸就湿透破了,或者被鱼跳出去了……”
“一文钱捞一把嘞!大家都来试试手气!漂亮的小鱼,好养活的小鱼!”摊主是父子两个,儿子负责收钱,老子吆喝着做生意。
石初樱看着小鱼色彩鲜艳,只有一截手指长短,却一大半身子都是小扇子一般的尾巴,在水里来回游弋,十分可爱。
围在摊子周围的人不少,已经有不少人试过手气,不过成功的寥寥无几。
石初樱朝楚溆伸出掌心,楚溆摸了三文钱放到她手心里,顺带着还在手心上挠了挠,石初樱白了他一眼。
三文钱却是三把小捞子,按说也划算。石初樱递给楚溆一把,自己拿了一把,后面几个丫头兜里都有钱,也跃跃欲试。石初樱允了。顿时这捞鱼的摊子被围了小半圈。
石初樱先看楚溆捞。
楚溆先从摊主那要了个白瓷敞口罐子,里头装了半罐子地水,捞到鱼就要马上放进罐子里,不过真捞到,这个罐子也要另加十文钱。
“喜欢哪条?”这白瓷盆子里有好几种颜色,楚溆掂了掂捞网问道。
“那条孔雀蓝色的!”石初樱认真地挑了一条,用指头点着给楚溆看。
那鱼似乎有了感觉,很快游到别处去了。楚溆不得不跟着鱼慢慢来回走着,专注地看着鱼的游动。
石初樱见他这样不由抿嘴笑了起来。她真的觉得她家楚溆有时候特别可爱,特别傻来着。
不过,说时迟,那时快,楚溆突然出手,闪电一般捞网窜进水里,又迅速带着一串水花离开水面,一转手把网子扣到白瓷罐子上。此时,包括摊主在内,都不由伸长了脖子去瞧那罐子,果然,一条孔雀蓝色大尾巴的小鱼慌乱地在罐子里游来游去。
“好!”见到楚溆成功捞到鱼,原本有些泄气的围观者也都纷纷摸出一两文钱来玩玩儿,反正大过年的图个玩乐,谁也不比当真了。
石初樱见状也定定神,又挑了一条大红甩尾的,不过,她却不是以快取胜,而是缓缓地伸出捞网,快速一抄出水,又稳稳地扣到罐子里。而捞网居然都没破掉!
有了这一对小鱼,石初樱也很高兴了,有给摊主补了几文钱,连白瓷罐子一起要了。那边的小丫头们三文两文的在玩儿,石初樱和楚溆都没在出手,只看着她们玩儿,结果没有一个成的,倒是旁人有一两个运气好的,捞到了一条。
眼见着摊主收了几十文,却只被捞走了四条鱼,石初樱惊叹,这买卖可真划算。
丫头和小厮们三三两两结伴在街上玩乐,石初樱和楚溆也是东游西逛,玩兴正浓,这个时候突然远处隐约传来惊叫声和喧闹,一抬头就见灯楼附近有火光和烟雾。
楚溆手搭凉棚极目远望,只见中央大街的灯楼被火光映红了一片。
他立刻召来侍风侍电,“灯楼那边可能出事了,这里人群一会也会拥挤,侍电马上集合咱们的人,保护夫人和丫头小厮从对面巷子里回府;侍风跟着我去灯楼那边看看!”
楚溆安排完,俩个随从立刻行动起来,很快将军府的下人被召集在一起,玩儿归玩儿,毕竟他们不敢擅自离开主子,召集起来到也快。
不过,石初樱却不跟着他们回府,这个时候她还不需要人保护。
“侍电先带人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楚溆犹豫一下,不过媳妇的本事知道,倒也点点头同意了。
侍电却不原意这个时候离开主子,他点了一个管事,让他带人回府,自己则仍跟在楚溆身边护佑。
侍风则赶紧招呼周围的人赶快从巷子里往外疏散,千万别在大街上来回挤,不然人群拥过来,很可定被压成肉饼子。
刚才的捞鱼摊主连忙收拾家伙,把钱袋子一往腰上一缠,水盆子里直接倒进桶里一提,盆子也不要了,转身就拉着儿子往巷子里跑去。
石初樱看着不由点头,这个时候还犹豫的,可不一定有好果子吃了。
不过,她也没闲心了,楚溆已经拉上她的手,纵身一跃上了屋顶,两人带着着侍风、侍电在街头的屋顶快速朝灯楼起火的地方跑去。
“是灯楼倒了!”远远的,楚溆就瞧见了已经完全燃烧起来的巨大灯楼堆萎在地,四周都是散落的燃烧的架子和灯笼,火光蔓延开来,街边的店铺已经跟着起火,到处都是蜂拥拥挤的人群,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焦急的呼唤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片,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尤其让人心惊胆战!
石初樱感觉到楚溆握着她的手一紧,再看他紧绷着的脸前所未有的冷肃,比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冷。
“楚溆!”石初樱喊一声,拉住楚溆道:“我们分头走,我和侍电去救小孩子,我看火势是朝西的,救起来的小孩子我会放到东边远一点的屋顶。你不用找我,但要顾着自己!”
说着,石初樱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珠子给楚溆塞进荷包里,自己一甩斗篷,拎起侍电超着火势蔓延之处飘然而去。
楚溆捏了捏荷包,也来不及多想,纵身向前奔去。
今天他没带石初樱去灯楼附近看灯,是因为他得知宫里有几个皇子都出来看灯。作为侍卫,他知道那里必定戒备森严,玩儿的也没趣,他干脆带着石初樱往凡人大众爱去的街巷玩儿去。
没想到竟然发生灯楼倒塌这样的事……
来不及多想,楚溆定身看了看方位,侍风忙道:“大爷他们订在富春茶楼”,楚溆闻言几个纵身,朝街对面的一排屋子跃去。
第一百十七章避火珠的拯救
此外,每年在太平广场都会有不同商家竖起的巨大的灯谜塔,上面有许多盏的小花灯。在灯塔低处的小花灯直接悬着灯谜供人来猜,猜中了可以摘走这盏花灯;而手不能及的高处的花灯则悬着一个编号牌,上头写有灯谜,想猜的人需借助弓箭射下吊牌来猜上头的谜,越高处的灯谜奖励越大,最顶端的奖励不低于二十两银子;即便猜不中,也能获得对应的一盏精美的花灯作为奖赏,所以历来灯会上的灯塔都是最热闹的地方,吸引了四面八方大量的人流。
正因如此,这里也是事故多发区,走水失火是常有的,还有偷荷包摸钱袋的,趁着人多拍花子拐孩子的,什么事都不少,可是忙坏了五城兵马司的人。
但上元节看花灯就像放鞭炮一样,人们明知有风险,仍旧乐此不疲。
尽管人们都知道这些危险来临时该怎么办,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还是不免慌乱。
人们各自都想着往自己看好的方向逃命,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挤,还有人往两边的店铺巷子里窜,更多的人慌乱中根本分不清方向,你撞倒了我,我踩了他,这个找不到弟弟,那个不见了妹妹,人们呼唤着,胡乱寻找着,整个太平广场便乱成一气。
石初樱静静地站在一处屋顶上,看着下面一座巨大的燃烧的灯架,火龙一般倒在路上,熊熊燃烧的灯架已经成了火势的源头,接连不断的火舌在风中舔向周围的一切。
连带着两侧的店铺烧断的窗框和木架子等物,带着火苗纷纷掉落到临近的人群里,再次使得逃散的人群发生了拥挤踩踏……而火龙又正好封住了人们往西侧和南侧逃散的路。
此时的风正是偏东北方向刮来,所以,火借风势一路向西南蔓延,好在才风势不大,东大街两侧的茶楼酒肆里的人已经开始从后门撤出。
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赶到了现场,开始从存水的太平缸里抬水出来灭火,不过,杯水车薪就是此时最贴切的描述。
石初樱甚至还看清了火光中赶来的顾蝴蝶板起的脸,在红彤彤的火光映衬下冷冽无比。
很快,顾梦蝶指挥着几个属下带着兵丁开始高声呼和着制止混乱的人群拥挤,凡是不听指挥拥挤的直接打昏丢到外头去。
石初樱瞄了侍电一眼,一扬下巴交待了句,侍电连忙脚下一点窜入人群,他凭借武力分开人群,把被踩到在地的孩子拎出来递给外围的兵丁。
这个时候在周围茶楼酒肆里订了雅座的人里也有人开始加入到兵丁的一起组织人群疏散,一时间人群的慌乱得到缓和,兵丁们便五人一组,分段切断人群,再把小股人群往外面疏散出去,虽然有些缓慢,但好歹也见到了些效果。
只不过显然这架火龙给疏散造成了巨大阻碍,顾梦蝶也只眼睁睁看着兵丁往上泼水却没有多少效果。
石初樱觉得这个顾蝴蝶也不知道是好命还是歹命,说他歹命是短短时间碰上这么两起大事故,真是无妄之灾,好命是正巧每次都有自己在现场。
“算了!小孩子们总是可怜的!”石初樱评估过现场,心里也有了方案,身影一旋,飘飘然来到火龙附近的屋顶。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赤色的龙眼大的避火珠来,两指轻轻一弹,“去!”一道赤色流光瞬间朝着火龙急射而去,在接近火龙的一刹那,避火珠能量迸发,激发出一股强烈的赤色光芒,把整条火龙都笼罩在光芒之下,也瞬间照亮了四周。
火龙在避火珠的压制下很快转为弱势,仅仅三五个呼吸间,熊熊的火焰便后继无力,缓缓熄灭,最后变成只冒着几缕青烟的乌炭。
与此同时,避火珠也消耗完了全部的能量,告别一般地闪了几闪,光芒一黯,化成一把白色的齑粉,随风飘散了去……
“……也不算浪费了!”石初樱看着一地的粉末,随着气旋飘飘飞扬起来,不由嘀咕一句。
也是,在她看来,再好的宝物如果成天揣在怀里,没有起到一点作用,那也是空有名头。而如今这颗避火珠算是名至实归了。
顾梦蝶早在流光射出的时候就就看见了夜神一般的辅国将军夫人,他身边的兵丁自然也看到了,不仅如此,还痴痴地喊了一声:“辅国将军夫人来了!”
顾梦蝶只是遥遥朝着石初樱的方向拱手一揖,继而又趁着火源熄灭的有利时机一边加大疏散人群的力度,一边让人继续灭火。
没有了火龙的阻挡,东西两侧的兵丁很快汇集到一起,石初樱看看逐渐有序的人群,悄然离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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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楚溆此时却没有这么轻松了。
‘富春茶楼’就在太平广场西南侧,灯塔倒塌的时候正巧塔尖的部分砸落在‘富春茶楼’的屋顶,也引燃了富春茶楼的花灯,很快,茶楼的幔和窗帘,桌椅也燃烧了起来,甚至有些大厅里竹制的桌椅还发出了噼噼啪啪的爆竹声,最后地衣都跟着燃烧起来。
楚洌一家就在二楼的一间雅室里,而这里好些订了雅室的人家都彼此熟悉,大些的孩子便聚在一起玩耍。
当火灾发生时,大人们忙着撤离,寻找之下却发现好几个孩子不见了,包括安哥儿和宴哥儿。
楚洌吩咐了侍剑侍墨护送刘氏和容姐儿回府,自己则在茶楼四处冒着烟火寻找两个孩子。
楚溆一来到茶楼屋顶便听到楚洌的呼喊声,他心里咯噔一声,急忙破开一扇烧的快要坠落的窗子,跃进茶楼里。
“大哥!”楚溆高声呼喊。
楚洌听到弟弟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道:“在这里,安哥儿和宴哥儿找不到了!”
楚溆略一思索道:“分头找,我和大哥在二楼各找一头;侍风去楼下找!”其他两个人应了一声奔进火场。
不巧的是,富春茶楼算是起火较早的一批店铺,原本这里看灯塔并不算最好的位置,只能算得上二流,可偏偏今天刮得东北风,整个灯塔正巧倒向了西南面,虽然没有直接被灯塔砸中,但被塔尖砸到也很倒霉了。
楚溆扯了里衣用桌上残余的茶水浸湿蒙了口鼻,在火光中呼喊和寻找,火焰产生的热力和烟雾让人窒息,茶楼内外到处都能听到有孩童的哭声,楚溆循着声音找了半天,却没有安哥儿几个的影子,不由心急如焚。
而此时,安哥儿和宴哥儿等六七个小孩子正在靠边的一间燃烧的屋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因为这间屋子的窗子已经烧成一片火光,临窗的桌椅也已经烧着了,屋子的门却被砸下来的什么东西顶死,他们合几个人的力量也撞不开。这几个孩子里,最大不过七八岁,小的如宴哥儿这般,此时更是哭爹喊娘,却被淹没在杂乱的声音里。
“我要死了!我要我娘!呜呜呜~”不知道是哪个皮小子开始哭嚎起来。灼热的空气和烟气很快呛得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别哭了!”安哥儿虽然也不大,但好歹跟他爹平时学了些,他握着小拳头,把同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弟弟护在身边,就这火光勉强镇定地看着屋子。
“我们得把这些桌椅搬远点,不然,很快就烧到我们了。等一会儿我爹肯定会来救我们的!”安哥儿大声说道。
“呜呜呜~娘啊~”回答他的还是一片呜哇声。
安哥儿只好摇了摇差不多大的另一个小男孩,“鹏哥儿,你不要哭了,咱俩去搬桌子,不然就成烧猪了。”
安哥儿总算摇得一个叫鹏哥儿小孩哭哭啼啼地跟着他去推桌子,紧接着又来了两个小孩子,一起费了老大的力气才把周边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来。
然后他们几个蹲在还没燃烧到的角落里,眼睁睁看着火势越烧越烈,灼热的空气闷得他们透不过气。
“娘啊!要死啦~呜呜呜~”
突然,“噼啪”一声,燃烧的木料蹦裂开来,一串火星掉到他们几个人身上,烧着了几个小孩子的衣袍和头发,另几个孩子马上哭喊着扑上去帮他们灭火,虽然鼻涕一把泪一把,好歹算是救了下来。
而这会儿一个长长的、凶恶的火怪朝着安哥儿和宴哥儿猛地扑了过来,在几个小伙伴的叫喊声中,安哥儿抱着弟弟猛地一蹲,一闭眼睛,“完了!要死了!”
可他等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发生。
再睁眼一看,火舌缩回去老远,而他胸口处却传来一阵阵清凉舒适的感觉。
与此同时,一圈红色的光晕带着清风一般的舒爽来在他周身荡漾开来,把他和弟弟以及身边的两个孩子罩住。
是婶婶给的避火珠!
他怎么忘了避火珠了呢!
“我们不会死了,对不对宴哥儿!”安哥儿紧紧抱着弟弟,眼泪汪汪地大声喊着。
“你们都到我身边来!过来、过来!”他带着哭腔去拉扯瘫倒在地的小伙伴们。宴哥儿也在哥哥的提醒下想起了避火珠的事,是的,他脖子上还有避水珠呢!
“咱们都不会死的。我二婶婶会救咱们的!我二婶婶是大侠!”
孩子也眼睁睁瞧着神奇的发生,他们团团抱在一起,看着安哥儿胸前的光晕水波一般,一圈圈荡漾开去,把烧来的火逼退,而他们也喘气也不那么难受了。
他们被奇迹吸引了,只盯着安哥儿的胸前看,渐渐忘了哭泣。
“大侠什么时候来啊?”稍微镇定下来的小孩子好奇心又作怪,其中一个忍不住问道。
“大侠在你肚子里吗?”
安哥儿不能说避火珠的事,他答应二婶不告诉别人的。
“我好想我娘!”见安哥儿摇头,一个小孩失望地带着哭音儿要娘。大侠什么的连个影儿也没有,总归不如娘亲实在。
“我也想我娘,和我爹!”可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娘亲……
小些的孩子在大孩子的怀里低声哭着,在避火珠的庇护下慢慢疲累地睡了过去……
而楚溆在寻找的时候突然想到,石初樱曾经给过安哥儿一颗避火珠。
他高声喊来楚洌,问道:“大哥,安哥儿身上的避火珠呢?”
楚洌瞬间想到了:“还戴着!”
两人心里大定,戴着就有救!
“我们往没火的地方找!”整座茶楼都在燃烧,随时都有塌架的危险,他们必须尽怪找到孩子们,离开这里。
楚洌一边四下查看没过火的地方,一边迅速抓住见到的人,大声告诉他们往没火的地方找,兴许躲在哪里,那些人犹豫了一下,选择了相信。
“快看!那里没过火!”很快,不远处传来一个叫喊声,伴随着一阵噼啪掉落的声响,几个男人试图进入被烧的快要落架的门朝里察看。
楚溆奔过来,他目力好些,透过烟雾见屋子里一处角落隐隐有些声音,而火头却远远停在了十尺之外,再不能进一步。
“应该在那里!”楚溆破开被烧得落架的门,不顾一切的冲了进去,楚洌等人紧随其后。
“安哥儿!宴哥儿!”
“成儿!”
“星哥儿!”
……
“爹!娘!我们在这里啊!”听见大人的喊声,缩成一团的孩子们瞬间放声大哭起来。
楚溆等人几步蹿了过去,捞起孩子往外递过去,“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紧跟赶来的男子们连忙接过孩子就往外头跑去,楚溆最后把安哥儿递给楚洌,自己挟着宴哥儿,两人朝窗子冲去,几乎同时从窗子一跃而下。
在他们身后,失去了避火珠能量的支撑,哗啦啦一声响,半边屋子瞬间塌落了下去……
永安大街是京师第一大街,它不但是直通皇城的正门,是一切来往京师的人马进出内城、皇城的主干道,也把京师从中间分成了东西两大部分。而东市和西市所在的太平大道就与永安大街十字交叉,横穿而过。
东市所在的一段太平大道人们又称为东大街,在东大街与永安大街衔接的地方有个很阔的场地,很多重要的活动都在这里举行。一来,这里就在繁华的东市街头,二来它与东西南北都通衢,十分的便利。因此,这里渐渐成了人们口中的‘太平广场’。
大楚京师的灯会每年都是进行赛花灯和猜灯谜比赛,几乎家家户户,在上元节这一天都会挂出精心制作的花灯,并在花灯上悬挂灯谜供游人来猜,猜中的人就可以摘走这盏花灯作为奖励。花灯扎得越漂亮,谜面越精彩,吸引的人越多,人气也就越旺,这是每家每户都喜闻乐见的。
第一百十八章孕事(捉虫小修)
“夫人真是大仁大义,要不是您出手相助,这次的事故可没这么容易处置。”顾夫人握着石初樱的手,喋喋不休地道谢。
“这也没什么,不过是正巧碰上了而已!”石初樱借着端茶的机会,把手从顾夫人手中解救出来,这握得也太用力了些吧。就算她间接帮了顾蝴蝶一把,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啊!
“唉,明人不说暗话,要不是您,这场火还指不定烧成什么样呐……
您是不知道,往前几年也是这般,着了一场大火。唉,别提了,伤亡是不老少。圣上处置了不少人,后来,这东城指挥使才落到我们蝶儿头上。
我就说,这活儿哪那么好干的。别的就不说,这年年的花灯节,任他是谁,干了这个指挥使,能挡得住不出事的?唉,偏他劝不听。这年年的过节,一家子老小跟着操心,人家欢欢喜喜地张罗着看花灯,咱们家一到这天晚上就提着心,别说去看了,守在家里都怕听到有走水的信儿。
这心里啊,唉!”
顾夫人的一颗慈母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又煎又炸的,别提多揪得慌了。如今她到底上了些年纪,遇上个能说说心里话的,可不就大吐苦水。
倒不是石初樱爱听,实在是她懒得慌,只是嗯嗯啊啊,半天接一句话茬,却正对了老夫人的心思。
顾夫人抿了一口云露茶,接着抱怨道:“那天要不是遇上您了,这次可不也是大祸临头!偏他爹还宠着,说什么‘干得好,有出息’这样的话,他们爷俩,从来只知道气得人肝儿疼!哪懂得咱们娘们儿的心哟!”
顾夫人已经五十来岁了,却并不显老,只是略显富态了些。她一身的雍容华贵,一来她娘家不错,二来嫁得也好,日子自来顺风顺水,除了这个小儿子让她操碎了心。
顾梦蝶是她三十多岁上才得的,说虽算不上老来得子也是最后一个。这年月妇人生产一般不过三十岁,再大就少有了。
顾夫人有一天做梦梦见一只漂亮的蝴蝶,围着她翩翩飞舞,结果第二天就发现怀了身孕。她觉得自己怀的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儿,于是顾探花就给还未出世的孩子取了个梦蝶的名字,结果怀胎十月,生下来竟是个皮小子。
顾梦蝶自小就长得好,怎奈幺儿的性子都差不多,最是不听话,调皮惹事,顾夫人没少为儿子给人家赔不是。
据说顾家至今都随时都准备着好几份赔礼用的东西,反正总会用到。尽管现在顾梦蝶已经成亲了,但当娘的还少不得未他描补。
石初樱可不认为这只花蝴蝶像他娘说的那般不知事呢,相反,这只蝴蝶应该还很聪明,有脑子。看他做事就知道,这人很会抓重点,又条理清晰,还拢得住人,单论这点,绝对是个有才干的人。
而此时,顾梦蝶也正在楚溆的书房里说话。
他大模大样地翘着长腿歪在楚溆的靠椅上,指尖上转着楚溆的一只墨玉扳指,口里赞叹道:“楚二哥,你是没见到,就你媳妇拿一手,绝对是不简单。弟弟能不能当面跟嫂子道谢,顺便问问,她弹出来的那个什么,是什么东西?
就那么一小颗珠子,就把一场大火给灭了,也救了弟弟我一场!”
此时的顾梦蝶又恢复了以往的一派邪魅,哪里还有火场上指挥若定,沉着冷峻的影子!
楚溆一回家就听石初樱说过了,她爆了一颗避火珠才灭了灯架子,可他才不告诉顾蝴蝶这只骚包呢。这小子一向爱发骚,他可不打算让樱樱跟这种人多打交道。
“你是该谢谢她,不过老夫人已经出面,你就免了。实在要谢,给我做个揖,我替樱樱领了也是一样的。
还有,你要搞搞清楚,我家樱樱出手也不是为了帮你,她是心地善良,见不得人伤亡,帮你是顺带着,顺带着知道么?!你就不用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楚溆一点不客气地劈手夺过墨玉扳指,戴回自己手上。这是樱樱送的,岂是能亵玩的!
“小气!拿来,我再看看!”顾梦蝶抬手去抢,两个人在书房里你来我往、辗转腾挪地干了一场,破坏了若干装饰物才住手。
顾梦蝶到底功夫不如人,只好悻悻地白了楚溆一眼,又熟门熟路地招呼侍电进来收拾屋子,顺便换茶,还点单道:“换点好茶,那什么松针茶!别当爷不知道,你竟拿这茶对付爷!”
侍电暗自翻白眼,心话,就您老跟夫人套近乎的劲儿,主子肯给你好茶才怪了。他快手快脚收拾了残局,楚溆才开了尊口:“跟夫人求点松针茶来,让这小儿尝尝,给他压惊!”
顾梦蝶一腿扫了过来,“你才小儿呢!别当我没见过你穿开裆裤的样儿!”
侍电苦着脸抱拳求道:“两位爷要打要闹到外头去吧,小的好不容易才拾掇好,再弄乱了,可没功夫泡茶了!”楚溆的书房只许侍风和侍电进入,收拾屋子可不就他挨累。
话音一落,头上就挨了一记,“就你个混账东西也来威胁你小爷了!快去泡茶!”骂归骂,到底住了手。
侍电摸着脑袋笑嘻嘻地去泡茶。
“我说,你这场祸就算躲过去了?”楚溆眼瞅着外头没了人,才问了一句。
顾梦蝶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拿签子扎了块蜜瓜塞进嘴里,边嚼边道:“不然还能怎么样?年年花灯出事,年年还照样看花灯。人多拥挤,可王公勋贵、平头百姓,咱们五城兵马司的能阻得了谁?
况且,兄弟也不是没准备的。”
说着他倾身向前,眨着桃花眼,凑近楚溆道:“你可知今年这灯塔是哪家竖的?”
楚溆摇摇头,“哪家?”
顾梦蝶靠回去,摇晃着两只长腿,邪魅一笑,“盛隆金银楼!”
这满京城哪家生意是谁的背景,大家都有本账,不然,怎么在勋贵世家的圈子里混?
楚溆自然知道盛隆金银楼的背景,“贤妃?!”
这家金银楼一向做高档的金银首饰,自己还有个挂了号的熔炉,说是贤妃,其实背后还不就是她儿子四皇子么。不过楚溆可不会认为贤妃笨到让自己的灯楼出事。
所以他只等顾梦蝶的下文。
果然,顾梦蝶晃了几下腿,等着侍电上了松针茶,抿了两口,又赞过几声,才悠悠地说道:“这盛隆金银楼早在中秋节后就到我这里申请上元节竖灯塔了。
兄弟我当时就琢磨着这事棘手,他家申请的早,不应下来也没理由,可应下来难免出事……”
说着他的桃花眼抛给楚溆一个‘你懂的’眼神。
接着又道:“所以,这棘手的事自然不能咱们自个儿担着,我便上了折子,种种风险分析一回,最后,从灯塔的设计图、结构到材料,包括能挂多少盏花灯,花灯的材质,等等,样样都会同工部和京兆尹衙门一起研究过才盖了印儿的。这也算是风险共担了。
这灯塔是上元节白日里竖起来的,傍晚就完全点亮了,也是大家一起验收过的。要说是灯塔出了问题,那也是验收以后的事。只是,这贤妃连着四皇子,谁能在这当口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咬他,我可看不出来……”
楚溆微微皱眉,四皇子一般人是不敢动,但却不完全……
顾梦蝶自然是知道楚溆想的什么,皇帝还当盛年,可成年的皇子们都大了,有些事就渐渐浮现了。
他眼若春波荡漾,含笑瞟一眼楚溆道:“反正从目前咱们东城兵马司这里的调查来看,有人目击是塔尖的一盏灯突然爆燃,引燃了下头灯的吊牌,不过,却没人见到这盏灯是如何爆的……”
“现在这事归到刑部还是京兆尹衙门?”
“反正我是把东城兵马司摘了出来,剩下的几个部随他们去查,我的卷宗已经交到总指挥使那里,再不相干的!”
“不错!还算你小子有脑子!”楚溆给了顾梦蝶一拳,顾梦蝶翻他一个白眼。
“也别高兴那么早,咱们五城兵马司的人,做不了替罪羊也少不了被迁怒,唉,今年的俸禄怕是又没影儿了!”
“就你?还差那几个俸禄钱儿?”说出来谁信啊!
不管怎么说,上元节走水事件因辅国将军夫人出手,到底没有酿成大祸,新年开印后,圣上也只是罚了几个主管部门的俸禄,又着京兆尹会同五城兵马司继续调查,并据说口头申斥了四皇子不谨慎,这事在百姓中就算过去了。
只不过,事情的真相却依然没有浮出水面。而石初樱因为不喜欢被提及,她出手相助的事至少明里没有公开,自然也没有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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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事不关己,楚溆和石初樱也作了该做的,便再不操心这些事。
如今楚溆接到上峰指令,三日后护卫六皇子前往青远调查青远知府遇害一案,并年礼被劫一案。
这天下午,楚溆早早回了府里跟石初樱说了这事。
“要去多久?”石初樱正靠在锦枕上铺开一块缎子,打算给楚溆做个新荷包。尽管楚溆现在的衣裳都有暗袋了,但衣裳外头好歹也得挂个东西不是。
“不好说,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五个月!”楚溆蹬了靴子,换了件家常袍子舒服地靠在软枕上,看着他家樱樱手头上的料子,嗯,看颜色就是给他做的。心里这个美啊!
“那你仅仅是贴身护卫还是有别的差事?”这两样可是完全不同的,危险也不一样。
“咱们宗室侍卫只负责皇家人的安全,其他杂事与咱们无干。”宗室侍卫不是谁都能指使的,差事也是固定的。
“六皇子多大了,别是个不懂事的吧?”石初樱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遇上个好的还行,要是护卫的人不咋样,岂不麻烦?
楚溆起身,把石初樱拢到怀里,把手轻轻捂在石初樱的肚子上,附耳笑道:“樱樱放心,六皇子比我小不多少,人还算是正派,不是那不知深浅的。”
又小声道:“樱樱,你前几日的月事没来,你是不是有了?我走之前咱们还是找个大夫瞧瞧如何?”
原本他是不打算这么早问的,可时不我待啊,这一出门就好几个月,到时候信件来往也多有不便,还是早早有个数的好。
石初樱惊讶地瞪大眼睛,回望着楚溆,“你知道了?就连……这个你也记得?”她以为男人都不太在意女人的月事什么的呢。
楚溆吃吃笑了几声,在她耳边吹着热气道:“没成亲的时候谁知道这个?不过,既然有了媳妇,涉及咱的福利,自然没有不放在心上的。傻瓜!”
石初樱扁扁嘴,杏眼里水波一转,微微点头道:“许是有了。不过,日子估计不长,也不知大夫能不能瞧出来?”
她倒是能内视,可这会儿却不能当着楚溆的面来,只能等一个人的时候再看。她原本倒没想到是不是有了,经楚溆这么一说再,想想这段日子总是烦累倒是很有可能了。
不过,看看也好。
不多时,府医背着药箱子来了。候在门外。
楚溆小心地扶着石初樱起身,道:“不如到里头躺着诊脉?”
石初樱很是给了他一个白眼,“我又不是瓷的!做什么就娇成那样了?”
她坚持坐在燕居室的桌案边诊脉。楚溆只好招了府医进来,看着人打来水,老大夫净了手,又亲自接过腕枕放在桌上,铺了帕子才把石初樱的腕子放上去,再在腕子上铺上丝帕才让府医诊脉。
石初樱看着楚溆小蜜蜂似的忙忙碌碌安置这些小事,心里又甜又好笑。这人得多小心眼儿啊!
这次来的还是陈老大夫,他搭了两指,闭着眼睛号了一会儿,微微点点头,谁也不知道点的是什么意思,他又让石初樱换一只手再号。
半晌,他才睁开眼睛,再次点点头。
丫头送来水,他再次净了手才问道:“夫人最近一次的月事是什么时候?”
楚溆一听这话就露出了笑脸,不等别人回答,他便抢道:“上月,这月上旬的日子没来。”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
陈老大夫含笑拱手道:“老夫要恭喜将军和夫人了,夫人十有八九是有了身孕,日子稍许浅了些,不过脉象已显。约摸还不到两个月,等月底老夫再来诊一次,应该就没错了。”
“你说的是真的?!”楚溆一把揪住陈老大夫的领子,颤着声音问道。
“真的,真的!”老大夫给揪得屁股都离了椅子,但这样的人他见得不少,倒也不生气。
“快放下来!”石初樱嗔了楚溆一声,瞧瞧这人,至于这么激动么。就他那手劲儿在给人家揪出个好歹来。
“好!好!樱樱,咱们有孩子了!有孩子了!哈哈哈哈哈!”楚溆丢下陈老大夫,开始满屋子乱转,搓着手,大声笑嚷着,见着人就喊:“赏!都有赏!”
丫头们都抿着嘴笑他。
“你还是先把陈大夫赏了吧!”石初樱再看不过去了。这人傻了不成,大夫还没打发走呢,发什么疯啊!
“对,对对!陈大夫赏银十两!府里其他人赏一个月月钱,吩咐下去!”楚溆高声叫道。
“哎,恭喜将军,恭喜夫人!”丫头们纷纷行礼道贺,玉竹腿儿快,又去给悦姑姑报信儿。
石初樱也被众人带着有些激动,不过她可不想楚溆那么疯,她任楚溆在屋子里嚷嚷,自己却微笑着把手抚在肚子上。
真的有了呢,难怪这阵子觉得不对劲儿,原来是肚子里有宝宝了。想到这里,她也傻傻地笑了。
悦姑姑等人得了信儿纷纷过来问候,不仅如此,由于石初樱升格为孕妇,府里的一应事体全部要变成以孕妇为主。
悦姑姑虽然自己没生育过,但她在老太君身边伺候了那许多年,对妇人怀孕生孩子再没有不熟知的,当即便把石初樱身边的一切接手过来,亲力亲为的打点起来。
这边楚溆兴奋过后,又穿了斗篷要去老宅报喜信儿,悦姑姑不得不提醒道:“还不满三个月,一般是不往外头说的,怕吓着胎儿!”话是这么说,其实最主要是前三个月容易流产,怕怀不住,一般等胎稳了才说。
楚溆楞在当地,琢磨着,可他三天后就出发了,此时不报信儿,等他回来石初樱的肚子都得好几个月了吧?
石初樱见了的哪里不明白的,当下道:“让他去吧,我的身子比谁都好的,再没不稳妥的。”
悦姑姑这才点了头。
楚溆转身过来把石初樱扶到炕上,拿了软枕塞在背后靠好了,又轻声细语交待道:“你在家好好养着,别乱跑,收拾行李的事让下头人去办,别累着了啊!”
石初樱戳了他一指头,嗔道:“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没回神儿?你忘了我的本事了不成?别想那有的没得,快去快回!”
石初樱赶走了楚溆这只呆鹅,转身回了卧房,交待了不让人打扰,自己坐在卧房的暖榻上,凝聚起精神力,探入身体自查。
她现在也不知道肚子里的胎儿能否承受精神力,只能先分出细细一缕,缓缓深入到体内,沿着经脉慢慢行走。
“呀!”她轻声惊叫一声,“真的有哎!”
只见一颗蚕豆大小的肉球安卧在一处肉垫上,随着她的呼吸缓缓起伏着,石初樱欣喜之余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化成一双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肉球,,“这就是娘亲的宝宝了?!”
第一百十九章不在状态的准爹娘
石初樱小心地、轻柔地抚了抚那小小的肉球,不过一点点大,触手可及的似乎有些温软,就那样静静地安卧着,却似乎有了生命的气息。
“娘的宝贝,你要快快长大呀!”石初樱在心里轻轻对这小肉球说话,就好像他能听到一般。
由于不敢断定这小肉球对她的精神力凝聚成的手有多少承受力,石初樱并不敢久留,喃喃地跟小肉球道了别,便收回了精神力。
虽然这次内视的时间十分的短暂,但至少她可以断定,自己的宝宝真的来了!她要做娘了!
石初樱独自在卧房里发了半晌的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完全是空白地发呆,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想什么了!第一次,她感觉自己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二肥的扑门声,石初樱才从恍惚中醒神过来。
“娘亲,二肥来了!娘亲,她们说你有新的宝宝了,是真的吗?娘亲不要二肥了吗?呜呜呜~”门一开,二肥便急切地扑到石初樱怀里,呜呜咽咽地撒着娇。
倒把悦姑姑吓得够呛,连声道:“小心些,小心,可别让小虎爷扑到夫人,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无碍的!”石初樱抱起二肥,轻轻摸着它的虎头,安抚道:“二肥会永远是娘亲的好宝贝啊,娘亲怎么会不要二肥小宝贝呢?娘亲是有了个新宝宝,不过,那也是二肥你的小弟弟或小妹妹啊,是不是?二肥是大哥哥,要帮着娘亲保护小弟弟和小妹妹的,对不对?”
在石初樱极力的安抚下,二肥终于扒在她怀里瞪着因哭泣而变得蔚蓝深邃的眼睛,滴溜溜看着石初樱,半晌才算想通了一点点,勉强点头道:“娘亲不会不要二肥宝贝,二肥宝贝才愿意做哥哥!”
石初樱被它气笑了,这小东西还讲上条件了,她轻拍了二肥的虎头一巴掌,“净瞎想,小弟弟或小妹妹还得在娘亲肚子里呆很久,你想做哥哥还得先练好本事,省得将来被弟弟或妹妹笑话。”
“二肥宝贝一定好好学本事,少贪玩。”二肥现在有了危机意识,很想抓紧一切机会让娘亲重视自己,唉,以后又来一个跟自己抢娘亲的人了……忧伤啊!
石初樱安抚好了二肥,又安抚悦姑姑道:“姑姑放心,我是从小到大在山上跑的人,别的不说,身子倒是不知比平常人强出几座山去。任什么事也不会受影响的。”
悦姑姑想着也是,不过还是跟石初樱强调了一番,此外又召集了石初樱身边服侍的人,把她知道的有关怀孕的注意事项细细说了一回,石初樱旁听。
悦姑姑直说了半个多时辰,才算歇了,喝了几口茶后又补了一句:“夫人,除了预定下口碑好的产婆,咱们还得寻访两个擅长照顾孕妇和产妇的人手,尤其是会照顾婴儿的奶娘,还有擅长妇科的大夫,这些都要提早预备上,细细品品,不合意的也有时间调换不是?”
石初樱千能万能,却对怀孕生孩子这些事毫无经验可谈,听悦姑姑说了这许多,她算是大体上有了个概念。尽管她还是觉得自己不需要像一般妇人那么在意,但有备无患嘛。
“这事姑姑先和外院的管事商量着,找到合适的人选我相看相看,合意的自然留下。还有什么没想到的,姑姑也尽管提醒就是。”
听了这话,悦姑姑犹豫再三,还是把丫头们都屏退了,悄声在石初樱耳边嘀咕了几句,石初樱脸上发热,小声道:“我知道了,他也快出门了,再不会的……”
任石初樱脸皮再厚,被人当面提及私密的事也还是不免脸红。
等悦姑姑告退了,楚溆也还没回来,想来老宅那边也有不少要嘱咐的话吧。
别说楚溆,便是石初樱自己,从刚得了消息到如今还有种梦幻般的感觉,她比楚溆也就强了那么一点点,而那一点点也还是她反应有些滞后的原因。这种不真实感到现在仍是挥之不去呢。
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正常,石初樱决定给自己找事情做,而她也确实还有要紧的事:给楚溆收拾行李。她才不会把这么要紧的事完全交给下人呢。
“去前院看看,侍风和侍电谁在?叫一个过来!”石初樱喊了玉竹去跑腿儿。
不过一刻钟,侍风就来了。
“以往办这样的差事,耗费时间这么长的,能带多少行李?身边能带几个随侍的人?”石初樱在书房见了侍风。
现在满府里都得知了夫人怀孕的消息,侍风也忍不住朝石初樱的肚子悄悄瞄了一眼,真是一点看不出来啊。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心思,思索着答道:“这样的差事一般都有大队的人马随行,无论乘船还是坐车,都有放行李的地方。像将军这样的身份,三五个箱子总是能带的,至于随侍的人手至多可带六人。”公事出门,带几个人,占多大地方也是根据身份来的,即便没有明规,默认的也一样好使。
石初樱心里估算了一下,对侍风道:“前院的小厮里头,你们挑选出来4个这次跟着去历练历练,哪怕只能学出一个来,也好给你和侍电搭把手;选好了人先给我瞧瞧;再有,出行的坐骑要提前找个兽医瞧一瞧,草料和常用的兽药也备上些;嗯,我会让人做些专门的料饼给你们带着,必要的时候用一下。”
侍风当然知道夫人让人专门做的东西必然不简单了,想来是应急的,他心里高兴,嘴角也翘了起来。
要知道,马匹坐骑对于他们这些出行在外的人而言,无异于另一双脚!这双脚状态的好坏,说是直接关系到身家性命也不为过!有了夫人的支持,即便是借了将军的光,他侍风也是感激不尽的。
“夫人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照顾好将军。人手的事,属下选好了再来通禀!”侍风目光熠熠地抱拳施礼。
“你去忙吧!将军的行李收拾好了我让人交给你!”
石初樱慢悠悠地回了正房,丫头们服侍着她换了衣裳,脱了鞋子,直接靠在炕枕上。
玉羽和玉树抱了薄被来,轻手轻脚地给石初樱搭在腿上,便悄悄地退到一边,安静地在隔间的小炕上铺了好几匹细棉布,小声商量着选料子给小主子做衣裳包被。
石初樱听在耳朵里也不由会心一笑,这才蚕豆大的小东西已经牵动了多少人的心了呢。
再想想楚溆,此时一定在祖父面前献宝儿吧?也不知这次去到底有多久……
东一想,西一想的,石初樱突然想到刚才吩咐侍风的事,自己还有没安排妥的呢。
别的不说,正所谓厉兵秣马,她见过楚溆对他的爱马的情谊,不夸张得说,跟兄弟也差不多,据说这马四五岁的时候就跟了楚溆,至今已经有7、8年了,一起上过战场,一起迎过亲,石初樱还是乐意给这匹马点好处的。
石初樱心思一转,倒想到了一样好东西来。
她喊来玉露,道:“以往煮茶剩下的茶渣都放好了么?”
玉露一向管着石初樱的茶水房,她闻言含笑道:“都留着,昨个儿奴婢还去查看过,咱们的竹篓子可真好,存进去的东西再不会霉坏的,这会子还新鲜着呢。已经攒了有两大篓子了。”
她虽然不知道夫人攒下茶渣作什么用,但她肯定是有用的,就像有的人家用茶渣填枕头一样。
“你明天让人搬一篓子谷壳的茶渣,称好分量,带到马房去,让人用一半豆子一半茶渣的掺了,现压些豆饼子出来。等这豆饼子做好了先给将军的马儿喂一顿试试,剩下的教给侍风带着。”
“是!”玉露歪着头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可还是点头记下了。
石初樱又想着给楚溆带些肉干,万一路上来不及吃饭,好歹垫垫饥,可不能在挨饿了。
厨房的一个小管事也是想在主子面前露露本事,听了石初樱的话,便笑着回道:“小的以前倒是做过一些个方便路上带着的吃食,夫人且听听是否合意,不合意咱再改。
这肉干平常煮烂了烘干也是可以,但老这么吃未免难过,小的用些蜂蜜稍稍腌制一下,这肉干的口感便不同了;另外,出门在外吃什么都不香,小的觉着带些腌萝卜、芥菜头、酱红薯藤、腌小辣椒和辣椒嫩秧子、腌小脆瓜、腌茄子、菘菜、腌嫩酸笋等等,这些腌菜酸溜溜的,切成丁子,或者拿辣子、肉丁炒制出来,或者拿香油拌了下饭都是极好的,也不容易坏;再有,我看厨房里有不少咸鸭蛋,蛋黄儿都出油的很,待小的让人多多煮出来一些,给将军他们带上下饭下酒都好……”
石初樱听这管事眉飞色舞的说了一顿,顿时觉得自己都要流口水了,趁她歇口气的当口,连忙道:“将军一去几个月,这些个既是不怕坏的就多备上些,还有,晚上现做几样来尝尝口味。”
见夫人这么喜欢,那管事终于圆满了,一脸红光的下去准备了。
石初樱看看天色还早,不由摸摸肚子,暗道真是遭罪啊,好好的愣是被她给说饿了。
好在晚饭前,楚溆终于赶了回来。
晚饭时,厨房果然多摆了十小碟子的腌菜上来,楚溆见了皱眉道:“怎么就给夫人吃这个?”
石初樱悄悄在他腰上戳了一下,道:“是我特地让人做的,你也来尝尝口味如何!”
楚溆听了不大赞成地皱皱眉,到底还是亲自给石初樱盛了一碗酸笋野鸡汤,口里还是劝道:“你现在不同以往,要多吃些果蔬,嫩肉这些,孩子才能长得白净,腌菜吃多了指不定生个酱色的小子出来!”
他这话一出口,别说石初樱了,连一边服侍的丫头都忍不住抿嘴笑了。
石初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才说道:“又不是天天吃,顿顿吃,哪就那么严重了?那你帮我挨个尝尝,哪个更好吃、更下饭些?我饿了呢!”石初樱小小地撒了个娇,转移了这个话茬儿。
楚溆果然认真地挨样都尝了一回,还指点道:“这个酱薯藤咸了些,你少吃,芥菜丝拌香油不错,不过还是稍微炒一下再往里头切些芫荽才好;腌辣椒里头要放精肉丁、茄子丁,用香油炒……”
石初樱瞄了一眼上菜的厨房小管事,果然她那边已经一一记下了。
结果因为有了这十碟子酱菜,两个人晚饭都没少吃。饭后楚溆非要扶着石初樱在府里散步消食,石初樱无法,现在这人正在兴头上,说了也没用,只好由着他了。
“大哥说,他那边有口碑和技术都好的产婆,给府里不少妇人都接生过,咱们算着日子也提前订下来,省得别处找的不放心”楚溆一边走一边跟石初樱说在老宅得到的一些建议。
“还有奶娘,伺候小主子的人手也要相看起来,奶娘最好是生过一两胎孩子又壮实的。不图别的,这样的人至少照顾孩子有经验;伺候的人也不能是毛手毛脚的性子,须得细心又稳重才好,还有,孩子也不能光让奶娘带,这样对孩子不好;产房也要选出来,算着日子应是十二月里有的,估计今年八九月份出生,天气正好不冷不热的,不过坐月子的时候稍微有些冷了,产房也要有地火龙才好,我看就在正屋西次间如何?”
石初樱耐心地听着楚溆唠叨着这些琐碎事,也点点头,倒是跟悦姑姑说的一样。
“这些都是大哥跟你说的?”说得这般详细,可见是个平日里极上心的,一般的男人可做不到这样,除了她家楚溆。
“有的是大哥说的,有的是嫂子说的,祖父也交待了一些。”楚溆想到祖父和大哥惊喜地笑容,自己也傻笑了起来。
“大嫂说明天会来跟你说说话的,我估摸着不止来她一个,且让人准备着就是了,你自己别多费心。”
石初樱也想着跟有经验的人学学,毕竟悦姑姑是照顾孕妇有经验,可到底自己没生过。
嗯,这么一想,她感觉好像一瞬间就理解了那些妇人为什么凑到一起就是谈论孩子和男人了。像怀孕生孩子这种事,又没有什么功法书或者玉简来供人学习,大家相当于都是散修,各自凭借经验修成正果。
而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遇到的情况不同,相应的处置方式也不同,效果自然也是不一样的,这种聊天能让大家多了解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一些别人的处置经验,互相借鉴……嗯,生活中的智慧果然不能小觑了。
石初樱正思索着,就听耳边又传来楚溆的关切声:“累不累?我看你有些不大精神……”
人家是在思考好么!
石初樱心里叹一声,她虽不忍心打破楚溆如今的梦幻状态,可一直这么下去她也真受不了。
想到这里,她眼波流转,轻瞟了楚溆一眼,伸出一根细嫩的指头到楚溆眼前,点着一截指尖道:“宝宝现在才这么大点儿,哪就累着我了?我刚才是在想你说得话而已!”
楚溆看着眼前的一小截指尖,张了张嘴,半晌才低下头盯着石初樱道:“真的这么小?这、这要等多久他才能长大啊!?”
石初樱暗自翻个白眼,不过还是想了个主意出来,她歪着头问楚溆:“你见过冬瓜吗?”
楚溆略一想点点头,“见过!”手里还比划了一下大小。
“我跟你说啊,冬瓜刚坐果的时候也就这么大点儿。”石初樱比了下指头,又道:“一两个月就能长到你说的这么大了。我估计胎儿也是一样。
悦姑姑不是说胎儿要‘坐果’十个月左右才出生么?所以,千万别太心急,他在里头且有的长呢!真等到他能累着我的时候我自然会知晓的。”
楚溆不可思议地看着石初樱,认真地说道:“那怎么可能?鸡蛋生出来都有这么大一个,咱们的宝宝怎么可能还没鸡蛋大?”
“鸡蛋没生出来前也是很小的……吧?”石初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这人简直没救了。
“再说,鸡蛋多大跟咱们宝宝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现在宝宝就蚕豆那么大点儿!”石初樱见楚溆又要说鸡蛋,不由急了,当下打断楚溆的话,一个纵身溜回院子去,还丢下一句话:“不许再跟我提什么鸡蛋!”
哼!刚才明明说得是冬瓜,这人偏又说什么鸡蛋,她这段时间都不想吃鸡蛋了。
“那、像冬瓜总成了吧?”楚溆一纵身跟了上去,果然大哥说得对,这怀了孕的女人都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就许她说冬瓜,却不许人家说鸡蛋!
第一百二十章关切
两人耍了一通花枪,终于不再纠结于胎儿现在有多大这件事了,作为新晋升格的准爹娘,他们也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忙,比如出公差。
此时,里外间的屋子里都已经点上了枝形的蜡烛,每个烛台上都有花枝一样伸出的三根灯碗儿,上头插着淡红色的蜡烛,把屋子里照的分外明亮。
现在离睡觉还早,楚溆就在燕居室里收拾自己要随身带去的武器和行囊,毕竟这些东西只有他自己知道带那些,怎么安置才更随心意。
烛光下,楚溆沉静而坚毅的面容如同镀上一层淡淡的光辉,挺拔俊逸的眉毛下,长长的睫毛偶尔忽闪一下,他目光专注地在一堆物品里逡巡。
他目光最先落在了石初樱给他做的防护物品上,最近他经常穿戴着这些防护物品,仔细地磨合和筛选,毕竟他不可能随时都是全副武装的,所以他只选最适用于自己的。很快,他挑了石初樱给他做的‘坎肩’状的防护软甲和一对护腿出来,又细细查看过每一处,才把这两件东西放在另一旁。
接着,他从一堆小物件里又扒拉出两个上好的火折子,挨个拔开顶帽,旋出一截来吹着了试过,才重新装回去,再拿油纸细细裹好了,分别塞在软甲和护腿的暗袋里。
出行在外,没有火可是不行的。
藏好了火折子,楚溆又把石初樱事前准备好的伤药、止血药、百灵丹等一一安置妥当,再把侍卫们传递信号的焰火弹也密封好妥贴地收起来,此时他真心觉出了这软甲的好处来,以往出门,这些东西要么揣怀里要么塞在腰间,如今都‘穿’在身上,方便极了。
石初樱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楚溆整理行囊,似乎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此时,他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帅气,那么迷人,让人看不够。可他就要走了……
石初樱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堵,眼里心里都酸涩得很,她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睛,让泪意慢慢消退。再看过去的时候,楚溆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石初樱咽下涩意,起身去了卧室,从一个屉柜里拿出一叠子的细软棉布和一个小瓶子出来,递给楚溆道:“万一受了伤,用这个包扎。这些布巾我都用药水泡过了,可以防止伤处恶化,对收敛伤口有好处。”
说着晃了下手里的一个微扁的小玉瓶,道:“你们这次去只怕少不了危险,你做护卫的一向挡在前头,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只要还剩一口气,这瓶子里的东西喝上一口也能救你一命。”说道这里,声音已经哽咽不止。
楚溆放下手里的东西,回望着烛光下越发美得炫目的樱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没接东西,反而默默地把石初樱揽进了怀里,紧紧拥住。
石初樱安静地把脸颊贴在楚溆的胸口上蹭了蹭,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里翻搅着的酸楚。
楚溆心里也不好受,低头轻轻吻了下石初樱的发顶,又紧了紧手臂,强压下心里的悸动,低声在石初樱耳畔道:“樱樱,别担心,我会好好的,你和孩子也要好好的。
大哥那里我都说好了,真有什么事叫人去找他;还有,如果有些闲杂事,就让岳扬去找顾梦蝶,他和我算发小儿,也是个能托付的……”
楚溆不厌其烦地叮嘱了一番,最后道:“真想把你揣怀里带着……不想这个时候离开你,留下你一个人带孩子!”
石初樱正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却被他一句话给惹笑了,什么叫她一个人带孩子?孩子还在肚子里好么?石初樱垫起脚,惩罚地在楚溆的下巴上咬了一口,“胡说什么呢!”
楚溆原本就强忍着,如今得了这送上门的机会哪肯就这么放人,当下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下来。两个人好一通缠绵,惹起一身的火,可楚溆想到大哥说的话,不由有些泄气。
“樱樱!”楚溆呼吸有些粗重,他缠在石初樱耳边轻声低唤,那声音里一半是欲念,另一半却好似委屈。“你说咱们的孩子是不是早了些?”影响当爹的福利啊!
石初樱软软地依在楚溆怀里,听了他的声音也只软绵绵地应了一声,“什么?”
她这副春雨海棠待采撷的样子更是引得楚溆胀痛不已,他重重地顶了顶,闷声道:“你说呢?”
石初樱被他撞得瞬间明白了过来,她吃吃笑道,“怎么?大哥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才不是,陈大夫说的……”楚溆直接把陈老大夫当了替罪羊,咳咳,毕竟大夫说什么都算是有理的。
“傻子!那是旁人!咱们两个却是不必!你也不想想,昨天你不是还……怎么今天就不成了?不知道有了的时候不也就那样了?”石初樱眼中春波荡漾,含笑斜了楚溆一眼,紧接着她一转身,挣开楚溆的手臂,朝桌案走去,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楚溆收拾好的行囊里,那个小瓶子更是被她塞进了软甲的暗袋里。
楚溆站在当地还在想石初樱的话,也对啊,孩子又不是今天才有的,这一个多月他们可没少……那啥,所以……
嘿嘿嘿!楚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樱樱,那咱们继续?”楚溆从后头抱上来,把下巴搁在媳妇的肩窝里,心里美的直冒泡,可不么,他先前还以为这一年都没得吃了呢。
石初樱回眸一笑,楚溆瞬间热血上涌,一弯腰抱起人来大步朝卧房里走去。
“你、要小心点儿!”石初樱小小地嗔了一句,便反手抱了楚溆的腰,人也偎了过去,想想三日后就要分离,她心里也很是不舍。
许是分离在即,也许是有了惊喜,今天俩人少了以往的亢奋激烈,更多的是缠绵缱绻。
事后石初樱懒洋洋地趴在楚溆怀里,意态慵懒,此时看她面上眼里全是春意,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桃子,粉嘟嘟水灵灵的诱人,引得楚溆不由自主地上去啃了一口。
石初樱也懒得躲了,只张嘴回咬了一口,楚溆‘嘶’的一声,抱怨道:“肯定咬出印儿了!”咬得这么重,肯定是下了力的。
石初樱拧了拧身子,声音沙哑地嗔道:“干嘛还不出去?”
楚溆闷声笑道:“用完就丢可不成!再呆一会儿,啊?”说着他动了动身子。
“不许再来了!”石初樱拿指头戳戳某人胸前硬邦邦的肉,眼神朝他荡了过去。
“咳,好吧。”要不是想到樱樱肚子里的小肉球,他才不会这么委屈自己呢。唉,早知道他就该再等一年在要孩子。原本他还想生好几个,不过照如今这情形,他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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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上午,石初樱就迎来了大嫂刘氏、大房的周氏、程氏,三房正怀着的身子的叶氏,以及四房的关氏等妯娌。
刘氏眼瞧着石初樱快步迎了出来,不由叫道:“哎呀,你可慢着点儿!你这走得也太急了些!”说着人已经几步赶上来,轻轻扶住了石初樱的胳膊。
石初樱心里知道自己没什么,可到底没法挨个解释,直好笑道:“嫂子们放心,我身子比别人结实,我小心些就是!”
说着,她又招呼着叶氏道:“洵嫂子怎么也来了?您这身子可能行?”
叶氏摆摆手笑道:“我可比你有经验,我心里有数,没事的。我今个倒是要教教你了!”她打趣道。
“嫂子们乐意教我那再好不过了,中午我备下好酒好菜,好生谢谢大伙儿!”石初樱边说边引了众人到正房燕居室里。
叶氏被让到炕上,刘氏等人也都在炕沿上坐了,玉露和玉树等人上了茶点瓜果便退到外间,只留下主子们说话。
“怎么没把孩子带过来?”石初樱见几个妯娌都是自己来的,不由问道。
“宗学里开学了,大的都上学去了,小的在家也有人看着,咱们难得轻松一次,不用管他们的。”其实是怕小孩子冲撞了石初樱,毕竟以她们的经验,不到三个月的胎儿太娇气了些。
周氏代几个妯娌答了话,又关切地问了石初樱的怀孕反应如何。
“到也没什么感觉,硬说起来,前些日子起人是有些犯懒。”
说起怀孕的事,几个妯娌都是生过孩子的,甚至不止一个,当下你一言,我一语的让石初樱眼界大开。
她从来不知道妇人怀孕生孩子竟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在里面,又听说每个孩子来的时候反应都有可能不一样,又问她是不是做过什么胎梦,口味什么变化等等,直听得石初樱如同进了另一座山,深感里头宝藏无穷,急需探索。
“你呀,怀着身子骨头汤要多喝,不然等月份大了容易腿抽筋,任你是谁也逃不掉的;也别补的太厉害了,孩子健康就好,补得太大了,第一胎生的艰难。”周氏自己已经生了三个子女了,几个妯娌里她年龄最长,这方面她到底经验更多些。
“也别太小心过头,还是要适当活动活动,到时候好生养些!”程氏也嘱咐一句。
几个人又拿出各自准备的小物件给石初樱,“小衣裳就要做成这样的,边儿不能滚着,而且毛边要朝外,可不能跟大人的衣裳似的体面都留在外头,小孩子娇嫩,受不了一点委屈,不然就要哭个不停。
但凡孩子哭了,必然是有不舒适的地方,只不会说话,全靠哭告诉大人。可不能嫌烦了不理。”刘氏是亲嫂子,心思也细腻,提醒的更细致些。
“孩子生下来先别急着喂奶,先给他喂几口温水,等他把胎便排出来再吃奶。奶娘是要备着,可你自己的奶要先给孩子喝几顿,毕竟他是你肚子里出来的,有你的血脉,吃了自己亲娘的奶总要自在些。”
“这话怎么说的?”大家听了平时不大有声响的关氏的话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关氏难得被这么多人一起关注,脸微微有些发热地说道:“是我娘教我的。我母亲家隔壁住了一个老产婆,平日里关系不错,她教我娘的。
她说小儿自怀上起就在娘肚子里,大一些后更是泡在羊水里,有脐带连着母子,母亲吃什么孩子就得着什么。孩子刚生出来,满嘴里都是羊水才需得倒着拍出来,不让就自己呛着了。
胎儿没出来的时候吃的都是羊水,冷不丁的给了奶水倒不好,必得先喝上些温水把肠子里外通干净了才好吃奶。饿一会不要紧,不能太急着给孩子吃奶……”
关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也是难得了,不过她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妯娌不由都开始对她另眼相看起来。
“这话还真有道理!”刘氏拍拍关氏的手,道:“我们容姐儿就是刚生下的时候没养好,这才一直身子不硬实。
我那会儿看她小小的一团,又哭得像小猫似的,心里舍不得,早早就让奶娘喂了,结果她肚子一连涨了好几天,小小的就喝起了肠胃药……唉,都是我这当娘的不是……”刘氏说起容姐儿来后悔不迭,自己都养了两个儿子了,偏生一个女儿没照管好。
……
石初樱难得认认真真地听了一回育儿经,又招待妯娌们用了午饭,临走前,刘氏又跟石初樱定下产婆的事,产婆一般大户人家都不止用一个,因此关氏也愿意给她娘家那边说的老产婆递个信儿,如果能行两个产婆就算有准儿了。
“缺什么、少什么,或者有拿不准的,就叫个人来说一声,咱们妯娌再没有什么见外的。孩子好比什么都要紧!”
周氏挽着石初樱的胳膊嘱咐着,因为没有利益冲突,而且上一次她们还一起整治过蒋家,如今妯娌们说起话来也亲密许多。
石初樱少不得一一应了,又亲自把人送到门前,望着车走远了才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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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累了一上午,这工夫很该歇歇去了!”悦姑姑不大赞成地看着石初樱劝道,这一上午对个孕妇来说还是累了些。
石初樱听了满满一耳朵正想着细细琢磨琢磨,便应了。
玉露又煮了云谷壳茶汤来,石初樱小小地喝了几口,便靠在软枕上闭了眼歇息着,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夫人睡了!”玉树抱了薄被来,轻轻给夫人搭上,又招呼几个丫头退到了外间。
“到底是不一样了,以前咱们夫人可哪用睡晌午觉?”玉羽嘀咕着,手里还翻检着几块料子,都是给小主子准备的。
“哎,我今天才听说,原来这小儿的衣裳竟然是朝外做的。”玉珰拎起一块细棉布,啧啧道:“这么点儿料子,做出来得多小啊!”
“比二肥小虎爷的还小呢!”玉竹笑嘻嘻地说道。
“小声些,别吵到夫人!”玉树一句话,几个丫头做了个鬼脸,都禁了声。
石初樱一觉醒来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以后了,她睁开眼睛眨了眨,心话,这可真奇妙,就这么睡着了?!石初樱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要睡的。
一定是这小肉球自己困了,才连带着她也跟着睡了一觉,谁能想到呢,这么点儿个小东西竟能使唤人了?!
石初樱瞧瞧四下没人,便凝集了细微的一缕精神力再次进行内视,她用精神力化成的手指轻轻地在小肉球上摸了摸,呀,如果她的感觉没错的话,这小东西似乎在睡觉觉呢。果然,自己是受连累的。
不过好奇怪啊,为什么她好像能感觉到这小东西在睡觉呢?
石初樱又试探着摸了摸,哟,小肉球似乎动了动,好像被打扰了嫌烦呢……
“小样儿,竟然还有脾气了!小心娘收拾你!”石初樱嘟囔了一句,讪讪地退了出来。
她刚要伸个美女腰,突然想到上午几个妯娌说的话,说曾经有个孕妇就是不小心伸个懒腰孩子就给抻掉了。这实在离谱,不过石初樱还是放在了心上,小心地伸了伸,舒服了一下就起身了。她还要给宝贝理屋子去呢。
她听说空屋子对小孩子不好,最好提前聚拢些人气,嗯,她决定就在西屋招待关系亲密的女客和孩子们,她自己没事也要多去那边走动走动。
唉,才这么小就开始折腾人了,石初樱含着笑,夸张地叹了一声。
第一百二十一章打算
石初樱刚出了正房的门,前院有人来报,内务府来人了。
因要招待妯娌们,楚溆早上出门的时候交待过他今天约了顾梦蝶等几个友人在外头小聚,中午不回府,所以这个时候有官差之类的上门都报到石初樱这里。
石初樱脑子里快速地想了一遍可能涉及的事情,倒真没有什么与内务府太相干的,便问一句:“是便服而来还是着了官服?”
那报信的小厮躬身答道:“回夫人的话,是位有品级的内监。”
既如此,石初樱又回房换了身银红绣百蝶的二品夫人的正装,头上也插了一只展翅的金凤钗,带着丫头们去了前院楚溆的议事厅。
待石初樱升就了座,岳扬等管事也燕翅状列在两侧,石初樱令人去请已经等了有一会儿的内监。
随着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石初樱见门外进来的是一个身着墨绿内监袍服、略显纤瘦的年轻内监。
石初樱打量来人约摸二十几岁,挺眉秀目,面色沉稳,应办老了事情的,那内监垂着下眼睛,自称‘程仁’,躬身见了礼。
石初樱也不套近乎,直接问了事由。那内监也是见多识广的,知道这府上夫人能当家,当下朝北一拱手道:“奴婢奉上峰指令,催请贵府将正堂堂号上报内务府备案。”
“正堂堂号?”
程内监耐心给石初樱解说了一回,原来分府独立出来的宗室子弟,在开府之初就被要求拟出一个正堂的堂号上报内务府,人们将以此来区分同样爵位的人家或大族分支。
例如镇国将军这样的爵位就有好些家,但人们提到‘宁寿堂’的时候就知道是指正阳胡同老将军这里,而不是别家没,相反也是一样。
这也不能怪内务府上门催办,从开始建府到现在也有半年之久了,外头谁家不是三个月之内就报上去了的?实在是他们家耽搁得太久了些。
经他这么一提,石初樱倒想起来,她记得刚成亲那会儿楚溆也提过这话,两人还玩笑般地在‘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这一句里取名字,什么‘荣安、华茂、春华’之类的想了好几个。
不过鉴于堂号的寓意大多是荣华富贵、福寿安康这里老气横秋的字样,不合他们俩还年轻热血的心境,两个人一时也没想到更好的,就把这事搁置了。
鉴于堂号算是影响子孙后代的大事,石初樱也不越过楚溆这个当家人自作主张,便说道:“好让程内监知道,我们倒是已经拟了名号出来,只事关重大,还等大师掐算过,一旦得了信儿,我们便即刻上报,想来也不会耽搁多久的。”
岳扬等客卿站在下头心里直嘀咕,也没听将军说过请了大师掐算什么堂号这事啊?
堂号要伴随府邸几十上百年,慎重些也是必要的,程内监听得只等大师掐算出结果,那想来也快了,他便只略略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石初樱眼都不眨地打发走了程内监,在一众客卿不解或疑惑的目光下施施然地回了正房。走到正院的时候,石初樱抬头看了看,不由点点头,嗯,确实,连书房都有个名号,她这正房也该有个才是。
因被取堂号这事插了一杠子,石初樱也不打算自己去布置西面的屋子了,反正屋子她以前是瞧过的,凭他的记忆在没有错,只管一样样的吩咐人去改换,她自己则琢磨着趁楚溆不在府里,她回一趟摩云山的可能。
其实在得知怀了身孕的时候她就闪过这个念头,只不过当时没有深想,加今天取堂号的事,她觉得很有必要让师傅占卜一个好名,这样一来回去一趟也很值得了。
只是两个主子不可能都长时间不在府里,她要回去的话,也只能是十天半个月的,而且老宅那边也要说得过去才好……
石初樱想来想去不能瞒着楚溆悄悄走,毕竟他们成了亲,这种容易让人产生误解的事还是不要做。
石初樱打定了主意便拿起上次没做完的荷包,继续做了起来。
这荷包是有里有面的,里子的石榴形状已经做好了,现在是在裁好的锦缎上绣东西,然后才能跟里子合起来。石初樱在上头已经绣了一对鹿,现在她要再加上一只小鹿,反正也不是满绣,不过是绣斗篷那样只绣上轮廓和主要的地方,剩下的留白,既简单又好看。
绣着荷包她又想着也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小肉球是男还是女,这衣裳的颜色倒不好选了,嗯,等小肉球大一些她得问问……
手上不停做着活计,石初樱的心思又飞远了,她想到楚溆的衣裳也得收拾起来了,一时间竟觉得忙不过来似的,石初樱便喊来丫头们,把几个玉字辈的丫头指挥的团团转,才总算收拾好了一堆东西。
楚溆回来一进屋子,就见到四个超大号的箱子。
“这都是……我的行李?!”楚溆揉了揉眼睛,上前几步掀开一个看了看,满满一箱子衣裳,目测下来光斗篷也有不下五件!其他的也不用看了,估计也差不多是这样。
“你看看,还缺什么不?我还预留了一只箱子呢!”石初樱见楚溆回来,连忙牵了他挨个看一遍,又细细说了什么东西在哪个箱子里等等。
“樱樱!”他是出去办公事,又不是踏青游玩,哪用得着这么多东西啊。
“哎,你现在是成了亲的人,再不能那么随意对付了。不然,人家会觉得你这个媳妇白娶了。”石初樱摇摇手,坚持自己的决定。又听得楚溆自己没有特别要带的,她直接让人把另一只箱子装满了吃食。
楚溆抗议无效后,眼睁睁地瞧着四个大箱子被抬了下去。
石初樱想了想,还是把内务府催堂号的事跟楚溆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托辞。
楚溆闻言一挑眉头,戏谑道:“哦?是哪个大师?”要说了解石初樱,无名道长第一,楚溆绝对是第二了。他一听到这事就知道是樱樱在糊弄人了,亏得那些个客卿还东猜西猜的。也是,谁能想到一个辅国将军夫人竟当着这么大一群人明目张胆、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瞎话呢!
“我说这人你也认得!”石初樱笑眯眯地回道。
楚溆只‘哦’了一声,不急不忙地往卧室里换衣裳去,顺便路过石初樱身边捉了她的手腕,把人也牵了进去。
“今个儿累不累?大嫂她们可说了些什么?”楚溆边走边扶了石初樱的腰肢,把人护在臂弯里。
“别提了,今天大开眼界了!真没想到怀孕生孩子还这么大学问。要不是听嫂子和弟妹说了这些,我自个儿生的话,我估摸着跟山上的母猴下崽儿差不多。”
“混说什么!”楚溆一巴掌轻轻拍在石初樱的脑袋上,嗔道:“什么母猴?!你若是母猴,咱们孩子是猴崽子?”
两人进了卧房,楚溆并不让石初樱再动手,把她安置到榻上坐着,自己脱了外袍,拿了套里衣到浴房去换洗。
石初樱朝着楚溆的背影砸咂舌,要不要这么小心啊!
吃过晚饭,石初樱借着散步消食的机会跟楚溆提了堂号的事,然后她停下脚步望着楚溆道:“我想在你走后回一趟建州。”
楚溆微微一愣,但并没有说话,只握了石初樱的手慢慢往前走。
石初樱见他没反对,便知道他在等她的进一步解释,便道:“我也是认真想过的,一来我想把这个好消息早点告诉师傅,二来,师傅给瞧瞧这孩子,再有,我也想让师傅把堂号给掐算一下,师傅这个本事我没学,只能求他老人家出手了!”
楚溆一脸精怪地看着石初樱,心话,这么大的本事樱樱竟然没想着学?不应该啊!
“咳咳,这个我觉得学了没用,不能给至亲算,给别人算我又没兴趣……”石初樱耸耸肩,她是真没兴趣。
楚溆没有接话,只默默地扶着石初樱走着,许久后,他轻声道:“你打算去多久?”
“来回有十天左右差不多!”
石初樱话音一落,楚溆就住了脚,寒星般熠熠生辉的眼睛极其认真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你确定?”要知道从京城到建州最快也得十天,来回光路程也要二十天,樱樱说的是来回十天,而且她不可能到了就返回。
石初樱看着楚溆用力地点点头,道:“我的脚程很快的。”
好吧,楚溆承认他家樱樱或者樱樱的师傅确实不同一般,但这么神出鬼没也着实让他吃惊了。
“既然要回去,我也不拦着你,(想拦页拦不住)不过你也不要赶得太急,毕竟你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另外,我会跟祖父和大哥那边说一声,就说我走后你要到咱们的庄子上去散散,大约半个月左右回来。时间的话你自己掌握着,别差了。”
石初樱此时欣喜不已,楚溆出面帮她把事情铺垫好的话,她就省事多了,也不用担心老宅那帮人问来问去的。
嗯,这个必须表扬,石初樱想到做到,她揪过楚溆的衣襟,在他下巴上轻轻‘咬’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还不忘奉承楚溆一句。
“路上乖乖的,不许做那些有的没的,不然如果被我知道了,以后再不给机会出门的!”楚溆威胁了一句。
石初樱连连点头,说一套做一套她也很是拿手的。她记得兵法上是说‘兵不厌诈’什么的么?可见这使诈也是被允许的……吧?
得了楚溆的允许,石初樱隔天就开始张罗起来,她这次回去并不打算在望云山的宅子里露面,而是直接上摩云山,所以她不用带什么京城的特产之类的,只给木华带几件精致的小玩意儿就好了。另外,二肥是一定要带的。
悦姑姑等听说夫人要去庄子上也来打听如何安排,石初樱只笑着说道:“是将军安排的,不用咱们操心,庄子上都是备好了的。连人手也不用带……”
尽管不明白这样安排的理由,大家也还是接受了,毕竟石初樱平时就不怎么按常理行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离别
尽管他声音很轻,但护卫们哪个不是有一身好功夫在身的,又怎么会听不到?前面的话哪家媳妇都啰嗦得差不多,而听到后面这句他们当即哄堂大笑起来。
张苍更是拍着楚溆的肩膀,嬉笑道:“哥哥你放心,真有什么美人扑过来,弟弟我第一个帮你挡下来,绝对会保住你的清白之躯,喔哈哈哈哈~”他笑得那叫一个畅快、猥、琐。
现如今在他们护卫圈子里,有谁不知道楚溆是媳妇奴啊!不过,要是能有个这样厉害又能干的媳妇,他们咬咬牙也能忍着不偷腥啊。只不过是楚溆这小子运气好罢了,随便进趟山都能捡个这样的有本事的媳妇回来,要不说同人不同命呢!
宗室侍卫营这次一起出任务的侍卫统共八人,侍卫营的则有十四个人,这还不算六皇子身边原有的皇家侍卫,这次宴请其实是有意让大家提前熟络一下,毕竟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大家要在一起合作,免得生疏了。
这样的宴席六皇子自然不会从头到尾出席,他不过是开始的时候来走个过场,剩下的就由他信任的护卫长代替了,所以大家说笑起来也随意些,气氛更轻松融洽。
在这些人里,楚溆不是最突出的,但绝对是最特别的,谁让他有个人人羡慕的媳妇呢。
楚溆也不在意别人的打趣,他一挑眉拍掉张苍的手,轻瞥了他一眼,道:“以后有这事儿就全靠你了。”
“那是、那是!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能亡了兄弟我的深情厚意啊!”张苍伸着手,抖了抖手指,讨要好处。
“哎,我说承智,你媳妇这次都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边儿上也有人凑趣地问道,他们都好奇死了。
自己丈夫大老远的出任务,要说辅国将军夫人不给准备点好的,打死他们都不信。他们这些护卫如今可是‘万慈药材行’的主力客户,听说这几天万慈的各种伤药什么的几乎都被一扫而空了呢。
不过,他们相信,谁缺了药材,他楚溆也不会缺的。
楚溆自然是不会缺的,因明天就要出发了,昨天晚上他家樱樱很是把几个箱子全都又查点了一回,并指着塞在一个大箱子里的带锁小箱子跟他说这里头都是药,有金创圣药‘碧波万愈膏’、止血灵药‘紫茎鹿草膏’、甚至冻伤、烧伤、接骨的药膏都分别备了一瓶,并跟他一一说了用法。
楚溆和石初樱都有一种感觉:此行绝对不会平静!所以,既然不能贪生怕死地不去,那就只能尽量周全,以防万一。
听说南边这个时候还时常淫雨霏霏,石初樱又从嫁妆里拿出一套大号的蓑衣斗笠和草鞋,这个是用成熟后的云谷老叶子编制的,又用树胶粘牢,别的不说,只水火不侵这一样就足以成为江湖至宝了。
当然,石初樱也赶着做了些稍微寻常些的药,比如,用50年的野参熬成的参膏,在伤重不治或者气力衰竭的时候吊一口气,至于寻常的伤风受寒、晕船之类小毛病,楚溆因喝了不少松露酒,身体又被万毒消散清理过,得这种小毛病的机会是很的了……
因隔天要远行,下午楚溆他们都能早早就下了差,上峰也给他们这些人处理家务的时间。不过他是和大哥楚洌一起回到府里的,也没进后院,只让人往后院说了一声,自己则在外书房跟楚洌以及岳扬等几个信任的客卿和管事细细商议府里的事情。
他这一走说不定要三五个月才能回来,北山建野囿的事,外地庄子上的事,南郊果园子的事,还有府里四时八节等等各类事情,很多事情都要交待。
甚至如果他出了万一,府里的各种状况如何处理也都有交待,这些是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每次出任务之前都必须要做的,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没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这些事情平日里自然交给管事们打理,一旦有突发状况则由楚洌替他处置,这也是昨天晚上就跟石初樱商量好的。毕竟石初樱并不喜欢被绑在府里整天耗在这些琐事上头,这也是让楚溆牙根痒痒的地方。
别的女人家,哪个不是整天眼睛盯着钱袋子,手里紧攥着管家权,男人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巴不得自己直接把家产拢在手里,只有他家樱樱才不稀罕。
石初樱原话是这么说的:“家里的事,小事交给管家,大事请大哥给帮忙看着些。我又不差这点家产,你要是连命都没了,我要家产有什么用?
你放心,你要是没了,我也不留恋着京城。我回山上去,把宝宝生下来好好养大。而且等他长大点了,我还带着他去给你报仇。
不过,你最好还是保住这条命,不然我是不会给你守寡的,我会给宝宝再找个新爹。”
这话把楚溆当场气一个倒仰!也顾不得肚子里的那个了,直接把媳妇压在榻上收拾起来。
刚好这几天他一直小心翼翼的都做的不爽,逮着这个机会又借着一股子邪劲儿可不就狠狠地弄了一回。这天晚上一直到四更天,卧室里还传来楚溆的嘶吼和闷哼的声,悦姑姑担忧地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趟,却也无法。
饶是石初樱体力好,第二天也腰酸眼皮沉的,以至于早上楚溆出门的时候她都没起身,只伸出一只白嫩嫩的脚丫,软绵绵地在楚溆身后踹了一脚,换来某人一阵爽朗的大笑。
而此时好不容才得了消停,能睡好好一觉的某小宝宝很是鄙视了自己亲爹一回:无耻的老头儿,只图自己痛快,连小宝宝都不管不顾!本宝宝记着你的小黑帐!
而到了出行前的晚上,楚溆倒是老老实实地拥着媳妇说了一夜的话,把这两天前头安排的事都细细汇报了一番,又把一把钥匙交给石初樱,道:“这是咱们家机要库房的钥匙,就这一把!地点就在冰湖下方,入口在咱们南窗的榻下面……
现在里头也没藏什么东西,你有时间可以先去看看。”
想了想又道:“将军府的大印我留给你,什么事情需要用印,你按照章程来就是,你不在府里有些事情延迟了也不要紧,咱们府上没什么了不得的事。”
“再有,我跟大哥提了你回山上的事。大哥说,其实你可以回去住对月的,这也是俗例。但我想你要是四月还回去的话,三月下旬就要出发了,光明正道地带着人和东西回娘家去才好。这次就悄悄地走半个月吧,如何?”
石初樱也没想这次呆很久,当下点头应了。
楚溆见她格外乖巧懂事(其实是某人自以为的),心里更加不舍,一手护在石初樱的肚子上,一边窝在她肩窝里说:“宝宝乖,爹爹不在家,你要好好照管你娘,不许捣蛋让她不舒服,不然等你出来爹爹打你屁股!”
某小宝宝恨自己现在连脚都没长出来呢,不然铁定先学娘亲踹这人一脚,你要哄媳妇高兴是你的事,干嘛非要欺负胎儿啊!小黑账又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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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难免伤感,所以楚溆不让石初樱去送行。
不过石初樱还是早早起身,穿戴整齐,坐着府里的马车碌碌地往皇家内码头去了。
石初樱是第二次来皇家内码头,第一次是到京城出嫁的时候,那次来不及多看就被接走了,这次不一样,她已嫁作人妇,可以随意一些了。
石初樱挑起车帘,四下打量,来送行的车马不算少,石初樱甚至看见了几个熟人,大家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也没多聊,毕竟今天的重点不是她们。
楚溆他们这次乃是圣上明旨钦差出行,一切都按照六皇子和钦差的仪仗来。
楚溆要先到宗室侍卫处集合,听上峰训示,再一同前往指定的地点会合了六皇子等人再一起过来。
而现在的码头上只有来来往往的劳力和内监、船上的管事等人在轻声交办各种事项。而出行诸人的行李已经提前送了过来,正在按照事前的安排装船。
石初樱眼力一扫,便在一艘豪华高大的楼船上发现了侍电等几个府中护卫的身影,他们带着四个新选拔上来的小厮正在指挥着劳力装行李。
石初樱甚至看见一个箱子被抗了上去,侍电立刻指了一个小厮随在后面照应着,她不由点点头,这样总归是更让人放心了。
从清晨一直等到日出后,远处才传来一阵阵先导开道的声音,石初樱等人的车马也避到了远处。不一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传来,一队衣饰鲜明的侍卫驱马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石初樱看清了侍卫的服饰,先导应该是侍卫营的人,果然,在第三排里见到了张苍和陈天保。
这两个人是和楚溆是老搭档了,侍卫这种拼命的差事搭档很重要,彼此越是熟悉才越好行事,有些时候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足以交流,跟本不用说话,所以,上峰也乐意侍卫们搭档出任务。
侍卫们两人一排,穿着秋香色锦绣侍卫服饰,头戴着攒了红樱的银盔帽,挎着腰刀威风凛凛地行了过来,过了五排后面就是两对宗室侍卫营的侍卫,他们穿的是张扬的杏黄色锦衣,头戴金盔帽,也骑着高头大马,只是腰里却挎刀佩剑各不相同。
石初樱在这四个人里没见到楚溆,却见到被护在正中间的六皇子是个略显清瘦的青年人,在他左右有随身护卫,这些护卫显然是他自己人,衣着并没有统一制式,武器也各不一样。
目光越过这些人,石初樱终于看到一身杏黄服饰,寒眉冷目,神情端肃地骑在马上的楚溆,他一手带着缰绳,腰上佩着他升级后的邀月剑,目光偶尔警惕地扫向四周。
这么辉煌明丽的衣饰也没能抢夺去他的气势!
尽管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石初樱再见到他的身影还是心里泛起蜜浪,继而又被酸楚所代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感知,楚溆的眼神转了过来,定在石初樱的车上看着,石初樱挥了挥手,楚溆微微颔首,队伍就从眼前过去了。
这个时候后面又有赶来的送行的皇室子弟和官员,还有传旨的内监。
石初樱并不太关注这些人,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楚溆,直到看见这些人到了码头上下了马,各自分散开,六皇子等人又跪接了一道圣上勉励的旨意,再与送行的人告别。等先头的人在船上安排妥当,六皇子才带着人上了船。这个时候送行的下属的家人才赶上来与侍卫们告别。
石初樱也下了车,楚溆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拥住石初樱,扯了斗篷遮掩,狠狠地亲吻一番。石初樱也是忍不住无声地流泪,借机发泄似的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再难分难舍,也得分了舍了。
楚溆吻一吻她脸上的泪,贴着耳畔柔声嘱咐一句:“在家要乖,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回头又对着正急得在地上直打转的二肥交待一声:“看好家,别让人欺负你娘亲!”
二肥原本见娘亲被这坏人裹起来欺负还急得够呛,想扑上去咬人来着,现在听见他的嘱咐觉得还算靠谱,便‘呜嗷’一嗓子,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楚溆见樱樱脸上又有了泪,便拿大手擦了一回,只石初樱无声的泪滚滚而落,越擦越多,楚溆仰头攥了攥拳头,一狠心转身走了。
这就是男人。
永远不要指望着他们跟女人一样,沉醉在离情别绪里不能自拔。
最后一拨人也登上了大船,过了大约一刻钟,随着一声号令,船帆层层张起,缓缓离开了码头往远处驶去。
直到见不到船影,送行的人才纷纷登车离去,石初樱也压下追着楚溆而去的冲动,郁郁地坐车回府。即便是二肥不停地跟她说回摩云山的事也没让她高兴得起来。
唉,男人这东西,天天在家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哪怕是出去一整天不回来也没什么,可一旦离家外出,尽管还没走远,就已经把女人的心也带走了。
石初樱呆坐在燕居室里,各种没心情,二肥懂事地趴在她身边陪着她,悦姑姑也过来劝说一回,怎奈石初樱就是打不起精神来。直到李三媳妇抱了小李芸过来,石初樱看到歪歪扭扭走路的小姑娘,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宝宝,才张罗起午饭来。她可以不吃,但宝宝不能饿着。
大家见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晌午的时候,楚溆又没有回来吃午饭,打发了侍电来传信儿,中午有六皇子那边宴请。
石初樱交待侍电,“照顾好你们将军,别让喝多了。”紧接着又瞟一眼侍电问道:“在哪请的?别是叫了美人儿陪酒的?”
侍电顶着夫人的目光,真想抹一把汗,心话就夫人您这……厉害谁敢撩您的虎须子啊……想归想,却只敢恭敬地回道:“回夫人的话,是在全福楼吃请,六皇子提前宴请宗室营和护卫营的人,没有别人!”
其实,石初樱也不过是问问而以,见侍电一脸憋屈样便挥手让他下去了,不是她不相信楚溆,实在是有些请客的人太坏,不时常施加点影响力不行啊。
侍电回到酒楼,伸头往大包间门里瞄了一眼,只见已经有二三十个护卫围坐成两三桌,谈兴正浓。而他的身影在门口一晃,楚溆的眼神便飘了过来,侍电连忙进去上前回话。
他先是低声转达了夫人的交待,最后,瞄了一眼在座的诸人,悄声说:“夫人问了有没有叫陪酒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夜渡千山
隆冬时节,初五的夜晚黑暗、冰冷。
在广阔无垠的山野里,夜晚更加显得深邃沉寂,墨染一般的天空中不但没有明月高挂,甚至连星星都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像高远苍穹的眼睛一般,闪烁着幽幽的冷光静静地俯瞰着大地。
黑夜如同一块巨大的黑暗幕布遮掩了一切,又如一张洞开的凶猛的野兽的大嘴,吞噬着一切。在这万物收藏的黑夜里,一切生灵都谨小慎微地隐藏着自己,生怕招徕祸患。
不过,当然也有例外。
石初樱一身行装打扮,身上系着玄色闪银绣刺玫的斗篷,悄然地出现在旷野里,她缓缓释放出些许精神力,手握莹石,整个人轻盈盈地飘行在空中。
她脚下凌云步法变换,借着空中缓缓浮动的气流,如踏云端一般悠然穿行在山野之间,她,正凭借着夜晚的黑暗,飞渡千山。
半空中,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吹起了石初樱的斗篷,露出里面一身莹白的仙子裙,然而,风驰电掣的速度让人根本无法看清这一切,转瞬之间,石初樱的身影如同银色的流光一般划过冰河山川,身边黢黑的景物更是呼吸之间化为一道道残影……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速度有多快,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为了尽量减少释放精神力对外界的影响,石初樱手里握着两颗莹石来吸取能量,即便如此,这少许精神力的持续释放也使得所经之处方圆百里的生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若不是这威压消失极快又没有恶意,就这一瞬还不知道会损伤了多少性命!
石初樱的悠然并不等于别人也能体会到。
二肥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冷冽的寒风刺骨。
它毛茸茸地蹲在娘亲的肩头,两只前爪抱住娘亲的脖子,把自己肥硕的小身子紧紧地挂在娘亲身上。它紧闭着眼睛,迎面扑来的冷冽之风把它头上的虎毛吹得根根倒立,身上的小斗篷也飒飒作响,早被吹得鼓涨了起来。二肥不得不关上耳朵来让自己稍微舒服一点。
唉,现在后悔蹲上来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没办法,娘亲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石初樱以前没有这么快行过路,二肥自然也没有跟着经历过,所以此时还无法适应这种速度带着的状况,例如顺贴的虎毛吹得炸起,例如口鼻周围的毛上都是冻起来的冰霜。二肥觉得它娘亲如果一直这样跑下去的话,自己没准就会变成一只真正的树挂虎。
没等二肥心里纠结出结果,它们面前又出现了一座黑黢黢的巨大高山。石初樱也不费力的绕行,而是倏忽一晃,连续凌空上踏,凭空上窜而起,几个呼吸之间就直冲到了山颠。
她在山颠的树梢上驻足,放开眼力观望了一下方向,紧接着一扭身形,脚下一点树梢往西侧跃身而去。
这一路上这样的情形也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回,二肥每每被晃得以为自己就要掉下来了,吓得它不得不四足发力紧紧抱牢娘亲的头,可娘亲实在不体贴人,她甚至还抽空嘲笑一下二肥抱得太紧。
蹲在高处的二肥吹了一个来时辰劲风后实在是吃不消了,它费力地挠了挠冻僵了的小爪子递信儿给它娘亲。
石初樱感觉到二肥的异动,也放缓了速度,关切道:“二肥怎么了?想嘘嘘么?”她以为二肥是要小解。
二肥才不要小解,它强烈要求到娘亲怀里去避风,还弱弱地哼唧道:“二肥宝贝都成树挂了!身上的毛儿也给吹光光了吧?”
它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是没毛的光蛋一般,浑身冰冷,奄奄一息的。
石初樱把它从头上扒了下来,抱在怀里顺手捋了捋虎毛,果然一手的霜凌。
“呀!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啦?”后知后觉的某人哈哈大笑起来,顺便腾出一只手来烘干二肥身上的冰霜,然后她举起二肥‘么么’猛亲了两口,啧啧道:“瞧瞧、瞧瞧,这虎毛的新造型,清一色向后倒!来,让娘亲好好瞅瞅,是不是更俊俏了些!”
二肥缓过一口气来,一头扎进它娘亲怀里,呜嗷地抗议道:“坏娘亲,你都没有告诉二肥宝贝会这么大的风,你的宝贝都快要冻成冰砣啦!你还在笑人家!”二肥在石初樱怀里乱拱一气,发泄不满。这样带孩子的娘,实在太没安全感了!
“哼,现在后悔了?刚开始要抱着你还不肯,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小孩子就是要听娘的话,不然就只能自认倒霉。你看看你现在的发型,简直丑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梳回来了,万一不成,看你以后怎么出门!”石初樱一边教训二肥,一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这倒毛的样子实在太可笑了有没有……
二肥把自己窝在娘亲香软的怀里,抖一抖耳朵又闭上,笑就笑吧,反正又笑不掉几根虎毛,反正本虎宝贝就是不出来了。
石初樱笑够了,清清嗓子:“咳咳,二肥宝贝也不用担心,你现在只是冷得感觉没毛儿了似的,其实毛儿都还在呢。至于倒掉的毛,等咱们回到山上,我让木华给你梳回来,保证一根虎毛不少,还给你扎两朵小花戴……”
“娘亲,咱们还有多久到家啊?二肥的屁屁好冷……”小家伙也是不吃亏的,反正都被笑了,何必在乎羞耻呢。能捞回来一些是一些吧。
石初樱闻言摸了摸二肥的小肥屁股,果然冰冰的,当下扯了二肥的小斗篷给它裹好,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件又厚又暖的紫貂皮的斗篷把自己和二肥遮住,二肥这才感觉暖和了些。
石初樱又摸出一颗红艳艳的果子塞到二肥嘴里,道:“吃个朱炎果暖暖二肥宝贝就不觉得冷了。咱们啊,大约在有半个多时辰应该就能到望云山下了,二肥宝贝先在睡一会儿,等到了山上我叫醒你。”
二肥吧唧吧唧嘴儿,咽下美味的朱炎果,任凭一股股暖流在身体里涌动,四肢百骸都跟着温暖活络了起来。
二肥在娘亲怀里拱一拱,舒服地摊开身子,嗯,美啊!自打那个坏人和娘亲成亲后它已经很久没在娘怀里睡觉觉了,嗯,香香的,软软的,好舒服。这么想着,没一会儿二肥就打起了小呼噜。
“这个小家伙!”石初樱拍了拍二肥的虎脑袋,掖严实了斗篷,又加速飞驰而去。
从京城到望云山,陆路上行走至少一两千里路程,如果算上绕行山林河流得话还要更远些。好在石初樱不在乎什么地形,无非是飞渡而已,倒也不算费事。只不过这条野路石初樱也是第一次行走,虽然方向有数,但具体路线还得一边走一边确定,因此很是耽搁了些时间。
不过这也是相对而言。
大约又飞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的地形越来越熟悉,石初樱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她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建州地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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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股清新的气息迎面而来,石初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连心都跟着跳起舞来,她忍不住在心底大喊一声:“木木!我回来啦!”
木华此时正卧在一朵碗口大的花芯里甜甜地做着美梦,突然间心底传来一个声音,“木木!”
木华迷迷糊糊中咕哝一句:“一定是我太想樱樱了,出现了幻听!”然后翻了个身,也不管沾了一身的花粉,又埋头大睡起来。
“木木!你是不是在睡懒觉!?”石初樱一字一句地叫道。她与木华是签订了平等契约的伙伴,两者心灵相通,想要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也很容易。
“啊?不会是真的吧?什么时候幻听也这么真实啦?”木华被石初樱吼得一震,连梦也做不下去了,它急忙坐起身来,扶了一下头上的顶花,四下张望起来。
四周仍是一片寂静的山林,只有偶尔传来的花朵夜间开放的轻微‘啵啵’声,还有植物生长的声音,以及一些虫鸟兽类的呼吸和酣睡声,此外再没有什么可疑的声响了。
“难道是我听错了?”木华揉了揉眼睛,缓缓地挥着小翅膀给自己扇些凉风来醒醒神,半晌,它才试探着在心里叫了一声:“是樱樱吗?”因为这个界面上除了樱樱再没别人这么叫它了。
“不是我还有谁?你这个懒虫!叫云雕到山口老地方接我和二肥!”石初樱略带兴奋地在心里数落了一通木华,又交待它去干活。
“真的啊!?樱樱!你真的回来啦?不是骗我吧?嘤嘤嘤~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你,人家好想好想你啊~嘤嘤嘤~”木华喜极而泣。
“得啦,才两个来月六十多天而已!快去!”石初樱一盆冷水浇过来,木华扁扁嘴,心里嘀咕道:“一回来就欺负人家!”不过还是扇动着小翅膀找云雕去了。
石初樱静静地站在漆黑的山口,微微释放出气息,她深深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这里的一切都这么熟悉,自然,亲切,这里,才是她心安之地!
“啾!”夜空中传来一声清呖,云雕巨大的黑影在空中盘旋着,寻找到石初樱的气息后,呼啦啦地落在了石初樱不远处。
“小雕!”石初樱兴奋地奔过去,伸出一只手抚摸着云雕的脑袋。云雕也亲昵地在她手心里蹭来蹭去,唧唧咕咕叫个不停。
“是的,我回来了。你们都好吧?”石初樱一边兴奋地跟云雕聊天,一边摸出几颗云谷粒摊在手心里。
云雕闻到云谷粒的香味儿立刻伸出尖勾一般的鸟喙,轻轻地啄食起云谷粒来,那股子轻柔劲儿,让人甚至感觉不出这是一只庞大的猛禽!
“走吧,木华和师傅应该都等着了!”石初樱自说自话地坐在云雕背上,轻轻一拍,云雕巨大的翅膀有力地扇动起来,转眼之间冲上云霄。
摩云山之高何止万仞!云雕几经拔高才到达了山颠。
尽管是夜晚,摩云山中仍然是仙灵之气萦绕,让人全部身心都如同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轻松惬意。石初樱放下二肥,小心地伸了伸美人腰,轻轻抚摸着肚子,心里说道:“宝宝,咱们到自己家了!这里便是娘亲的地盘了!”
说完,她嬉笑着往无名道长的山洞跳跃奔跑过去。
“师傅,师傅,快出来接徒儿啊!”石初樱老远地就大呼小叫起来,惊得附近树林里正在好眠的鸟都扑愣愣飞了起来。
打坐中的无名道长叹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翘起嘴角:“小孽障,又来祸害师傅了!”骂归骂,人却一身喜气地立马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疾步出了山洞。
刚一出洞口,迎面飞扑过来一个东西,无名道长不由后退一步,一侧身,卸掉一部分冲力,继而就被赖皮徒儿挂在了胳膊上。
“师傅!你想徒儿了吧?”石初樱抱着无名道长的胳膊不撒手,仰起脸打量起无名道长来。这一打量不要紧,石初樱立刻捏着鼻子跳开去,一手指着无名道长道:“师傅,你又好久没换衣裳了吧?
还有,您这发髻是不是几天没梳洗过了?一股怪味儿!”
说着,又捏着鼻子凑过来,翘着手伸出两根指头,嫌弃地拎起无名道长的袍子一角,啧啧道:“天啊,这件袍子至少也穿了半个来月了吧?!”
无名道长扯回袍子,心话,这才稳重了几天就又变回原样了?早知道会把徒弟教成这样,当初也许该严厉一点……
无名道长咳了咳,温声道:“三更半夜的,你怎么回来了?”
石初樱翻了个白眼,这个话题转换的,不过,她还是乖乖答道:“徒儿不三更半夜的回来,大白天的跑路,不是怕吓到小孩子嘛!”
无名道长抽了抽嘴角;“说人话!”
“人话就是徒儿想念师傅了,想得夜不能寐,便连夜赶回来看望您老人家!”石初樱躲远一点,松开鼻子说话。
“啧啧啧!”无名道长啧啧几声,又借着摩云山顶的荧光打量了一眼顽徒,这好不容易嫁出去,自己才消停几天啊,就又回来了?别是把人家给玩儿坏了,没得玩了吧?
“师傅!”石初樱不满地翻了师傅一眼,知徒莫若师,相反,知师也莫若徒,师傅这一啧啧,石初樱就知道师傅又在心里编排自己了。
“先去洗漱吧,天亮了在说!”无名道长提着自己的袍子往山洞去,心里琢磨着管家婆回来了,自己也得拾掇拾掇,不然有的被念叨了。唉,山洞也很久没洒扫了,换下来的袍子也有一大堆,鸡毛,鸡骨头什么的……咳咳,看来得忙活一阵儿了……
石初樱见师傅要走,自然知道他是去干什么了,她撇撇嘴,在背后闲闲地喊道:“您就把自己拾掇好就行了,其他的等明天徒儿给您收拾吧!省得您四处掖啊藏的,最后还不是得翻出来!
还有,徒儿一会儿给您送衣裳来,放您洞外头啊,真是,咱们师徒俩谁不知道谁啊!”
无名道长脚下一个踉跄,心话自己定是上辈子欠了这顽徒的,真是一点不知道给师傅留情面啊,亏得那小子还当宝儿似地捧着……”
石初樱见师傅一闪身就躲进了洞府,自己也低头看看身上的灰尘,回头叫上二肥便抬腿往自己的小木屋去了,嗯,木华也等在那儿!没有木华斗嘴的日子,她也很是想念它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欢喜
不过别看清霜树的果子好看,却是一种神奇的迷药,凡是被果子吸引来啄食的鸟兽全都会不有自主地醉倒。
吃得多的鸟兽受不住毒性会直接醉死,吃得少了的如同醉酒之人一般神思不受控制,会有问必答,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秘密。所以,尽管这果子成熟后要在树上挂三四个月之久,却几乎没有鸟兽前来来吃它。
石初樱这次就打算用树灯笼研制一种‘口吐真言’的迷药出来。
清霜树和树灯笼虽好,却每个果子里只有一两枚种子,数量算得上稀少,加上发芽慢,成长慢,使得清霜树自来少见。要不是有木华,摩云山上短时间内也不可能种植出这么些来。
树灯笼皎洁的光获得了山上四个主人的一致好评,石初樱更是潜心研究出了一种小法术,使得这种树灯笼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点亮,不需要的时候关闭。
所以石初樱刚才便是施了小法术而已。
石初樱沐浴在清辉中,一路欢欣地奔向自己的小屋,还没到门口就见木华扇动着小翅膀迎面飞来。
“樱樱!”它发出小姑娘一样特有的尖叫,直接飞扑过来,真是和某人刚才的举动一模一样。
石初樱一身手捉住木华,把它小小的身子托在手上,用指头搔了搔它的顶花,木华顿时痒得浑身发软,摊在石初樱手心里,唧唧咯咯笑个不停。
“你竟然睡懒觉睡得那么死?连我的声音都当成幻听?看来不加强一下印象是不行了!”
石初樱威胁完又伸出两根指头在木华的身上好一通挠,直把木华笑得不停躲闪、翻滚,咯咯咯笑得浑身粉红,不住地求饶道:“好樱樱,饶了我吧,樱樱,好樱樱,我再也不敢忽视你了。我保证以后随叫随到……”
两人玩闹了一通后,木华赶紧逃进木屋里,殷勤地给石初樱准备果子茶水,石初樱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套衣裳丢给木华,让它给无名道长送去,自己则叫上二肥一起去仙潭里泡澡。
石初樱点亮仙潭边的树灯笼,皓月般的清辉洒在仙气缭绕的潭水上,更加显得神秘迷人。
这摩云山的仙潭不止一处,石初樱和无名道长甚至二肥、木华都有自己泡澡的地方。就如此时,二肥早就老远地一个纵身跃进了旁边的一处潭水里,砸出‘咚’的一声大响,借着‘哗啦’一声又冒出头来,甩了甩毛,才呜嗷一声,欢畅地游了起来。
石初樱轻斥一声:“又皮了!”这三更半夜的,又是在这高深密林里,一点声音都会显得格外响,何况它还搞得那么大声!
二肥假装没听见,自顾地在仙潭里玩耍游弋,而石初樱也站在自己的仙潭边,凝聚精神力化出无形的手,掬起一捧仙潭水试探温度,然后选了一处温水区域下水。
石初樱的仙潭比较特殊,这潭水的边缘是常年温暖的,越往里面越热,到了潭水中心就如同开锅了一般翻滚不停,石初樱也只有在提升起全部精神力放开修为的情况下才能泡上片刻,而潭水的另一边的越靠近边缘越是冷,到了高处瀑布飞落下来的地方更是寒气逼人,恨不能立刻接成冰霜。
她一挥手在周围布下结界,解了仙子裙,里衣和贴身小衣,只把储物袋挂在了手腕上,便全身赤、裸着迈步走向潭水。
她先伸出一只玉足,用脚尖撩起一串水花,继而一脚踩进潭水里,缓缓地往深处行去,直到温热的潭水浸透了全身,水的边缘漫到了肩头,她抬手抽出莹石簪子丢进储物袋里,轻轻一甩,任长发瀑布般地洒落在潭水中。
树灯笼的清辉笼罩在仙潭四周,袅袅升腾的仙灵之气如烟似雾的飘浮在潭水上方,石初樱彻底放松下来,让自己飘浮着浸泡在仙潭之中。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浑身每个毛孔都叫嚣着,如饥似渴地奋力吸收着仙灵之气和仙潭水的滋润,而全身的经脉也渐渐被仙灵之气充盈起来,她甚至感觉到了自己肚子里的胎儿都欢喜起来。
石初樱整整泡了半个时辰才舒服地长叹一声,从潭水里钻了出来。她从储物袋里找出衣裳更换好,头发就让它散落在肩头,脚上蹬了一双云谷竹篾的小靴子,喊一声:“二肥,回去啦!”便跳跃着往木屋走去。
二肥急忙忙爬上岸,甩干虎毛,摇头晃脑地跟了上来。
木屋里木华已经勤快地把石初樱床上铺好了暄软的被褥,就连二肥的窝也铺垫得舒舒服服的,二肥一进屋子就迫不及待地跳进去打了几个滚儿,接着就跑出来跟石初樱要吃要喝。这一路上可把小虎爷给折腾坏了,又泡了澡,早就饿得不行了。
石初樱也有些饿了,主要是肚子里的宝宝饿了。她只好不惜辛劳地去煮了云谷饭,拿出摩云山上各种仙果和肉做成的酱料给自己和二肥做了拌饭,木华还拿来两坛子仙露给一人一虎当饮品,它自己则吸着仙露陪吃陪喝。
足足吃了两盆饭,石初樱和二肥填饱了肚子,洗漱洗漱上床休息。二肥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而石初樱则被木华围着上上下下一通嗅。
“樱樱,你身上有特别的气味!”木华扇动着小翅膀,停在石初樱的肩头。
“嗯,是什么气味?云谷饭?”石初樱不以为意地蹬掉小靴子,一跃投身到软床上去,就地翻滚一圈,舒服地伸展着四肢。
木华也不含糊,飞过去落在樱樱的肩上,趁着她衣襟的缝隙敞开,收起翅膀就势一溜就滑到了软绵绵的胸口,把自己陷进两团绵软之中。
“真舒服啊!樱樱,你这里又长大了好多!”木华左边靠一靠,右边挨一挨,又拱了拱身子,实在是觉得世间最美好的床位就在这里了。
“你怎么又到这里来了?”石初樱伸出指头捏住木华头顶的叶片想把它拎出来,结果木华死死扒住石初樱的一颗玉桃就是不撒手,还哀求道:“樱樱,好樱樱,你就让我在这歇一会儿嘛!人家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呢,这里咱俩说悄悄话正好……”
石初樱被它扒得浑身酥、痒,只好威胁道:“那你给我老实点,在滚来滚去,乱摸,别怪我把你丢出去。”
木华立马收手,乖乖地躺在‘山谷’里跟石初樱聊起天来。
“樱樱,你身上的新气味很纯净!”
木华扶了扶顶花,困惑地说道:“我还不能确定,因为这个气味很微弱,不过你放心,至少我能肯定它是纯净的。”
“那就好!”石初樱其实猜到木华所说的气味应该是肚子里的小宝宝的,只是宝宝还实在太小,能够外放的气息自然十分微弱了。
“这么说,樱樱已经知道是什么气味啦?”木华歪着头好奇地问道。
“嗯,你也可以知道的……那你到我的肚子上去感觉一下就明白啦。”石初樱想显摆显摆,就毫不介意地使唤起木华来。
木华也好奇,便奋力地爬出来‘山谷’,踩着石初樱的身子慢慢来到肚子上。
它趴在柔软的肚子上,尽管隔着一层衣衫仍能感受到这里的温热,木华砸砸舌,原来这里也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啊。
可是它刚一贴上去就被一种奇怪的气息吓了一跳,跌坐在石初樱的肚子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也难怪,木华是神植领域孕育出来的七彩精灵,刚一出生又被人捉住关在个奇怪的瓶子里,它哪里见识过女人怀胎呢?
石初樱两指一捏,提起木华,把它放到自己的肩窝里,跟它讲解了一番关于胎儿的事情。
木华呆呆地听了半晌,才歪着小脑袋问:“樱樱,你的宝宝它从哪儿来的呀?”
“是宝宝的爹爹种出来的。好啦,宝宝也累了,咱们快睡觉觉吧。”石初樱赶紧打断木华的遐想,万一这小东西再跟她问是怎么种出来的,她可没法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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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
石初樱在叽叽喳喳的鸟雀啼鸣声中醒来,她推开木屋的轩窗,感受着山中清泠的仙气,“果然,哪儿好也不如自己的家好!”在她心里摩云山才是她的根,她的家。别的地方不过是一处住所。
石初樱洗漱完毕,带着二肥来找无名道长,远远的,就见无名道长正穿这着她在京城时给做的一身银蓝色的道袍,连发髻也梳得整整齐齐。
“师傅!”石初樱立刻喜滋滋地奔过去。
无名道长连忙伸出手阻止道:“慢着点儿,好好地坐下说话!”这么大的人了,还老是跑跑跳跳的,没个自觉怎么行。
石初樱眼波一瞄,就见师傅跟前的茶桌上空荡荡的,不由腹诽道:您老人家就会跟徒弟装穷,特地摆个空桌子还让人家坐,当人家不知道呢。
不管心里怎么嘀咕,石初樱还是撇撇嘴,转身翻出了一套清玉淡彩的茶具出来,顺带着泡一壶云谷苗尖茶端了上来。
无名道长四下张望了一下,道:“今天刮的什么风啊?”
“大冬天的不是西北风就是东北风呗!”石初樱自然明白师傅这是揶揄她平时小气呢。哼,若是平常她自然舍不得拿最好的茶来喝的,不过今天不同嘛。再者说,她若是不小气些,能攒下这么些的家底儿么!所以她才不在意人家说什么呢!
师徒俩喝过醒神茶,石初樱才喜滋滋地对无名道长说道:“师傅,你看看徒儿我有什么不同了?”说着站起身转了两圈。
无名道长自打昨天夜里徒儿回来也没好好瞧瞧,此番倒是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通:人嘛,是稍微圆润了一些些,个头也长了,神彩也更夺目了。
不过,仅仅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让他这徒儿这般显摆的。
“给我瞧瞧!”无名道长招招手。
石初樱乖乖地把手腕放了上去,一双清澈的大眼忽闪忽闪地盯着无名道长瞧。
无名道长轻轻搭上两指,闭上眼睛只是下一刻就两眼一睁,闪出一道欣喜的精光,“是滑脉!?”
说着,他似乎不能相信,又重新搭上了脉细细诊了起来。
半晌,他才点点头,欣然道:“家里人可都知道?”
石初樱也美得合不拢嘴,咧着嘴儿笑道:“都知道了。不过大夫说还很浅。我自己内视它也才这么大点一团肉!”说着,石初樱圈起手指比了比。
“嗯,日子虽浅,脉象也不似月份大的那般沉稳,却轻巧而有力,十分难得!”
无名道长频频点头,赞道:“应该是个不错的!”
“师傅,我好像能感觉到它的情绪呢,有时候高兴,有时候疲累,有时候它还有些小脾气什么的……”石初樱终于有了可以倾诉秘密的对象,很不能每个细节都跟师傅分享一下。
“这孩子是个不简单的!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四月前回来?”无名道长高兴之余,不免关心一下这个问题。
石初樱又啜了两口茶,才唧唧咕咕地把前段日子京城的大小事都跟师傅回禀了一通,最后说到:“去年底,南边又出了个大案子,皇上十几万两的私房银子被人黑吃黑了。
前几天楚溆被指派跟着钦差去查这个案子了,少说也要三两个月不在家。我跟楚溆商量过了,回来呆上十天半个月的。
而且,这次也有别的事求您呢。”
石初樱满眼孺慕地望着无名道长,水汪汪的杏眼如同沾满了蜜糖的葡萄,让人不忍拒绝。
不过,无名道长早见惯了,徒弟但凡使出这眼神儿来定然有所求,多半也是没好事的。所以,他完全忽视掉徒弟的眼神,只盯着茶碗里的苗尖茶,道:“说来听听!”
“第一件事,说来也简单。我们的院子您也去看过的,现在上边要我们正院起个堂号,我和楚溆也琢磨了几个,不过都不怎么满意。只这堂号也是子孙万代的事,这不,徒儿想请师傅给拟个好名字!”
“嗯!”无名道长眯起了眼睛,轻轻敲打着茶座沉思起来。石初樱殷勤地提壶填了茶水,便静静地等着。
“如此,就叫‘端华’二字好了!”无名道长睁开眼睛,道:“端者,物之初生也,其上为生,其下为根,又为直;华乃树木开花也,在艸(cao)为荣,在木为华,开花方能结果。子孙代代繁衍不息。”
“端华……”石初樱细细品味着,果然,到底还是师傅是高人,比他们两个研究了半宿的‘春华,华茂’不知强出几座山去。
“嗯,端华好!就用这个字号了!”石初樱美滋滋地捧起茶递给师傅,连声赞叹。
无名道长听着徒儿的奉承,心里想得确实脉象的事。嗯,真好,没想到前几天的喜卦竟是应验到这上头,徒孙多好啊,等他教好了徒孙,他老道就不用在被这顽徒压榨了!
“第二件呢?”
“第二件啊?”石初樱连忙端正坐好,“第二件是这样的,徒儿我觉得这些个山贼土匪什么的,占山抢道,劫财劫色,祸害来往的官民商贾,实在太可恶了,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您看,对这些个人自然不用手软,要毫不客气地没收他们的资财,不能任由他们拿着劫来的钱财去买通官兵继续危害一方。
所以,不如咱们师徒俩筹谋筹谋,为民除害如何?您徒儿我一个人也不是不行,可到底有个人搭把手才好啊!
再说,咱师徒俩也很久没历练实战了,这不正是送山门儿的好机会么,不但练了手,还外带附送财物的……”
所以,徒弟就回来坑师傅了?无名道长嘴角直抽抽,他就知道这小狐狸没打什么好主意,连师傅也敢使唤。
“这事,你女婿不知道罢!?”无名道长敢十分地肯定,这必然是小狐狸自己的主意。
“人家这不是跟您先商量商量嘛。咱不急,山贼嘛,穷的富的都有,咱也不能瞎跑不是,徒儿我找个机会弄一份山贼的财富排行榜来。最关键是,我这次要把‘口吐真言’的药研制出来,到时候咱们按图索骥,在一个窝一个窝地下手如何?”
“这活儿很该跟你女婿一起干的!”无名道长撇嘴,他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哪里还能玩儿这些啊。
“这是私房钱……”
石初樱一弹指,点亮了通往自己木屋的道路两边的树灯笼,这些莹白如玉的树灯笼瞬间闪亮,发出如明月一般的点点清辉,把半个树林都映照得如同朦胧的仙境一般。
树灯笼也是木华来到摩云山后发现的上古植物---清霜树的果实。
清霜树的全身都是墨绿色,却偏偏在外表上挂着一层清霜,这清霜白天看起来并不起眼,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会发出淡淡的清光。所以,如果晚上你有幸看到一株清霜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月宫里的桂树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实际上,清霜树本身的光亮并不强,真正能照亮的还是它开花后结出的一种形状很象梨子的小灯笼一般的果子。只不过树灯笼正常的生长速度非常缓慢,十年也不见得开花结果,摩云山上的这些树灯笼还是木华的功劳。
木华来了以后,嫌弃晚上山林里太黑,便花了点功夫培育出了一大片清霜树,沿着石初樱和无名道长以及它自己经常活动的地方纷纷种了下去,又施了法术,去年的时候清霜树便开花结果了,因果子看起来和用起来都像灯笼,石初樱便给起了这个树灯笼的名字。
每株清霜树都会结十几二十个小灯笼果,起初这些果子也是淡绿色挂着清霜,晚上的亮度也和清霜树一样,不过,等到果子稍微成熟之后就变成了半透明的淡黄色,亮度也增加了不少,待到果子完全成熟后变成了近乎通透的金黄色的时候,外面的挂霜也厚了不少,晚上就会散发出犹如皎洁月辉一般的光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口吐真言’和‘碧瑶’剑
无名道长的住所,说是山洞,但也不是真的在山壁上挖的一口小窑洞那么简陋。真若如此,便是无名道长乐意,石初樱这个徒弟也绝对不会答应的。因此,一旦进入洞口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很轩敞舒适的洞府。
这处洞府头顶由一张巨大的云谷竹篾编织的穹顶所覆盖着,在穹顶外面则是木华出手引来的各种攀爬的绿色藤蔓植物,这些植物不但有驱虫的,还有缠人藤这样专门对付不小心来到洞府顶上的各种大小禽兽的。这些植物一年四季花开似锦,到了丰收的季节还缀满了果实,所以,洞府里常年都是清香宜人的。
因云谷竹篾不但轻薄透亮,更是水火不侵,所以,这个洞顶不但透光透气,就连阴天下雨下雪也是完全不用在意的,至于黑暗什么的更加无碍。无他,洞顶上还挂着一盏盏小小的树灯笼呢。
洞府里面分成生活区和修炼区,生活区又有卧室和休闲区,无名道长平日里除了修炼室,呆得最多的就是休闲区了。
石初樱一走进生活区就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子,她的五感自然比寻常人灵敏不知道多少倍,如此自然也是非常‘遭罪’的了。
她循着气味望过去,就见木榻底下隐隐露出一角衣衫,石初樱一挥手,靠窗的木榻无声地移开了几尺,露出底下缠成一团团破布一样的衣衫什么的。
石初樱从储物袋里拎出一个大袋子,挥手一卷把这一堆衣物收进了袋子里。接下来又翻了床下、柜子、箱笼等处,先后收罗上来不少鞋袜衣衫什么的,最后石初樱又查了一遍修炼室等处,整整装满了一大袋子才提了出去。
这些衣物她丢在洞口先不管,她回身摸出一张自己画的清扫符来,凝起一点精神力,点到符上,看着符文闪动便随手一撕,犹如一阵清风涤荡,很快诺大的山洞便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了,只剩下桌椅床榻箱柜好好的摆放在原处。
石初樱看着化为清风的清扫符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清扫符虽然是她在山上就开始练习制作的,但真正绘制成功还是在京城的书房里。
因过年那阵子扫房,她看着一大群人忙来忙去,便闲来在书房里绘了这符出来,尽管当时也是符文闪动,像是成了,她却没敢在京城试试,到底不如山上方便。因此,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使用清扫符呢。
“难道是那些日子画花样子练就的?”石初樱嘀咕了一句,便丢开手去。
毕竟有小法术帮忙,石初樱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来时辰,无名道长的洞府就被整理得焕然一新了:窗明几净、簇新的帐幔、暄软的被褥、厚实的云谷竹篾的蒲团,新鲜的瓜果摆在桌案上,各色的鲜花插在花瓠里供在案几上,书籍整齐地摆放在书柜里……无名道长本人也整洁地坐在蒲团上悠闲饮茶,怎么看都是一幅美好的图画。
只石初樱非常知道,这幅画能持续的时间也不过是自己在的这段日子,过后师傅又会过回原本的日子。
回想刚才洞府里的情形,石初樱庆幸,亏得她交代了木华照顾师傅的日常饮食,好歹每日里有新鲜的果子和茶水,不然真不知道师傅过得什么日子。这可真没办法,师傅就这个缺点改不掉,不然她也不会四五岁就不得不张罗起山中的日常庶务了。
“唉!”石初樱叹息一声,师傅唠唠叨叨地把自己嫁了出去,真不知图个啥。
石初樱瞄一眼惬意地端坐在一旁饮茶看功法的师傅,悄悄翻了个白眼,任命地提着袋子往后山的河边去洗衣裳。
石初樱刚撕了一张清洗符来洗衣衫,木华也扇着翅膀拖着一个小口袋也赶了过来。原来木华也是个清洗无能的,它自己才半个巴掌大,那双小手就更别提了。
铺床叠被这种简单的活计它施个法术还没问题,但洗衣裳这样‘复杂’小木华就傻眼了。
木华曾经把衣裙挂在树上,施展个小小的下雨术,再用法术吹干,结果绸缎的衣物再没法看了,更别提穿了。
石初樱掂着小袋子,扳着手指头:“我只能在山上呆十来天,每天要做家务,还要采药、炼药,照顾肚子里的宝宝,还要给师傅做几身衣裳,给肚子里的宝宝也做几身衣衫,还有二肥……”
木华一看她再数下去只怕十个指头都数完也轮不到自己,连忙道:“还有华华的!樱樱,你把华华给忘啦”说着还委委屈屈地眨巴着眼睛看着石初樱。
石初樱暗自思忖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木华一眼,道:“我这里倒是有些好料子,不过嘛……”然后她给了木华一个‘你懂得’眼神。
木华跟着石初樱这么久了当然秒懂,它立刻拍着小胸口道:“樱樱,你有事尽管说,华华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好!”
这还差不多!
石初樱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最好!”
接着她又上下打量着木华,道:“这都两三年了,你怎么一点没长啊?二肥虽然长得慢些,可好歹还能看得见变化,你是一丝都没变……”
最后,她摸着下巴,把木华好一通看,看得木华直发毛,才啧啧道:“你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你才有毛病!人家天生如此,人家是精灵,精灵懂吗?!”木华炸了毛,跳着小脚。
“啊,恐怕也是最笨的一只!”
石初樱在木华尖声抗议中洗好了衣裳,用内力烘干烫平,施施然地回了山洞。木华抗议无效,耷拉着小翅膀也不自己飞了,坐在石初樱的肩膀上搭乘免费的人力车,心里才平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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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光耀大地。
千万道光辉透过密密匝匝的树隙,如同细碎的金子一般洒落在山林草木之中,也唤醒了沉睡一晚的摩云山。
石初樱带着木华穿行在清霜树的树林里,去采摘成熟的树灯笼果子。
这不是她们第一次采摘了,石初樱已经做废掉好几篮子树灯笼了,因此,木华不得不忙着再种下一些清霜树,免得后继无‘树’。
“樱樱,这次你有多大把握啊?树灯笼熟透的可不多了……”木华不禁有些担心,石初樱再这么‘祸害’下去,就该轮到她们住处附近的那些树了。
“你放心好了,上次的配方就很不错了,我在山下的找了个青楼老鸨,她闻了我的‘口吐真言’什么都说了,连她这些年藏的钱财都被我起出来了……”
“咳咳!我的意思是药效可以了,但持续的时间不够长,我昨天调整了配方,这次加点半生不熟果子进去。”
见木华有些不理解,她解释道:“熟透的果子的药性已经都发挥了出来,没有潜性,而半生不熟的果子药性虽然不够足,但在催化下可以持续发挥出来,这样就能延长药效的时间,又不用加大药力把人醉死了。”
木华自诩为草木精灵,对于植物无所不知,但说到石初樱配药的灵性,它也得赞叹一句。
石初樱挑挑拣拣的采摘了两筐熟透的和半熟的果子,想了想,又摘些清霜树的嫩叶和老叶,才带着木华回去。这还不算,她还摸出幽蓝刀割开一点树皮,拿出小玉瓶来接了些树浆。
“你采叶子干嘛?”木华又好奇了。
“你是精灵,我问你,这清霜树的叶子有什么作用?”石初樱边走边又摘上几片叶子,再割上几刀树皮。
木华忙着在后面跟着治疗树上的伤口,抽空歪着顶花想了想,“嗯,清霜树的叶子可以解灯笼果的毒啊!”
一般在自然界里都遵循一个规律:凡是有毒的地方,自然会有解这毒的物种存在。毒物和解毒之物从来都是伴生的,有的在毒物自身上,也有的是附近另外生长的。清霜树便是前者。
“而树汁无毒也不能解毒,但它的发挥性超级强大,可以催进毒的效果和解毒的效果……”不然,树灯笼也不会发出那般光辉出来。
所以,石初樱拿指头戳了戳木华的小额头,道:“既然本大王做出了‘口吐真言’,自然顺带着也做一些‘加强版’的啦。
有些人本大王既不需要他说什么真言,也不用要他的命,只要把人放倒就好了,所以,自然要把解药做出来啦!”
说完又撇了木华一眼:“果然是最笨的一只!”
好吧,木华整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叶片和顶花,自己怎么就没往这上想呢?难道自己真的是最笨的一只精灵?木华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石初樱花了整整五天时间才把‘口吐真言’做成,效果那时百试百灵,在没有更好的了。石初樱美得不行,显摆地给无名道长送了一小瓶‘口吐真言’连同解药,剩下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真是小气得很。
石初樱甚至想拿师傅试试看对修炼的人效果如何,怎奈无名道长一瞪眼,石初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灰溜溜跑掉了。
师傅的隐私不能窥探啊!
而石初樱在调配加强版迷药的时候发现,清霜树的树汁先加进去的话,就会催进迷药的发挥,使得迷药瞬息间达到最强效果,几乎是拿出来一晃,一屋子人就都倒下了。
如果清霜树的树液添加的比较晚的话,炼制出的迷药效果就变成使人僵持,比点穴还强,而且,僵持中的人可以长期保持身体不进不退,如果是得了急症或者中了剧毒来不及医治的人用了这个迷药,反而获得了更多的救治时间……
这可真是无意插柳柳成荫啊,石初樱大笑三声,果然人品好得离奇,这都能成!她暗搓搓地决定,一定要到江湖上捞上一票。
得意之余她给这两个版的迷药分别起了名字,一个叫‘醉生梦死’,后面的叫‘你情我愿’。
无名道长听到这两个名字直接翻了个白眼,‘醉生梦死’也就算了好歹贴着药性,可这‘你情我愿’是个什么玩艺儿?!
最后,石初樱不得不给换了个名字,叫“一线生机”,无名道长才勉强通过,并上缴了三分之一的药,也不知道老道要干什么。
石初樱忙炼药这件大事,总算是长嘘了一口气,接下来就等回京再寻摸一份山贼的分布和财富排行榜了。
她以前也在江湖上听说过一点,有的山贼土匪大发了之后也会花钱换个身分,洗白自己,弄个什么山庄、员外之类的干干,本质上还是强贼。这类人爆发出身,最爱炫富,石初樱可不介意把他们也算进去。
当然,最最优先的,还是那些常年把持着山头劫道的。这些人根本不介意自己有多黑,甚至还互相攀比那个山头最强最富,毕竟山贼也要持续的招兵买马嘛。所以,才有江湖上流传的山寨财富排行榜来。
不过,石初樱也知道,眼下风声正紧,只怕不容易出手,还得耐心等待一个好时机。
反正她也不急,如今好好修练,安心养胎才是正经。
接下来的几天石初樱夜间顶着星辉、迎着朝阳在山顶修练,其他时间泡泡仙潭,倒也美得很。她白天照顾师傅的生活,见师傅清瘦的厉害,不免有些心疼,因此每日里都他做些好吃的,又咬牙挖出几坛子好酒出来孝敬师傅,很是得了无名道长几声赞扬。
石初樱也没忘记给师傅和木华做衣裳,她特地带着木华去了藏宝的山洞,用清扫符打扫了一番,重新撒了驱虫药,干燥药粉之类的东西,又点亮几盏树灯笼,在山洞的宝物堆里好一通翻。
她挑了十几匹柔软又不失挺阔彩锦给大人做衣裳,木华知道有自己的份,很是点了几个颜色出来,石初樱每样扯了几块,倒也不多取。又给宝宝扯了几块细密绵软的料子才算妥当。
当然,这些琐事都不是重点。
初樱此番前来还有一个要紧的事:她要挑一件趁手的武器。
打劫山贼怎么也得有个样子吧,空手什么的实在太不象话了。
石初樱在几个储物袋里翻检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把深绿透翠的宝剑。
玉简上说,此剑名曰“碧瑶”,乃是神山上的一位炼器天才所炼制,材质为神山的翠竹,添加了金晶石和其他一些稀罕材料,只不过这把剑炼制出来后因外形过于简单平凡,一直没人看中,便搁置在藏宝阁里,直到仙战发生前,被人席卷藏宝阁时一起卷了出来。
石初樱掂着‘碧瑶’剑,心话,刻这个玉简的人就是盗取藏宝阁的家伙罢,竟然还大言不惭地介绍起自己偷的宝物来。可见,神仙是跟道德是没什么必然联系的。
不过,话说这把剑还是真的不错,至少石初樱感觉到这把剑看着不起眼,但很是压手,而且,输入一丝精神力,甚至还能有感受到剑身的颤动回应。
这把剑威力如何是没试过,不过拿它充个场面倒是足够了。
嗯,药有了,武器也有了,石初樱不由明眸善睐,眼波流转,心里思忖着,到底从哪下手,什么时候下手呢……
第一百二十六章江湖‘小肥羊’
自打得了满意的宝剑,石初樱每日都要花两三个时辰,用‘碧瑶’剑来练习‘云藐剑诀’,以便尽快使剑人合一,达到圆熟境地。小说她现在并没有给‘碧瑶’剑开刃,因为在这凡尘世界里,实在没有必要大杀四方。对她来说,用剑的威慑力要超过杀伤力。不然,便是使一根树枝也足够她在这地界上横着走了。
说起‘云藐剑诀’还是前几年石初樱在储物袋里得的。当时有几份玉简跟‘碧瑶剑’、‘云舟’、‘白羽神行靴’等法宝仙器什么的堆在一道。无名道长试了又试也看不了玉简,而石初樱运用精神力倒是能阅读,最后也是经过她的誊写录成了册子的。
玉简里说‘云藐剑诀’非常厉害,一面世就被评定为天阶功法,而且,据说‘云藐剑诀’在上仙中也曾轰动一时,成为众仙争夺的至宝之一。但后来却命运不济,被束之高阁了。
要不是在藏宝阁里搁着落灰,也不会跟着诸多法宝一起被卷了来,落到石初樱手里。
至于受冷落的原因,玉简里说,主要是这套剑诀太坑人了。
也不知道这编写剑诀的人当初是什么心态,一共二十五层的剑诀中,前十五层都是正常人均可修炼的,待到了最关键的后半部却一改常态,成了魂力剑决。
而神仙界是以修炼仙灵之力为主的地界,修炼魂力的纯属奇葩,根本就没几个。所以,当一群不明真相的上仙,你争我夺地抢到手以后,只能修到第十五层便眼睁睁地半途而废,根本不能获得大圆满,这让人情何以堪啊!这明明是被骗的节奏好不好?!
要早知道会这样,谁会费这个劲呐!毕竟不论在哪个界面上,寿元都是很宝贵的,平白耗费了谁能不愤怒!
更坑爹的是,那些高大上的功法,流行的就是练成一阶才能获得下一阶内容的形式。所以,不练到十五层根本不可能得知真相!
所以说,这套剑诀最终被放着落灰也不算埋汰它了。
好在如今因缘巧合下它又得以重现天日了。
无名道长是个审慎之人,当初他对这些意外获得的功法很是认真分析了一遍,最后帮着石初樱选了‘凌云步法’和‘云藐剑诀’等几种。
无名道长选得这些功法都有一个共性:那便是在功法的初期或者前半部分,寻常人也可以练习,那怕练不成大圆满,只练到凡人最高境界的话,那威力照样能够雄霸天下。
当然,如果有幸练成大圆满的话,那自不必说了。
不得不说,无名道长对爱徒考虑得相当长远了。
而石初樱算是与众不同的凡人,她自幼小便有摩云山上的仙灵之气滋养修炼,身体也被摩云山上的仙物彻底改造过,因此,她只花了三年不到的时间就把两种功法都练得接近凡人的圆满境界了。
这话扯远了些,说道‘碧瑶’剑,而习武之人都知道,有一件趁手惯用的家伙有多重要,说是相依为命的伙伴也差不多少。就像楚溆的‘邀月’剑一样,‘心意相通、如臂使指’,才是运用武器的最高境界,也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武器的潜能。要获得这般效果,自然得勤加练习。
而且,老话不是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么?
石初樱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修炼到何种程度,但假若将来真的有机会往上界去,她总不能赤手空拳罢?!她可没自大到走到哪儿都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地步,真要是那样,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她可是凡事讲求‘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石初樱!
所以,早日练得人剑合一,不但飞升之后可以用到,便是不能飞升,将来传给孩子们也是好的啊!
对于石初樱现在的想法,无名道长归结为:为母则强。不然,以前天天守着藏宝洞也没见她张罗过。
可见,成亲之后,人还是成熟了些。嗯,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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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石初樱也不是修炼狂人,她和无名道长大体都是一类人,有了就好好珍惜,没有也不勉强去获得。
石初樱每天里除了夜间和凌晨修炼,其他时间不是做做针线,就是弄些好吃好喝的,又或者张罗些山中的庶务,给屋子换换家具摆设啦,装点一下休闲的花园子啦,琢磨些奇奇怪怪的药啦,学几样能代替家务活的符箓啦,等等。还好,如今增加了练习剑法的功课。
在无名道长的山洞前有一片浅草绿茵和花圃,还有一个花架子,架子顶上和四周爬满了开着粉白色、粉紫色和蓝紫色小花球的‘繁星兰’。
‘繁星兰’的小花球细看是由许多个小花组成的,花球只比莲子大不了多少,却散发着阵阵比香兰还幽远的香气,也正是这种香气能使各种虫子全都远远逃避开去。即便是人坐在花架下喝茶乘凉,也不用担心有虫子突然冲上面掉下来。
这一天,石初樱就坐在这花架下的石桌旁做着针线,在她的手边还摆着一个云谷竹篾的针线笸箩。
木华则一脸渴望地坐在桌子上的一个巴掌大的小软榻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石初樱手里的小布片,这正是给她做的。
许是木华的目光太过炙热,石初樱终于抬头瞧了它一眼,不屑地说道:“就那么急,还巴巴地守在这儿?”
木华扭了扭小身子,双手托着腮幽幽地说道:“可这件不一样啊!”
原来,石初樱这次特地寻了几块不易被浸染的布料出来,除了给木华做了两身小衣裙外,还给她做了围兜和睡袍,石初樱手里的正是小围兜。
做个小围兜其实很简单,只是石初樱追求完美,小小的一块浅粉色的锦纹料子已经很美了,她还格外加了道淡紫色的荷叶边儿。因荷叶边比较繁琐,石初樱做了一刻钟了,这会儿才刚刚收针。
石初樱抖一抖手中的小围兜,朝木华招招手,“过来试试!”
木华马上跑到石初樱眼前举着翅膀站好,石初樱把围兜系上,细细打量一回,点点头。“嗯,不错。以后再啃果子也不怕留口水了……”
“那是果汁,才不是人家口水!”木华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口水和果汁齐流的事实。不仅如此,木华还连忙化出一面水镜,左转右转地照了起来。简直美得冒泡了。
木华照过镜子,恋恋不舍地收起了围兜,这个再好看也只能是吃东西的时候穿戴。
可惜啊,等樱樱走了,就没人能给它张罗衣裳什么的了。更别提樱樱还给它做好喝的果浆汁和果酱沙冰吃。再摸了摸身下的小软榻,这也是樱樱专门给它做的……
“唉!”木华长吁短叹起来。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思春了?不应该啊!”石初樱见一点点的小家伙竟这般作态,不由戏谑地问道,“现在山外可是冬天,离春天发情还远着呢!”
“你才发情呢!樱樱最讨厌了!你明知道人家叹气是为了什么的……”木华颇为委屈地瞥了石初樱一眼。
石初樱怎么会不知道?十天之期已经到了,这两天就连师傅也时时拿眼睛守着她,就好像下一刻她就会突然消失一样。
这让石初樱感觉很不好受。
说实在的,她也不乐意回到京城去,尤其是楚溆也不在家,回去真的很无聊。京城里到处是人不说,乱七八糟的事也贼多,凭白的浪费心力。而这些所谓的事儿,在她看来还根本不算是事儿!
想到这里,石初樱慢慢地伸了伸美人腰,收拾起针线笸箩和一旁的道袍,又抚着肚子跟木华说道:“我家小宝宝想吃仙果子了,小木木给摘一篮子来罢!”
“那呆会儿樱樱给我做水果沙冰!”木华点完单自己扇着小翅膀一边飞去采果子。石初樱则抱着道袍去找师傅说话。
无名道长也很珍惜和徒弟相聚的这短暂光阴,除了必要的修炼,其他时候多是坐在洞府前的小花园里消闲,不是饮茶,就是品尝徒弟做出来的美食美酒,要么就是看功法书籍等。总之,师徒俩都想尽可能多一些时间相处。
此时,无名道长见徒弟抱着新衣裳过来也放下手里的书卷,石初樱自己坐在石桌边,把新袍子地给师傅,道;“以后您可得勤着些换衣裳,又不麻烦,柜子里新的旧的有几大摞子了,您再不知道换洗,以后可别怪徒儿我给您断酒!”
断酒什么的,真的不能有!
无名道长抽了抽嘴角,也不接茬,反而温声道:“伸手过来!”最近每隔三天无名道长都给石初樱摸摸脉,看看胎儿情况。
对洗洗换换这些事,师徒俩一贯打游击战,一个说到做到,一个能拖就拖。
石初樱见师傅又来‘顾左右而言他’的老战术不由翻个白眼,却也不当面揭穿,只乖乖伸出手腕。
“嗯,生生之气旺盛,这胎儿怀得结实!”无名道长捋着长髯连连点头。
“那是,咱们这的山水哪样也不是凡品,这宝宝有福气,享了这么多的好处,再不结实就得打屁股了!”
石初樱不急着回去,也是想让宝宝尽量多地吸收些摩云山的仙灵之气,在这里有着众多的天材地宝滋养着,多呆一天,说不定宝宝就受益无穷,所以,石初樱毫无压力地又赖了五天。
可是,再不想回去,十五天也转眼就到了,石初樱在储物袋里装了好些个宝贝,准备回去自己享用,顺便被宝宝借个光。
无名道长已经内定了这个徒孙,自然比石初樱这个当娘的还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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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摩云山这天,石初樱一身鹅黄锦缎的箭袖行装衣裙,里头穿着来银白软缎的里衣,她头发依旧梳了两个小发髻,垂下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发髻上缠着于淡绿闪银丝绦,腰间系了同款的腰带,脚上更是蹬着云谷竹篾的小靴子,背后还背着一个锦缎包袱,整个人明晃晃一幅江湖小白花的打扮!
无名道长瞧着徒弟这幅模样,眉头直跳,这孽徒又打算去祸害谁了这是?
不过,到底徒弟更重要,无名道长忍不住叮嘱道:“不许胡闹,赶紧回家去!肚子里的胎儿这么小,正是不牢靠的时候,一些小心为上!”
“师傅放心,徒儿知道轻重的。”石初樱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无名道长心话,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真这么听话就好了。
石初樱环视一眼花园子,朝着送行的两人抱一抱拳,威胁道:“师傅,木华,我走啦!你们俩个要听话,互相监督。谁要是不听话,等我回来定然没有好果子!”说着,石初樱轻轻一拍云雕的头,云雕一声清呖,猛然间腾空而起,在山头盘旋一周后直朝山下飞去。
眼看着云雕越飞越低,摩云山也渐渐隐入云雾之中,石初樱噙在眼里的金豆子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她俯下身子,抱着云雕的脖子,哽咽道:“师傅最讨厌了,只关心人家肚子,一点都不关心人家……师傅不听话,不好好吃饭,不爱换衣裳,几天都不洗头,简直臭死了……”唠唠叨叨哽咽个不停。
云雕翻翻鸟眼皮,心话,您在不撒手,本雕就憋死了。不过,云雕是陪着石初樱从小长大的,情分不比寻常,倒也低鸣着安抚了小伙伴一回。
石初樱趴在云雕背上抽泣了好一会儿,才收了泪,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多攒些银子,好让楚溆早点卸了差事,跟她到望云山下安家,到时候她就能两头兼顾了,嗯,就这么定了!石初樱暗自打定主意。
到了望云山下的落脚处,石初樱告别云雕,又把二肥从玉瓶里放出来嘘嘘,顺便让它跑跑因二肥回来的时候吃了些苦头,这次石初樱跟它商量后,把它收进了木华用的乾坤玉瓶里,让它在里头睡觉。等二肥重新回了玉瓶,石初樱摘了两朵野花插在发间,一路步行朝山外行去。
石初樱边走边思索,很快便拿定了主意,只见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心幻’面具扣到脸上,随心而动,面具转眼之间便成了一个伶伶俐俐的十四五岁小姑娘模样。
这小姑娘背着锦绣的包袱,背上插着柄宝剑,行走间莹石剑坠儿上的长长的淡绿闪银的丝绦迎风飘撒,嗯,怎么看都是一只初入世道的‘小肥羊’!
‘小肥羊’运起凌云步,不到一刻钟便来到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城外,她记得这里有个江湖黑市来着。而她就要在这个黑市上寻摸寻摸想要的东西,顺便赚上一票!或者更多票!
第一百二十七章‘祖传玉佩’
这么傻甜白的女孩子也敢放出来闯荡江湖?
还‘去看看江湖’!?这姑娘别是真把江湖当成是个‘湖’吧?!
不过,他小二哥也是个有分寸的,该管的,不该管的心里自有本帐。他斟酌了一番,说道:“要说这好玩儿的,都在东边观音庙那边,有耍猴的,喷火卖艺的,摆摊子说书的,什么都有;这好吃的离好玩儿的自然是不远,就在观音庙后街上,一整条街面上都是小吃,姑娘可以随意尝尝;只是这好看的么,姑娘如果喜欢胭脂水粉的话,可以到西边花枝巷子去,那边儿都是店铺,什么首饰铺子、头绳儿发带,花儿朵儿的都有。”
说着,小二还往石初樱头上瞄了一眼,又道:“也有本城特有的绢扇、竹扇,花伞这类小玩意什么的。”
“那江湖在哪儿呐?”这姑娘居然还追问不休。
小二摸了摸头,道:“差点忘了,小的也是听说,好像在观音庙附近有一条街上有个什么卖杂货的地方,那边倒是有不少练硬功夫卖艺的。
不过,那边儿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的,姑娘一个人还是小心些的好……”小二难得心善提醒了一句。
石初樱只为这一句倒是大方地赏了他一串钱---一百大文!小二难得心善一次就得了这许多赏钱,还是很激动的。
毕竟这小城里,大家手面上还是挺紧的,打赏一般也不过是摸个三文五文钱意思一下。而南来北往的客商或是江湖人士多数为人低调,又或者尽量装得低调,所以,出手也都大差不差的。
如今这位可好,一出手就赏了一百文!果然是有钱人,难怪掌柜的都说,光是人家那件斗篷都值老鼻子钱了呢。
他小二辛辛苦苦一个月也才挣个三百五十个大钱儿,如今可不就应了‘好人有好报’的话了!?
小二怀里揣着赏钱,一边往出走还一边寻思着,千万不能让掌柜的知道了,不然,这赏钱还没捂热乎了就得少一半……
‘小肥羊’进了门,掌柜的哪有不知道的。此时见小二一脸小激动地从楼上下来,便在柜台后敲了敲算盘,小二觑着跟前没人,连忙过来回话。
掌柜的也不用问,只一抬眉梢,小二就连忙把石初樱的话学了一遍,不仅如此,还把自己的回答也说了,只略掉了最后一句。并且,从怀里摸出十五个大钱来,恋恋不舍地搁到柜台上,眼睛还直在上头打转转。
掌柜了瞅了瞅,拿指头拨了五个钱儿过来,小二忙点头哈腰地把剩下的十文钱拢了起来,小心地揣在了怀里,便磨蹭着去抹桌子了。只他心里还嘀咕,今儿个掌柜的怎么这么大方了?
“倒是比一般的客人多了那么点儿!”掌柜的也嘀咕着呢。
其实也不是掌柜的大方,实在是地方小,有点啥事一阵风似的差不多全城都知道了。如今他们客栈行当里只怕人人都知道自己这边进了一只‘小肥羊’,要说打赏少了谁信呐?!故而,掌柜的好歹给小二多留了几个钱儿,有人问起来也好听些。
他贪财归贪财,可脸面总是要顾的。
楼上上房里头。
石初樱关好门,打开包袱,拿出里面几件换洗的衣裙挂上,又把大毛斗篷抖开也挂起来,几双替换的鞋袜放在床头,最后包袱里只剩了一吊铜钱和几个银锭子。
石初樱先是掂了掂铜钱,以常人之力来说,这一吊钱真的挺重的。她虽不嫌重,可实在是荷包装不下……她心里琢磨了一下,又把铜钱放了回去,转手拿两块银锭子堂皇地塞进了荷包里,把荷包撑得鼓鼓的。安排好这些东西,石初樱便披了斗篷,出了房门。
她下得楼来正瞧见掌柜的立在柜台后,听见脚步声掌柜的便笑咪咪地看了过来,朝她打招呼:“白姑娘这是出去啊?”
石初樱住店用的是化名,路引是以前在江湖上买来的,当时用了她娘的姓,所以这掌柜的叫她一声‘白姑娘’。
石初樱下了楼,来到柜台前,歪着脑袋想了想,问掌柜的:“老掌柜,您可知道什么地方能换银子?”换银子大家都懂,是换成铜钱的意思。( )
掌柜的还是那副笑模样,和蔼地对石初樱道:“白姑娘想兑多少?如果一两半两的,我这儿就能给您兑开,也不收您的小钱儿。”
这些小城相对于京城来说,人们日常用的都是铜钱,而不是银子。所以,街面上买买东西的话,自然花用的也是铜钱。
而到钱庄或者票号去换银子的话都收个‘小钱儿’,意思就是手续费,不管是银子换铜钱还是反过来,每两银子一律只收五个钱儿的,连一两都不够的话,自然也用不着费事去换了。
五个钱儿对‘小肥羊’石初樱来说实在不算什么,掌柜的不过是卖个好罢了。
不过,石初樱眨巴眨巴眼睛,却道:“我听说这边有不少热闹地方,碰到有喜欢的东西,我要买来孝敬爹娘的,钱少了可不够呢!”这话有一半倒是真的,石初樱自然不能空手回京,毕竟人们都知道她出门去了。这土仪无论如何得才买些个,数量恐怕还不少。
掌柜的瞧着‘白姑娘’就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他眼珠儿飞快地转了转,脑子则转得更快,眨眼间想出了好主意。
只见他脸上堆起菊花般的笑容,十分善解人意又和蔼可亲地说道:“那是、那是,出门在外,怎么能不惦记家里人。姑娘真是个孝顺的,连在下都要羡慕姑娘的家人啦。
咱们也别费是,姑娘碰见喜欢的东西只管买了,您在咱们柜上有定钱,只要不超出定钱的,就写张条子让店家到咱们柜上算钱就是。
这些铺子咱们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来这里结账,价钱必定公道,再不敢满天要价的,姑娘也不必带沉甸甸的银钱出去了。”
“掌柜的真聪明!这法子好。您可真是大好人,这我可得多谢您了!”石初樱半真半假地道谢。
那掌柜的倒是摆摆手,绽开笑脸,“倒也不是掌柜的我多好心,实在是这样一来,他们多少也能给我这柜上让出几个钱儿来,再则不过是大家互相行个方便而已。”
他这样一说,石初樱倒真佩服其掌柜的来了,感情这位是‘阳谋’啊!人家明晃晃地告诉你了他图的是什么,你却不能说出他个不好来。
石初樱当即又豪气地往柜台上押了十两银子,又留了手书,如果有人来送货,对照手书可以结算,不足的她回来补上。
眼瞧着石初樱出了客栈的大门,掌柜的附近忽然冒出了好几个人来,纷纷对着掌柜的竖起大拇指来,连声道:“掌柜的真乃高人!”
掌柜的倒是微微一哂,他是贪财了,可他又不是开人肉包子铺的,自然不会去下黑手。他只是利用了‘小肥羊’初入江湖天真又怕被骗的心思,故意吐露了自己的意图,获取了对方的信任,以此赚点干净钱儿而已,这又怎么了?!
石初樱出了客栈也还在寻思着掌柜的招数呐,便是以她自幼跟着无名道长跑江湖历练的经验来看,如今也不得不给这掌柜一句赞。
真是江湖跑到老,总有新花样啊!阴谋见得多了,偶尔碰上个搞阳谋的还挺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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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一路打听着往东边的观音庙逛过去。
小城不大,街道也没很多条,有什么东西都相对比较集中。石初樱先往吃食集中的街面上去,只见沿着街摆了不少摊子,正热气腾腾的冒着蒸汽。这个时候正是早饭前后,所以,出来在摊子上吃东西的人不少。
这座小城在大楚中部,冬天没西边和北边那么冷,虽然冬天也下雪,却也下不过半尺厚,因此,这小城一年里街头的摊子都不断档。
石初樱挑了一家馄饨摊子坐了下来,大声叫道:“掌柜的,给来两碗儿馄饨!加芫荽不加香葱!”石初樱很是在行似的点着单。
摊主夫妻俩快速地瞄一眼来客,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媳妇应了一声,便拿了抹布过来殷勤地又抹了一遍桌子,再问一声:“姑娘要什么馅儿的?咱们这馄饨荤的有精肉的,有虾肉的,还有鱼肉的,素的有萝卜馅的,韭菜馅的、荠菜馅的……”
“这样啊……”石初樱歪着头想了下,道:“一碗鱼肉的,一碗荠菜的……”说着看到摊主摆在案子上的两叠碗儿,又指着大的一叠交待:“要大碗儿的!”街面上的馄饨,大碗鲜肉的六文钱,小碗的四文钱。因冬天绿叶菜也贵,荤素价钱只差上一文。
“好嘞,马上就来,客人稍待!”摊主唱了声喏,特地洗了手,去下馄饨。没办法,被这么个伶俐又有钱的小姑娘盯着手看,他不洗也不行啊!
他敢赌五文钱的,如果他刚才不洗手就去下馄饨,下一刻这姑娘就能嚷出来……
石初樱其实早年来过这家馄饨店,知道这里的馄饨味道不错,尤其是汤里加了虾米皮,鸡蛋皮什么的,闻着都格外香。而像这种本地的摊子,常年都做这个,没有大事故,几十年都不变的。果然,她又找到这里了。
很快一碗馄饨先上了来,“您先吃着,过会儿在给您下另一碗,不然都泡烂了。”摊主媳妇脸上挂着笑,把鱼肉馄饨端了上来。只石初樱瞧着她差不多伸进汤里的大拇指,好心提醒道:“大娘,您的手指头偷吃我的馄饨了!”
“扑哧!”一声,边上的几个吃客憋不住笑出了声,连忙低下头,掏出帕子擦嘴,顺便躲开摊主媳妇灼灼的目光。
“对不住,对不住,哎,小姑娘一看就是个讲究的,这就给您换一碗,唉,真是个讲究的人儿!”
那媳妇一脸通红,狠狠白了几个发笑的吃客一眼,一扭身子把馄饨端了回去。因摊子就支在外头眼皮子底下,石初樱倒也不怕她吐口水、挖鼻屎什么的。
石初樱慢悠悠地数着馄饨吃,眼光偶尔扫一下四周。心里叹息一声,当年这对摊主还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两个人把摊子打理得也是十分清爽的,摊主娘子更是面嫩,说句话也会脸红。吃食什么的也是干干净净的。
如今七八年过去了,竟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果然是岁月无情,也难怪人们都爱忆从前了!
石初樱心不在焉地吃着馄饨,偶尔往远处扫一眼。果然,等她吃到第十二只馄饨的时候不远处蹭过来一个男子。
这人三四十岁,一脸的憨厚相,身上穿了一件灰布的旧棉袍子,一双皂面的棉鞋也几乎磨得几乎要漏出棉絮,头上戴着个包巾。他抄着两只手,嚅嗫着慢慢站到石初樱面前。
“姑娘,在下胡大,叨扰了!”他拱着手,朝石初樱打了个躬,腼腆又忐忑地开了口。
石初樱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皱了下小眉头,道:“这位大叔有事儿?”
“咳咳,是这样的……在下、在下,想把祖传的玉佩找个相托之人……不知姑娘有没有兴趣……咳,在下,实在是急着用钱……”
胡大为难地开了口,不安地搓着手。眼神儿却无意似的扫了摊子上的众人一眼。食客们都闷头吃东西,好像没听到一样,连摊主夫妻也一如平常。
石初樱不屑挂在脸上,瞄着他道,“就大叔你?您都这么穷了,哪能有什么好玉佩?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信呢!”
姑娘,人家江湖人不信也不会这么直白说出来的,这太得罪人了。
不过,显然这位憨厚的胡大叔并不介意,他只略显委屈地垂下头,脚尖搓着地,半晌才说道:“都是我没本事,把家败光了,如今只剩这点祖上的东西了,要不是吃不上饭了,家里还有高堂和幼子,我也……”说着,几乎要哽咽起来。端的感人。
石初樱好似也受了感染,放下勺子道:“那,你拿出来瞧瞧吧!”
那胡大眼里立刻有了神采,当下急切地说道:“在下倒未敢带着身上,不过,我家就在不远,不如您随我去看看?”
石初樱立刻摆摆手,“我娘说了,孤男寡女的不合适。不行,不行!”
说着又低头去数馄饨吃。
胡大微微扫了下四周,朝远处飘了个眼神过去,见到树根下一个身影一闪消失了,才思量着开口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冒昧了。倒是我师兄开了个小杂货铺子就在庙边上,人来人往的,倒是可以在哪看。”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本姑娘就随你去瞅瞅。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一定买哦,你要是硬卖给我,我的宝剑可是见过血的!”石初樱为了显示自己也是个警惕之人,还拍拍腰间的‘碧瑶’剑放了几句狠话。
“哪能啊,瞧您说的,能跟您几个善缘也是好的。”胡大欣喜地搓着手,满脸都是感激。好似真个找到了买主一般。
石初樱起身,往桌子上扔了十几个大钱儿,抬腿往外就走。那摊主媳妇见了喊一声,“姑娘,这还有一碗馄饨没吃呐!”真若是不要了给句话,她倒乐意自己吃,反正付过钱的了。
“不吃了,里头有水粉味儿!”石初樱头也不回跟着胡大走了,还随风送过来一句话。
“这、这可是说的什么话!”摊主媳妇都快要生气了,什么叫水粉味儿?难不成这姑娘是狗鼻子?
摊主媳妇也不过三十几岁,长得也不老性,常年热气熏蒸的,皮子还比一般同龄的女人嫩些。
见她愤愤然地嘟囔着,边上的一个大汉哈哈笑道:“张娘子,我不嫌弃你的水粉味,来来,这碗我买啦!”
他可是瞧见张娘子先前特地到屋子里涂脂抹粉去了,出来的时候脸上那叫一个白!
“就是就是,我看啊,这胭脂纸都要费了半张!”几个熟客跟着瞎起哄。
张娘子一跺脚,真个把那碗水粉味儿的馄饨端给了那大汉,嘴里却不吃亏,“吃吃吃,老娘让你吃,你要是不嫌,赶明个我从脸上刮下一抿子和给你吃!”
那大汉也不是善茬,当即舀了一勺子馄饨填进嘴里,定定地看着张娘子,咂巴咂巴嘴道:“一抿子可不忒小气了些?就娘子您这脸蛋上,至少能刮下一两来,哈哈哈哈哈!”那大汉敞着腿放声大笑起来。
这些个汉子向来荤素不忌的,张娘子哼了一声,扭着身子不理他们了。不过她暗自摸了把脸,她刚才是瞧着人家姑娘一团富贵又俏丽鲜活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坦,所以忍不住涂涂抹抹了一番,倒让这些糙汉子给取笑了去。
算了,看在那碗馄饨收了两次钱的份儿上,张娘子决定就不跟这些粗人计较了。摊主见得多了,只要不过份,他都当耳旁风了。过分的话,他就会敲敲锅沿儿,以示警告。
而此时,胡大也正一脸诚恳地对石初樱说着这事呢,他道:“咳,在下好歹年长几岁,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初樱眼珠一横,嗯了一声,道:“大叔请说!”
“那在下就直言了。刚才姑娘那碗馄饨其实不用给钱的,一来她做的不干净,二来你也没吃,退了也是可以的。好歹五文钱呢,很不必浪费了。唉,世道艰难,你们现在还不能体会啊!”
其实也不是石初樱真不计较,而是她知道,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真要是计较起来也能行,不过到底不痛快就是了。所以,多数人只要对方不太过分,一般都选择不计较了。不是不敢,而是不值当。毕竟大家来到此地多数是有事要办的,哪个有精神缠这些个。吃个小亏罢了。
出门在外,碰上这么个掏心掏肺的老实人,是不是要十分感动啊?!
石初樱拱拱手谢道:“大叔是为我好,我人生地不熟的,倒是不知还能这样?大叔真是好人呐!”
石初樱毫不吝啬地给他发了张口头上的好人卡。
胡大抄着手,摇摇头,低落地说道:“唉,好人有什么用,又不能顶饭吃!”
不过,很快他就从低落中回神儿过来,反劝石初樱道:“姑娘你看起来也是一个人出门在外,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呐。姑娘在本地是走亲戚还是访友?”
石初樱心话,终于来了。她笑眯眯地道:“都不是,本少侠是出来闯荡江湖的!”说着还亮了一下宝剑。
胡大一见那剑坠子就知道绝对是个值钱的,他压下眼里的狂喜,黯然叹道:“姑娘也是艺高人胆大啊!在下佩服,可惜,胡某手无缚鸡之力,惭愧,惭愧!”
石初樱恨不能翻个白眼,心话,这多少年了还用这套说辞,都不知道换一换么?!这些钓鱼的,实在是太不敬业了!
石初樱现在是一幅富贵小侠女的打扮:简单而不失华贵的衣裙,高挑玲珑的身段、娇俏嫩颜的脸蛋、懵懂迷糊的神情、鼓鼓囊囊的包袱,外加一把不知名的宝剑,任谁瞧了也忍不住想入非非。
石初樱好像不知道这些似的,一个人行走在小城的街头,她打听了几家客栈,不是嫌屋子不好,就是嫌被褥不干净,总之,各种不满意。
最后终于捏着鼻子丢下五两银子的定钱,住进了小城最好的客栈---‘富锦楼’!
石初樱要了一间上房,在这样的小城,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一天连吃带住不过150文钱!实在太划算了!当然,这吃的如果超出范围是要价钱的,而所谓的最好也是相对而言的。
“小二哥,请问一下,这里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可以逛逛哒?”石初樱眨着水润润的大眼睛,满怀信赖地看着送热水进来的小二问道。
小二哥难得被这样漂亮的姑娘盯着看,没等说话,自己先红了脸,勉强镇定了一下,才说道:“姑娘想看什么有趣的?咱们这小城虽然小,却胜在四通八达,东南西北都能从这经过。各路的东西倒是都有……”
小二错搓着手,不敢直接瞄客人一眼,偏又控制不住自己,眼睛瞟来瞟去,倒不知道该怎么看好了。
石初樱歪着脑袋,想了想,“好玩儿的,好吃的,好看的!还有,我听说这里有江湖来着,我还要去看看江湖!”
小二不由暗自摇头,这是哪家的家长这么不负责呐?!
第一百二十八章虐死你!
不管心下如何想,石初樱脸上却不动声色,两个人倒是一路说说谈谈到了观音庙跟前。“这就是观音庙?”石初樱朝小庙里张望了一下,假装好奇地问道。
“呃,是观音庙。咱们这地方小,庙修的也小了些。不过,香火还是挺旺的。”
胡大可没忘了正事,他朝石初樱拱拱手,指着不远处一个挺热闹的小巷子道:“在下就不陪姑娘过去了,那边第三家就是我那世兄的铺子,小门小脸儿的。您就往那边去等片刻就行。在下回去一趟,取了玉佩就来。”
说着,又怕鱼儿脱钩,他特地又加了一句:“姑娘这头一回来咱们小城,那边最是热闹不过啦。有不少走江湖卖艺的好汉,也有卖刀剑的,江湖儿女好像都喜欢这些物件……”说完,他打个躬,转身走了。
石初樱挑着眉头看着胡大转过观音庙的拐角,心知他不过是打个马虎眼,哪里有什么祖传玉佩要取的。不过,显然他说的这地界就是这小城的江湖黑市了。
这些个黑市基本上每年都要换几次地方,即便是同一个城里也是这样,不然石初樱也不费这个事了。
江湖黑市如果没有熟人带着进来,或者被骗进来,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根本无法得知这就是江湖黑市,自然也不可能直愣愣地去买什么黑市上的东西。便是无意逛过来,瞧在眼里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热闹地界而已。所以,她就是自愿被骗的那个。
石初樱游游逛逛,她一会看看路边的杂货摊子,一会儿瞅瞅提篮子卖炊饼的,兴致勃勃逛了好一会儿才到了那条巷子里。
这黑市虽然不在前些年的地方了,可这一眼扫过去,熟悉的面孔却不老少。当然这些人可都认不得她了。
石初樱见巷子中间有个圈子,围着不少人,人群里头呼喝声不断,很是热闹,等边上的人给她让出一条缝来,石初樱才发现竟然是几个大汉在表演吞剑、吐火,胸口碎大石什么的,她当下进津津有味地看起热闹来,诚心想让对方急上一急。
这些江湖小把戏自来是常演不衰的,人人都猜得到这些剑啊,火啊的必然有问题,可人们还就是爱看。一边看还一边数落着‘都是骗人的’,可那目不转睛的劲头,恨不能自己也试试才好。
石初樱见那钓鱼的还没出现,便也不急,跟着看下去,直到圈里的人演完一轮了,反托着铙钹前来收钱,石初樱才摸了几个子儿丢到里头,转身离去。
那收钱的汉子见她眼生,目光在她背影上稍一停留便又接着收钱去了。
这种表演每演完一轮都要休息,人群也散开,各自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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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直接来到第三个铺子跟前,上上下下把这铺子好一通打量:确实是个小门小脸儿的,算起来只有半间。只有一张老旧的柜台顶在外头,年头太多已经看不出是什么木料的了,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石初樱知道这黑市上的人到哪家去都差不多,这些人都是互通有无的。因此倒也不挑地方了。
她见柜台上无人,便清咳了一声,叫道:“有人吗?”
下一刻,柜台后面坐起一个人来,他伸出一只手,从脸上抓下盖在上头的一顶旧帽子,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了过来。
这人三十上下年纪,被那钓鱼的叫一声‘世兄’实在是太客气了。他拿眼睛打量了石初樱一通,也不起身,坐着问道:“客人要买什么,自己先看看,看好了再叫人!”
石初樱觉得自己真该手里拿一把扇子,这样就能摇着扇子傲骄地说话了。不过,没有也不打紧,她背着手,一扬下颌道:“你有个世弟要卖祖传玉佩,让我来这边看看。”
那店主直接翻了个白眼,心话,穿的一身富贵却是个没文化的!还世弟!?他燕子在江湖上混了这许多年了,还第一次听到这个叫法呢。哼,这些有钱人,指不定就是暴发户,光知道吃穿打扮,却不学无术。他燕子都瞧不起!活该被当肥羊宰了!
“等着吧!”燕子咣当一声又倒了下去,继续眯着眼养精神了。没办法,夜里他忙啊,白天不补觉实在受不住了。而且,这类客人也要抻一抻,不能太上赶子了。
石初樱才不吃他这套呢。她拿着宝剑敲了敲柜台,不满地质问道:“这位老大爷,您别是搞错了,是你世弟求着我来的,我不过是可怜他才过来瞧瞧。还让我白等?!真是没道理!
我们家不知道有几篓子玉佩白搁着落灰呢,哼!当谁稀罕!本姑娘不看啦!”说着,一转身嘟着小嘴走了!
燕子忽地坐起身,心话,这就走了?气性不小啊!看来是个生蛋子。不过,既然来了,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了,怎么也得出点血不是?
“嗳、嗳、嗳!那个谁,你站住!”燕子把帽子一丢,起身喊人。
石初樱转身乜斜着眼睛看他,拿指头指指自己,道:“老大爷,你是在招呼本姑娘么?啧啧,瞧着您也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一点不懂礼数呢?嗳什么嗳!?”石初樱手里的宝剑耍了个剑花,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
燕子暗恨,他不过三十往上的年纪,怎么就成了老大爷了?这丫头的嘴可够黑的。哼,小肥羊,今天不狠狠宰你一刀,你燕子爷爷就不是江湖好汉!
燕子是个能屈能伸的,他招招手,“对不住了姑娘。你要是这么走了,我那‘世弟’等会儿来了可不得怨上我?
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要照管,说不得要等一会儿了。您好人做到底,真个等得不耐烦了就这边逛逛,想买什么我帮您说个好价钱……省得我那世弟来了失望不是?”
石初樱假意思忖了一下,点点头,倒是打量起东西来。
那燕子也拿出说客的架势,一会儿介绍宝刀,一会儿介绍名剑,要不就是神奇的暗器,只把江湖小白花唬得一楞一楞的。
“这把刀真的是江湖排名第十的?”石初樱对着一把略显古旧、镶着鱼皮刀鞘的短刀怀疑地问道。
“瞧姑娘这话说的?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到周边打听打听,我这店可在这有不少年了,名声好着呐!
你也看到了,咱们这街上最多的就是跑江湖卖艺的。我手上这些宝物可都是行走江湖的朋友一时落魄了,不得已才拿了贴身的宝物来,换些吃用得的。样样都是好东西。”燕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他见石初樱有些瞧不上眼儿,便道:“我看姑娘也是位女侠,行走江湖怎么能光看外表?实话跟你说吧,那些个金光灿灿的,必然都是新做的,哪可能是使了多少年的宝贝?对吧?你再瞧这把宝刀,一看就流传多少年的。”
“这么破旧的刀,别是都生锈了吧?”石初樱怀疑地瞅瞅燕子。
“这话说的!不信我给您试试!”说着,他拔出宝刀,往柜台里侧的角上一削,柜台当即被削下一角来,掉到了地上。
“怎么样?都跟你说是宝刀了,这叫削铁如泥懂不懂!一般人我才不给试呢,要不是看姑娘出得起价钱,我也不拿出来显摆。”
石初樱看着不是冬瓜就是罗卜染的‘柜台角’,心话,还好是冬天,不然可不得见天的换?碰上夏日炎炎,说不定半天都烂出臭味了……
不过,她一转眼就收了心思,撇着嘴嫌弃道:“江湖第十……也太逊了些!本姑娘刚来江湖行走,东西自然要买最好的。怎么着也得是江湖排行前三的吧?不然,灯回了家,跟人说出去一比还不够丢人的!”
听听、听听这个黄口小儿的狂言,还前三?她们这些小羊羔子把江湖当成游览胜地了不成?太不尊重江湖了!
燕子心里有气,他略恼怒地挑眉讽刺道:“这等宝物你都看不上眼,那你只能自己去挖宝藏了!”说着,一把把刀入了鞘,转身送到后头去了,半晌才转了出来。
“喏,今天本店就开个张吧,这有一份藏宝图,十两银子,你拿去自己去寻吧!”燕子丢出一叠纸来。
石初樱也不嫌弃他态度不好,拿指头抖开看了看,又丢回去,“这个不灵!我去年买过三张类似的,有一张就和你这个一模一样,都是假的啦!”然后还拿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燕子都给气笑了,他还第一次看到这么难搞的小肥羊呢。
他也不站着了,一屁股坐下来,也不管大冷的天儿,拿了破帽子扇了扇,消了消火气,才上下打量着石初樱问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买藏宝图干什么?”
石初樱也不含糊,她一扬脸,倨傲地哼道:“本姑娘行走江湖自然是要开眼界的!话本里不是说了,江湖上最热门的东西就是藏宝图什么的吗?我要是没有一份揣着,岂不丢人?那还怎么在江湖上混?”合着这位是为了充了脸面的。
这边燕子还没想出如何宰这只小肥羊,那边石初樱已经显出不耐烦了。
她挥挥手道:“行了,本姑娘还要行走江湖去,没这么多闲功夫浪费。跟你世弟说一声,有缘江湖再见!”说着抬腿走人……
这坚决不能够啊!
燕子顾不上生气了,急忙叫停,“姑娘你等等!我想起来了,藏宝图我这也是进的货,真的假的我也是不知道。不过,我这还有别的好东西,你挑几样?说不定就有真的呢?”
这倒也是,石初樱眯着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点点头,睇着燕子的脸道:“你可不许拿假货糊弄我哦,我可是有江湖经验的……”
燕子心话,就你还好糊弄?这搁以往,他这么长时间五个人都忽悠完了,至少能卖出三四把江湖第十的‘宝刀’,今个儿磨了这半天连张纸都没糊弄出去,这要是传出去他燕子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
不为钱,就为了面子,今个儿也必须拿下这只肥羊!
他打起全副精神,跑到后面忙活了老半天,才从里间出来,怀里抱着一堆的破纸烂书,往柜台上一散,“您随便挑,这里有武功秘籍,什么拳谱,剑谱、内功心法,还有藏宝图,江湖人物传记,什么各种江湖排行榜单……
每样都十两银子,你自己挑吧。”他还不信就没这小家伙感兴趣的了。
石初樱瞧着这堆故纸头又瞅了瞅燕子,翘着指头拎出一本武功秘籍翻翻,太假!丢开手;再拈起一本剑谱,翻了翻,骗小儿还差不多……
如此一路挑大白菜似的选了半天,最后从书籍里挑出一本看似高深的所谓秘籍,和一本剑谱,拨到一边,“这俩个先放着。”
接着又看叠起来的图纸。
在她丢开十几张藏宝图之后,终于看到一张江湖兵器排行榜。
石初樱定睛瞧了一会儿,突然伸出纤纤指尖点着陈旧的纸面大声喧嚷道:“我说老大爷,你刚刚说那把宝刀是江湖排名第十的?可你看看,这上面明明说江湖第十的兵器是‘飞鹰铁爪’!”
那口气,那神态,简直就是完全的‘你骗人!’的鄙视!
燕子真是狠不能揍她一顿才痛快,这可真是个魔星啊,怎么今天开门没看皇历来着,这么直接就来打他的脸啊!
江湖人行走江湖,即便识破了也会装做不知道的好么?!
他也不费事装腔了,破罐子破摔道,“谁知道这图和这刀,哪个是真的?江湖上的东西哪用那么较真儿?小人儿家家的!”
说着,还狠狠白了石初樱一眼,愤然道:“你师傅是谁?怎么就让你这么个愣头青出来闯荡了?就你这样的,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可好心提醒你!”
死了倒好,不死可不祸害人?他可真是倒大霉了!八辈子没烧香了?才让他碰上这么个祸害、魔星!
石初樱也不示弱,她当即回嘴道:“我师傅当然是高人,知道什么是高人么?高人就是说了你也不知道的人!
还有,你才是愣头青!你不是愣头青你怎么会被人家给骗了?哼!”她还颇为不屑地哼了燕子一鼻子。
燕子这个气啊!此时他倒盼着胡大赶紧滚过来,把这个小肥羊搞走,等他找个机会揍着丫头一顿出出气。
不过这丫头愣是愣了些,好象倒不傻……看来他还得谋划谋划。
好在石初樱终于在一堆烂纸里翻出两张‘排行榜’来,一张是山寨排行,一张是江湖大佬的排行榜。
她瞄了几眼,倒是拎出来晃了晃,跟先前挑出的两本书放在了一起,道:“一共十两!”
燕子看着她挑出来的东西,心话,这些小江湖就爱这些排行之类的玩艺儿,有一个算一个,光羡慕人家有个屁用!
哪怕心里再鄙视,他嘴上也硬气地说道:“说好了每样十两的!概不还价!”
石初樱才不怕他,一扬眉头,“你这都是假货,一共十两已经很公道了!要不是人家江湖侠客都有,五两我都不买!”感情她也是拿去骗人的。
“爱买不买!不买赶紧走人!”燕子就差把‘滚蛋’两个字吼出来了,前后完全判若两副脸孔,此时你再想不到先前那个殷勤热情的人是他了。
石初樱转身就走,临了还轻飘飘地丢了一句:“这可是你不卖,你可别出去说本姑娘欺负你!……本姑娘可是过目不忘的!”
反正她都看过了,买不买都无所谓喽!
卧槽!燕子气了个倒仰,你过目不忘怎地不早点说!该死的丫头骗子!想他燕子玩儿了多少年的鹰,如今倒被鹰啄了眼睛!
看都看了,岂能白看?
“十两拿走!”燕子也懒得应付这个魔星了,当着一街人的面儿他反而放不开手脚,不然早按着先暴打一顿了。
“七两!”石初樱还不乐意了呢,她昂着小脑袋完全不可一世的架势。
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谁愿意付这么多钱啊!
……
“付、钱!”燕子咬着牙一字一顿。
石初樱撇撇嘴,从袖袋里摸出两块雪花银子,拍在柜台上。
燕子抬起眼皮撩了一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可真是极好的成色了,果然是只肥羊。要知道,在他们这种小地方,银子八分成色都算是最好的了。这肥羊一出手竟是雪花白银!
=================================
两个人唇枪舌剑的这半晌竟都忽视了胡大一直没来,倒是这会儿石初樱要求燕子找她几吊铜钱的时候,胡大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
“哎呀,实在对不住,家里突然有点事儿走不开了……”胡大一脸愧疚地瞅着石初樱道。
石初樱得了想要的东西,心情不错,也配合地回道:“嗳,没什么的,反正我也是逛江湖,倒是看中这位老大爷几样东西呢!”
胡大自然知道,他藏在后头眼睁睁看着燕子从四十两银子被砍到了八两银子,要不是燕子还算果断,差点白费半天口舌,一文没捞到!
说实在的,不是他瞧不起燕子,都是江湖上混饭吃的人,平时老爱装个大瓣蒜,怎么样,认栽了吧!
今天他胡大就让燕子让出本黑市第四的位子来!
想到这里,胡大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来,打开一层又一层,直到第五层,才露出青中带黄的‘祖传玉佩’来。
燕子在一边看得直抽抽嘴角,心话,好你个胡大,敢猫在后头看笑话,却不来托一把,如此可别怪你燕子爷爷坏你的好事了……
胡大恋恋地抚摸着‘祖传玉佩’,嘴里幽幽地说道:“唉,祖上传了好几代人了,如今却在我的手上……”
他喉咙哽咽几下,下定决心似的往前一推,扭过头去,目不忍视地说道“姑娘看着做个价吧,实在是家里太艰难了!”
石初樱十分怜悯地看了看胡大,点点头,也不伸手,只认真地去看那‘祖传玉佩’。
只不过,下一刻她便瞪大了眼睛,万分同情地对胡大道:“大叔!你祖先被人给骗啦!”
“噗!哈哈哈!”燕子憋不住当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该呀!让你看爷爷的笑话,活该轮到你也被这魔星给虐死!你爷爷还能撑几个回合,你连三句话都撑不到头!
哇哈哈哈哈!
第一百二十九章江湖‘小白狼’
胡大觉得真是倒了血霉了!他怎么就这么不开眼,招了个祸害回来呢?
想他胡大这套‘憨厚脸孔+落魄书生’的手段,十年来几乎无往不利,而他的‘祖传玉佩’也从来没有空过手。不然,凭他一个‘读书人’也坐不到他们小城江湖黑市第五把交椅上。
可今天这是什么画风?!
什么叫他的祖先被人骗了?便是他这个读书人也要骂一声娘了,这跟他祖先没关系好么!
照着以往的惯例,只要客人‘沾’了‘祖传玉佩’,哪怕后面对方不感兴趣了也没关系。他还有后招,比如,玉佩被打碎,或者不是原来的那块啦,以此要挟赔偿……可这只小肥羊离个三尺远,凭什么就断定他的‘祖传玉佩’是假的?他又怎么施展后续手段?
胡大瞪圆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的‘祖传玉佩’,憨厚的脸上现出狞色,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说道:“谁说我的祖传玉佩有问题?!”
明明是现出狰狞的脸,石初樱却偏偏没看出来似的。
她难得发发善心,出言安慰道:“大叔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守了上百年了……”套句现成的话:便是一块石头也捂热乎了!
“大叔很不必懊恼,毕竟是你祖先被骗,又不是你!我猜啊,你祖先也一定是个会读书的。”
这话听着有些顺耳,胡大心里觉得这只‘小肥羊’还算有点儿眼光。
只下一刻他就听到这人又说:“以前人家都说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想必你家祖先书读得不少,一直在书里头看玉来着,就没见过真东西,所以才给人骗了。我看大叔你也是一肚子的墨水,你跟你家祖先一样不识货也是有的。”
‘有的’个屁!这是夸他呢还是损他呢?
都别把他胡大当傻子耍!他也是有江湖地位的!
胡大心知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了。只是要动用最后的武力恐吓手段,还是需要托儿来配合的。可燕子明显是不打算插手了,而他一个‘读书人’自然没有啥武力值可以唬人……
真他娘的点儿背!他胡大又想骂娘了!
石初樱瞧着胡大心有不甘又无计可施,绞尽脑汁的样子就无比欢欣,她也不收敛喜色,只略带同情地说:“要我说啊,大叔你也不必埋怨你祖先的,我们江湖上有句话‘人都有失手的时候’。
用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说,就叫个什么‘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对吧?如果真像大叔你说的,家里都传了好几代人了,我劝您还是……继续传下去吧!”然后她就笑嘻嘻地看着胡大。
燕子简直要捶床大笑了。今天可算见到高手了,瞧瞧这姑娘的一张嘴,绝逼把这穷酸给憋死……
哼,就凭他胡大也配看他燕子的笑话?今天就让你知道,没你燕子爷爷出手相助,你胡大就是个熊包!
而就在胡大咬牙准备‘撕包袱’翻脸的时候,石初樱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胡大瞬间白了脸,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可能是断了,而双脚更是几乎要被钉进地里去了……他张张嘴,明智地选择了闭上。
燕子并没有发现两个人的异常,他仍旧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反正只要能让胡大吃瘪的,他燕子就喜欢!
燕子觉得这只‘小白狼’很可以交个朋友,江湖人嘛,讲究的就是一笑泯恩仇,他自然也不打算计较‘小白狼’先前的事了。‘小白狼’是他新给这小丫头起的外号。
他直接对石初樱道:“姑娘,我看你很不错,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条路,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石初樱一挑眉头,上下打量了燕子一眼,问道:“这位朋友在江湖上可有名号?”
燕子看她故作老江湖的模样心下好笑,态度上却还是按照规矩拱手道:“人在江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屋檐底下燕子窝’,江湖人称一声‘燕子’!”
石初樱眨巴眨巴眼睛,蹙了下眉头,说话道:“……没听说过呀!”
“哼哼哼……”这下轮到胡大发笑了,尽管他现在不敢动,但既然这单注定是飞了,有热闹为什么不看呢?
燕子狠狠瞪他一眼,自己嫌他怎么还戳在这儿碍事呢,这人竟还有脸看热闹了。不过到底顾及着颜面,没有直接赶他走人就是了。
“咳咳,”他清咳两声,重整旗鼓对石初樱道:“你小人儿家家的,刚入江湖才几天,不知道也是正常。以后有我燕子罩着你,你就能认识很多江湖大侠了。”他决定利用小白狼对江湖的一知半解,非常想立足江湖来吸引她,拉她入伙。
果然,‘小白狼’石初樱两眼发亮地欢喜道:“这样好啊!你的江湖在哪儿?我能去走走吗?”
燕子望天,压了压心火,继而和蔼地说道:“这好办,不过,你的名号也该告诉在下一声。还有,你在本小城能呆多久?”他也要摸底的好么。
“这样啊,本姑娘姓白,名字是不能说的,现在还没有江湖名号。嗯,等改天我找人算算起一个吧。我就打算在这里的江湖上呆两天,后天就得往别处的江湖去了。”
说着,她还似模似样地叹一声:“走江湖可真不容易啊。我已经好几个地方都没见到江湖了!”
燕子真心认为,这小白狼以往的所谓江湖其实就是街面上那些行骗的,最多也就是什么砸金花、卖身葬父、‘祖传玉佩’这种了。肯定是连江湖的边儿都没摸着呢。
“这个么……大哥我就要提醒你一声了,江湖上的名号可不是自己起的,也不是算出来的,那得是别的江湖朋友送的。这样才能说一句:人称什么什么,不然可要遭人耻笑的。”
“这样啊……”石初樱皱起眉头来。
燕子及时开解道:“不过,既然咱们是朋友,在下又在江湖上小有地位,看在朋友的面儿上,在下就送你个名号怎么样?”
“嗯,那、你先说说看,要是不好听我可不要!”她还挑挑拣拣的……
燕子已经没脾气了,谁让自己上赶子犯贱呢。
“咳,我看你就叫‘小白狼’吧?”他试探着说道。
如果是一般的新鲜小江湖他都是一锤定音,根本不必征求对方意见。但这个小白狼明显就是不高兴就不买账的主儿,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底气。
“小白狼么……好像还挺可爱的,就叫这个吧,等我不喜欢了再换就是了!”
真实大言不惭呐,你以为江湖是你家开的呢!
不过,这也算是进步了。
燕子当即邀请‘小白狼’有空一起聊聊。石初樱略想了想道:“我被你这世弟白耽误了大半天的工夫。”
说着朝胡大翻了个白眼,又思索着说道:“我下去得去街上逛逛,我跟家里说好的,每到一个地方都买些当地土仪给家里。明天的话在逛半天,剩下走江湖的时间就不多了……”
真是个没断奶的孩子。燕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马上说道:“这没啥。你要是真想走走江湖,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管你满意。”
“真的?很好玩儿吗?咱们什么时候去?你放心,我的剑也不是吃素的,我很厉害的!”
你是厉害,你嘴估计比剑都厉害。
燕子凑近一些,在石初樱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石初樱立刻张大了眼睛,“真有这样的地方?”叫完立马捂住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里面全是兴奋和惊喜。
“那是自然,你只管带好银子便是!”
燕子见小白狼已经上套,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那好了,被你们折腾了这半天,我也要补个觉了。你也去逛街吧,等晚上我们再见。”说着,他拿手比了个时间,又指了指地面。
石初樱明白,他的意识是晚上七点,这里碰头的意思,便也跟着郑重地点点头,算是约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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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石初樱先前狠狠地涮了两人一把,但你要是觉得这就是江湖黑市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先前的‘宰肥羊’不过是混江湖的人,日常的谋生小手段而已,真正的江湖黑市远未揭开真面目。
石初樱自然是知道的,她以前可是在黑市上混迹过的。
既然燕子已经上钩,为了交她这个江湖小朋友,承诺了带她去江湖黑市上开眼界,她的第二个目的也算达成一半了。只要被拉进黑市,就算得了进出的门票,以后她再来往江湖黑市也不必这么麻烦了。至于剩下的一半目的那都不是问题了。
对于‘小白狼’这个新的身份,石初樱很满意,至少绝对没人会联想到京城里的辅国将军夫人,而这点正是石初樱伪装江湖小白花的原因。
毕竟她现在已经成了亲,有家有业,还有个正二品夫人的身份,而她的‘老巢’明晃晃的戳在京城里当靶子,再在江湖上搞得风风雨雨的,实在不合适。
石初樱跟燕子报了自己在‘富锦楼’的住处,拱拱手跟他道别,临走前还没忘记把胡大这个萝卜给‘拔’出来。
燕子这才发现,地上赫然有两个三寸深的大脚印儿!他呆呆地望着小白狼那游游逛逛远去的俏丽背影,凌乱了。
胡大被楔进地里已经好一会儿了,直到这时候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略一动弹就觉得浑身疼,不由地嚎了一声:“我受内伤啦!快、快找大夫!”这家伙还是很惜命的。
燕子只好关了铺子门,提着他往江湖郎中的铺子里去就医,毕竟他们是小城江湖圈子里的人,不论平时怎么你争我夺的,也不至于在家门口见死不救。
石初樱大事已定,现在逛起街来也格外轻松惬意,当然,如果后面没有鬼鬼祟祟跟着个‘影子’的话就更好了。
石初樱拿眼风扫了一眼身后,转身进了一家扇子铺。一般大冬天的也没人买扇子,不过,毕竟读书人都爱这口儿,偶尔也能买上几把,供人家写诗作画什么的,所以,扇子店也算是做半年休半年的买卖。
她在店铺管事异常关注的目光里挑拣了半天,选了一把非常普通的竹骨撒淡金的白纸折扇,属于掉到地上都分不出来是谁掉的那种货色。
此外,她豪爽地卖了二十几匣子顶顶好的折扇和团扇。什么玉竹、紫檀、象牙、桃花竹扇骨的,还有或纯白或洒金或涂香的扇面的。更有一些什么梅花形的、葵花形的团扇,甚至还有小孩子专用的小折扇和小团扇,石初樱也买了些,准备送给侄子和侄女们玩。
这些东西在小城尤其还是冬天这个季节里,格外的便宜,二十几匣子的扇子,不论材质和手工都是绝对上好的,竟只花了十二两银子,简直已经不能再划算了。
不仅如此,石初樱挨个店铺逛下去,席卷了些竹雕的小桌椅、小床榻、小盘子小碗,甚至雕刻好的小人儿等等小女孩扮家家的玩具,当然每套的内容都不大相同;也有小男孩喜欢的木制刀剑,木雕小马、竹雕笔筒、避搁、老翁垂钓的小舟什么的。直把躲躲闪闪跟在身后的人给累得那叫一个腿儿疼,心里直骂:这败家小娘们儿,这得花掉多少钱啊。
石初樱瞥见这影子还有力气小声骂人,当即转出了这条街,抬头看了看天色也是中午刚过,她也不去吃午饭,接着又逛了起来。饿得身后的影子直摸肚子也不敢离开,生怕跟丢了人回去没法儿交待。
石初樱来到一溜卖笔墨纸砚的铺子里。按说这小地方的文房四宝也不稀奇,不过石初樱知道这小城有一种竹纹纸也很特别。
与青檀皮和稻草制作的纸不同,小城乡下漫山都是一种灌木一般的细竹,许多人家都用这种竹子做主要原料造纸。几乎每家或者每个家族都有个小小的造纸作坊,而他们各自的造纸法子在细节上又有不同。
这些人家做出来的纸不以量多取胜,而是以特色出奇,但大多都有本地特产的竹叶纹和竹香,形成了一种小城特色纸。
石初樱自己也喜欢写写画画的,对笔墨纸砚也很爱收集,因此每到一地,但凡有兴致都爱走走笔墨纸张的铺子。
而小城纸光颜色上就有润白的、纯白的、米黄的、淡竹绿的、微粉的、浅红、大红、洒金、雨过天青蓝等十几种;尺寸上也是大小都有,还有制作非常精致风雅、女子喜爱的十色花枝笺纸,和男子喜欢的五色素笺或印有松竹兰桂的雅笺。
这些笺一般都是一尺宽、两尺长,一叠为二十五张。或者是纯色彩笺,有的是印有丁香、玉兰、松、竹、梅等花纹的花笺。
这些花笺分成全套十色的,里面每种一叠,也又自己选了种类另外搭配的,价钱仍是按照每叠的价钱算,礼盒并不收钱。
石初樱略微合计了一下要送礼的人数,每种纸都要了十刀,花笺则全套十色的要了五十盒;又单独配了几种素笺和雅笺,也定了五十盒,一并留下了定钱,并特地点出一部分纸让店家直接给裁了,明日一总送到‘富锦楼’去。
石初樱买下的这些纸在小城店铺来看绝对是一笔大生意!其实放到京城去也不算小。毕竟纸张的价钱还是很贵的。
别看石初樱这半晌是采买了不少东西,其实真的分下去也见不到什么。
没办法,宗室是本国第一大家族,单老将军这一小支就有多少个妯娌,大姑子、小叔子和叔伯婶子什么的,另外还要算上出嫁的同辈分得姑奶奶和她们家里的孩子们,从老将军到小侄子侄女就是四代人,这点东西分分,也不过就是星星末末了。
石初樱不知疲倦地逛完铺子,把跟在身后的影子直接溜断了腿,到最后干脆只肯坐在街边喘气歇腿也不跟着走了,只拿眼睛望望就算数了。
石初樱眼瞧着那影子直捶腿再也跟不动了,自己才满意地转回富锦楼,跟老掌柜的打了招呼,又往柜上留了些银子,这才上床了。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几颗仙果子啃了,稍微眯眯眼,为晚上去黑市养精神。
第一百三十章江湖黑市
“这是……什么宝物?”燕子本能地对各种宝物十分的敏锐,按照江湖规矩,便是熟人也不好打听人家的宝物,但燕子实在心里发痒,对方又是个小新人,他便也不怎么顾及了。
“这个啊,灯笼果!”石初樱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树灯笼。
燕子不好再盯着看,啧啧两声才继续往后头走去,口里还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得的?”
“树上结的啊!”石初樱漫不经心地说道,她说的也是真话,不过只是掐头去尾了而已。
她这种漫不经心的真话,在燕子看来那就是随口应付,自然是假的了。如若不然,谁家树上结几个夜明珠给他看看都行,更别说这小月亮似的东西了。
这东西可比夜明珠啥的亮堂多了,个头也大。以他燕子‘量’宝的眼光来看,绝对可以排得上‘至宝’之一。而这么随随便便就拿出一个至宝的小丫头是什么来路……燕子心头绕了几绕便丢开去。
英雄不问出处是江湖第一大规矩。
“你有面具没有?要不要换身衣裳?”到了后堂,燕子把油灯放在一张破桌子上,就着树灯笼的皓月之光打量了一下石初樱,尤其是她身后的背囊。
石初樱眼里全是惊异和不确定的兴奋,“要乔装改扮吗?那样人家会不会不认得我啊?我可是要打出名号的!”
燕子差点呕出一口心头血,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套来这只‘小白狼’是不是正确了,这明显就是个白痴傻大胆的主儿,分分秒惹是生非的节奏啊……
不过,他燕子从不做后悔的事,引来这么一个财大气粗的主儿也是他在黑市的‘业绩’,别的就先不管了。既然身在江湖,自然有江湖给她教训,让她成长的,自己用不着为人家操太多的心。
心里想妥了,燕子提点道:“黑市上大家都不用真面目的,便是你我,进了门以后也是分开,各走各的,毕竟是黑市,大家都不原意暴露的……”
拿到黑市上卖的,大多数是来路不正、在明路上不好出手的东西;也有少数是为了在黑市上找到合适买家的特殊物件,比如各种毒、迷药、特殊暗器等这类官府明令不许买卖的东西。
既然是这样的东西,自然不愿意被追查到来源和经手的人,所以,黑市里来往的人,几乎每次都‘换包装’、易容、变声什么的。那种大模大样原版去的,就是黑市的规矩也不允许,不然大家都因你而暴露了。
石初樱很是‘震惊’地点点头,燕子见她明白了,又道:“你是第一次去,自然有我带着进门,报上名号,等进去后就不用跟我走了,你自己可以随意逛逛。以后再到黑市,你自己报名号进去。”
石初樱点点头,借了他的地方换了身黑色的夜行衣,拿帽兜遮了脸面。燕子见她连鞋子都换了,才点点头,熄了油灯带着人往后面的一个小院子走去。
出了院子门便是一条通往野外的土路,不时有几个黑暗的身影匆匆路过,不过大家都遵守着江湖规矩,彼此间保持了适当的距离,也没人搭话。只有同行的人才几不可闻地低语几句。
因‘小白狼’头一次来,又是个愣头青,燕子多少怕她惹事连累自己,便悄悄地跟石初樱介绍了一些如今黑市的简单规矩。
比如地点并不固定,每次都可能换地方,新地点要到他们这种‘熟人’的铺子去才能知道;又比如,常规的‘黑市’每天都有,大型的黑市要逢‘一’才有,也有为了某个宝物特别召集的,那只是极少数人能应邀参加的等等。
两人摸黑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一片黑漆漆的山林里。
燕子打了声奇怪的口哨,很快的,黑暗也传出一声怪响,燕子再次回了几声呼哨,不多时,黑暗中钻出几个黑影,燕子朝石初樱摆了摆手,自己朝黑影靠过去,他们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便指了条路,让两人过去了。
这点黑暗对石初樱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不过她也装作勉强能看得见的程度,所以,当来到一面巨大的黝黑岩壁跟前时,她‘差点’撞了上去,多亏燕子拉了她一把。
而他们只是绕过岩壁,来到了一处突出的岩石角上。燕子问她:“从这下去,你自己能行不?”他是专门飞檐走壁的,这点完全不在话下。
石初樱则探了探头,朝着一片墨黑的下面望了望,点点头,道:“能行!”
瞧这口气!多么的自信啊!
燕子只交待一句:“跟紧了我!”便无声无息地轻身一跃不见了踪影。石初樱紧跟着使出俗世的轻功,一路紧随着燕子到了山坳里。
两人落了地,燕子轻声解释道:“这是为了防止一些官府的人,地点选的都比较险峻。”
“官府里就没有功夫好的人么?”石初樱轻声问道。
燕子一噎,缓口气道:“总归能少一些是一些……”官府的人要想混进来总能找到路子的,不过,黑市该做的还是要做。
“进去以后不要乱说话,声音最好变一变,不会变的话,嘴里塞个枣子核桃什么的……市场里有卖变声和易容药的,呵呵,这些东西一向卖得最好。”
燕子瞅了石初樱一眼,又说道:“你要买东西不要急,先逛两圈,打听打听价格,听人家说说再买,这里头也是鱼龙混杂的。另外,你也可以自己摆个摊子卖东西……
不过进黑市每人都要交五两银子的入门费,我看你也不差钱,我就不替你交了。”
石初樱拍着胸脯小声道:“我有钱,我替你交好了!”
燕子咬了咬牙,恨铁不成钢地道:“都说了不要乱说话!什么叫你有钱?有钱要挂在嘴上吗?要不要在脑门上写上啊?”燕子真的生气了,这个蠢蛋,自己都要被她跟带累得变蠢了有木有啊!
石初樱连忙捂住嘴巴,抱歉地瞄了燕子一眼,燕子才吐了口郁气。
黑市是在谷底密林中,一溜的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已经有不少轻微的人声传来。
燕子怕石初樱乱说话,低声先告诉她:“今天赶上大集!”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急着带小白狼来了,大集可是提升业绩的好时机。
石初樱点点头,果然闭嘴没说话。
石初樱放眼看去,见到不远处一个破烂的小木屋前有不少人在排队交钱,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这么破啊?江湖大侠们不是爱打架么,这轻轻一巴掌就能打碎了的屋子,也不顶事啊?”
燕子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所以,遇上事跑得也容易啊!”
原来如此!石初樱恍然大悟。说起来她真是第一次知道这码事,她小时候还真没注意过……
“我们先去那边上个名号!”燕子说着率先拐到棚子的另一边,那里还有个小破屋子,里头隐隐有几点灯光。
敲了敲门,燕子先进去看了一眼,回手一招,石初樱连忙跟了进去。里头坐了三个江湖人士。
燕子简单介绍了下‘小白狼’,石初樱便大模大样地摘下帽兜,咧嘴一笑,抱了抱拳头,道:“初到宝地,请多关照!”她倒是在嘴里含了东西了。
屋子里的几个人跟燕子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果然,是个江湖小白莲儿!
眼见着石初樱还打算说话,燕子按下她的手,紧接着介绍了几位的名号:铁腿老拐、一支花、金面狼君。其实这几个人石初樱都认识,只如今大家都是‘新面孔’,自然对面不相识了。
走了引荐的过场,石初樱积极主动地去排队交了十两银子,两个人拿了凭据才绕道后面进了一个小门,门里的仍是漆黑一片,但已经可以感到地方非常开阔。
燕子停住脚,交待道:“我就带你到这里了,你如果要易容换装,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就行,你也不必找我,出去的话跟来路一样,只是不能提前出场,要等散了集市才能出去。
以后再来,你可以老地方找我,或者到单数的铺子报上名号去打听都行。”
燕子转身就走,石初樱在后头悄声嚷了一句:“咱们江湖再见!不过,我也不一定再来这里的江湖了,咱们就此告别!”说着拱了拱手。
燕子恨恨地转回身,叫住石初樱:“江湖自然是无处不在的。非得在一个地方的那叫菜市!”
不过,想到这‘小白狼’也没啥江湖朋友,自然没有什么消息渠道,只得叹息一声,交待道:“你要是换个地方就找不到江湖了,最好在里头买几册江湖秘录,里头都有说明。还有,记得多交靠得住的朋友……”
说完,燕子一跺脚轻身飞走了,再不走他都快成‘奶娘’了……
“谢谢你啊,燕子!”背后传来特地压低的喊声。
燕子一不留神差点掉下来,心里暗骂一声:这个不省心的!怕别人都不知道他啊!燕子的心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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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使了点坏,但石初樱还是真心感谢燕子的。
自打她大了,师傅就不让她在江湖上行走了,这些年江湖上也变了许多,连黑市的规则和人也跟着在变,例如铁腿老拐,以前叫‘铁腿儿’,如今改称老拐,只怕是腿伤了吧……
这些江湖人尽管喜欢打打杀杀的有些不太好,但多数人还是比较仗义的,为朋友两肋插刀什么的时常会有,不像那些高门大院、仕途官路里的人,常见的是背地里插朋友两刀。
石初樱探查了一下四周,寻了个背角的地方,从背囊里掏出一身银色的袍子从头到脚的套上,又变换了下面具脸孔,最后把背囊也换成了一个褡裢,装的鼓囊囊地进了市。
黑市里已经是二三十个人了,大家因地制宜,在大岩石上、或者木墩子上随便摆出摊子来。不过,多数都是就地铺一快黑布,搁上东西,立块牌子就算完了。
这种黑布交钱的时候每人都发一块,足够大,可以铺摊子,也可以遮头脸,甚至当屁股垫,随你。
石初樱先走进去四下瞧了瞧,什么机关锁、百宝匣子、弯刀、宝剑、袖弩、飞爪、三棱钉、匕首、机关扇子、琴、玉笛、洞箫、软剑、鞭子、锤子、暴雨梨花针等等,石初樱也在几个摊子上看到有功法图册、各种秘录、排行榜单等东西。
有几样东西石初樱觉得挺好玩儿的,不过,现在人还不多,这个时候买东西有些打眼,所以她也找了个转角处靠着一块岩石在地上铺上黑布,自己摆起摊子来。
她从褡裢里掏出三颗‘一线生机’摆了上去。与以往炼制的药材不同,这次的药为了不让人联想到以前的她,不但药丸本身抹掉了纹饰,远不如以前的又是花纹又是光晕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也没有用玉瓶什么的包装,而是拿刚才随手摘的大树叶子裹了,卖相实在不咋地。
石初樱从身后的大树上砍下一片木头做成牌子,又借了隔壁一个摊子上的朱砂,写了一行字,便把牌子往地上一戳便准备开张了。
不光如此,她还作死地掏出一个点亮的灯笼果搁在黑布上,结果,小月亮似的皓月之光瞬间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燕子被远处的亮光一晃眼,转身过去就瞧见了那盏小月亮,他咬牙切齿:扮相倒是不错,就是白痴了点儿。这东西也敢拿出来显摆,她真当江湖是个行善的好地方不成?!
不满归不满,燕子也不打算现在去提醒她,免得惹人眼,当下又悄然隐匿入人流中。他可是高层,正经有得忙呢。因为再过一刻钟黑市就不允许进人了,这工夫正是人流入场最集中的时候。
石初樱的树灯笼果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毕竟在黑市,墨守成规的是大家都尽量保持着低调,看货、交易也都是在火折子或者油灯下进行,像石初樱这样的高调还没见过。
“兄弟,你这---灯是什么价钱?”已经有人上门打听了。
石初樱坐在边上的大石头上,抬眼看了看来人,裹得蛮严实的,不过她对人没啥兴趣,当即指了指牌子上的字,道;“卖药,不卖灯!”
那人瞅了瞅牌子,又瞅了瞅她,转身走了。
连着打发了十来个问灯的,石初樱干脆依上大石头上闭目养神,不搭理人了。
来看灯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就是没一个来问药的。石初樱倒也不急,只管等着,甚至还有心思东张西望的看别人的货。
黑市里人越来越多,最后倒是有些人来人往的感觉了,此时突然听得一声沉闷的锣响,显然是一敲就捂住了才没了余音,但市场里的人却都知道:黑市开市了!
石初樱此时也端正地盘腿坐在黑布上,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江湖人。此时她已经把‘小月亮’移到牌子下头去照明了,让人注意看牌子上的字,而不是看‘小月亮’,所以,驻足打量摊子的人,十个有八个看完摇头走了。
她牌子上写的是:‘一线生机’,保命必备。实在太过玄幻了,所以,乏人问津。
“兄弟,你这‘一线生机’保命必备是怎么个说法?”终于有人肯问一声了。
“兄弟,你真有眼光!”石初樱真诚地赞了一声,才道:“我这是师门秘药,名字就叫‘一线生机’,意思就是只要没死透都能保下一口气来。”
说完,石初樱托起一丸来,在来人鼻子底下晃了晃,那人怕有诈,赶紧闭气,却还是感到一丝眩晕。
“你、”他惊疑地倒退一步,指着石初樱。
“不要慌神,我这药就是这么好使。不管是伤、是病、还是中毒,化一丸下去,三个呼吸之内保准就跟冬眠了一样,绝对让人获得一线生机,让你有时间去寻医问药。
原来竟是这么个‘一线生机’!围观的人纷纷摇头离去。但那问药的人犹豫了一下,却没走,只稍微偏了偏位置,抿着唇盯着牌子看。
“我看兄弟有为难之处,不如说出来,我听听合适不合适?”石初樱眯缝着眼睛善解人意地问到。
“身中剧毒,红线已经快到腋下的,能保住不?”犹豫了半晌,那人终于脱口说了出来。
中毒引发红线的不少,一般起于手腕底部,一点点往高处发展,如不能及时解除,红线过了腋窝,入了心肺,人就没得救了。他说的是快到腋下了,也不知道差多少……
“只要还有一口气,服下本药自是可保一命,服下药前一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石初樱卖起江湖药来也是振振有声的,“不过,本药只是使人当即‘冬眠’起来,却不能充当救治哦!”她还良心提醒一句。
“怎么卖?”那人咬咬牙,还是打算一试的。有机会总比没机会要强,不然师祖肯定等不到今年秋天……
“一万两,带解药;不带解药的伍千两。不还价!”石初樱还加了一句。
“嘶~”周围暗自留心倾听的人都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兄弟这药,如果遇上‘万毒消散’可能解了?”
有人挑头站出来问到。
石初樱给了那人一眼刀子,“你都说是‘万毒消散’了,难道我这是第一万零一?”真是,捣什么乱啊?
“这、万毒消散果然能解?”那人有些忐忑地问道。
“你如果确定你能搞到的话,就可以不带解药的。”石初樱肯定的说到。
“……不是我不信兄弟,只是咱们能否找个保人?”毕竟是事关人命的,又是一大笔银子,尽管是黑市,只要双方愿意,还是可以找个保人的。
“多麻烦呐,你要是不介意,直接回去吧人扛来,就这里服下去,让后再扛回去就完了。”石初樱觉得这人应该是带着病人专门来黑市找药的,应该不远。
那人深看了石初樱两眼,拱手道:“那麻烦兄弟替我留一颗了!”说着转身大步走了。
石初樱提早了两刻钟就来到燕子的铺子门前,大力的拍起了门。
“咣、咣、咣!”
“咣、咣、咣!”连拍了几下,正要举手再拍,里头传来一阵嘟嘟囔囔、趿拉着鞋子走路的声音。随后,铺子门旁的一块板子被移走,露出一个脸那么大的小窗。燕子靠近窗口看了看,果然是‘小白狼’,换一个人也不会像她这么有胆气、把他的门拍得山响。
“来啦,还早呢!”说着,燕子抽了门拴,把石初樱让了进来。
“走江湖当然要赶早了!”石初樱见燕子举了盏油灯往后头走了,自己也大摇大摆地跟了上去。
燕子心话,这就是艺高人胆大,换个人,别说是女孩子家家的,就是个男子也未必这么大胆就跟生人走的。
两人转过一道门,后头是个黑漆漆的小过道。石初樱见那油灯实在不顶事,从袖袋里摸出一颗树灯笼点亮,一瞬间,皓然皎洁的白光照亮了小过道。
燕子倏然回过头,朝着石初樱手上望去,一双精光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直直地定在了树灯笼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江湖黑市(二)
石初樱已经大体猜到了,这人也许是等不到今年秋天的三颗‘万毒消散’拍卖了,才有此一试。只要吃下‘一线生机’想必他无论如何也会去拍下‘万毒消散’的。毕竟只要出得起价钱,还是可以买到的。
事情跟石初樱猜的也差不多少,不到一刻钟,那人果然背了个人来。放到石初樱身边的大石上靠着。
石初樱看一眼这人,心里有些惊讶,这可不正是原神农药谷的谷主---万山河么?江湖人都说这万山河可是医、药两绝,他怎么成了这幅模样了?
石初樱是知道这个神农药谷的。
早在石初樱还没开始在江湖上卖药的时候,神农药谷的医药可是大楚顶顶难求的,即便后来石初樱开始在江湖上卖药,也并没有影响到神农药谷的实际地位。
说到底她不是常干的。她基本上赚一票就走,一没固定场所,二没固定的药品供应,零零散散的,实在不成气候。
其实像石初樱这样偶尔出手卖药的人江湖上也不少,什么祖传秘方啦、师门秘药啦,习武之人各家各派都有几种,有的药也还非常不错。但跟石初樱的情况类似,大家不过是一时所需,换点银子花花,所以最后都风过水无痕罢了。
真正屹立不倒的,还是神农药谷这样的,毕竟人家专业卖药上百年了。
不过,眼下瞧着可是有点惨啊!
石初樱跟神农药谷和万谷主本人没一点江湖恩怨,自然不会故意去整他,就不知道这是药谷的内讧还是外人的手笔……
不过,如果神农药谷的谷主真的完蛋了,这江湖医药的势力就得重新划分,如此势必有一场腥风血雨,万一被人利用了,世道就不怎么太平了,她的悠闲日子也要受影响……
所以,石初樱决定卖他三颗百灵丹,先帮他稍微清清毒,好歹能抗得桩万毒消散’才行,当然很重要的一点是谷主不差钱,很可以卖个好价钱。
石初樱眼珠转了两下就打定了主意,因此,她好一通打量过后,好奇地问道:“老先生是如何中的毒?怎么不先清一清?”
那买药的男子犹豫着说道:“实在是家事,不足为外人道。只这毒霸道得很,能找到的解毒药都试过了,效果很……”人都这样了,只能是无用呗石初樱点点头,从荷包里摸出三颗百灵丹,想了想,又放回去一颗,才说道:“如果两位大侠不差钱的话,我这里倒可以匀称两粒师门的秘药,吃了应该有些效果,至少应该能使这位老大侠保持清醒着,如此再用‘一线生机’就好得多了。”
说完,石初樱把两粒百灵丹托在手心里,晃了晃。无论哪个制药的人都对药香格外敏感,石初樱这一晃,那两个人便都已经嗅到了几许药气。
万谷主,暗淡的眼睛爆发出一瞬的光亮,虽然持续很短,但也看得出他是个识货的。
“少侠尽管开价就是!”万谷主有了精神支柱,连话都能说清楚些了。
“先说好,我这师门秘药不外传的,须得我看着吃,不能拿走的。”石初樱不想他以后遇到百灵丹的时候联想到一起,尽管她已经用‘一线生机’的药气掩盖下了真正的百灵丹药香,但还是小心为上。
因此,必须掐断一切可能,这是跟无名道长学的。
见万谷主没有意见,石初樱点着大小三颗药丸道:“这三颗一共六千两,解药需要的话,加五千两。如果你确定弄得到‘万毒消散’的话,可以不用买解药。”
万谷主其实比谁都心急,他自是知道自己能获得一线生机的可能性有多小,可但凡是解毒药,不论哪家的他都尽量试过了,最后还是发展成这样,他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把,不然最后便宜了谁?!
万谷主点点头,却加了句:“带上解药!”他也要做到万无一失的。
那男子应声便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数出一百一十张,张张是一百两面额的官府大通银票,随时可兑,绝对错不了。
石初樱直接揣在怀里,赚了一票还是很开心的,她亲自去把两粒百灵丹丢进万谷主的嘴里,看着他咽下。
远处暗中围观的人也凑了过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万谷主的反应,尽管他也改了装扮,但又有几个人真的不知道呢?
说到底,还是大家都希望神农药谷保持原来的秩序,毕竟大家还是更信任万谷主,谁知道换一个上来是什么样呢?事关江湖众人的切身安危,大家自然不能等闲待之。
不到一刻钟,万谷主喉间就发出一阵阵咳响,脸色也鳖的发红,石初樱赶紧招呼着那陪着的人,道:“弄个盆子来……”不然吐她摊子上了她还恶心呢。
说话间,石初樱已经快手快脚的把摊子移出好几尺远,果然,没等找到盆子,万谷主就一口黑血喷在了地上。
得亏石初樱躲得快!
众人眼瞧着万谷主喷了一口后又吐了几大口黑血,最后的一口还明显有了血色,不由心里震惊,这位少侠的药竟然比万谷主自己的都好?
当真是江湖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万谷主心里有数,他应该是死不了了。
刚才那种抽离感实在太强烈了,没想到竟有这样的药,简直想不明白这药是怎么做到……不过,死不了比研究这药更重要,他抬抬手,徒孙赶紧过来给他卷起大袖,楼出枯瘦许多的手臂,果然,那红线虽未退多少,却明显淡了些。这就是好兆头。
此时,石初樱又把一份‘一线生机’连同解药一起递过去,道:“越早吃越能保持好的状态。”多余的话她也不多说。
万谷主自然明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即服下‘一线生机’,结果没到三个呼吸,他就脸色一变,而后慢慢地靠在了岩石上,示意自己休息一下。
他明显感觉到毒性卷土重来的那种痛刚要袭来,便立时停顿了下来,再也没有更进一步,而他也是一阵眩晕,明显心跳开始变缓。
他确实需要休息。一个身体各项机能几乎进入‘冬眠’的人,最好的方式还是‘冬眠’,虽然他此时不能这样做,但养神还是必须的,他现在的心血供应根本容不得他太过费心。
有了万谷主的头一炮,另外两粒也很快被买走了。石初樱怀里揣着几万两的银票别提多高兴了,这些可得分一半出来给孩子做家底,嗯,剩下的她先花点儿……
石初樱收了摊子,提着‘皓月之光’满黑市地逛了起来,‘皓月之光’是她新给树灯笼起的名字。原来的那个太俗气了,不如这个听着上档次。
这黑市上,吸引石初樱的除了银子外,还有各种漂亮又精巧的东西,看到这些玩艺儿她就忍不住想收进手里,倒不一定真的会用,反正把玩也是好的。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因为她现在手上有钱了,花钱的心思也活络起来,要搁望云山那会儿,一两银子得掰成几瓣花用,再不会这样的。
黑市要到子夜才结束,离现在少说还有一个半时辰,这么长时间自然不能闲着。石初樱背着自己的褡裢,揣着大把银票,挨个摊子逛了起来。
她先照顾了身边那个摊主的生意,买了他两斤上好的‘追影朱砂’。
据说这种特质的朱砂撒或者涂抹一点到活物身上,白天能靠着特殊的香气寻踪,而晚上更是有隐隐的红色光斑可以跟随。
这东西最大的优点是,这香气和光斑牢固,而且还只有追踪者使用一种配对的特殊显现剂才能发现,正常情况下被追踪的人和外人是根本发现不了的。
不过也有缺点,这东西被追踪者和追踪者之间不能超出五里地范围,否则就不灵了,要是有大风或者长时间泡在水里也不行。
石初樱接着又逛了兵器摊子,相中了几把宝刀。虽然不是什么‘江湖排名第十’的,但也绝对比楚溆在京城买的要好得多。
其中有两把弯刀长度都在三尺内,刀身有流线型的弧度,刀头看起来向上翘起,前端又细又尖,中后部分则沉实宽厚,整个刀身锻造的时候都用了上好的钢铁材料,尤其雪亮的刀刃更是精钢所造。
弯刀的刀柄都是黑犀牛角的,护手也别的刀突出,石初樱握在手里,把先前收进背囊里的黑纱找出来轻轻一抛,待黑纱盈盈飘落下来的是后凌空一劈,果然,黑纱断为两截。而且,石初樱知道自己根本没怎么动用武功,凭的就是刀的锋利。
不过,毕竟是纯手工打造的刀剑,每一把都包含着匠人的心血,打造时候德设想不同,打造过程碰到的问题也会不同,最后出来的刀也略有不同。
尽管石初樱挑选都不是独一无二的,但总体的品质并不逊色,这才是石初樱更看重的。
此外还有三把腰刀,也是刀身也是精钢锻造,鳄鱼皮的刀鞘,犀牛角的手柄和宽大的护手,砍劈刺都不容易反伤自己。
这些明显杀伤威力更大的武器,自然不是石初有自己用,但对于楚溆和侍风、侍电这些侍卫和随从来说,随时都可能面对突如其来的刺杀,完全是你死我活的拿性命在搏命,那这种装备就非常重要了。
此外,石初樱还给楚洌也挑了一把宝刀,不为别的,只因这个大伯哥肯替她遮掩。而且,以后她和楚溆还有不在家的时候,还要人家帮着看家呢。
府里主子都不在,光凭下人的忠诚和自觉,石初樱还没天真到这个地步,必须得有人震得住才行,楚洌绝对是最好的人选。该巴结就得巴结!
这样一想,那个什么顾蝴蝶也送一份罢,毕竟楚溆托了他照管她,人家还挺尽心的,隔天就来府里转了转,府门外的巡兵也比以往巡的频繁了些,任谁都看得出这是顾蝴蝶这个指挥使给楚溆做场面呢。虽然她也间接帮过这只蝴蝶,但这个情该领也得领!
这样走走逛逛,石初樱已经收进五把刀,还有一些机关锁、百宝匣子,袖弩什么的。而这些个东西大多并不限量,属于江湖上的中档货,黑市每天都有这些物品出售,算不上十分的稀罕物。即便有人瞧见也很难轻易查到买主,所以石初樱出手豪气,刚刚挣来的银票很快就少了好些张。
而石初樱这种在哪挣钱就在哪花出去的行为,很是受到江湖黑市中各路人马的欢迎,毕竟大家都跟钱没仇,肉烂到锅里再好不过了。
于是,在石初樱又买了几册江湖秘录和派行榜单的时候,就有人在身边低声问:“少侠可要把纸票换成现银?绝对最好的雪花银!”
说着,那人微微拉开身上穿着的大氅,只见大氅里面两侧的衣襟上全是一排排的小口袋,每个口袋里都是鼓囊囊的露着一点头的银锭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官银
石初樱简直大开眼界!
她给楚溆做的软甲也不过是多加了几个口袋而已,简直跟人家的花样没法比么。而且,这么说来,这多口袋的样式也不算是自己独创的,至少有别人也想到了而且已经做出来在默默使用……
真追根究底起来,还真不好说谁先谁后的……
说话说回来,这雪花银都是官府银,能现身黑市,自是来路不正的。非偷即抢,完全没有其他的可能。
石初樱心里微微一动,眼睛却大方地打量了身边的人一眼,她知道这人尾随着她有一会儿了。
“嗯……换点也行,不过我只一两换一两的。”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这换了也不好背回去啊,一百两也挺沉的一包了……”
“这个少侠放心,咱另外约个地方换也成。”那人明显想早点出手。
只石初樱可不急,她摆摆手,不满地说道:“那可不行,咱们不能坏了江湖规矩。这样好了,先换个五百两罢。”
对方见她肯换一些,心知这回找对人了,换点是点。而且这样新鲜的江湖独侠儿啊,没人关照,缺少经验才敢换黑市的官银,除非他是个本事更大的,自己能挨个抹了银子上的官印儿……
双方很快成交,一共五十个十两的银锭子,石初樱挨个看了看,全都是带官印儿的,只不过这些官银也很杂,初初一看,就有好几种,连年月也分了好几样儿。可见对方也是个挺谨慎的,就不知道对方是第一手,还是已经过过别人的手了……
石初樱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在意这五百两银子的事,毕竟无论是对她身上的巨款而言,还是对丢失的皇上的私房银子而言,这几百两都算不得什么。
五十锭银子是一大包,石初樱跟对方要了个结实的布袋提着,又接着逛了一会儿,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看似好玩儿的东西,整个黑市简直成了她的‘庙会’了。
而各个摊主也都看好戏似的一边等生意,一边观赏石初樱‘逛庙会’,见她完全一幅小儿心性,买得东西也杂七杂八没个章法,简直都不忍看下去了,真是太浪费了。
这不,石初樱摆弄着手上的玉笛,正跟摊主闲聊,她说道:“大叔,你这笛子真的能吹吗?”
那大叔无奈地瞅了这位撒钱的主儿一眼,从身边的一个盒子里找出一块笛膜沾了些口水,贴到洞上去。把笛子横在嘴边,手指微动,真的吹出几声曲调来,吓得石初樱赶紧捂住。
“行了,行了,行了。可别把官府人给招来了!”说着东张西望了一番,才回手指了指那‘口水膜’道:“麻烦给我换换,不然下不了嘴!”
扑哧,身边传来笑声,原是关注着石初樱的一些人在看热闹,忍不住被逗笑了。这少侠一看就是个嫩葱!
那大叔面无表情地扯下笛膜,在手里反复地揉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捏死谁呢。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扯了一片新的‘啪’一声粘到笛子另一个孔上去。
石初樱白了大叔一眼,一把抽过笛子,捉起衣袖来在刚才大叔吹过的地方反复擦了又擦,最后还厚着脸皮问:“大叔,这个笛子如果我拿出去吹,人家会不会就知道我是谁了?”
她说着还眨巴着眼睛,很真诚地望着那摊主。
摊主大叔一屁股坐到地上,给了她一眼刀,忍不住低声爆发道:“你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怎么这么多问题?认不认得出来有什么关系?江湖人还怕人认,那就回家喝奶去!”
石初樱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嘀咕道:“不怕认咱们都易容干嘛……”然后在大叔彻底爆发之前,赶紧掏出几锭银子丢下,把这管笛剑拿下来。
见大叔消了火气,又央求大叔饶给她一个结穗的坠子和装笛子的盒子。那幅斤斤计较的小气样简直让人没把法把她跟刚才大把撒钱的主儿联想到一起去。
如果无名道长看到徒弟这样就不会觉得奇怪了,因为这是石初樱玩儿已经尽兴、想收手了的表现。
果然,石初樱又漫不经心地走了几家,再没了兴趣,扛着大包小包的去了设在黑市另一头儿的‘执事房’。
在这里,每个卖家还要交一笔所得利钱千分之五的费用,用于支持黑市的运营,这点大家没什么异议。对于每个人成交的钱数,黑市都有人记录,想耍赖?除非以后不来黑市混了。
石初樱连买带卖,去掉花销的,最后算下来得利两万四千五百两,黑市抽成一百二十二两五钱。石初樱往破桌子上拍出两张银票,朝着换过装、充当执事的燕子咧嘴一笑,吓得燕子心头一跳,心话,这只小白狼别是认出他了吧。
石初樱朝他挤了下眼睛,果然是认出来了。
燕子无法,见她认出自己了,便也不装陌生人了。而且看在她给自己的业绩带来的明显提升份上,也得交待交待。于是,燕子将她扯到一旁,低声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他自诩易容易声都做得不错啊。
谁知石初樱指了指他的脚,“鞋子我认得,而且你右脚一个指头有点突出。”
卧槽!燕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脚趾头,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不自然地把鞋子往后撤了撤,藏进袍子下头。
他脸色有些不大好,反正搁谁也好看不起来,太打脸了。
不过,到底是高层人士,燕子很快调整了一下自己,道:“我以后也注意些。还有,你身上钱太多,出去要格外小心。
另外,以后碰上换银子的,别参合……”
石初樱一笑,也小声道:“记得了。不过,我明天就花出去了,好多送货的来结账呢。”燕子挑起大拇指,简直服了!感情这人也不傻,连洗钱的路子都趟好了。
尽管如此,有些话不说还是不放心啊,燕子低声问道:“你买这么多刀干什么?”人家就买一把,她一下子买五把,不引人关注也不可能啊。
“自然是送人啊!难得遇到这么多好玩儿的,不多买些,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能不能碰上啊!再说,买少了我送礼也不够分呐。”燕子心话,你家得多少人口啊?别是左邻右舍全算进去了吧……
“刀又不是什么好玩儿的,那是兵器。而那神机子的刀,把把都是精品,这都三年了一共才出10把,你一个人就买了五把,你当切菜呢?”燕子恨声到。
“那今天白天,不是你说的,男人都爱宝刀吗?我爷爷、我爹爹、还有兄弟什么的,五把指不定还得抢起来呢……”说的跟真的一样。
燕子望了望天儿,“……拿回家去找人改改,换个刀鞘什么的也行,别那么大摇大摆地拿出来使!”
“我又不是偷的!唔……”话音未落,嘴就给一个冻梨子塞上了。
“什么偷不偷的,老江湖的话你就要听!还有,我估计明天打听你的人不会少,你回去后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不然,你要行走江湖,只怕风险不小。”
在燕子看来,石初樱现在无异于幼童怀抱巨宝,在闹市行走,简直不能更招人惦记了。石初樱也从善如流地点头应下了。
燕子这才拿正眼瞧了她几眼,道:“没看出来,你个小家伙还蛮会挣钱的,你出来卖药你师傅知道么?”
石初樱颇为不屑地瞧着燕子,小声道“是我师傅说的,要是缺钱了就卖几颗,江湖救急嘛!”
“别张口闭口江湖、江湖的,真的江湖人从来不挂嘴上说!”燕子翻了她一眼。
“好啦,江湖你也走过了,这些东西可别丢了,如果没啥事,明天少出门,知道吗?”燕子最后嘱咐几句。
“那,我有空的话悄悄去找你玩儿啊……”
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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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战完燕子的耐心,石初樱心满意足地回到客栈。一路上倒不是没有打她主意的人,不过嘛,有那心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啊。
小二知道她傍晚出去了,正给她留着门,甚至还与厨房的一个关系好的厨子串通了消息,两个人专门留个灶眼等着伺候这位‘金主’。
石初樱叫小二哥送了热水来,美滋滋地洗了个澡,又摸了摸肚子,她饿了,宝宝好像也饿了,她问过小二便让上了一个炖鸡锅子。
一大锅的鲜汤,里头有一只已经炖烂了得整鸡,外加上了几盘子青菜、白蘑菇、卤水豆腐、大白菜嫩叶、焯好的排骨、熟的鹌鹑蛋、火腿肉、芫荽、芦笋、冬笋、黑木耳,又搬来几张饼子作主食。
反正柜上有银子,厨房也乐意不睡觉也要伺候着,到底各得了一百文的赏钱,小二和厨子两个人乐得合不拢嘴。再不会给掌柜的吐出去。
吃饱喝足,石初樱才下了结界,把银子倒在桌子上。
哗啦啦的雪花白银,各个带着官印儿。石初樱挨着个的看了一回,分了五堆,每堆都有不同的印记。
石初樱心里很是琢磨了一番,楚溆去了青远肯定要调查皇上的私房银子的去处,而她自然也想知道。黑市里赃银多,销赃银可大都是异地,像赃银来源这种消息捂得最严实不过了。
而且,石初樱目前也无从得知那批官银的记号是什么样的。她略想了想,这事儿估计还得落到楚溆头上,便每个记号的银锭子都留了一个,放进了储物袋里。
至于剩下的银子,石初樱想了想也没处理,既然官府在追查,就留个痕迹下来,如果官府真的追查到了什么来源,她还省事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失窃
一夜酣眠
石初樱在晨光中醒来。许是怀了小宝宝的原因,原本从来不在意睡不睡觉的她,竟然每天都要睡一会儿,而且,白天活动过多的话,晚上常常会一觉睡到清晨,这在以前是绝对没有的。
而且,她察觉到,心也变得软了些,像万谷主这事要搁到以前,她绝对不会拿百灵丹出来帮他一把的,顶多把‘一线生机’价钱提高一点。
甚至连性情眼光也有了变化,昨天一天买的东西都有些偏可爱化,以前她也喜欢这些东西,但不会这么控制不住地往手里收。
说到底,她还是受了孩子的影响了。
石初樱洗漱完毕,没有叫客栈送餐,而是一边喝着仙露,一边啃着仙果子,顺便给二肥加水果餐。
二肥的伙食是早在山上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的肉末拌饭,和云谷米汤,都装在储物袋的云谷竹篾的大盒子里保着鲜,每天吃的时候挖一盆出来也很方便。
只不过不能出来溜哒,二肥不太开心,石初樱便给它加了仙果,让他也高兴高兴。
“宝宝,今个儿娘带你再出去逛逛西街去!”收拾好自己,换了身穿戴,又把昨天黑市上买来的东西收进储物袋里,看看房间实在没啥可‘被盗’的了,石初樱这才扶了扶肚子,嘀嘀咕咕一地提着一袋子银子下了楼。
老掌柜的笑得一脸菊花开,石初樱昨天就交待了今天有几家铺子来结账,她把自己手头的货单递给老掌柜,又把手里的银袋子交给他,两人点算完毕,石初樱便‘带着宝宝’逛街去了。
老掌柜得恭敬地把这位‘金主儿’送出门,然后把笑脸一收,喊了小二过来。
他指头在桌案上敲了敲,眼神意味深长地瞄着小二,也不说话,小二扁扁嘴,实在顶不住压力,只好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串十个铜钱来。然后低着脑袋,给了老掌柜的一个脑瓜顶,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老掌柜的直接把钱串丢进了抽屉里,根本就没打算分一半了。
小二哥搓搓脚,无奈地转身走了。
“小子,竟然敢在你爷爷眼皮子底下闹鬼,当本掌柜的是吃素的呐!”老掌柜不大不小地骂了声,小二的头更低了。
在外人看起来,小二简直逊极了,好几个别的伙计都不免幸灾乐祸地来刺他两句,说说嘲讽的话。
小二只一脸憋屈,只他偶尔到后面去的时候,瞅见厨房的二厨,两个人飞快打个眼色,各自无事一般忙碌起来。
别看小二垂着头,可他心里明镜似的,他小二哥若不是会装,只怕早在这第一客栈‘富锦楼’干不下去了。
想人生如意,还得靠演技,说的就是小二哥了。
早饭后一般是客栈最忙的时候,有的客人结账离开,有的则要出门办事,从老掌柜的到活计、账房都跟着忙作一团。
等打发了最后一波客人,老掌柜的才有时间坐在休息间里的软椅上舒展一下身子,眯着眼,喝了几口伙计送上来的茶水。
还没等他舒服多一会儿,小二哥便磕磕绊绊从楼上跑了下来,一头闯进休息间里,“掌、掌、掌柜的,”他惊吓不定地喘着粗气,急切中还知道声音放低,“进贼啦!”
“什么进贼了?说明白喽!”老掌柜的心头也是一跳,他连忙呵斥了小二一顿,又让他喘匀了气,好好说话。
小二张了嘴喘了好几下,才继续道:“白姑娘的房间遭了贼人啦!”
“我、我刚才去收拾屋子,感觉屋子里有、有地方漏风似的,一路看过去,有个窗子、撬开了一道缝。”说着,小二用手比划了一下缝隙大小,继续道:“窗户纸被划开了……屋子里也翻过。”
“那、东西呢?”老掌柜的最怕的是赔钱,要知道白姑娘的衣物都老贵了,可不是三瓜俩枣能打发的。
“只看见一个包袱皮丢在床上……其他的小的就不知道了。”他给白姑娘收拾屋子,注意过屋子里的东西,大件都在明处,金银细软他便不知道了。
老掌柜的刚放下心,小二的又道:“可、可是小的没、没瞧见昨晚上白姑娘带回来的一大包东西!”
老掌柜的直接把一口茶水呛在了嗓子里,咳个不停。小二的连忙上前给拍背。等老掌柜的咳好了,脸色也有红变回原样,才眼巴巴地看着老掌柜。
“没跟别人说吧?”老掌柜精光四射的眼睛紧盯着小二。
小二连忙摇头,“小的记着规矩,没敢嚷嚷。”
“算你机灵!”老掌柜的起身,“走,看看去。不许声张!”
小二连忙带头就走。他们这样的客栈最怕有贼人,一是客人被盗店家有责任赔,二是名声不好,一个招贼惦记的客栈谁愿意去住啊,所以,一般这种事,店家都选择和客人悄悄协商处理了。实在案子太大了才报官。
老掌柜的一路上了二楼,不住地四下打量着各处,他们这些客栈的掌柜经历的事多,什么没见过?拿眼一扫,有些事就心中有数了。
一般客栈里,如果客人房里留人,小二等人不招呼是不进门收拾打扫的;像单身的客人,如果需要打扫、伺候的,提前打了招呼,柜上会安排一个伙计专门照管着,客人不在的时候也可以进门拾掇房间;有贵重物品的客人,要事前跟客栈打好招呼,或者寄存到柜上,或者交足够的押金。
石初樱算是后面这种,她在柜上存了好几百两银子,一方面付账,另一方面也是押金。现在结账的没来,东西先丢了,除非报官,否则不情等着赔嘛!
所以,老掌柜也是边走边快速地在心里盘算着方案,等两人进了房门,老掌柜先是站在门口细细打量,只见挂衣裳的架子光秃秃什么也没有,床上更显零乱……
走进去再看窗子,窗户纸是从外头割开的,应是一刀划的,手法利落干脆,显然是从外头干的。这间房是二楼最显然的房间之一,因住这种房间的客人多数都富有,客栈才把最好的房间都设在高处又显然的地方,这样贼人下手也不方便。
然而,老掌柜的却又瞧着另一扇窗户纸上有个手指粗的洞,显然也是从外头捅的。老掌柜整寻思着是不是一拨人,结果一抬头,只见屋顶的透出一小片光亮,不用说了,指定是瓦顶被揭开过了。
想他们富锦楼即便是小城最好的客栈了,屋顶也还是檩子上架瓦而已,并没有加望板,尽管有泥封着,可揭下几片瓦也是能办到的。
“去街上找找,白姑娘找回来吧,是报官还是私了,要看她了。”如果没丢什么太贵重的还好说,真的要丢了特别值钱的,他们客栈也是担不下来。掌柜的一挥手,让小二去找人了。
白姑娘出门的时候提了一嘴,要去花枝巷子逛逛,小二一溜烟地往西边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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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石初樱正坐在绸布铺子里的雅间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伙计和掌柜展示布料给她挑呢。
“您看看这些花色的,都是南边新来的料子,那些个是东边的新料子,还有您眼前的,是别国行商带来的。都是最新最好的货。”
石初樱看着满目粉嫩鲜亮的料子,心里想着是该给肚子里的小宝宝添些库存了,不然,等生的时候库房里的那些料子早都过时了。
她刚挑了没几样,就听到门口有小二哥的声音。不多时,一个小伙计点头哈腰地进了来,在掌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掌柜的眼珠转了几转,一挥手,让小伙计先下去了,自己则没事人一般继续招呼着客人选料子。直到石初樱定下了十端的新料子住了手,这才上前道:“先前门外有个伙计,说是富锦楼的,要找个白姑娘,可是找客官您的?在下怕弄错了,扰了您的雅兴……”
石初樱心话,不就是怕生意跑了么?还找这么个借口,当谁傻呢?万一人家有急事给耽误了怎么办?石初樱心里不由鄙视这做派……
“嗯,让人把东西送富锦楼去吧,单子列三份,现录下来吧,我先去瞧瞧。”说完,她出了门直接往外头去。
“哎哟!我地个姑奶奶,小的可找到您了!”小二哥急得大冬天的一头汗,见到石初樱本人,连忙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赶紧地低声说了遭贼的事。
“竟有这事?!”石初樱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她气呼呼地抬腿往外就走,“可少了什么东西?”她边走还边问。
小二苦笑,“这不等着您回去瞧瞧么……”
两个人转眼就没了影子,等布铺的掌柜追出来的时候连背影都没瞧见。
石初樱提着小二一路急行回了富锦楼,进了院子把小二一丢,自己大步流星地直奔二楼客房而来。
老掌柜的正守在屋子里,见客人几步跨进房门,他连忙站起身来,一脸纠结。
石初樱四下打量一下,几步窜到床边,只见床上还散落着两双鞋子、几件里衣和包袱皮,她伸手往被子下一摸,空。掀开被子在一瞧,除了有些皱褶的床单子,再没别的了。石初樱冷脸瞅了老掌柜的一眼,掀开床帐和单子,床底下照样空空如也……
老掌柜的心知这是确定遭了贼手了,他只好打起精神来,问道:“白姑娘可是少了什么物件?”
石初樱转着圈的在屋子里看了看,道:“多了去了,别的不说,昨晚上新买的五把宝刀却很要紧。掌柜的有什么主意?”
五把宝刀!老掌柜心肝一颤,他在这地界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江湖黑市的存在,没去过也没少听过,那里就没便宜货!
“报官罢!”赔不起只能惊动官府去寻贼人了。
于是,不出两刻钟,县尉大人就带这衙役来到富锦楼,大家伙也就都知道这大白天的富锦楼遭了贼手。不由纷纷回房看顾东西。
这边经过一番查问后,县尉大人带着人爬上屋顶,细细察看起来,不但找到了断茬还新鲜的碎瓦、脚印儿,甚至还寻到了两个证人曾见到二楼围廊上有人影,只以为是伙计,便没留意。
县尉大人又细细查找,果然找到有一些极轻的零乱脚印,不细看还真难发现,可见是功夫不凡的。
“白姑娘把丢的东西列个单子,签个押,等咱们寻获了失物才好归还。”县尉大人从掌柜的那要来纸笔铺陈开,有模有样地打着官腔。
其实谁都明白这几乎就是没影儿的承诺。普通百姓小偷小摸的他们还能断断,真碰上这种能上房揭瓦的江洋大盗,他们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这么些年,积压在县衙里头的失物案子少说也有十几摞子了,灰都落了不知道几层也没见哪个案子破了……
石初樱皱着眉头,边想边说。
当听到‘五把宝刀,共计五千五百两银’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那县尉也不由重新打量眼前这背着剑的姑娘一眼,没想到这小侠女还是个有钱的主。
也是,要不也不能给好几拨人盯上啊。刚才他在屋顶可是看得出来,光那上头至少就来过两三拨人。因为是清晨,屋顶的霜已经有些化了,这个时候倒是容易显出脚印来,来的方向不同,脚印朝向也不同,很少有一拨人四面八方来去的。
于是,还不到中午,小城里就传出了一起‘重大失窃案’,富锦楼的一位客人大清早的给人偷了近万两银子的财物。不过,也有消息称,是江洋大盗盯上了才干的,跟富锦楼没关系,毕竟富锦楼再厉害那也是平民啊,跟人家大盗实在没法比……
燕子也早早得了消息,气得他狠狠捶了下破桌子,恨道:“让她今天不要出门的,偏出去逛!”其实他比别人知道消息还早些,因为有一拨人就是他派去的,不过他的人从窗户眼里发现已经有人在里头动手了,便赶撤了。
不久,江湖掀起一片猜疑:到底是谁偷了‘小白狼’的宝物呢?
只有小白狼自己明白,总共她也就丢了一吊钱,不过还是挺心疼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告别
石初樱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那些企图和曾经窥探她的人。没本事的时候装个熊也就算了,好歹是明智之举,可明明有本事,还装熊,那就不对了。
在‘被盗’的当天下午,小城里就有不少人看见到一位女侠怒气冲冲地来到燕子的铺子前。
“咣、咣、咣!”
“咣、咣、咣!”一阵比一阵急促的砸门声引来街头无数的目光,就连相邻店铺里的人都探出头来,不过,他们很快就缩了回去。
在门就快要被拆了的时候,铺子门终于被打开了,燕子一脸无奈地瞅了瞅‘小白狼’,又望她身后瞄了一眼,一把把她扯了进来。
“不是告诉过你,今天尽量不要出门的吗!”没等‘小白狼’说话,燕子便率先开了口,他还狠狠瞪了‘小白狼’一眼。
石初樱见他‘恶人先告状’,当即气鼓鼓地反驳道:“你只是说‘尽量’,又没说一定不能出门。”
说着,她拿指头戳了戳燕子的肩膀,恶狠狠地数落道:“别以为我猜不到,指定是你们黑市内部搞得鬼,不然,不可能有人这么快找上我的。”三更半夜地,既然跟踪跟不上,三更半夜的打听消息也不容易,不是他们内部还能是哪个?
燕子也正头疼呢。
“你说的是有可能,所以,刚才我们一直在碰头商讨。
咱们黑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在黑市上参与买卖的物品和人,至少在离开本地之前,本地江湖人不能对这些人和物出手,也不能泄露对方的身份。不然,以后谁还相信黑市?那岂不成了黑窝!”
这还真是,本来江湖人到黑市上交易图的就是隐秘,如果刚一转身就被人知晓了,那还隐秘个屁啊!
“本少侠现在就很怀疑你那里是个黑窝!把人给我交出来!”石初樱揪着燕子的衣领威胁道。
燕子很久没被人这么无礼对待了,只今天理亏,而且,他是高层,为了黑市他暂且忍下了。“好好说话!别伤了咱们的和气!”
燕子把自己从石初樱的手里摆脱出来,整了整衣襟道:“别说是你,现在整个黑市都被人怀疑了。
可有一点你要相信,黑市不会为了两三万两的银子就不要前途了。我们要下手,很可以等你明天出了本地,到时候既不违反江湖规矩,也不会暴露自己,岂不是一举三得?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干这种事呢?”
石初樱‘啪’的一声把宝剑拍在破桌子上,哼地一声道:“反正你们要给我一个交待!”
“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江湖上这几年也是人员混杂,除了真正的江湖侠士,也有些黑道上的人转了进来,这些人原本就是不讲江湖规矩的,参合进来以后,对黑市影响很坏。此番,我们势必要清理一番门户了。这也算是给你个交待吧。
只是东西,我们都觉得不会再在黑市上初现了,大家都盯着呢。所以,很可能被私下转手。毕竟你买的那些东西也不算什么违禁的,便是当铺里也可以进的。”
说着,燕子十分遗憾地摊摊手。他也算尽力了,可黑市毕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尤其是小白狼还得罪了胡大,而胡大又见过她和燕子买宝刀的戏码,所以,有些事就不奇怪了。甚至他都不用说什么,只稍微暗示一下,自然会有人去试探真假……
不过,小白狼显然没往这上头想,她长叹一声,“唉,这下麻烦了。原本选好的礼物还得重选。幸亏昨天都没送货,不然损失就更大了。”
燕子肚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问出口关于银票是否真的丢了的话,只又嘱咐了一回:“贵重的东西不要离身,注意安全”这样的话。
石初樱道:“我这次亲自看着,谁敢来,我一剑就让他见见阎王爷的真面目去!”说的杀气腾腾的。
从燕子那出来,石初樱转了一圈,又去了西街花枝巷,没法子,礼物全丢了,总得补上罢。至少给外人看也得再买上一些啊,何况原本就打算给宝宝当库存的。现在有了更好的理由,她便直奔花枝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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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送走了官府的衙役,老掌柜的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毕竟追捕江洋大盗是官府的事,交给官府后他们该干嘛还干嘛,顶多被人多说几嘴。反正外头也有他的人帮着挽回传言,他倒不是很担心。
那么大一笔银子!反正他宁愿赔点名声也不会赔钱的。
好在这姑娘也是个没阅历的,被他一通捶胸顿足的懊恼就原谅他了,甚至还继续允许他作送货结算的事。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不认为这事跟他们客栈有关系,任谁也不能多嘴了。
放下包袱的老掌柜一下午就接待了好几拨前来送货和结账的铺子里的管事。他特地招来认得几个字的小二来照单子对货,又专门让一个柜上的账房负责打算盘,忙活的热热闹闹的。
这小城里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尽管上午出了事,却谁也不会当着面真的给谁难堪。最多也就心里鄙视一番,这都没把这贪财的老东西给打倒,只能说明人家功力深厚,他们望尘莫及罢了!
鄙视归鄙视,账还是要结的。所以,你二百钱,他三百钱的多少都让了些,特别是纸墨铺子,因生意大,让足了一两银子。只一下午,老掌柜的净赚了二两多,赶上他一个月的例钱了。
石初樱下午又在花枝巷子里买了不少东西,什么有特色的堆纱花、绢花,还有各种最新款的春夏季的衣料,这里的样式要比京城早了近半年,不愧是南来北往的交通便利之地,她甚至还采买了不少别国的料子,有上好的丝绵布、精致的细布、春绸、夏纱、细罗绢等等。
老掌柜的看着堆了半院子的货箱子,心里暗自惆怅,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能这么爽快地花钱……算了,反正他这辈子是栓在这‘富锦楼’了,年轻热血的心肠早已消解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当中。如今他只图个稳当,能给儿孙留下点家业,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
还是年轻好啊!
老掌柜很快收回飘远的心思,他琢磨了一下,跟石初樱建议道:“请恕在下倚老卖老一回,姑娘这些东西要怎么带走呢?是直接回家,还是继续往外头去?总不能走哪带到哪吧?”
石初樱望着老掌柜的,满脸上写得都是‘还是你想得对’的神情,又自己发愁的瞧了瞧货堆,显然是买的时候图个痛快,却根本没往后头想。
老掌柜的看在她给了半吊辛苦钱的份上,建议道:“姑娘不如去寻个车行,不论是买是租,少说也得要三两辆大车才能装下这些东西,带着赶车的人一起,到是便宜行事。
或者直接送到二十五里外的驿站去,出上一笔钱,驿站倒也给运送,就是时间慢些,也不如自己精心。你这东西多是娇贵的纸笔和布料,还直自己押送损耗小些。”
石初樱觉得老掌柜的这番话倒是良心话,驿站什么的显然是不可行,只要提供了送货的地址,轻易就能暴露身份,其实她可以收进储物袋的,怎奈还得遮遮人眼,所以,只好先带着走一段再打发了。
石初樱果真细细的思量了一番,最后她又跑去寻了燕子帮忙介绍一家靠谱的走长途的车行。小城因长年有商人往来,大宗货物更是不少见,因此经营这样业务的车行很是不少,最后,石初樱出了十五两银子租了三辆带车夫的大骡子车来用。
第二天一早,燕子在小城外的十里亭给‘小白狼’饯行,两人痛饮一杯,燕子又让人牵来一匹小白马,送给‘小白狼’当脚力。
石初樱虽不大愿意骑马,但人家走江湖的侠士都骑马仗剑的,她也只好领了燕子的情,背着重新收拾过的一个小包袱上了马。
不过,石初樱也不想白领人家的情,话说,燕子这个人还是挺义气的。而且,她此番来黑市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甚至还有些超出了预想,这于燕子的相助分不开,尽管人家也是有私心的,可谁又能完全没有私心呢?
有私心并不等于去坏别人的事,相反,如果用的好了,完全可以双方受益,这有什么不能的呢!
于是,她从荷包里摸了两颗加强版的百灵丹,抹去药丸外头的纹样,悄悄塞给燕子,道:“这是我以前走江湖的时候,拔刀相助了一个老道,人家送的救急药。
不管是伤是病,只要没死,吃下去总能抵挡一阵子,我留一颗,这两颗给兄弟你。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石初樱编起瞎话来从来不用打草稿的,更别说什么脸红心跳的了。
燕子真心觉得这‘小白狼’绝对是有脑子的,只是江湖经验太少,难怪要被师傅打发出来走江湖攒经验了。不过,鉴于她卖给万谷主的药都那么灵验,燕子也对这两颗救急药深信不疑。毕竟他对小白狼还是挺不错的,对方也没理由害他。
大家人在江湖,难免有相遇的时候,所以,他很坦然地收下了这两颗药。当日后某一天,他就快要绝望的时候,想起了小白狼,想起了这两颗药,还真的救了自己一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小白狼’石初樱意气风发地骑在小白马上,朝着送行的人一抱拳,高声道:“小白狼在此间多得各位相助,山水有相遇,咱们来日江湖再见!”
第一百三十五章意外
重新获得了一个江湖身份、成功进入江湖黑市、搞到了所需的山寨富豪排行榜单、弄到了一些赃银的样本,石初樱觉得此行非常的完美了。
她骑在小白马上,哼着小调,慢悠悠地行走在山道上,后面跟着三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骡子车。她的这些个货物虽然看着数量不少,但三辆车匀一匀,总的算来还不沉,大骡子拉起车来也不吃力,一边走一边还伺机啃一啃雪下面的草根什么的。
此时尚不到晌午,石初樱正琢磨着中午在哪打尖,身后便传来车把式的声音:“白大侠!”
“陈师傅,可是有事?”石初樱略带了一下缰绳,扭过脸瞄了头车上的车把式一眼。
陈师傅拱拱手,一脸纠结地说道:“敢叫大侠知道,再往前十里路就是‘二龙山’地界了……”
石初樱好奇地看着他,陈师傅咽了咽唾沫继续道:“这、二龙山是是龙老大的地界,如果要从官道走,势必要先去孝敬一番,不然,咱们就得从下个路口绕过去,咱们得提早换道,再晚了,怕是不好办了。”
“二龙山是个什么地方?龙老大又是谁?咱们既是走得官道,怎么还要孝敬他?”石初樱一挑眉头,很是倨傲地问道。
“……这说起来话长,这二龙山是咱们这地界最长的山了,说是一座山,其实连绵不止百里,更是山头无数。
因这二龙山的阻挡,在早前的时候,咱们这一带的官路一直是从别的州府借道的,不仅远,还有很多麻烦。后来大约几十年前,官府为了运粮解税方便,特地用了几年时间,从二龙山峡谷当中生生开辟了一路官道,大家都叫‘二龙山夹道’。
这段夹道为了取了近路,最前头一段完全是掏山掏出来的一段涵洞,堵住了涵洞进出口,二龙山夹道就是一条死路。”陈师傅仿佛看见山道旁张牙舞爪的冤魂一般,面色很不好看。
“所以,你是说,这龙大王占据了涵洞,这条道走不得了?”石初樱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大体就是这个意思。反正听说二十几年前,这条道就被山匪给占了。官府也说,此处易守难攻。连年的也剿过几次,最终,龙大王照样好好地盘踞在这二龙山上呢。”
“既如此,为什么说,要过官道需给他孝敬?”石初樱有些不解。
“这倒不是别的,实在是这条道被他劫了这么些年,官府和民间总的走路吧,大家就从前头开辟了一条岔路,远远地绕过二龙山,比以往经过二龙山是要多个三天路程,可到底比借道近不少,所以,走得人多了,二龙山的官道也就渐废了。
龙老大没了财路,官道时间长了也损毁严重,后来听说他就远远地劫人,让人走官道,只要交一定的买路费就行。后来不怎么又跟官府搭上了关系,官粮官税都能走,别个有交买路钱的也可以走。只不过,除了州府的要员,其他人的买路钱可是由着龙老大定的。”
什么叫‘霸道’?这才叫霸道!
石初樱眼珠转了几转,想了想自己买到的山寨排行榜,好像上头没有二龙山嘛!
“这龙老大这么些年也没收到多少钱吧?不然,江湖上怎么没他消息呢?”石初樱摸着下巴琢磨着。
陈把式实在怕这位大侠不知轻重,赶紧说道:“您可轻声些,这里离着岔路也不算远了,万一,龙老大的人出来的远一点,说不定就听见了。”
石初樱很是翻了个白眼,啐他道:“瞧你那怂样儿?他那么厉害山寨排行榜上怎么没提他一个字?”
“啊唷,少侠,那不是因为他不厉害,实在是因为、因为龙老大他是土匪,而不是劫道的‘山贼’。”陈把式声音压得非常低,才拢着嘴交待了一句大消息。
自古以来,这打家劫舍,半道抢劫的,绝对不敢与官府对抗,遇到官兵剿匪也是赶紧逃到到别处去,便是反抗也顶多是保命而已;可土匪不一样,土匪虽也半路打劫,但他们敢与官府叫板,还能拉出人马跟官兵对着干,谁输谁赢还不好说,有的土匪甚至还有民间禁止地弓箭。
因此,说他企图造反也不为过,这便是朝廷也不能忍的。
而沾上‘反’字那就是朝廷肉里的一根刺,早晚得拔,想来排江湖榜的人也是极聪明的,早早撇清了自己。
“……这么说来,这二龙山上一定攒了不老少财宝啊!”石初樱觉得这趟可真没白来。
只是她这话刚一出口,几个车把式可都吓坏了,他们面面相觑后,打了个眼色,最后还是陈把式硬着头皮,顶着得罪雇主的风险,说道:“少侠,不是咱们贪生怕死,咱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而且这还有三车货呢……”
您一个人想惹事不要紧,打不过骑马说跑就跑了,他们可是重车,丢车丢货还算好的,关键是小命也保不住啊!
说着,几个把式都停了车,眼巴巴地看着石初樱,那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他们不打算往前走了。
石初樱肃起了脸,端坐在马上,拿眼角乜了他们一眼,心知这三个人再不能用了,便一勒缰绳转过马头,说道:“我知道你们为难,我也不勉强你们。这样吧,咱们寻个僻静处,你们把货卸了就地掩藏好,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我就近再雇了车马人手好了。”
几个车把式本来见她蠢蠢欲动的样子就萌生了退意,此番正好,他们也不推辞了。当下几个人快手快脚地卸了货,掩在岩石后头,便收了石初樱的尾钱,趁着天色还早,连忙赶了车往回跑了。
“哼!”石初樱坐在马上,望着他们消失的影子不由哼了一鼻子。
人都贪生怕死,这个她能理解,可这样刚听到一点话风,连个影子都还没有就心生退意的人,也实在不堪造就。
石初樱扫了眼,见四下无人,便一挥手,把货物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这下她还省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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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打发了几个车把式,一边任凭白马慢慢地走着,一边心下合计:反正哪个山寨的财宝都是财宝,又不是只有皇上的私房才值钱。猎人不是说:搂草打兔子,两便么!既然都送到眼前了,再没有不吃的道理。没了这三个累赘她还更轻便了呢。
经过这卸货这番折腾,时间已经近午时了,此时,官道上又陆续有人车经过,石初樱见了便不再多想,一路催马向前,很快便来到一处山口。
远远望去,只见群山如同水墨画卷一般绵延铺陈,高山上有密林丛生,苍翠的青松点缀在山间,倒也不显得山色暗淡。
再看左右,夹道两侧便是缓缓起伏的山岭,原本还算平坦的官道到了这个地界突地打了个顿,分出了两条路来。一条从崇山峻岭当中笔直经过,另一条由车辙和人马踩出来的便道朝右边绕过山岭,曲曲折折、盘旋缠绕地向山岭外延伸而去。
而很明显,这第二条便道是后开辟出的。
石初樱甚至在这里发现了一块碑丢到乱草堆里的破旧木牌,上面写着:前方十里有山匪,行者绕路。甚至还画了一个手持砍刀的独眼贼人形象,显然如果不识字的人也能看得明白。可见官府也是尽心尽力了。
此时正是打尖的时辰,石初樱一拨马头便往便道上行去,想来也没人敢到二龙山的地界上去打尖了。果然,只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在路边看到一处简便的茶寮。
供打尖的茶寮里除了包子馒头,就是茶水和酱牛肉,只管吃饱,不管吃好。
不过,出门在外,大家过来打尖也不过是图歇歇脚,喝口水,顺路方便一下,别的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石初樱也要了一壶热茶,切了两斤酱牛肉。
不过,这牛肉可不是耕牛,而是野牛的肉,虽不肥嫩,却肉味更鲜。这一带的山多林茂,水草丰富,别的不说,野牛、野马都有,其他狍子鹿什么的也不老少。所以,吃个酱牛肉还不成问题。
石初樱一边吃一边四下打量,顺带着听听别人的谈话捕捉些有用的消息。心里盘算着二龙山的财宝什么的。
不过,在她无意中往外撇了一眼后,她很快就改主意了。
只见不远处走来两个中年汉子,他们脚步轻捷有力,衣襟下隐隐露出一截刀鞘,一身简朴的深色衣裤,脚上登着快靴。这还不是他们最吸引石初樱注意的地方,关键是被他们‘提’在手里的两个几岁大的小童。
这两个小童瞧着也就五六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两颊带肉,紧抿着干裂的嘴唇,尽管小袍子有些污皱了,小脸上也一把灰一把土的,但两只眼睛却依旧黢黑水亮。
他们两个被拉扯着有些趔趄,脚下也磕磕绊绊,但却没有像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那边哭闹,顺从中带着过分的平静,完全不是小孩子该有的神情!
更加意外的是,石初樱还看到其中一双寒星闪耀一般的楚家人典型的眼睛!
几乎在一瞬间,石初樱心里转了无数个猜想,但她人还是纹丝未动,只随意地瞄了一眼,仍旧慢悠悠地吃起了酱牛肉。
第一百三十六章打劫啊!
那两个汉子一进门便把手放在了刀柄上,横着眼,凶恶地四下扫来扫去,原本还有些喧嚣的茶寮一下子变得沉寂了起来。
大家出门在外都不想惹事,更不想碰上事被无辜连累,因此,一见这两人的凶相便立刻低下头,只管看着眼前的碟子碗的,有些胆小的甚至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两个人扫视了众人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石初樱的身上,毕竟明晃晃带着武器的也就她一个。
石初樱今天一身银白色锦缎的侠客打扮,头发也高高束起,只插了只珠簪,外头披了件粉紫色的斗篷,一个锦缎的包袱鼓囊囊地搁在桌案上,宝剑也压在手边。
她此时也抬头打量了进门的几个人一眼,双方视线一对上便很快又分开了。石初樱只管一边慢条斯理地一边吃着酱牛肉,一边瞧着自己的马,根本就不搭理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却把石初樱好一顿打量,瞧着她年纪小了些,也没什么内息,心下觉得这也是个稍微学了几天功夫就外出游历的富家子弟。
要是以往,遇上这样送到嘴边的小肥羊,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只不过今天他们顶顶要紧的事,不想节外生枝,只得便宜了这只小羊。
想到这里,两个人狠狠地警告了石初樱一眼,便往边上寻个位置坐了。
这两汉子把小童夹在当中,要了一壶热茶,切了两斤酱牛肉,要了几只包子,最后只给了两个小童一人一只,也没给水,干着吃了。
就在伙计给这一行人上饭的功夫,茶寮里的客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走了大半,仅剩不多的几个人都是跟石初樱一样到得太晚的,不过这时他们也喊了店家来打包吃食。
石初樱眼瞧着大家都走了,她也丢下一小块碎银子,要了油纸包起剩下的牛肉,又要了十来个牛肉大包子,又灌了一水囊冷茶,也跟着匆匆离开了。
两个汉子不动声色地瞄着众人,见这些家伙还算有眼色,便互相递了个眼神,安下心不急不慢地吃着,只两个小童的眼里却黯淡了下来。
吃饱喝足,两个汉子又提着小童上了一辆马车,呼喝一声驾了车往岔道口逆行往岔道口方向而去。
一个汉子坐在车辕上驾车,朝着后面的汉子道:“山子,你怎么又不进去?”那个被叫做山子的人坐在车尾上,道:“里头那点小地方,伸个腿都伸不开,憋屈;再说,我在后头看得清楚,有情况也早发现不是。”
赶车的汉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反正甩甩鞭子,不再言语了。
倒是车厢里的两个小童,正趴在一起咬耳朵。
一个瞪着眼睛嘀咕:“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喊?”
另一个也瞪着眼附耳道:“会有用么?你没见哪些人躲还来不及,谁会出手?最后咱们再挨一顿打,没医没药,等死啊?”
第一个小童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喊一声救命,说不定就能成呢?”
第二个小童轻轻叹息一声,咬着耳朵道:“这么明显的事,谁看不出来,哪里还用你喊救命?再说,你觉得那些人谁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可、可我害怕,我想我娘了……呜呜呜~”小童红了眼睛,呜呜哭了起来,到底还是太小,哪里吃过这般惊吓,自打被人掳了来,一路上吃的苦头就不说了,那种日渐绝望的心情才是最最要命的。
第一日,他们都相信侍卫为追上来的,结果他们被连夜带出了城;第二日,他们相信官府会搜城,会爱门挨户查人的,结果,官兵是来了,却应付一二走了;第三日,他们相信上面会派人来救他们的,结果他们只听见不时有检查过往车马行人的声音,而他们被塞进船底,再次与找他们的人错过;……
第八、九、十日,他们多少次试图向经过的人求救,结果被发现后给狠狠打了一顿,饿了两日,却求救不成,险些丢了小命;……
如今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反正他们已经从满怀希望,到一次次失望,现在是绝望了。因为他们听到那两个人说,过了山口就到他们要去的地方了,而他们俩就是这两个人的‘投名状’!
许是听见了小肉票的哭声,那山子回手拍了车厢一掌,“不许出声,不然,今天就把你们两个的舌头给割下来!”
果然,下一刻里面就安静了下来。大一点的小童把那小的紧紧抱在了怀里,尽管他的怀抱也很小,两条小胳膊还够不到头呢。
小小童趴在另一个小童怀里默默地抽泣,却紧闭着嘴一声不敢出,他们是真怕被割了舌头。那两个人就曾经当着他们俩的面把一条狗给挖了眼睛,割了舌头虐死了,狗狗的凄惨呜咽声至今还似乎响在耳边,吓得他们夜里都睡不踏实……
而车外的两个人却正兴奋地讨论着另一件事:“我说大哥,前面可就是岔路口了,咱们直接走夹道就能见到龙老大的人么?”
“那时自然,一进岔路口就是龙老大的地盘了,每个地方都有哨探,自然会有人来的。”
“唉,但愿咱们带来的这俩小东西,龙老大能看得上眼,不然,可不白费事了。”
“说什么白费事?连这都看不上眼,他龙老大也太……咳,反正有人叫咱们往这里投奔,那必定是有用的,嘿嘿嘿,你说谁能想得到咱们这会儿竟是在二龙山呢?”那前头的大哥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
“那是、那是!要不说人家那是高人呐!”两个人难得地说笑起来。
这也难怪,他们这一路上东躲西藏还带着两个惹眼的小儿,同样也是神经紧绷了一路的,此时目的地就在眼前,两个人的心里也倍感轻松;再者,毕竟是到一个新码头,总归有些陌生的,说些轻松的话也给自己打打气不是?
“这就是岔路口,转弯就到了!”赶车的大哥指了指,又拿鞭子轻轻一敲马身子,马儿就听话地往右一转,直接拐进了官道上。山子在车尾上已经美滋滋地哼起了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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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有句话叫做好景不长。这不,马车刚一拐上官道,就停了下来。
“前方何人?为何在此挡路?”大汉一声喝问。
这时候,前方传来一个如幽谷黄鹂般的女子略带不满的声音,她道:“打劫啊!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是你?!”赶车的大汉一眼认出了眼前之人就是茶寮里见过的那个侠客。
“不错,就是我!”石初樱一扬下巴,居高临下地瞧着两个汉子。
那汉子被她轻漫的态度气得不轻,他不由冷笑一声,嗤笑道:“就凭你?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这可是龙老大的地盘,岂是你能撒野的?”
“哦?难不成你能撒野,我就撒不得了?再说,我打劫你,又没打劫他?废话少说!把值钱的东西都留下,这两个小肉票也留下,你们两个就可以滚蛋了。本少侠对你们两个老家伙没兴趣!”
“嘿嘿,娘了个腿儿的,难不成你还想劫胡?”山子似乎有些明白了,他跳下车,挡在车厢外侧,抽出腰刀来上下打量着石初樱道:“你想劫了我们的肉票也去二龙山投名?”
石初樱扬起眉头,傲然道:“什么叫你们的肉票?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了!”
“哟嗬!他娘个屁,还真是啊。本来大爷们还想放过你,没想到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大哥,我看这小子皮子挺嫩乎,干脆连他也一起绑了,说不定龙老大也好这个呢!”说着还拿一双猥琐的眼睛直往石初樱身上瞄。
石初樱恶心得够呛,原本还想留他们一命,现在看他们这么恶心也不乐意留了。她抄起宝剑随手一抽,一道劲风扫过,那山子随着一声闷吭就被抽到了拐角处的山壁上,再然后‘吧嗒’一声掉了下来,死过去了。
“你、你、你是什么人?”赶车的人心里无比震惊。
因为山子的功夫在高手里也算是数得上的,不然他们两个人也不会在那么严密的搜索下,竟能一路跑到二龙山这里来了。他自认为功夫不会比山子差,但也好不多少,可眼瞧着山子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干掉了,自己又能走几个回合?
短短瞬息之间,他心里转过无数个想法,却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那侠客就发了话:“你又怎么说?是自己滚蛋还是我帮帮你?”
那汉子瞧着眼前的小子的嚣张样就心里狠地紧,好歹这里也是龙老大地盘的边缘了,自己弄得声音大些,说不定就能引来山上的人。想到这里,那汉子猛地抽出腰刀,嗷地一声怪叫朝石初樱扑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乍现,转眼间挥到了石初樱眼前。猫在车里偷看的两个小童就听见‘噗’的一声,两人赶紧闭眼,等了半天才敢睁开眼睛去瞧,却原来是那大恶人血胸口插着一把刀,扑倒在马前。
本来以为会是一场激战,结果却是两招不到就完了,多少让偷看的两个小童有些失望。尽管他们也害怕,他到底是男孩子,对这些别人间的打打杀杀还是又怕又爱的。
石初樱掏出帕子抹了抹宝剑,又擦了擦手指,这才对着马车道:“你们两个小的!是自己出来,还是我帮帮你们啊?”怎么听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两个小童瑟瑟抖着,亲眼看见两个恶人被杀,他们不是不高兴,但这个人岂不是更加厉害?而且他也说他俩是什么‘肉票’来着,万一……两个小童不敢再想,都抹起了眼泪来。
“怎么这么磨叽?”大侠有些不耐烦了。
两个小童心知逃不过去,只好慢慢爬下车来,磨磨蹭蹭地走到大侠跟前。
“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去把这两个人身上好好搜一搜,又什么东西记得拿过来。手脚要干净利索!谁磨蹭耽误事儿或者搜得不干净,我可不废话,嗯?”
两个小童当然知道他所谓的不废话就是直接一刀了,没见俩个大恶人就是这么完蛋的么?他们可绝对相信这位大侠的脾气说到做的。
当下两个小童也不敢反抗,悄悄商量了一下,大的负责这个见了血的,小的则去山子那边。
石初樱看着他们蹲在地上,用自己的一双小手抖发着在尸体上翻找东西,也不言语,只管一会扫上一眼。这样的孩子,要想以后过得好,现在就得过了这一关,不然……
不过,瞧瞧,她看见了什么?
石初樱无意间一瞥,看见最胆小的小童竟然拿了片碎掉的衣襟,把山子摔出脑浆的头部给遮住,然后才厥着小屁股扒起衣裳来!
果然是楚家的种!
石初樱瞧着好笑,自己也催马走到马车跟前,用宝剑挑起车帘子,从里头挑出一个包袱来。
“这是他们俩的?”石初樱把挂着包袱的剑往大童跟前送了送,问道。
大童扭过脸来看了眼,点点头,又赶紧干活去了。不多时,两个小童扒拉出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腰刀、匕首、暗器、绳索、药粉,面具、火折子、伤药,碎银子、还有几封信件……
石初樱此时也没功夫细瞧,只有打量了一眼两个尸体,拿剑指了指道:“把靴子扒了再找!”两个小童吓得一哆嗦,显然是因他们的疏忽,担心被干掉。
“嗯?”大侠鼻子一哼,两个小的连忙费劲巴力地去扒靴子。
果然,在两人的靴子里找到了好些张银票,石初樱瞧也不瞧,直接塞进了两个汉子的包袱里挂在了马身上。
然而,苦难还没完。只听大侠问道:“你们两个,谁能赶车?”
俩小童简直又要哭了,他们才几岁啊,还赶车?当他们神童么?可这话再不敢跟大侠说,只有大童委委屈屈地坐在了车沿上,勉强拿起鞭子,望着大侠。
他们这个年龄在家里自是文武都启蒙过了的,而且,也都上过马了,他好歹还学了两年,虽然还只能骑着小马被人牵着跑跑,到底比小表弟强些。
石初樱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她赶车啊,那样的话,到了前头真打起来也不方便啊。锻炼是得锻炼,不过,她也不会这么就把马车丢给俩孩子,她分处一微丝的精神力,控制住拉车的马,令行禁止,小童只要甩甩鞭子就行了。
“走吧!咱们去二龙山见识见识!?”说着,她一催马提踢踏踏往前行去。
小童紧紧挨着大童挤着,不肯进车里去,此时他听说要走了,不由偷偷瞄了几眼几乎被扒光了的两具尸体,又瞅了瞅大侠,终于鼓起勇气,道:“大、大侠!那、那两个还在呢!”
石初樱在马上瞥了小童一眼,冷着脸子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说话,打什么结巴?!”
小童被训得小脸粉红,星光点点的眼睛里顿时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可终于还是忍住了,他扬着脸,又说了一遍:“大侠!那两个人还在呢!”
“嗯!”这回大侠才哼了一鼻子,道:“他们就该曝尸荒野!”
绑架皇家宗室论罪也是满门抄斩,尸体丢在荒郊任野狗撕了的。
石初樱本身又是个护短的,眼瞧着两个小童里必然有一个是楚家人,不管多远,那也是楚溆的亲戚,既然是亲戚,那就不能不管了。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就遭人劫掠,若不是被人解救,说不定这一生都给毁了,更不要说这一路上他们的遭遇留下的阴影了。
“那两把刀就给你们做战利品吧!刚才你们好歹也算出了力的!”打了一巴掌也该给个甜枣吃了,适时地给他们建立点信心还是必要的。
大侠一发话,两个小童不由惊讶地一齐看向他,心里都是兴奋和疑惑。
“怎么?仇人的武器你们不想要?”
“要、要!”
怎么会不要呢?武功师傅可是说过,最好的武器不是自己买的,而是从敌人身上缴获来的。如今,他们也有了缴获的武器了呢!两个小童顿时落出了自打被绑架以来的第一个开心笑容。
大侠人还不错嘛!
两个小童胆子大了些,大的问道:“大侠,我们要去哪里?”
“去打劫啊!”大侠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俩小童顿时目瞪口呆。这,这才一转眼,他们就从被劫的变成要去劫别人了?他们觉得这世界变化太快,他们完全看不懂了……
两人惊呆的小模样大大取悦了大侠,发出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石初樱道:“快走吧,说不定还能赶上龙大王的午饭呢!”果真催马向前而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遭遇龙大王
石初樱又瞅了瞅这俩小童身上的衣着也不暖和,也许原本是有斗篷的,此时早不知道给那俩人丢哪去了。虽然现在正午前后并不算冷,但夹道上开了涵洞,一阵阵阴冷的风便呼呼刮过来,石初樱不觉得如何,俩小童确实不成。
石初樱从自己的包袱里拿了件大毛的斗篷给两人,正好,俩小童挤在一处,一起裹着也还有富余。
身上暖和了,俩孩子也露出了一丝笑脸,时不时地瞄着马上的大侠一眼,总觉得这大侠一定是好人,是来救他们的。
不然,怎么会又给他们吃喝,又给大毛衣上的?!
石初樱瞧见了两个小童的眼神也不说话,随他们去。经历过这些事,这俩孩子必须成长起来,不想成长也不可能回到原本无忧无虑的童年了。
总之,他们美好的童年已经提早结束了。造成这一后果的人,有的已经送了命,有的早晚要受到处置,而他们已经见过了世间最可怕的事,今后无论怎样,曾经失去的纯真无邪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石初樱心里一叹,不由得有些埋怨起孩子的家长来,不尽心呐!她倒现在也没问俩小童的家世,一是还不急,再者也是不想因这个影响自己的初衷。
打理好了两个小人儿,石初樱翻身上马,招呼着大童赶了车跟着一起又往前行去。
从官府立过的牌子上看,这岔路口到龙大王的真正地盘大约十里路,也就是说,这段路有可能有探子盯梢,但却不是打埋伏的地方。
正所谓‘关门打狗’,这刚进山口,想退想跑都容易,自然不是设伏的好地方。不用说懂兵书的人,便是寻常有点脑筋的也看得出来。
石初樱骑着马护在马车边上,一边走一边教小童怎么控制马车,只教会他二个最基本的动作:赶车和停车。因为到了夹道里面他们基本上就不用驾车了,即便要驾也有的是人手了。
大童学得很认真,慢慢走了不到三里路他已经能随时停车和起步,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大侠赞了他学的快,两个小童笑得无比开心。现在他们相信大侠虽然凶了点,但绝对不会真的要把他们献给什么龙大王的,不然,直接捆了驮在马背上还更简单,何必这么费事教他们赶车呢。
而且,大侠见他们刚才没吃饱,还让他们拿茶水洗了手,然后就着茶水吃他带出来的牛肉包子,这么多天来,他们两个第一次吃饱了,还吃得那么美味。
牛肉包子可真香啊!他们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不过,大侠又发了话:“等到了前头,如果遇上什么事,你们两个要听我的,我一摆手,你们俩就躲进车里去,害怕也不许出声;我要叫你们出来,你们就出来。而且,看到什么也不许说乱问,嗯?”
“知道了!”两个小童见识过大侠武力值,不敢有丝毫违逆,乖乖答应下来。不过,心里却好奇的要命:这大侠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打劫一个山寨呢?
他们可是在这一路上没少听两个大恶人叨咕,什么龙老大多么多么厉害什么的……要是大侠一个人,这么厉害还差不多,现在多了他们俩个小累赘,唉,只怕真的是累赘了!
石初樱瞧这两个小童唉声叹气,又是皱眉,又是抿嘴的样子,不由好笑,才多大点儿的小人儿啊,非得做出这般神态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摸了摸肚子,暗自对小宝宝说:“好宝贝,咱们一会儿去干票大的去。娘把你和你弟弟妹妹的私房也给攒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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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是高峻的山岭、前后也是杳无人迹,头顶上更是只有几只苍鹰在盘旋环绕,这幅无比简单的画面却显得格外诡异。
午后冬日的暖阳正照耀在山谷上方,按说此时正是阳气充足之时,可这一行的人马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阴寒之气。
是煞气!石初樱心里清楚,只怕这里埋了不少冤魂白骨才会如此。
“你们俩几个进去吧!”石初樱见两个小童裹着大毛斗篷都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颤,便吩咐他们躲进去。
“大侠!”小童从车厢里探出头来,颤巍巍地轻声道,“这里好吓人!”小童在不敢打结巴,却眼巴巴地看着大侠。小孩子就是有种天然直觉,对于这些不好的东西总能最先感觉得到。
“没事!”石初樱端坐在马背上,两眼微微扫视两侧的群山,想了想,还是一挥手,给马车下了个小结界护持起来。毕竟是太小了,万一吓坏就不好玩儿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耳边‘咚’的一声炮响,炸得整个山谷回音袅袅,半晌都余音未尽。
话说这二龙山也是摆出了大阵仗来了。
因为一般大白天的敢从这条道经过的趟子可没有几个。
本州府的两家大镖局要走趟子经过这二龙山夹道也得提前打招呼,送上厚礼,哄得龙大王高兴了才卖个面子人情。没办法,这条路毕竟还是最近也最平坦的,押重镖走趟子从这夹道过可以省去不少事。
一般人打死也不会朝这里走啊!像今天这伙人这样,没个深浅就胡乱闯这条夹道的,这些年基本上已经绝种了。
所以,一听到哨探眼线来报,居然有人车进了二龙山夹道,正躺在美人怀里喝酒的龙大王顿时笑了:“哈哈哈哈,好!好!哎呀!这多少年了,都没遇上这么样的生蛋子了,真是太无聊了。哈哈哈哈,今天大王我兴致好,咱们好生招待招待客人。二当家的!叫上外梁老炮和四当家的,上道!”
龙大王亲自下山,自然不一般了。
所以,当石初樱几个人听到这声炮响的时候,除了她,那两个小童都有些吓傻了,妈呀,这得多大的山贼啊?一般的山贼哪里有号炮,给面铜锣敲敲就不错了。
俩小童就像被炸到了似的,一头扑倒在车厢里,紧紧抱在一处。又是害怕又有些莫名的兴奋,只老老实实地趴了一会儿,便忍不住悄悄地扒了先前偷看时候用的缝隙朝外头看去。
这一看可不要紧,只觉得满山遍野的都是恶人,张牙舞爪地冲着他们几个就扑了过来,两小童顿时吓得小脸煞白,缩了回去。
“话本上不是说,山贼只喊口号么?”什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这怎么连炮都响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尽管俩小童纠结不已,石初樱却是不在乎,她端坐在小白马的背上,轻飘飘地扫视着山上率先冲下来的一群人。
只见他们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手中或者持刀或者提剑,甚至还有些人背后背着弓箭,把石初樱一人一马一车团团围在当中。
来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红脸大汉,他得意洋洋地立道路中央,脸上可全是真心实意的笑容:有羊上门,换谁谁不高兴呢?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材矮壮之人,打扮得颇为奇怪:他头上包着布巾,身上穿着一件不大合身的锦袍,锦袍的下摆也许太长了,估计被一刀截了半段下去,剩下的袍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显然这人自己并不觉得,只见他一挺胸脯,抬手一指,开了腔:“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确实中气十足,话音一直在空荡荡的山谷间回响了好一会儿。
车中两个已经紧张到忘记紧张的小童对视一眼:看看吧,连台词都一样的!果然,话本是对的。
这时,就听大侠道:“哦?山是你开的?树也是你栽的?那我怎么没看见啊?不如,你再来演示演示,我也好信了你的话啊!”
这,话本里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俩小童心里喊道,这不是对错暗号了么!
果然,那汉子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来。这也难怪,他干外梁这么多年,喊着劫道的号子也不知多少回了,对方什么反应的都有,单独没有这一款呐!
不过,这也难不倒外梁老炮,只见他往地上猛地啐上一口黏糊糊的唾沫,手一指,喝骂道:“好小子!跟你爷爷耍花腔是吧?行,你爷爷我给你个面子,你要是现在就下马给我们四当家的磕头赔罪,爷爷们还能留你多活两日!”那汉子气势汹汹地隔空喊起话来。
倒不是他不肯动手,他这外梁可不就是负责动手的么?只是大王今天有令,要‘好好招待’,一下子搞死了大王不高兴啊!
石初樱端坐马上,肃着小脸儿如同二月里的霜雪一般,只听她轻斥一声:“让开,本大侠绕尔等不死!”
一旁提着刀随时准备砍人的山贼们简直要晕倒了,这小黄毛儿也真是太目中无人了,他这是瞧不起他们这些山贼呢,还是本身就是无知无畏,胆大包天呢?
想他们干打劫这份工作也许多年了,还没被人这么忽视过。这下别说四当家的了,连普通山贼都激愤了:岂有此理!还能不能愉快地打劫了……
山贼们毕竟不是靠嘴巴混饭吃的,他们可没什么耐心。此时,外梁老炮也没怎么把这小白脸儿放眼里,当即也不再废话,他蒲扇般的大手往前一挥,身边一伙人便呜嗷乱叫着举刀抄了上来,朝着车马过去就是一通乱砍,吓得俩小童瑟缩在车厢里,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石初樱见山匪动了手,轻轻一笑,随手一剑挥了出去,就听得耳边‘噗噗’声不绝于耳,山贼们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零落满地了。四下里一片‘哎哟’的呻吟声。
那外梁老炮一见对方连剑都没拔,光是剑鞘一扫,自己的兄弟就倒下一大片,立马就不干了,他们二龙山可多久没吃过这种亏了,这还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他怒了,大喝一声:“四哥,咱们也别客气了,兄弟们,并肩子上,给我活捉了这小子,摘了他的心肝儿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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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
只听得‘咚、咚’接连又是两声炮响,山腰上呼啦啦又冲出二三十匹的高头大马来。
这队人马上旗帜鲜明,为首一员大汉,生得浓眉大眼,鼻直口方,更兼身高体壮,煞是彪悍,初初一看,真的没法把这人跟山贼联想到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兵营里的将领呐!
再看他身后,迎风招展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斗大的‘龙’字。这人便是传说中的龙大王了!
紧跟着‘龙’字旗后面的是一面旗上绣着黑色闪金的双龙,再后面的一排旗子更是绣什么的都有,骷髅头、刀、斧、宝剑等乱七八糟的,也不讲究个形制……
连龙都敢用了,还说不是造反?这本事也不小了……
听着大王来了,那外梁和四当家的顾不上石初樱这边了,直接迎了上去。“大哥!这小白脸儿不好对付,不动真格儿的不行啊!”外梁老炮率先告状。
要不是大王要玩儿,他也不至于在兄弟们面前丢这脸啊,这场子得找回来。
龙大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一招手,身后便上来一群人把地上受伤的兄弟抬回了山上。随后他又打量了几眼对面的一人一马,便朝着跟在身边的汉子一抬下巴。
那大汉一提缰绳,上前一步,操着生硬的官话喝道:“呔!哪里来的黄毛小儿,竟敢伤我等弟兄?!”
石初樱翻个白眼,抱着宝剑,懒洋洋地说道:“尔等废话太多了!要么让路,要么打过!什么时候劫道的改成秀才了?”
这是讽刺啊!众山贼真个气得心肝肺都冒烟了,只大王不发话,他们也得忍!
龙大王原本离得有些远,还没太在意,此时对方一出声,到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能纵横二龙山这么多年也是很有些见识的,听听对方那幽谷黄莺一般的声音,再看看她一身雌雄莫辨的打扮,而那迎风散开的斗篷下隐隐露出的胸脯却鼓囊囊的蛮有料……龙大王心里有数了,感情,这还是个雌的!
龙大王嘴角一翘带了抹玩味的笑意,他眼角往边上一瞄,那二当家的就心领神会了。他也放眼细细瞧了过去,口中啧啧道:“这老四和老炮得多眼瘸啊!”
说着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只听他放声一笑,出言道:“嗳,大家都在道上混,我们大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有话好说,何必伤了和气!”
他这话一说完,便把位置让给了龙大王。
龙大王自然而然地接了话茬,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本大王也是心怀善意的。我看小姑娘是初次出门吧?像你这样,‘小鸟试飞、黄莺初啼’,不知世间凶险和道上行走的规矩也是有的。
本大王看你也是有些本事的,本大王自来又是爱惜人才的,有心与你相交,不知小姑娘、呃,女侠意下如何啊?”
说着,他指了指遍地的山贼道:“你看看,我这些兄弟肯投奔了我来,自是有一番道理的。打打杀杀实非我等所愿……也是一言难尽。
本大王想请女侠小友一行到山中一叙,不图你什么,就是说说谈谈也是好的。唉,人都说我龙大王厉害,岂不知我也是高处不胜寒呐!”龙老大不知道在那本戏文听来的唱词,胡乱用了一通。
“你这山上可有什么值得一叙的?”石初樱似乎受到了诱导,她抱着剑,转头四下看了看,又道:“我看这路很近,两刻钟也就过山了,很不必费事了。”
山贼们心话,你想得到美,哪个不知道这路近,就你一个知道不成?真让你两刻钟从这过去了,他们二龙山以后可以收摊子了。
龙老大闻言更是朗声大笑,“果然少年出英豪!我龙大王就是喜欢女侠这份气度!”
这、这就开始谈笑风生了?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而车厢里的两个小童也弄不明白了,不由两两相看,又凌乱了……
“女侠放心,我龙老大在这地界上也是有脸面的,好歹说话算话,女侠一行只管上山做客,咱们美酒佳肴管够,金银财宝任取!如何啊?”
“嗯,看一看也行,不过,你可不许为难我们不许下山,不然,我手里的宝剑可不是吃素的。你能保证说话算数?”石初樱还是不大信任地追问道。
“这个自然,本大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女侠要下山,本大王自然派人恭送!哈哈哈哈!”
龙大王这个高兴啊,对女人,果然还得智取,瞧瞧他大王一出手,半点刀枪不费,人就跟着上山了,你们行吗?嘿嘿嘿,以他阅女无数的眼光看,这姑娘正是鲜嫩之时,这朵娇花要是不采了,他龙老大还混个屁啊!
龙老大一双精明的眼睛勉强控制着不忘女侠身上乱看,这羊还没到圈里去,还得忍啊!
石初樱一回手,朝车上两个小童招呼道:“下车吧,龙大王邀了咱们上山做客,咱们也去瞧瞧逛逛,不耽误多少功夫的。”
还真敢去啊?!在场诸人忍不住胡乱猜想起来,等大王拿下这个冷面小美人,指不定还要犒赏咱们喽!山贼们不由笑闹起来,好像刚才打劫的不是他们一般。
石初樱见两个小童提着包袱磨磨蹭蹭来到跟前,她一弯腰,一手提了两个一起放到了身前,“坐好了!”她一手虚拢着两小童,一手抖了下马缰,跟着龙老大一干人真个往山上去了。
石初樱正在走在马车边上,忽然一阵叽哩咕噜的声音传来,她扭着头打量着马车,又看到大小童窘迫的粉红小脸儿,算是明白了,这俩孩子根本没吃饱,经过这一番体力‘劳动’显然是饿了。
“停!”石初樱一声令下,大童本能地扯了缰绳,停住了马车。反正这条道上也不会再有别人过来,停路当中也没什么。
石初樱翻身下了马,解下自己的包袱,又提了水囊,招呼道:“都过来洗手!”刚扒拉完尸体,不恶心也不行啊!
石初樱又好心地‘掏出’几片清香怡人的草药叶子蘸水揉了揉,递给每个小童几片,交待道:“好好搓搓手啊!不然不给吃包子!”
俩小童早饿得不行了,只不过这些天来他们已经学会了不声不响,不然要挨打的。
此时听说有包子吃,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当下两个人凑在一处,唧唧咕咕地一起把小手洗得香喷喷的,这叶子自然是上好的药材,就是石初樱做玉颜豆里的一种原料,不但能洗的干净,还能除秽!
给两个小童用正好。
“先喝几口水!”石初樱已经在水囊里化了一粒百灵丹,也不知道这俩孩子身子现在如何,她不方便现在细看,好歹先给他们吃一颗清清,总是有好处的。
两个孩子先前就没给水喝,可不是又饥又饿么!两人也感觉到这个大侠凶是凶,但好歹要比那两个大恶人强,因此他们顺从地轮流喝了水,石初樱才每人给了他们两个牛肉包子垫肚子。
现在还真不能一下吃撑了。
吃饱喝足,石初樱又找出一块布来,让两个小童把剩下的吃食和水,以及缴获来的火折子,腰刀之类不太重要的东西都拢了,打了个包袱让他们自己拿着,渴了饿了自己照顾自己。不过,石初樱瞧了瞧他们的脸,还是没让洗了,毕竟前去二龙山打劫,也用不着脸嘛!
第一百三十八章美酒佳人
不得不说,这位也够有才的!
用龙大王自己的话说:反正他们这样的人是活一天算一天,既干了劫道这个行当,便再也不必考虑祖宗子孙什么的,只图自己当下痛快就好。
还有,这二龙山夹道其实原本是一道巨大的堑沟,好像一把斧钺把二龙山给劈了一道口子,与别的山谷或峡谷不同的是,这堑沟是干沟,没有山溪涧流,也没有瀑布,就是沙石岩壁而已。
而当年这道堑沟也并不很长,只有现在夹道的一半左右。但当年的官府正是借着这道堑沟,开挖山体,硬是修出了这条夹道,不过,最终却便宜了龙大王。
这种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龙大王说起来也是一身的自豪,毫不隐讳的。
石初樱也发现,在二龙山这种沟堑还很多,越是往山上去越是明显。这些沟堑或者深不见底或者狭窄如缝,无一例外的,这些沟堑上都被茂密的植物所覆盖。如果不是十分熟悉地形的人走到这里,十有八九会掉到这种堑沟里。
最下面的山坡之所以没有很可能是连年的风雨或者其他原因,使得上面的泥土沙石往下面堆积,最后才有了靠近夹道的那座相对正常的缓坡。
石初樱觉得,这里应该是在久远的时候发生过地裂之类的大地动,才会把这连绵的青山弄得‘伤痕累累’,又或者,正是因为曾经地大地动也才会出现这二龙山,总之,这是天然所赐,而非人力所为。
而更特别的是,这些沟堑相邻甚密,纵横交错,脚下的是一条纵向的,也许走了没多远前头就是一条横的,如果不是十分的小心在意,或者提前了解这个特征,人就很可能一步迈入深渊之中。
更恐怖的是,两条沟堑之间的间距宽的也不过七八尺,窄的甚至还不足一尺!所以,行走在这种沟堑之间的小道上,如同走在一座座悬桥上一般,左右两侧都是陡峭壁立的悬崖深渊。
探头看去,两边的崖下都有很多的白骨乱七八糟的散落着,不时还有几只巨大的秃鹫盘旋在附近的半空中,也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人都掉了下去。
石初樱估摸着,如果没点实在本事,真个掉了下去了,爬不爬得上来是一回事,沟里的各种毒虫猛兽却是正等着口粮呢。这样的上山之路,就是明白告诉你了,也未见得有几个人能完好地登上去,看来二龙山的险可不仅仅是它有多高峻。
石初樱相信,这些年来,龙大王一定把这些天然的沟堑作为了自己必胜的依仗之一,不加掩饰地展示给来人也是一种炫耀和威慑。
无他,这些天然的屏障稍加改造就能成为掩体和战壕,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对付外人再容易不过了。所以,外人要想攻打二龙山,除非把人引下山去,不然,根本不可能完胜石初樱四下打量的这工夫,她牵在手上的两个小童也在伸着脖子看,只看了两眼就缩了回来,全都垂着小脑袋,紧紧地攀附着大侠的胳膊,仿佛自己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一般。不过,即便如此,两个小童也没有哭闹,最多不过是无声地抽鼻子而已。
石初樱并没阻止他们往下边看,倒不是石初樱心狠,这种事对俩个正常的小孩自然是不适合看,可对这两个孩子来说不一样。
也许,这次他们俩被掳真的只是意外,但谁也不能保证这种事以后再不发生,而谁也不能代替他们活一辈子,因此,他们必须得自己学会一步步跨越障碍往前走。这种明显的恐怖场景虽然难以接受,但早早看了,心里总有个盘算不是!?
龙大王见石初樱四下看过却面不改色,还是一副平淡的模样不由出言试探道:“女侠觉得我这二龙山如何啊?”
石初樱点点头道:“山虽不是最高,却难得的险峻,据守要害,易守难攻,我倒觉得确实是个打劫的好所在,白搁着也是可惜了!”
“哈哈哈哈!女侠这话我爱听!这么多年我龙大王也没听过比这更实在的话啦!为了这句话,今天本大王请女侠你喝好酒!”
龙大王确实兴致颇高,而石初樱的话显然也正中他的心怀。打劫么,这么好的地方不用,岂不浪费!天地良心!
有这样一个有利的地势,也难怪龙大王等人盘踞二龙山二十多年几乎没有失过手了,除非遇上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可以凭白地走一趟,便是当年倭寇来了,也没占了这二龙山去,因此,江湖上也有人说,这二龙山就是神山,有山神保护着呢。
有没有山神保护石初樱是不知道,倒是一路看来这山中的药材可不算少,有些还很少见。石初樱不由开始盘算起来:既进了宝山,总不能空手而归,这财宝和药材自是哪个都不能少的了……
龙大王扯着马紧随在石初樱的身边,时不时地嗅一嗅女子身上特有的清香,解一解馋,要知道这天然纯净的女儿香可是任何最上等的香料也比不了的。
“敢问女侠高姓?”山路漫漫,龙大王屈尊降贵地拉起家常。
“在下姓高!”石初樱也懒得编了,就着他的话说了一个。
“呵呵,姓高好,姓高好啊!”龙大王哈哈笑了几声,仿佛一点也不觉得对方是有意敷衍一般。
真是看山跑死马,瞧着不远的山头儿,真走起来可不近。
两个小童早就走不动了,被石初樱一手一个抱在怀里。石初樱真心觉得如果是平时,龙大王他们自己定然有另一条更为隐蔽的上山之路,险不险的就先不说,至少会近上很多。
不过龙大王这次显然有些失策,走到最后人家客人还如履平地,他们自己倒是人仰马翻的,哪些个不大讲究的山贼更是连喊腿断了,其实龙大王自己也是硬挺着,总不能在女人面前丢了脸面。
好在又走了不到一刻钟,人们便看见前头隐隐约约有袅袅的炊烟升起,想来是龙大王的山寨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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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和土匪窝不同,至少龙大王的山寨看起来就挺有气魄,比如,山寨的大门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的石拱,看上去就像巨人的两条胳膊一般,支撑着在眼前。
石拱的两侧是列队欢迎龙大王回山的山贼大小头目,只听龙大王一声招呼:“兄弟们!今天有客,咱们陪高女侠和两位小友喝个痛快!”于是,在众山贼的欢呼声中,石初樱和俩小童被迎入了山寨的‘威武堂’里。
这威武堂平日里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就是山贼们也分三六九等,没有大王允许,低等的山贼连威武堂的边儿也摸不着。今天能在座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威武堂’其实是一座天然的大岩洞,据石初樱目测,至少有一般人家的三间正屋那么大,只是毕竟是天然形成的,有的地方高、有的地方矮,有些地方还有石柱子、石墩子什么的,弯弯曲曲的,倒显不出开阔来。
山洞顶上有不少石头缝是透光的,而且山洞的正门也是空门,所以,大晌午的,山洞也很亮堂,并不点什么火把油灯之类的。
倒是两个小童到底好奇心重,此时小的抬头瞅了半天,扯了扯石初樱的衣角,小声问道:“大侠,这屋子顶上下雨天不漏雨吗?”
石初樱瞄了头上一眼,忍着笑,摸了摸小童地头顶,道:“不怕,下雨了拿个盆子在下头接着,等接满了水,洗菜就不用打水了!”
“哦!”小童似懂非懂,他望望大童,大童犹豫了一下,动动嘴到底没说什么,俩小家伙俱都轻叹一声。反正自打跟了这位大侠,他们的人生观就一去不返了,以往跟师傅们学得那些个已经交回给师傅了,往后么,往后再说了,谁知道大侠又往哪条道上跑呢……
龙大王此时他已经大马金刀地高坐虎皮交椅上。石初樱也被请到了上首的八仙桌旁坐下,两个小童紧巴着她,乖乖地坐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此时,龙大王离石初樱不过两三尺远,他眯着眼睛,一寸寸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让他满心愉悦的女人,不过,龙大王能混这久就还没被干掉,自是自知之明的,打死他也不会相信,一个好人家的女儿会乐意做什么压寨夫人之类的鬼话。
他龙大王金银财宝是不缺,可到底身份地位差着呢。至于那些个图他钱财的各路女子,还当不起他龙大王的女人,玩玩儿也就罢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不到的总是让人心里更痒痒。龙大王看着石初樱就有些心痒难耐。要知道这一路上他都在忍着,周旋着,一时又怕把这只小黄莺给惊飞了,一时又怕小黄莺改了主意,这一路可费了他不少心思。
而此时小黄莺就在眼前,触手可得,他还得装模作样地端着,这让龙大王整个人都不好了。真他妈难受啊,早知如此,当初也不用把调子起那么高了,弄得现在反而有些下不来。
忍了又忍,还得再忍。
龙大王含笑道:“高女侠肯来我们二龙山上一叙,我龙大王实在是高兴。既然来了二龙山,咱们也不拽那些个酸文,大王我就一句话:今个儿咱们酒肉管够,吃喝随意!”
说着,龙大王一拍手,“来人,上好酒!歌舞来!”
果然,不多时,就见后面走来一排十几个妖娆美人儿,个个皆是轻纱覆面,只露出两只媚眼和贴着花黄的额头。她们身上几乎赤裸,只在胸口和腰间系着两截细纱,腰间的细纱挽系后垂挂下来迤逦在脚边。
而美人儿们洁白细嫩的手上正托举着一个个盛了酒菜的托盘,雪白的的手腕和脚腕上带着串串金铃,随着动作发出一阵阵细细密密悦耳的铃声。
美人儿们俯首低胸献上酒菜,她们的眼神情意绵绵,所经之处更是香风阵阵,惹得众山贼大小首领们更是浑身冒火,一双双眼睛好象粘在美人儿身上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有拿等心急的更是直接叫道:“大王,大王赶紧挑啊,您挑完了咱们兄弟好下手啊!”感情这位再心急也知道要让龙大王先挑呢。
这话一出口,顿时有两个美人儿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身,铃铃铃地来到龙大王身边,屁股一拧就腻在了龙大王的怀里。
“大王~”美人儿娇滴滴、甜腻腻、绵柔柔的声音溢出口,顿时坏了龙大王的装扮了多时的形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龙大王平时总是美人在怀,各种机能早已经适应了随时来一发的状态,突然间让他禁欲,别说是他,就是他的小大王也不答应啊。
这不,美人儿一入怀,小大王自己就跳了出来,在美人儿有意无意地小手的招呼下,更是个很不能立马提枪上阵。
不过,好歹龙大王还是有自制力的,他还记得今天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当下深吸了两口气,压下欲火,笑着骂道:“没见到有客人么?还这么放肆,快快去替本大王赔罪,给客人们斟酒!”
美人儿们听了大王的吩咐,小手一挥,面纱变成了手中的香巾,她们挥动着香巾,袅袅地朝着大小头领们的桌子走去。一步三摇,当真是好看。
话说这一行美儿一出场两个小童就傻眼了。他们家再有钱、再有地位也不可能给几岁的孩子看这些个啊!
俩小童目瞪圆了眼睛好奇地盯着美人儿看,一时看美人的脚铃,一时又看美人的肚脐眼儿,又一时去看美人若隐若现的胸脯,简直两只眼睛都嫌不够使唤了。
石初樱也没替他们遮掩,只悄声跟他们稍微解释了一下这些是什么女人,结果就见两个小童立马拿小手捂住了眼睛,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肯再看了。
不过,石初樱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她扒开俩小童的手,还好心地指着美人儿跟他们说:反正也是白看,只要不上手,伤点眼睛也没什么。而且,现在多看看,长长见识,省得以后分不清好赖。
于是,她指指点点地给他们说,这个的肚脐眼其实不圆,里头还有泥;那个的脚丫子有些汗臭,不过是香粉撒得多盖住了些;又说这个的鼻毛有点长,应该剪剪,不然一抬脸都能刷到人脸上了;又说那个的眼睛其实很小,现在看着大其实全是画出来的,不信让她洗洗,指定变回小眯缝眼儿……
她们三个这一番唧唧咕咕的,龙大王也不免打量起身边的两个美人儿来,果然一个的鼻孔里探出一点毛尖,原本也不觉得如何,可被石初樱这么一说,却怎么都觉得难看,顿时一挥手,把美人儿给退了。
美人欲哭无泪、跌跌撞撞地往堂下去,好在四当家的不嫌弃,一伸手就给搂了过来,大王的女人他早想尝尝味儿了,美人扭捏了一下下,也就借机扑在四当家的胸口上撒娇了。
两个小童看到这番变故。简直已经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样也行?俩小童觉得他们的人生奔向了一个一去不返的新境界……
龙大王是干大事的人,也不纠结与这些个小事。只见他一招手,又上来了两个美人儿,提着酒壶上来斟酒。
龙大王含笑看着众人,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咱们闲言稍叙,先满饮此杯,为我龙大王结识高女侠祝酒!”说着,龙大王朝石初樱举了举杯,一干而尽。
他倒提着酒杯得意洋洋地看着石初樱,石初樱也不含糊,端起酒杯干掉,把空杯朝龙大王也举了举。
“好,痛快!”龙大王高兴极了,他连连招呼着美人儿斟酒,双方一连三杯酒下肚,龙大王突然一拍手,“歌舞起!”
原本还腻味在各头目怀里的美人儿纷纷起身,整顿衣衫(假如那也算衣衫的话),然后神情一转,立时变成了歌舞中的精灵一般。她们排成一队,一手扯起腰间垂下的轻纱半当着脸,一手挥着香巾,袅袅地走动起来。
而她们并不是随意地走动,而是轻轻踩着光裸玉白的小脚丫,踏出一串串悦耳的节奏,随着脚下的节奏,她们慢慢地扭动起腰臀,两个手臂也翩翩起舞起来。
随着美人儿们的舞蹈,香风阵阵袭来,而美人儿脚下的节奏越来越快,舞蹈也热辣起来,她们大幅地扭动着腰肢,或者伸出雪白的大腿或者俯身展露出半掩的绵软。
坐中的汉子们个个两眼放光,口水直流,甚至有的已经脚踏在桌凳上,打着唿哨叫喊:“奶奶个熊,别遮了,再遮爷爷我帮你扯下来。”
后边的山贼是有力气使不完的,跟着叫好:“扯了,扯了!直接干了她!”
美人儿们见气氛差不多了,忽地一转身,真个扯下了胸前的细纱,只见一对对雪白的玉兔欢跳出来,随着美人儿们的舞蹈轻轻颤动起来。
俩小童看得目瞪口呆!
然而,就在山贼们控制不住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忽而,美人的香巾甩,一阵香粉之气袭来,两个小童‘啊秋!啊秋!’连打了几个喷嚏。
石初樱撇撇嘴,心话,这么劣质的迷香也往出使,实在太不附和龙大王的身份地位了。不过,石初樱还是假借着被香气冲了鼻子,也拿出帕子挥了挥,然后暗中掐了俩小童一把,递了个眼神,俩小童立时想起大侠的交待,十分配合地一起‘晕倒’在椅子上不动了。
龙大王瞧着众人大多都昏睡起来,也不以为意,毕竟他让人下了重药,为了避免小美人怀疑,大多数兄弟并没有提前吃下解药,此时被迷翻了也在情理之中。
龙大王走下交椅,搓着手,淫笑着凑了过来:“女侠,小美人,本大王想你多时了。来来来,让本大王好好疼你一回,大王我保管干得你舒舒服服的,哈哈哈、呃?”
好像什么东西进了嘴里,化了!
“怎么样啊,大王?这‘口吐真言’味道还不错吧!”石初樱笑吟吟地瞅着龙大王还张开的大嘴,指头一弹,‘嗷’地一声,龙大王闭上了嘴巴,却吐出了两颗带血的牙齿。
“你、你怎么……”龙大王晕头晕脑,感觉脑子不大听使唤,一时捧着掉牙傻呆呆起来。
石初樱嫌弃地瞥一眼,道:“你到了年纪脱牙了,找个地方埋了吧。”
“脱牙了,埋了!”龙大王果真找了个坑自己埋了牙齿,还在上面踩了踩。
“行了,大家都累得休息了,咱们去瞧瞧把山上的财宝都挖出来吧,千万别让人看到……还有银票!”石初樱交待道。
“好,挖财宝,拿银票!”
俩小童坐起身,眨巴眨巴眼睛,目光闪闪地看着大侠,原来大侠是这么打劫的啊!
“别看了,干活去,看好了啊,不管这屋子里谁动了或者外头什么人要进来,就把这个帕子拿过去挥一挥,要是办不好……”
“一定办好!”俩小童一口同声应道。石初樱对他们的进步很是满意,孩子就得从小教,使唤童工什么的,也算是培养罢!
……
二龙山的财物可真不少,石初樱又是挖宝藏又是采药,一直忙到黎明时分,才瞧着装的满当当的储物袋,满意地拍拍手,重新回到了威武堂。
眼瞧着龙大王等人在‘醉生梦死’的药效下睡得香甜,她啧啧两声,心话,这龙大王品味一般,什么东西都抢啊,害得她光是剔出不喜欢的花里胡哨的首饰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费了不少功夫。
不过,话说回来,金银确实不少,怎么也得给龙老大一个交待不是,于是,石初樱从刚挖的药材里取了几株去火补身的百年药材丢在龙大王身边,又留下一封手书,上写:“美酒佳肴谢过,金银财宝取走!留下的全当回礼,多谢龙大王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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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传说,这一年冬天,赫赫有名的二龙山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龙大王等首领一觉醒来产生了严重的幻觉,有人说是山神发威,也有人说是得罪了高人,总之,二龙山自此低调起来,连带得周边的绿林江湖也跟着很是小心翼翼了一阵子,不敢兴风作浪。
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当事人石初樱正指挥着两个小童窝在一家客栈的房间里,瓜分她‘特地’打劫来的几大箱子金银财宝呢。
正所谓一山更比一山高,在二龙山山头也是一样。
马儿能爬山,但能爬得有限。在爬到第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头上的时候还勉强能应付,再要往第二座山头上去的时候就不是马驮着人了,二是人拉扯着马!
石初樱瞧着龙大王也下了马,亲自扯着他的爱马勉力地往山上去,石初樱可不打算这么费事,她还有两个小童要照管着呢。石初樱摸出一块金枫糖塞给小白马,等它卷进嘴里了便附耳嘱咐它自行下山去,在马车跟前等着她云云。
龙大王听身后的女子像哄孩子似的哄一匹马儿,倒是心有体会,他赞一声道:“女侠也是个爱惜坐骑的人啊!虽说我们二龙山上多是些糙汉子,可女侠这脾性却是与咱们相投,若是女侠不嫌弃,咱们倒是可以交个朋友。”
话音未落,他的马倒是先来‘交朋友’了。
没别的,因为龙老大的马被他扯着正走在石初樱不远处,马儿的鼻子特别灵,一早就闻到石初樱给小白马的金枫糖的香甜气味了,这会儿可不就不顾主人的面子,直接扯着缰绳伸嘴过来拱着石初樱的手,讨要糖吃呢!
“你比老子还皮厚呢!”龙大王发现爱马的异常后回头来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坐骑正在丢人现眼,于是,龙大王难得地给了爱马一脖溜子,笑骂了一句,却也不见他真生气。
石初樱对马倒没有什么偏见,知道这不过是动物的本能,便摸了一块糖给它,只这马根本没吃过这么好的糖,这下更粘石初樱了。害得龙大王很没面子,连石初樱都忍不住大笑两声,毕竟动物相对人来说更单纯些。
有了这番插曲,龙大王也起了谈兴,说起了一些能炫耀的往事。
原来龙大王原本并不姓龙,不过自打占了二龙山之后,他觉得既然是二龙山,姓个龙更加气派,于是自己改了姓。
第一百三十九章嚎啕
话说石初樱当日扫荡完二龙山已经天光渐亮,考虑到除了‘威武堂’里的大小头目,山上还有不少其他山贼,石初樱便趁着晨光还被群山遮挡着的时候,悄悄提着两个昏睡过去的小童无声无息地下山去。
静谧的黎明中,群山依然沉睡着,连往日里早就叽叽喳喳跳跃早起的鸟雀似乎也格外的安静起来。
那是因为石初樱在山上的时候,把二肥放出来‘散步’顺便帮她探宝的结果。所以,因为山中有了白虎的威压,各种动物都乖乖地保持着安静臣服,连天光都没有使它们急迫起来。
为了减少麻烦,石初樱并未久留,下山后直接握起一块莹石使出凌云步法,带着车马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她在离开二龙山几百里外的一座‘莲花山’山中寻了个隐蔽的山洞,撕了一张清扫符打扫干净,又撒了药粉驱虫,这才把车马和俩小童安顿进去。
因考虑到俩小童已经懂事,很多事要做得周全,石初樱又从储物袋里挑了几大箱子财宝出来一起放在山洞里,全当是打劫二龙山的收获,又把自己在小城买的一些东西也搬出来一些,放进山洞另一边。
做好这一切,石初樱把山洞遮掩好,又下了结界,想了想再取下面具,恢复了本来面目才骑着小白马下山去打听消息去了。
石初樱自然不是打听二龙山如何了,她在二龙山的时候就已经问过龙大王,用龙大王的话说,即使他和几个当家的兄弟们三天不露面,也不算特别奇怪。比如当山下有人送来女人的时候,他们纵情声色三五天也是常有的事,所以,众山贼们该干什么还是会干什么。
二龙山二十多年的山规也还有点用处的。
石初樱要打听的是有关俩小童是否有什么官府告示之类的,或者盘查人口什么的。还有,她还得再找个赶车的把式,再搞几辆车。唉!因为一时心软,如今倒给自己添了这许多麻烦。
石初樱在山洞外放眼看去,在山不远处的山腰间有香火气息,想来是寺庙或者庵堂。石初樱便骑马赶了过去,果然是一座名为‘莲花庵’的庵堂。
石初樱观望到这里的气韵还算清正,便敲开了庵堂的门,跟知客的尼姑打听了一下。
原来这座庵堂大概有百十年的历史了,庵中主持的‘惠觉’已经有六十多岁,主要以清修为主,平日里都是另一位大尼姑‘惠能’主事。
石初樱顺带了解到庵里还接待前来吃斋小住的‘斋客’,这引起了石初樱的注意。那知客见她有兴趣,以为她要住,还带了她特地去看了待客的小院子。
石初樱确实动了心思,她如果出去办事,俩孩子也不能一直丢山洞里,这庵堂倒是个可以临时过渡的好地方。于是,她不但捐了五十两香油钱,又跟知客尼姑定下小院子。只说午前就会带着孩子来吃几天素斋,并另外拿了十两银子算做素斋伙食费。
那知客尼姑对这样又知礼又大方的施主很是有好感,要知道她们庵堂的香火并不鼎盛,如果不是真的想清修的人,早往那些个号称求签灵验的寺庙道观去了。当即着人打扫了院子,安排起来。
石初樱快快地返回山洞,想了想又寻了处水源,凿冰取水,给俩人洗了手脸。不过看看他们的穿戴,石初樱还是放弃的摇摇头,封好洞口急忙往最近的城里去。
她昨天没细看,原来这俩孩子脚上的鞋子都已经刮破了几处,衣裳也已经不成样子……她到底没亲自照顾过小孩子,哪里会注意得这么细致了,要不是想到进了庵堂总的规整些,她还没放心上呢。
石初樱有点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对宝宝说,娘以后一定会细心些的,可不能让宝宝吃穿不继的。
来到城门口,远远瞧着城门上方的‘德化’两字石刻大字,石初樱知道她们如今是到了二龙山隔壁的戚州境内的‘德化县’。莲花山便在德化县城外大约三十里的地方了。
此时如果没有大事发生,一般人员来往并不需要在城门口出示路引什么的,石初樱只交了十五文钱的城门税便骑着马慢悠悠地进了城门。这十五文里,有十文是给马交的,光是人的话,每人五文,如果是肩挑手提进城买卖出产的农户,反倒一文也不用交的。
石初樱在城门附近贴告示的地方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任何告示,又往县衙附近走了一遭,也没发现什么。石初樱心话,这是消息捂起来了呢,还是怎么了呢?
太过平静,反倒让她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昨天那两个尸体就丢在叉路口附近,当时又是正午前后,来往岔路口转便道的人最多,不可能没人看见,便是官府当成是二龙山的人干的,好歹也会出个安民告示之类的……
不过,也有可能才过了一夜而已,官府动作没那么快。也就是说,在官府确定两个劫匪身份,背后主使人发觉俩孩子获救之前,她必须尽快给俩小童搞一个合法身份出来……
德化县城并不算大,骑马的人不是很多,石初樱便也下了马,牵着走路。她先找到一家本县最好的客栈,要了间里外套间的上房,交了定钱,又把小白马放在客栈里,自己才转身来到街上。
她在街上转了一会儿,先去吃了早饭,又给两个孩子打包了些吃食,采买了些衣裳鞋袜穿戴之类的物件,便又赶着出城去了。这个时候只怕小童也该醒来了。
果然,她一进山洞就听见两个小童在抱头痛哭,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小脸全花了,气得她直瞪眼睛。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抹眼泪,想什么话?”石初樱嫌弃地把吃食和衣物放在财宝箱子上,很是把俩小童数落了一番。
山洞里原本只在石壁洞里留了一只昏黄的蜡烛,直到石初樱进来才又拨亮了些,俩小童一见是个不怎么认识的人进来了,顿时吓得嚎啕起来。
“都别嚎了,不然,我就把你们丢在这里等着喂狼!”石初樱威胁道。
俩小童的哭声戛然而止,黑泠泠的大眼睛里还全是泪水,心话,听声音是大侠,看衣裳也是大侠,怎么脸部一样了呢?
他俩眼巴巴地看着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人。那小可怜样,让人看了不免有些心疼,这要是在家里,怎么也还是在父母膝前耍赖的年纪呢。
石初樱戳了他们一指头,说,“不记得我昨天跟你们说过的话了?小眯缝眼都能画成大眼睛,我打个劫总不能用真脸吧?这都想不到?”
俩小童这下算是有点明白了,虽然还有点懵懂,但总算大概清楚了这位还是大侠。这才抹抹眼泪,垂下小脑袋不出声了。
石初樱指挥着他们用早上剩下的冷水重新了手脸,又嘟嘟囔囔地给他们头上那撮头发梳了梳,绑个朝天揪。这才让他们坐好了,跟他们俩说话。
石初樱认真地看着俩小童说:“我把你们当大孩子才跟你们说,你们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你俩是谁我先不问,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倒底是什么人想抓走你们。
当日那俩恶人身上的信我也看了,不过,消息并不好,虽然信上没说谁是主使,但也看得出来,他们不过是受人指使。而真正的恶人还隐藏着,我们并不知道是谁。这对你们俩很危险。
本大侠能打能跑自然不怕,可你们俩却不行,所以,即便我是大侠,也不能贸然带你们出现。
我刚才把你们藏在这儿,去了城里打听了下消息,只是县城里太过平静,我反而有些不放心。
不过,好人做到底,本大侠既然出手救下你们俩个,怎么也不会半道儿上不管的。”
听了大侠这番话,俩小童才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扭捏着说道:“大侠,我们、吓坏了。这里黑漆漆的,我们还以为又被坏人给逮住了呢……”
石初樱摸摸这两只惊弓之鸟,安抚道:“先吃饭吧,吃晚饭把衣裳鞋袜自己换上,今天还有得忙呢。”
俩小童乖乖地吃了饭,石初樱让他们自己擦了嘴巴和手,才打开衣裳包袱来。
不过,当小童看到自己分到的是一套小女孩的衣裙的时候忍不住又蓄满了泪水,他是男孩子,不是小姑娘!
石初樱只好诱哄道:“你们两个还是原来的样子出去太打眼了,如果不换成小姑娘的衣裳,很容易就被人发现的,如果是一男一女,就没人会想到了。你们自己都想不到的对不对?你看,我在二龙山的时候不也变了个样子才行,不然龙大王早追上咱们了,对吧?”
大童到底更懂事理些,跟着点头,哄弟弟道:“你是男孩子,不过你穿几天女孩子衣裳而已,你还是我表弟啊!”
小童极其委屈地瞅着他,“那,那你以后不许跟别人说我扮过女孩子!”
石初樱都给他搞笑了,这么点儿的小东西,居然还在意这个呢。
俩人别别扭扭穿好衣裳,石初樱又帮着穿了鞋袜,瞧着小童一身粉红的小女孩打扮石初樱突然觉得,将来自己一定得跟除溆生个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定很有趣。
石初樱又给俩小童稍微修饰了下容貌,看起来就和原来不怎么像了,又教他们在人前要叫自己‘姑姑’,他们是跟着姑姑去京里走亲戚的。
收拾好俩小东西,石初樱打了两个包袱,再封闭了山洞,骑着马带着俩小童去了‘莲花庵’。
知客尼姑一见这位施主来了,还带着一双漂亮体面的小孩子不由啧啧赞叹,“施主好福气!”
石初樱叫俩小童念一声佛礼,才带着他们去了定下的小院。院子已经收拾得洁净整齐,因俩小童睡得已经够饱了,石初樱便叫他们跟着自己在庵里坐着听经文,她也借机静坐修炼。
石初樱的修炼境界岂是一般的和尚尼姑能比得?因此,她一入定便惊动了庵里的主持尼姑‘惠觉’,等她从入定中醒来,便见惠觉恭敬地立在她旁边。
“阿弥陀佛!施主境界如此高深,不知贫尼可否有幸与施主请教?”
石初樱见她心诚,便道:“……因临时路过,远远瞧见贵庵堂风气清正,便带着孩子来累积些功德,原未曾想打扰主持清修。”又道:“若是主持有兴一谈,待我吃斋三日后可一谈。”
那惠觉见她如此慎重,自是高兴,当下约定好时辰,又再三关照后才告辞了。
石初樱在俩小童无比仰慕的眼神儿里,美滋滋地带着他们游览了一下庵堂,又给他们讲解了一些佛法故事。俩小童都快忘记有多久没有这么轻松愉快过了,这一点点时间也玩儿得很是开心。
到了午饭时间,有尼姑来照护她们回去。斋饭已经摆了上来,尽管是些白菜豆腐,还有晒干的木耳、蘑菇,黄花菜之类的,倒也做得可口。
俩孩子如今已经完全不挑食了,能吃饱就是幸福,因此便是斋饭也吃得十分香甜。
吃过斋饭,她们的屋子也被炭火熏得热乎乎的了,石初樱又跟照顾她们的尼姑要热水给小童洗澡。尼姑见她们是男女一双,便搬来了两个大澡桶,以及额外的两桶清水备用。
等尼姑们一走,石初樱便关闭了房门,招呼道:“你们俩自己洗还是我帮你们洗?”虽然是冬天,但俩小童自打被劫了就被掖着藏着赶路了,别说洗澡,就是手脸还是碰到石初樱了才第一次洗过。
此时,一听说可以洗澡,当即小小欢呼一声,不过很快扭捏起来,因为石初樱这个女人看着他们呢。
“臭讲究什么?快脱!”石初樱先捉了小童过来,三两下扒光了。小屁孩儿害羞地俩手捂着小jj,拧着身子不给石初樱瞧。石初樱好笑地拎起小童,丢进桶里。又回头道:“还有你,快着点儿,你们俩一起洗,不然一桶水洗不干净。”
大童毕竟大了些,怕自己也被扒光,赶紧脱了衣裳也跳进桶里。
石初樱给他们撒了自己做的澡豆进去,顿时澡豆宜人的清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石初樱坐在木桶前,给俩小童细细洗了头发,待他们泡的浑身粉红,又把人提起来放到干净的水桶里,同时细细察看他们的身体。
“恶人打过你们了?”石初樱的手指触到小童后背上几条的瘀青,轻声问道。大童背上、胳膊上也有好几道。
小童紧紧抿着嘴,黑黢黢的眼睛倔强地看着水面却是不出声了。可见,这孩子对自己曾经的遭遇有多抗拒。
石初樱轻叹一声,还是摸了摸小童的眉眼,说道:“你是姓楚的吧?”
小童猛地一抬头,警惕地盯着石初樱,大童也靠过来,用自己的小光身子把小童护住。
石初樱见了戳了他们每人一指头,道:“咱们不论远近,应该是亲戚。不然,我也不会管这闲事。我夫家是宗室里的,楚家人的眼睛都是一样的。”
小童定定地看着石初樱,眼里有了泪意。
石初樱摸着小童的头道:“我虽不知道你具体是哪家的,可在茶寮里第一眼看见你的眼睛,我就能确信,至少你是楚家人。既然是楚家人,我便不能不管你们。”
你们倒不用跟我说是谁,我总归要把你们带回京城去,到时候自然有楚家人送你们回家去。”
“呜呜呜……婶婶,瑞儿好怕,好想、好想家啊,想我娘!”小童一头扎进石初樱怀里,放声嚎了起来。小童别的不知道,但夫家是楚家那叫婶婶一般也都差不多。
他光溜溜的小身子带着水把石初樱淋了个一身,可她也没法子了,另一边的大童也跟着嚎了起来。
石初樱不得不下了结界,免得把尼姑们招徕。
俩小童小小年纪经历了几番人生重大变故,突然从金玉福窝里掉进了冰窟窿,如今虽然被打捞了出来,但如何不战战兢兢?未知才最可怕!
现在,突然得知是见到了‘亲人’了,哪里还能挺得住?
这一通惊天动地的嚎啊,石初樱怎么也哄不住了,干脆让他们哭个够。
师傅不是说过,与其郁结于心不如向外发透了,哭闹也好,喊叫也好,反正比憋着强。
终于等俩小童哭累了,石初樱把他们洗刷干净,拎出来穿衣裳。而这时哭累了的小童的小手已经自动攀上了‘婶婶’的脖子,靠近石初樱怀里;大童到底也没大多少,此时也紧紧抱着石初樱的胳膊,挤进来,俩小兄弟挨挨挤挤地占据了石初樱的怀抱,安静了下来。
石初樱看着他们,不由想起当年自己在一片烧杀抢掠中逃离家园的时候,其实也是惶恐的,但那时候好歹和家人在一起,怕归怕,但心里是安稳的;后来到了山上的时候倒是天天嚎,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对不可知的惶恐和不安。
其实,她还是很能理解俩小童此时的心情的。
“反正你们遇到我,算是前世烧了八辈子高香了。有本大侠在,哪个坏人也都一巴掌抽飞他!”石初樱一点不客气地夸了自己一番,顺带安抚一下小孩儿。
小童们想起昨天被抽飞的恶人,心里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真的安心起来。可不是么,那么厉害的坏人都被大侠婶婶一下抽死了,他们跟着大侠婶婶还怕什么呢?
嗯,跟着婶婶好,不但拍坏人,还有肉吃!
第一百四十章私房钱
因为给自己添了两个小麻烦,石初樱一下子多了好些的麻烦事,诸如:给俩孩子解决‘临时身份’问题,正所谓有备无患,这个还是第一要紧的;其次,为了在俩小童跟前表现的‘正常’些,她必须雇车或者买车把式,拉家带口往京城走,而不是‘飞’;还有,俩小童的身体也得照看;京城里也要提前通个气等等。
而如果按照原来的预定计划,她现在估计已经到京城大门了。
不过,她也不是后悔的人。
她现在把俩小童当大人对待,给他们讲明利害关系以后,他们还是很懂事的。这不,哭也哭了,石初樱把他们俩安置到床上,严肃地跟他们谈起来接下来的打算。
她是这么说的:“如今坏人在暗处,咱们在明处,咱们必须有所防范和准备。为了安全起见,我要准备很多事,因此,咱们得在师太这里住上几天。
一来你们俩的身子眼下看着没什么,可人一安顿下来,说不定就要把一路上吃的苦头都发出来,提早准备些药材总是用得上的;二来咱们的财宝和我救你们之前存在附近的货物也要带回去,车马和车把式也得找找;所以,歇了晌我会进城去办事,不过我会交代师太照顾你们的,只一点,不论是谁让你们出门,你们都不可出去。记住了吗?”
俩小童看看大侠婶婶的脸色,也明白这事不能撒娇或谈条件,便乖乖地点头应下。
不过,在睡觉前,还得干点活。
石初樱翻出一瓶化淤的药膏,手把手教了俩小童如何涂药,便把药膏丢给他们,让他俩互相给对方涂药。
“表哥?你疼么?”小童先被涂好了,此时正稳稳当当地坐在小哥哥身边,笨手笨脚地给他抹着膏药。见到表哥身上的青中带紫的伤痕,不由红了眼框。
他们挨打的时候都是小表哥护在他身前,而挨了打也没有人给上药,也自然没有机会看到伤情了,尽管看了也不大看得懂。此时看到大片的瘀青,其实俩人心里都有些害怕。
“婶婶!表哥会死吗?”小童扬起脸,眼里又是一包泪水预堕不堕的。表哥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万一病死了,可怎么办呢……
“表哥,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呜呜呜,表哥~”小童趴在表哥背上又开始哭了起来。今天他哭得可真多!
石初樱实在无语了,这也要哭?她让他们互相帮助着上药,为的是加深患难情谊,而不是生离死别好么!
一个人的付出可以不求回报,但对方不应该无视,至少要做到心存感激。不过,要死要活得就不必了。
“好啦,好啦,他死不了,你也死不了!”这话不说大童也要一起嚎了。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俩个小童终于进入了梦乡,石初樱看着他们头靠着头,脚搭着脚,偶尔梦中还惊吓似地一震,石初樱摇摇头,起身坐到床边,替他们诊脉。
“内伤倒没什么,外伤也可以治疗,只这情志之症倒不可小觑。”石初樱蹙了蹙眉头,常言道‘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过度必伤五脏。
如今俩小童显然惊恐过度,忧思难解。身体上的病可以吃药,这心里上的病她并不擅长……唉,不管怎么说,还是先准备些药材吧,心病可以慢慢解,身体却得赶紧治。
石初樱替俩小童盖好被子,她自己也需要歇歇身体,尤其是这番劳碌后,肚子里的宝宝需要好好照顾一下。于是,石初樱啃着仙果,喝着仙露靠在榻上也睡了一会儿。
一觉醒来,不过才半个时辰,但石初樱已经精力十足了。
她看了看俩小童,依然睡得香。想来也是,多少个日夜担惊受怕的,总算找到了一点安稳,这突然的松懈下来,只怕不但会睡得久,她估摸着,大起大落、大惊骤喜过后,这俩小童怕是承受不来,弄不好还会大病一场。
不过,越早发出来越是好事。
心里把俩小童的情况思虑了一遍,石初樱要来纸笔,坐在桌案前画了一幅两小童当日穿着的画像和俩劫匪的画像,又提笔给府里的岳阳管事写了一封信,简单说明了情况。
这事按说她该直接给楚溆或者楚洌写信,但一个人在外头当差,连地方也不确定,另一个是大伯哥,她作为弟媳妇多少要避嫌的。不过,楚洌帮着代管府里的事,相信岳阳会跟他商量的。
她救下俩孩子是出于亲戚间的互助,至于孩子的身份、被劫的原因,乃至于事件的后续种种,那是楚家男人和朝廷里的事。她可没有大包大揽,代替大理寺或衙门的闲情逸致,她只管把人安全带回京城,交到楚家人手上。
封好了信,石初樱看看天色,离关城门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她还得早去早回,药材倒是个合适的理由。
她请来知客的尼姑,只说小儿这两天贪玩,加上今早可能吹了些山风,怕是晚上会发出病症来,她先去城里买些药材,请她们帮着照看一会儿。
尼姑们平常也懂得些医理,她当即念了句佛号,道:“阿弥陀佛!这莲花山上风大,施主请多加些衣裳。”又道:“施主院子里有个茶水房,可以烧水、熬药,煮写简单的米粥……”随后她寻了个叫‘明空’的女尼,帮着照看俩孩子。
石初樱下了山先是直奔城外二十五里处的驿站,离莲花庵倒是不远。
大楚的驿站私下也接民间的信件。石初樱花了十两银子走了中等快件400里加急的,那驿站的官员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告诉她,赶巧了,信件的话今天就可以发走云云。
石初樱出了驿站略一思索,便进了城,直奔县衙后街。
早前在江湖上历练的时候石初樱就知道,一般的县衙里有不少‘无主’的户贴、路引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往往都是事主一家人都发生了意外,又不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人物,家里也没人了,这些随身的东西便成了‘无主’之物。
官府往往会挑出一部分隐起来,因为官差办案有时候也要换个身分的,所以,哪个衙门里都有存放这些东西的地界。所以,石初樱潜入存放卷宗和户籍簿子之类文档的地方,从一大堆的户贴里挑了几份相当合适的,揣在身上,想了想,又搞了几张路引便悄无声息的走了。
高来高去就这点方便,总能做些别人做不到的事,还不被察觉。
小孩子出门是不需要单独户贴的,只要跟大人在一起,一般不查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事,如果有查验,出事路引也就够了。
石初樱搞到的路引里甚至有两份空白地,想来也是哪个大户人家弄得,最后落到官府地故纸堆里,便宜了她。一事不烦二主,石初樱干脆,‘借’了县衙的笔墨,仿着衙门里的官体字直接填了一份出来,免去后患。
忙完这件大事,石初樱心头大定,如此,俩小童便是堂堂正正走在街上,也是她们‘白’家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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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庵堂后面的小院子里已经提早点起了油灯。
俩小童原本正焦急地等在屋子里,吃不下,喝不下的,这时院子们一声响,外头传来女尼和大侠婶婶的说话声。
俩小童顿时欢呼一声,奔了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了石初樱的大腿。
“姑姑,你可回来啦!”石初樱见俩小人儿还记得在人前的要叫她‘姑姑’,赞许地点点头。
她提了提手里的东西,道:“给你们买好吃的了。”说着把东西递给俩小童,由这他们抱进屋子里去。
“阿弥陀佛!明空师傅受累了!”石初樱见明空含笑立在门前,便行了个佛礼向她道谢。
“施主客气了。这俩小孩都非常懂事,照顾他们,贫尼也不觉得累。”明空还了礼,又招呼小尼姑们送了斋饭来,自己才回去了。
石初樱带着俩小童吃过斋饭,又把几包药材交给小尼姑,请她们帮忙熬了送来。顺便又要了几根蜡烛点上,油灯太暗,她很不喜欢。
烛光下,石初樱看着俩小童把药喝完,漱了口,才把两根金枫糖给他们甜嘴,俩小童有这么香甜的糖吃很快就忘记药的苦了。
一大两小白日里睡多了,晚上便有些走困,石初樱便跟他们说起白天的一些事情,顺带则给俩人起了新的名字,大童叫白逍,小童叫白遥;并哄小童说,逍遥的日子最好,只要他们勤快地喝药,好好吃饭睡觉,她便带他们到县城里逛逛,顺便把财宝分分就可以早点回京城了。
俩小童谁也没想过,此时无意中起的名字,竟然最后舍不得丢,长大以后还时常拿出来用用,当真成了他们的第二身份。
话说当天夜里,俩小童果然发起寒热来,因俩孩子太小,石初樱也不敢大意,一直看守着,屋子里的蜡烛点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上午,小童最先醒来,他眯着眼睛,恍恍惚惚半天,才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睁开眼睛四下寻找,当看见大侠婶婶正在榻上和明空师傅对着一块布料比划的时候,他才安心地叫了一声“姑姑!”
小儿病弱的声音格外惹人怜惜,石初樱见他醒了,连忙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道:“嗯,退烧了。没想到竟是小的最皮实!”
不过想想也是,大童懂事多,他承受的心理压力一定远比小童大得多,还要护着小童,病来得更凶也是难免的。
小尼姑送来热水,石初樱拧了湿巾子给小童擦了手脸,又让他起身去洗漱过,才给他吃了些熬出来的米油。米油对身子孱弱的病人大补,比药材还好些。小孩子有时候对药力把握不好,吃些米油更好吸收。
小童乖乖地吃饭喝药,又去学着石初樱的样子摸大童的额头,还有模有样地唉声叹气,趴在哥哥耳边说话,让他早点醒来,太阳照屁股了之类的话。
石初樱见了也不管他,又怕他打扰大童休息,便喊了他过来,“遥遥,过来,让师太给你量量身子。咱们再做两件衣裳。”又对明空说,“这俩孩子才出门没多久,就觉得身量长了些,原来的衣裳都短了。”
明空安静地笑一笑,道:“小孩子见风就长,有时候几天不见就变了一样……”说着,眼里也现出了柔光。手下更是轻柔地给小童量起了身子。
她手上的料子正是石初樱昨天是买的。
原来,今天早课后,知客尼姑听说俩孩子果然发热了,便来探望,顺便聊起来明空师傅,她悄悄跟石初樱道:“明空师傅出家前也有两个孩子。不过她不得婆婆欢喜,尤其是相公中了举人之后,婆婆便找了个理由送她归了家。师傅说,她来庵里修行是解脱,但真正的解脱却需得她放下心里的惦记。
她针线很好,人也很有耐心。一般庵里有小施主,她都乐意照顾一二。师傅说,这也算是她累积公德的一种方式。”
“这,会不会让她更想孩子了?”
石初樱觉得有的人是时间长了思念自然会淡忘,有的人却是思念越来越深刻。看到别人的孩子,想到自己的,多么容易勾起思念啊!这主持师傅的药下得可是够猛的!
那知客尼姑道:“刚开始确实是,时间长了,见得孩子多了,一腔子的母爱也分散了出去,如今十多年了,早看淡了。何况,这许多年,俩孩子也没来看过明空师傅。”
原来还有这隐情,石初樱想想,换谁怕也心凉了。
又想着明空是个四十上下,一团和气的一个女尼,便请了她来,问她是否有空,帮忙给俩孩子做件衣裳。既然是替对方积公德的事,石初樱也不客气了。
那明空师傅现在对小孩子就跟一个曾经失去过心爱宠物的人一样,虽然自己伤了心不再养了,但看到别人的宠物多少也有些移情,跟着满心喜欢的。她温和地念了声佛号,欢喜地比划起布料来。
大童连烧了三天才算彻底把病发了出来,因有药跟着,烧得热度倒也不高,不过就是拖拖拉拉的而已,到了第四天总算彻底精神起来。
而明空师傅的也把两人的新衣裳也各做了一身出来。石初樱便带着一身新衣的白逍和百遥去老主持那道谢,顺便跟她聊聊。
虽然僧道不同,但这并不妨碍对禅定的理解,石初樱略略说了一二体会,老主持便获益匪浅,甚至邀请她有空常来谈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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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俩小童身子好转,石初樱便带着他们进城转转,顺带把莲花山洞里的财宝运到了客栈里分分。这些黄白之物,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分又不孝敬人家佛祖,总是显得不敬,反正石初樱是怎么跟俩小童解释的。
石初樱拿出的这几箱子财宝除了了金银锭子、铜钱串子,还有不少金玉首饰,珍珠宝石什么的,当然能被她从二龙山挑出来的本身都是精品了,因此尽管这些被她甩出来充数,但看在俩小童眼里也着实够震惊的了。七箱子,倒出来那是一大堆啊!
当真是珠光宝气,金碧辉煌!
石初樱对着俩小童道:“人常说,‘亲兄弟,明算账’,这话很有道理。便是咱们也要分得清清楚楚地。本大侠从不亏待……小孩儿,你们既然负责望风儿了,也能分一份儿财宝。
这一堆你们各自挑一箱子,想要什么就拿什么。不过,要是有谁挣抢,可别怪本大侠把他丢出去!”说完,她两眼一扫,俩小童全都乖乖垂下脑袋,一点异议没有。
石初樱瞧了他们一眼,还是多说了两句:“太复杂的就先不说了,钱财自然是好东西,没有钱财你会寸步难行。没吃没喝、仰人鼻息的日子,一生当中有一次就已经足够深刻了。
为了不再过这种日子,人呐,就得自己懂得累积钱财,最好还是只有自己才知道才行。
像你们俩这样的,别的不说,就是早前有了逃跑的机会,身无分文,说不定也饥寒交迫,饿也饿死了。所以,自己一定要藏点钱,尤其是随身藏一些,以防万一,就像你俩这样。”
该说的话说完,石初樱把几个更大藤条箱子拖过来,霸气地说道:“一人挑一箱子。这些以后就是你们俩的私房钱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各种洗白
论起宝物,石初樱又哪里会缺?
如今有木华在,摩云山上发掘出来的上古、远古的植物就有好多种,虽然数量稀少,但在木华的精心栽培下,如今树珍珠、琅玕树、碧瑶树等宝树也都有了收获。尤其是树珍珠,原本石初樱自己就曾发现了几株,早穿帘子玩儿了。
只不过,这些东西确实不好拿到山外来用。
面对琳琅满目、宝光灿灿的金银珠玉,俩小童发了下呆,便把头凑在一起咬起耳朵来。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都说了什么,反正俩小童兴奋得小脸都红润润的了。
然后就见小童从一堆首饰里拽出一个大红宝石镶嵌的金镯子,厥着屁股爬起来,举给石初樱,还说:“这个给婶婶,婶婶戴好看!”
哟,这还是个小马屁精!
“那婶婶多谢遥遥了。”小孩子的面子也是要给的。于是,大童也有样学样地扒拉出一个大金凤送给石初樱。
“好了,你们都是好孩子,现在给自己挑吧。金银锭子最实在,能直接换成铜钱买东西;首饰珠子好看,可以做礼物送人;不过真要是填肚子,最后还是这玩意儿才行!你们自己合计合计……”
说着,石初樱把几个金银锭子丢进俩小童的箱子里。
俩小童却挤在石初樱身边没动,尤其是小童,还歪着小脑袋问石初樱道:“婶婶,买宅子置地要多少银子?”
这话要是早前问,石初樱还真不知道,不过,成亲后她买下了槐树胡同的宅子,又买过几个庄子什么的,多少也心里有数了。
便说道:“这要看在什么地方,如果在京城自然是贵的,若是莲花山这里的自然便宜得很;在京里内城的话,一个三进院子怎么也得三四千两,外城就便宜很多,千八百的也能买到相当不错的宅子了;如果是在这德化县里,我估摸着有个三五百两就能买下个小院子了。
至于田地也差不多。咱们大楚战后十几年了,人却没那么快长起来,第一代人还没及冠,所以,这些房子地也都比早前便宜很多了。“不过这么一说,石初樱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她把小童拎过来,戳了一指头问道:“你想现在就买房买地?”
小童认真地点点头,“现在就买,便宜!”
石初樱望天了,她怎么就忘了这楚家的种了呢,论心眼两三个外人也赶不上他们楚家人一个啊,这才几岁啊,就懂得洗钱了?!
本来,石初樱还打算给他讲讲什么‘父母在,不置私产’的话,不过现在显然是不用了,再说那些昏话也不怎么实用,便不提了。
既然小童想洗白财宝,石初樱便道:“买房子地要有户贴,而且买下来也得学着照管,才能每年有钱赚。”
这时,大童突然道:“婶婶,是白逍和白遥买……”说完,俩小童对视一眼,一起咧着小嘴笑了。
好吧,石初樱觉得跟儿童沟通有些无能了。
刚才她们说的不是分财宝么?后来变成俩小童用洗白财宝,现在更直接打算把假身份也给洗了?这神脑筋都飞多远出去了?!
俩小童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石初樱,石初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子,好想自己的宝宝早点出来啊。
“好吧,咱们先分好财宝,在去经纪那里打听打听!”
见大侠婶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俩小童欢呼一声跑去分宝藏去了。
既然是买房子置地,那首饰就先不要了,俩小童一个劲儿地往箱子里丢金银锭子,结果,箱子底刚填满就累得倒地上喘大气了。
“看看吧,这身子不中用,有钱都搬不动!算啦,先歇歇,歇好了咱们先去经纪那里问问。”尽管是大病初愈,石初樱也还是想他们知道,即便是搬钱也是得下力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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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化县的经纪也有二十几家,石初樱观望了一番,挑了一个叫‘李一本’的中年男子。这人之所以叫‘李一本’是因为这德化县城内外的房子田产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号称心里有本账!
李一本的生意比别人都好些,他长得略肥壮,一脸和煦的笑容。
他瞧着身背宝剑的石初樱,笑眯眯道:“女侠若要在咱们县买房置地,那最划算不过了。咱们这物产丰饶,年景好从来不缺吃少穿的,虽然也闹土匪,但好歹离咱们这几百里地。”
石初樱道:“咱们也是路过这里,看着莲花山不错,才想着问问。”
“女侠好眼光!”李一本赞道:“别人都看不上莲花山,其实靠山有靠山的好处。虽然开荒费点力气,但咱们县也开荒免三年税的。种些果树倒是不错。”
说起这个石初樱笑道:“那也是,只不过,桃三李四杏五年,三年免税一过,连桃子还吃不上呢!”
“呵呵,呵呵,那是,女侠是个懂行的!”李一本一听就知道对方看着年轻却是个懂经营的,便不敢含糊了,当即介绍到:“咱们县地处中间,这田里一年勉强也能收两季,一亩上等良田在六两银子上下,中等要便宜些,四两银子一亩,不过好好养几年也是肥田。”
石初樱便低头问俩小童,“想买什么样的?”
李一本见了忙道:“哟,女侠竟是给小公子小小姐置办的?”
小童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石初樱瞧着好笑,这两天小家伙的胆气又养回来一些了。
石初樱解释道:“他从小身子不好……”
“对不住,对不住!”李一本补脑想明白了,这位小公子是当女儿养,民间有这个习俗,谁家孩子体弱,就反过来养活,有时候连名字也反过来取。
不过,李一本心思转得快,他瞄了一眼俩小童,恭敬地问道:“小公子们可已经上过户籍了?”这年头孩子容易夭折,一般都落籍晚,有的上学了还没落呢。
“只取了名字,父母不在了,只我这个姑姑养活着。如今想给他们置办点东西,将来也有个生活。”石初樱摸了摸俩小童的脑袋,瞎话随口就编了。
俩小童瞪大了眼睛,心里叫道:不是说好了后娘后爹的么,怎么又成了父母双亡了?!
石初樱不以为然地白了他们一眼,心话,‘此一时、彼一时’懂不懂?本来就是瞎话,何必还盯着不放?
倒是李一本跟着唏嘘了一阵,然后他眼睛一亮,建议道:“不如女侠在咱们县买个小院子,直接给他们落了籍,再买田置地也便宜些不是?”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三个人进进出出几次,终于在德化县和莲花山各买下一处宅子和几百亩田产。
客栈里
石初樱拿着白逍的户籍帖子,递给大童,“白逍,你现在是戚州德化县人了。名下有县城里的三进宅子一所,值580两银子,另有一对老仆看宅子;另外在莲花山下有中等田三百五十亩、上等田四百亩;去掉这些,箱子里还有金锭子五十五个,约合银子五千五百两;各种首饰三十五件,珠子零散宝石若干。”说着,把田契和佃户的契约,下人的身契都交给了大童;“白遥!,你也一样,名下有德化县里的三进宅子一所,值600两,一对看宅子的仆人;在莲花山下有良田八百亩,山林地两百亩;箱子里还剩金锭子四十五个,约合银子四千五百两;各种首饰二十八件,珍珠和宝石若干。”
小童咧着小嘴乐啊,虽然小,他如今也明白了他是有家业的人了。再不是那等小顽童了。他还要学着打理产业,以后才能挣更多私房钱。
不过,眼下还是小屁孩儿的他正拉扯着石初樱:“婶婶,你的呢?说吧,说吧。”
两个小童一起磨,石初樱只好道:“婶婶为了你们俩不被人糊弄,也买了个院子,田么,两千亩。”
话说,这戚州的德化县因靠近二龙山,时不常就闹下劫匪什么的,有时候其实也不是二龙山干的,但也打着二龙山的旗号,所以,原本不多的大户也迁走了,普通百姓也买不起这么多田地,因此,闲田可真不少。
所以,两个挟白’因有钱,在德化县顺利地落了户,白女侠更是因随身带着户贴,也和侄子们一起落在了德化县,方便关照侄子们。
就这样,分财宝竟然意外地变成了坐实假户籍,石初樱不由地暗自鄙视了下官府,这漏洞,只要有钱都不用挖啊!
买了宅子自然要温屋,不然,下次来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呢。石初樱的宅子里也是一对老仆,年纪有五十上下,石初樱给换了名字,男的叫‘白山’,媳妇就叫‘白山家的’。
宅子里原本是住人的,过了年才搬走,此时也不用大改,只换了被褥帐幔三个人就住了进去。而且,石初樱也想着趁等消息的这几天里,给俩孩子放松一下心情,养养肉,毕竟老吃斋饭对小孩子可不好。
而石初樱也趁机把山洞里的东西都拉到了院子里,客栈也退了房。到底有了自己的房子方便了许多。
白安家的烧得一手好菜,俩小童这两天吃的天天肚儿圆圆的,连气色都红润了起来,心情也明显开朗了。偶尔的,还出去跟街坊邻居家的小孩子一起玩耍,老仆不去喊人,俩小童都不记得回来吃饭。
他们从来不提回京的事,似乎很是乐不思蜀,可石初樱却惦记着,每天都要骑马回一趟莲花庵看看有没有消息传回来,如果过两天再没有消息,石初樱便打算带着俩孩子直接回京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李代桃僵,还是弥天大谎?
石初樱瞧着俩小童跟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每天一吃过早饭就呼朋引伴地跑出去疯玩,晚上洗漱好了就倒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连梦里都还偶尔笑上一声,完全看不出刚遇到时候的灰败绝望模样了。
石初樱心下想,小孩子如果能一直傻吃傻玩的,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别的不说,至少身体就不会那么娇气,没看这俩,才几天就跟小牛犊子似的了?
俩小童有了‘新生活’,每天由几个老仆前后盯着,倒也出不了什么错,石初樱这才抽出点时间来,自己去了莲花山上。
不为别的,二肥的口粮没了。
当初从摩云山下来的时候预计的是在小城耽搁几天,然后返京,所以二肥的饭也就准备了七八天的量,如今突然在莲花山这里耽误这么些天,自然就不够了。
其实,二肥的饭昨天晚上就吃完了。它在瓶子里呜嗷乱叫,好一通抗议,什么它娘亲不关心它了,有了别人的孩子就不要自己了,等等。
石初樱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二肥,这不,一抽出时间,娘俩就悄悄来到莲花山上野餐来了。
莲花山其实不算高,只有五千尺不到,因低处有庵堂,石初樱带着二肥便直接到了最高的莲花峰上,这里山高路远,吃点荤腥也不怕佛祖跟着嘴馋。(这是石初樱哄二肥的)
石初樱还是先寻了个朝阳的山洞打扫出来,先支个简易的锅灶准备给二肥煮云谷饭,又对二肥道:“二肥宝贝!”
二肥先头刚跳出玉瓶,满山头撒花打滚儿,四处疯跑了一通,又解决了一下大小问题,才回到娘亲身边,听到它娘亲让它去打猎,心里高兴得不行,当即抬起小虎脸儿,朝着它娘亲嫩嫩地‘呜嗷’一声。
小声音这个娇嫩哦,石初樱直接抱了抱胳膊。
“呜嗷~”娘亲叫宝贝有什么事啊?二肥欢快地奔到娘亲身边,蹭了蹭娘亲的手。它知道娘亲肚子里有小弟弟,已经不扑娘亲怀里了。
“咳,没什么。娘亲想咱们一会儿去南坡那里,娘亲去寻水给二肥宝贝煮饭,二肥宝贝去猎几只山鸡可好?”石初樱瞧着二肥隐忍的小模样,越发觉得它可爱了,忍不住抱起来亲了亲。
二肥顿时傲娇了,争宠成功了哦!
二肥最近眼睁睁看着俩个臭小子、小可怜占据了娘亲的宠爱,这绝对是个新的威胁。尤其是小童娇滴滴地一声‘婶婶’,每每听得二肥连虎毛都要掉一地了。娃娃音什么的,争宠必备技能啊。
所以,二肥宝贝便模仿人家小童娇嫩嫩的声音,只是声音一出口,可把娘亲石初樱给冷出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二肥宝贝也是没办法啊。早知道会半路上捡个会争宠的,二肥宝贝才不会选择进瓶子里呢!
唉,比起娘亲的宠爱,吃点苦头算什么!可是后悔也来不及啊,二肥是个有自尊心的虎宝贝,这样出尔反尔,有失尊严的事还是自己扛罢!
山顶的风很大,石初樱寻的山洞就在南坡,此时她招呼着二肥往下面的一个山谷走去。
这峰下有个山谷此时还是一片绿意,这是许多高山大川上都有的现象,一点也不奇怪。石初樱见得尤其多了,还特地来寻这样的地方,果然,给她找到了。
这山谷里夹在四处山峰当中,在一片洁白冰雪的世界里,整个山谷便如同一个春天的小花园一般,尽管只有一亩多大小也是十分难得了。二肥撒开四条小短腿奔进了草地,东扑一头,西扑一头却是追起了蝴蝶来!
石初樱由着它去玩耍,毕竟二肥宝贝还小,贪玩也正常。石初樱自己也难得地在绿茵花丛中漫步起来。
忽然,耳边传来淙淙的水声,石初樱顺着声音寻去,果然在一处山石间有一股清澈的水流正汩汩地从冒出来,在下方形成了一小片湖泊,而湖泊溢出来的水则沿着山势缓缓地向下流去。
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倒影着四周的雪峰和附近苍翠的云杉和绿松,碧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影都在湖面上缓缓移动,那时风吹动了天上的云。
透过清澈的湖水,竟然还有巴掌大的鱼在欢快地游动,鱼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扑通!”美好的景象就这样被无情地打破了,二肥正一头扎进湖水里,追起了游鱼。不一会,它就叼着一条大肥鱼游出水面,扑腾着朝石初樱游过来,把鱼甩在岸边的草地上。
“呜嗷,娘亲,咱们吃鱼吧!”二肥仰着小虎脸撒娇。
石初樱一眼瞄过来,当即笑喷了。原来,二肥刚在水里出来,整个虎脸儿上的毛毛打起了绺儿,用这幅脸孔撒娇别提多搞笑了。
“呜嗷……”二肥看着它娘亲笑得花枝乱颤心知也不是什么好事,便一扭小肥屁股,又游走了。
二肥很能干,很快就打了十条大鱼上来。它自己就要吃掉三条,娘亲也能吃一条,剩下的它要求娘亲藏起来,不能给外人吃,尤其是那两个挟外人’!
二肥爱争宠的毛病石初樱早知道了,当即答应下来,自己又打了几篓子银鳞鱼,这鱼是湖里最多的鱼种了,最大也只长大巴掌大,成群成群的,这种高山湖泊里的鱼味道都格外鲜美,石初樱很遗憾庵里的尼姑们不能吃鱼,不然她倒想送一篓子去。
难得来一趟,俩娘在山上吃喝玩乐了大半天,石初樱又给二肥宝贝准备了五天的口粮,什么鲜鱼汤拌饭、野鸡肉拌饭、香煎小银鳞鱼、香酥山鸡等等,又答应每三五天带它出来打一次猎,二肥这才回了玉瓶里。
石初樱提着鱼不好进莲花庵,她只好叫了知客尼姑出来,把缬草等几种在山谷采到的药材拿给她,只说自己无意间采到的,留一些给庵里日常备用,便返回城里去了。
老主持看到这么新鲜的草药,瞅一瞅外面皑皑的积雪,念一声“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因莲花庵这里还没有消息传来,石初樱便赶回了德化县城。小白马刚进巷子口,石初樱便听见惊天动地的哭声,是小童!
她连忙催马快跑,远远的就看见几个老仆围着几个孩子,小童坐在地上大哭不止,大童则一脸气愤地和几个小孩在争执。
听见马蹄声,众人都回头看去,见到主人家回来了,老仆几个都躬身请罪,照顾小童的老仆更是跪在一边懊悔不止。
“怎么回事?”石初樱下了马过去看了看小童。
“白逍,你来说!”石初樱也不问仆人,直接指了大童说话。
大童憋了半天,才说道:“白川给遥遥做了个弹弓,今天我们一起打麻雀,二虎子就说拿遥遥的弹弓打,结果,他打完了也不还给遥遥,遥遥跟他要,他不给,后来他们几个人我俩推搡起来,他们人多,把遥遥推倒了,还把弹弓也抢走了……”
说到底是小孩子打架。石初樱到不觉得小孩子之间打架有什么,她一把拎起小童,看看也没受什么伤,只是一身灰罢了。
石初樱给小童拍了两下,道:“男子汉哭个什么?有本事就去抢回来,没本事就吃下这个亏,等有本事了再打回去就是了。眼泪能哭出一条河,把二虎子给淹了不成?”
小童无比憋屈地看着大侠婶婶,哭着说:“我才四岁,他都八岁了还抢我的东西!”
“切,别说什么四岁、八岁的话,你记得,你就是四十岁、八十岁也是这个道理。要么有本事打得过别人,要么没本事被人家打,就是这么回事。你年纪小,不欺负你是人情,可欺负你小也正常啊,你姑姑我打三岁起就开始欺负别人了……”说着,还一副看你那熊样的眼神瞅着小童。
小童深吸一口气,把哭声给憋了回去,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垂着脑袋不吱声了。
“走吧,回家去,今天有山鸡和鲜鱼吃!”石初樱一手一个扯着俩小童进了院子,大童扯了扯她衣袖,“姑姑,白川还跪着……”
“让他再跪一会儿,护不了主子还有什么用!”
大童看了看白川,也不再求情了。虽然是小孩子打架,但作为看护的下人理应及时制止,至少也该把孩子们分开,而不是束手无策地发呆……
俩孩子和街坊的孩子打群架吃了亏,石初樱也不打算和对方算账。
虽然她没教养过小孩子,但以她自幼跟着师傅游历而获得的成长经验看,小孩子间玩耍,偶尔遇上不讲道理的孩子也常见。打过架以后怎么处置,最后还是看小孩子自己的。
有的孩子选择跟对方断交,再也不一起玩儿了;有的选择了和解并继续打打闹闹玩下去,甚至还有的孩子重新约架,各自找了帮手或者亲身上阵再打。
石初樱摸摸肚子,在心里跟宝宝做胎教。她对宝宝说:“你以后要是打不过人家,可以告状,但你最好提早把功夫练好,不然,娘亲是不会帮你打架的,最多给你加练功夫,让你变得更强大,你自己看着办吧!
某宝宝顿时一包都是泪水,这是什么娘亲啊,人家还豆芽菜这么一点点就给人家施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好歹您也得等本宝宝长出手脚来再说打架的事啊!总不能滑着尾巴去打架吧?太难为小宝宝了……
晚饭前,胡同里几家孩子的母亲都带着孩子前来认错,虽然这位邻居是新来的,但小孩子抢东西确实不对,人家主人还是个大侠,真要给孩子出气,只怕自己孩子不够人家一个手指头的。
二虎子被他娘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嘿嘿摸着脑袋,朝俩小童作了个揖,把弹弓丢给小童,还说:“你拿着又不会打,还把麻雀都吓跑了。我已经打了七只了,一会儿咱们去烤了吃。我们每人一只,给你一个人吃两只,总行了吧?”
于是,几个孩子又跑去折腾烤麻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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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久等不到京城回信,而京城里楚洌也正紧皱着眉头和顾梦蝶相顾无言。
其实,石初樱的信件发出三天后就送到了京里的一个铺子上。这里明面上是一家笔墨铺子,实际上却是楚溆的客卿对外的窗口之一。家大业大,总有很多不方面直接发往将军府的信件和来往的人员,这些窗口便是用来接待这样的一些信件或者来人的。
楚溆临出发前,把其中一处窗口告诉了石初樱,如果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可以直接使用这个窗口,这其实是将军府的机密之一。所以,这次石初樱的信件便是写往这个铺子的。
岳扬收到信件看字迹就认出了夫人的手笔,等拆开信更是吓得心头一跳。他再三思索这个事只怕得找负责监督府里的大爷楚洌了,便找到了楚洌。
楚洌看信,惊讶程度不必岳扬低,他瞄了岳扬一眼,那楚家人眼里特有的寒泠泠的光让岳扬一个激灵。他连忙保证,除了自己再没过别人的眼。
楚洌瞧着弟媳妇画得栩栩如生的俩个小童的画像,其中一个是楚家人没错,因为楚家人自雪域就有个特征,那就是这双眼睛。
如果是楚家女子出嫁,生的孩子不会有这双眼睛,只有楚家的男儿生的孩子才有,尤其是男孩,非常的标准,不管隔了几代,这双眼睛受母亲的影响非常小;倒是女儿,有的时候会稍微有些变化,但总体也差不离。
所以,楚洌也能一眼断定这是楚家的孩子,但看画像他人不出是哪家的,而另一个他没什么印象。
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在于京城里根本就没有传出过一丝一毫有宗室皇亲家的孩子丢失的事!
楚洌反复把半页多纸的信看了几遍,也只能确定这事不算坏事,但也是麻烦事……
他严厉警告了岳扬不得对任何人提起才打发走了他,自己则捏着信件反复思虑再三,最后他连夜敲开了顾家的大门。
顾梦蝶在睡梦中别楚洌拎了出来,因与楚溆是发小,跟楚洌也很熟,所以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道:“大哥,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嫂子也不管管……”
“别罗嗦,去书房!”楚洌也不客气,拎了顾梦蝶的衣襟就往书房去。
原本还吊儿郎当的顾梦蝶看到图像后也惊呆了!别人不认识,这俩人他作为东城指挥使必须认识啊!
“这、这是……”顾梦蝶一声惊呼没等出口就被楚洌一把捂住了嘴巴,闷进了肚子。
“你不要命了?!”楚洌上去一脚把顾梦蝶踹到榻前,顾梦蝶揉了揉屁股也没敢抗议。他们楚家人都这样,楚溆从小就爱踹他屁股,当哥哥的也没好哪去。
顾梦蝶自觉地出去用冷水冲了一把脸,再回来已经很清醒了。他拿过信件反复看了又看,脸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抬头道:“这事就连我这个东城指挥使都没得到过消息,而且我也相信别的指挥使也肯定没得到消息,不然,五城兵马司绝对不会这么平静!即便是私下搜寻也没有过,难道……”他也不敢往下想了。
楚洌负手站在窗前,沉默半晌道:“按时间推断,往前半个月左右时间里,京城里可有什么异常?”
“往前半个月……?”顾梦蝶思索着,突然,他一拍大腿,“确实有一件事挺特别的。不过……”
“不过什么?”楚洌一转身寒光熠熠地看着顾梦蝶。
顾梦蝶拿手挡了下眼睛,最受不了楚家人这双冷目了。不过,他还是凑过去,附耳道:“原说有个内监走失了干儿子,求着大伙儿帮忙给找找……说得也不甚清楚,反正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人,大家也就象征性地查了查。
据说是傍晚发现走失的,隔天上午来请求查找的,我估计是被拍了花子,连夜就运出城去了,小儿么,弄晕了最容易夹带了,所以一直也没查到。
出了城也就不归咱们五城兵马司管辖了,后来也就没了消息……你说,会不会……”
楚洌一抬手,阻止了他继续猜测。
“这事不好办,麻烦你明天打听打听关于那内监是谁,这个案子后来如何了,不过,要不着痕迹才好。”
“可是,如果这是真的,怎么能瞒得了上头那位?更别说各位小……爷身边都有护卫!”顾梦蝶眉头紧皱,实在有些棘手。
“所以,我们要小心谨慎,不然,说不定就点炮了!”楚洌冷冷一眼,把信重新揣起来,转身走了。
顾梦蝶咬牙切齿在他背后指了指,心里骂道:“你自己不想点炮就拉上小爷我?”又暗自骂自己手欠,根本就不该看信。一时又觉得楚溆媳妇真是个麻烦精云云,总之心里骂了千百遍,嘴上一句没敢露。
第二天天光一亮,一夜未能好眠的顾梦蝶便出家门,一连几天暗中查访却毫无进展,而他手中得到的最新消息则让他紧锁了眉头。
所以等他找到楚洌说出他得到的最新消息时,两人便真的相顾无言,一时无法进展下去。因为图画中的俩个孩子,目前都还在家中,唯一有异常的便是,半个多月前在外玩耍,不小心生了病,都在养身子,一直没有在外头露面……
顾梦蝶咽了咽唾沫,艰难地道:“……这事儿,如果是真的。要么就是李代桃僵,要么就是个弥天大谎!
要揭开这事儿的风险实在太大!除非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事儿都绝对不是哪一个人能做成的,至少内外呼应。只怕护卫也干净不了……只是溆哥不在,宗室侍卫那里我们不方便伸手,不然一不小心就露了形迹,反而招祸……”
楚洌自然明白。他的手指攥了又松,最后,艰难地决定,“不回信是最好的选择。弟妹是个负责的人,既然她救下人来,自然会想到这些,我们不回信,相信她自会小心处理。
我会按照原来说好的派人沿路接应她回京,一切等她回了京再说!”
第一百四十三章携童返京
“姑娘,听上个驿站的人说,下个驿馆相距六十里,老奴估摸着天黑前能到。”白山甩了下鞭子稍稍加快了速度。
“姑姑,下个驿馆是哪里?咱们还有多久到家?”小童攀上石初樱的膝盖,仰起头,一脸渴望地问道。
“……就快了!”
石初樱摸了摸小童的头,心里却不忍心让他失望,可事实却有可能不太乐观。
倒是大童更加懂事,他早早瞧出姑姑这次启程有些匆忙,而且,他心里有些不大好的预感,却没有跟弟弟说。
他把小童从姑姑身上拔下来,哄他道:“遥遥乖些,姑姑肚子里有小弟弟了,你要小心……”他略带担忧地望着石初樱,那格外懂事的眼神令人于心不忍。
石初樱轻叹一声,还是决定找个机会跟他们谈谈,不然,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巨大的落差大人都难以承受,更别说俩小童了。
他们果然在傍晚日落前赶到了一处驿馆。
驿馆要比一般的驿站和递铺规模大,不但可以提供更多、更好的驿马和驿夫,最要紧的是有许多馆舍,可供过往的官员或者有钱人家住宿落脚。
白山家的借了驿馆的炉灶,果真炖了酱香小银鳞鱼,就着白米饭,俩小童都吃了两碗饭才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恋恋不舍地放下碗筷。
石初樱让白山带着他们俩在院子里消了食,又洗过热水澡,这才屏退了下人,悄悄下结界来跟俩小童谈话。
“白逍、白遥,下面姑姑说的话你们要记牢。”石初樱坐在榻上,认真地对俩小童说道。
俩小童到底是经过了不少事情的,顿时警觉了起来,定定地看着石初樱,点了点头。
“京城那里……可能有些不大对劲,相信你们仔细想想,也能感觉得到。姑姑早前给京城发了信件,附了你们的画像,按说宗室里的孩子丢失会很快有回音,可是我们等了好些天也没消息,这很不正常。
虽然我还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你们要做好准备,万一有什么不妥当的,你们暂时只能是白逍和白遥,直到危机解除为止。
为了便于行事,我不打算给你们遮掩容貌,但你们暂时要假装忘记了以前的事,不管是谁探问,都装作不记得了。
姑姑也希望这一切准备都是多余的……”
尽管她最后一句安抚了俩小童,可俩孩子到底经历了这么多事,当下垂了头,心里却也想,这么久都没人寻找他们,进京这一路更是查问都没有,他们又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姑姑,我是白遥,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是姑姑把我从坏人手里救了出来,我才能不挨打,不饿肚子……”小童黑黢黢的眼睛渐渐低了下去,小手紧紧抓着衣襟,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有些明白姑姑的意思了,大人们可能不要他了……所以才不找他。大童也哽咽着点头,俩小童抱在一起,哭天抹泪起来。
石初樱也知道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有些残忍,可总比事到临头受打击好些。
她轻轻给俩小童擦了眼泪,叮嘱道:“这件事你们可以哭,但哭过以后就要记牢了,不然,很可能会没命,有时候越是不像危险的人和事才越危险,明白吗?
还有,如果碰上熟人,你们知道该这么应付的,对吗?”
俩小童慎重地点点头,眼泪珠子随着点头也噼里啪啦地砸在地砖上,晕出一朵朵水花。
“你们眼下什么也不要做,以不变应万变。哪怕是见到亲爹、亲娘也一样……如果你们感到痛苦,那你们就记住今天。谁让你们承受了今天的苦,等将来有了本领就加倍还回去!”
“我知道,君子报仇,二十年不晚!”大童猛然抬起头,目光坚毅地看着石初樱。
“你们都是好孩子!”就是命不太好,不过运气却不差。换一个人只怕也担保不来他们的性命和未来,可他们遇到了石初樱。
当天晚上,俩小童都抱着枕头挤到石初樱的床上,石初樱看他们可怜巴巴的样子,不忍拒绝,便分了一半床给他们,又编了个大侠行走江湖的故事,把人哄睡着了。
第二天开始,俩小童再不像先前那般,越是靠近京城越是抑制不住地兴奋,而是沉默和低落,就连眼底都深了些。
他们这样异常引得下人们有些不解,石初樱只说他们是因为对京城太过陌生,才有些胆怯的缘故。这话倒也没人怀疑,毕竟连没出过德化县城的白山都有些忐忑,别说俩孩童了。
他们这一行人因有孩子和孕妇,行走得并不快,每天日出后才出发,日落前必然找地方休息,碰到县城和州府,石初樱还带着俩小童去逛逛,买些土仪和风物。
俩小童也埋起心事,欢欢喜喜地买起了玩具,什么彩线编的金鱼、铜钱编的狮子老虎、各样的布老虎、泥人、吊线木偶、竹子编的带铃铛的滚球、奇巧板、彩色陀螺、泥叫叫、走马灯等等。
石初樱跟着俩小童也搜罗了一两箱子,回去好送给小侄子侄女们。先前在小城也买了不少,不过自打跟着俩小童,倒是发觉孩子们喜欢的,和大人以为他们会喜欢的其实不大一样。
他们一行人停停走走,终于在一个午后临近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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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走的时候还是一片隆冬景象,原本打算清明节前赶回来的,结果事实难料,如今再回来竟进了三月里。
石初樱挑开帘子,此时京外已经开始冰雪消融,驿道旁的树木已经开始泛青,屋檐下不时有消融的冰水滴滴答答落下来,到处可见早早回归的鸟雀叽叽喳喳忙碌个不停,仿佛一切都是那么新鲜。瞧着眼前的一切,石初樱的心底里也泛起一丝雀跃。
“我们今天就到京城了!”石初樱含笑对车上的人说道。
“哎!姑娘您提点着老奴些,老奴没出过远门,怕车赶得不好,冲撞了京里的贵人们……”白山大冷天的摸了一把汗,小心地盯着前方的驿道,嘴里跟石初樱请求着。
“放心吧,定然没事的。”石初樱瞧了有些蠢蠢欲动的俩小童一眼,干脆掀起了半边的帘子。连她都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何况俩小孩子?!
李三一身深蓝绸布袍子,站在驿馆门前不断地向远处的驿道上张望。进京的车马实在太多,他也不知道夫人是骑马还是坐车回来,所以无论过来的是什么,他都细细看过去,生怕错过了。
眼瞧着对面踢踢踏踏来了一行车马,好家伙,至少有七八辆车,瞧着都不轻快,车把式也都是生人,不过他还是认真地盯着。
“李管事!”
突然,一个仙音在耳边响起,李三一个抖擞,立刻顺着声音寻过去,只见车帘子半挑,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姑娘,夫人!”李三激动得快步跑上前去,嘴里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要论起感情,李三俩口子是最早跟着石初樱的,从房无一间到京城的将军府,他们也算是相伴走过来的。
“久等了吧?”石初樱看着李三胡子上都是水珠儿,不由笑着问一声。
“天天盼着您回来,府里的人眼睛都快望穿了!您身子还好吧?”李三说话间还不忘打量石初樱的脸色,见她倒也没瘦才略放心了些。
“放心吧,好着呐!”石初樱摆摆手,又道:“来得及就进城吧,不歇了直接走吧。”其实怎么说呢,到了这里她也有些归家的急迫了,虽然不像回摩云山那么强烈,但也确实感到了心底的欢喜。
“这、都是?”李三有些吃惊地瞧着后面一串七八两的大车,全都满满当当的。
“都是,你赶头车吧,他们对京城不熟。”
石初樱欢喜地安排着,让白山到后面通知各车跟上,顺便押车。
“家里可都好?将军有信儿回来吗?”
李三跳上车辕,轻快地甩了个鞭响儿,赶着马车往前带路,笑着回话道:“都好、都好,就是姑姑她们常常念叨您,说您不知道保重身子……将军只在清明节前来过一封报平安的信就再没来过,想来是公务繁忙。”
石初樱倒也不意外,毕竟她遇上的事都够麻烦的了,楚溆哪里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院子可准备好了?”石初樱又问道。
“悦姑姑亲自安排的,错不了。衣裳、被褥、一应的日用都准备了,针线上也赶了好几天,都妥当了。您放宽心。”李三知道夫人问的是前些天来信嘱咐的事,说是要带两个小孩子回来,路上捡的,只当主子对待就是。
而洌大爷又亲自来关照过,所以,府里对这两位小孩子都难免有些好奇。他刚才瞄到一眼,虽然有些怪异,但只要是姑娘做的,自有一番道理。
他李三对姑娘绝对是无条件相信的。
马车走了半个多时辰,京城的大门已经高高耸立在眼前了。
俩小童挤在车门口,贪婪地打量着眼前的巨大城门和熙熙攘攘赶着进城的人和车,渐渐地湿润了眼睛。
“没事的,到京城了。”石初樱搂了搂俩小童,有家不能归,是个什么感受?她还真说不好。
石初樱的马车在驿站和李三搭上话,楚洌派来的人就已经发现了,立马飞奔回府报了信儿。所以,当石初樱她们的马车刚到石狮子胡同,远远就瞧见了府里的管事、姑姑和下人们黑压压列在大门前。
马车一停下,石初樱率先跳下车来,门前顿时跪倒一片下人,齐呼:“恭迎夫人回府!”
“都起来吧,你们也辛苦了!”石初樱含笑抬手叫了起。
因早瞧见车里还有人,赶过来伺候的婆子连忙摆了脚凳,待帘子掀起来,瞧见是俩孩子的时候,又赶紧伸手抱了下来。
石初樱指着大门对俩小童道:“这便是婶婶的家了,你们暂时先住这里吧。”说罢抬腿进了大门。
后面白山等人早吓得手脚都没处放了,心话,他们主子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啊,这排场……而俩小童则对视一眼,果然,婶婶真的是宗室里的人,这只有宗室人家才能有的大门是错不了的。
进了府,众人自是一番契阔。石初樱等各自洗漱后再次聚在正厅里。
石初樱看着俩小童已经换了崭新的锦缎夹袍,一身矜贵之气便显露了出来,她牵过俩小童的手,对诸人道:“这是白逍、这是白遥,他们是我在采药的时候碰见的,被两个贼人挟持着,因瞧着面善,我便救了他们下来,不过他们已经不记得前尘往事,所以,我随口先这么叫着。
在他们找到家人之前,先在咱们府里住着,一应所需按主子对待。我最近身子有些不适,以后这两位小爷就有悦姑姑亲自照看罢。”
石初樱又摸了摸俩小童的头,对李三道:“你去大爷府上问问,宗学里可开学了?能不能收他们先跟着借读些日子,每日闲玩也浪费了。”
悦姑姑和李三都应下了。悦姑姑有安排了几个小厮和媳妇照看着院子里的事,石初樱便让人带着两个小童和他们的行李去休息了。
等人都散了,石初樱也换了家常衣裳,悄悄放了二肥出来,让它满院子去跑了,玉雪高兴的满院子去追。
玉竹几个丫头跟前跟后,最后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夫人回来了,咱们这院子总算有了动静了,要不这一整天都静悄悄的,奴婢可真不习惯。”
“我看你们也是闲了难受!去叫青蒿、青艾过来,还有,你们几个把这些个单子对照着东西先清点了入到我后库房去,干明个儿有空了我分派分派。”说着,她拿出一叠子的单子出来,都是在小城和沿途买的各种物件的。
玉树、玉珰、玉羽带着各自的小丫头接了单子去忙了,玉竹使了小丫头去传话,玉露则给石初樱上了云谷壳的茶汤。
石初樱好久都没喝了,饮上半盏顿时感觉满腹清气游走,渐渐汇集到了腹内,被小宝宝抢着吸收了。石初樱暗笑,真是个小贪心鬼,这么小就知道抢吃喝了。于是,又饮了两盏才算罢手。
玉露见主子不再续茶便退下去处理茶渣的事去了。
玉竹见夫人准备歇息,便拿了被子过来,石初樱朝她说道:“我就靠一靠,你放下手里的事,先说说,这段日子府里的情况如何。”
玉竹歪着头细想了想,道:“因主子都不在,大事倒也没有,后院里有悦姑姑照看,各种节礼人情往来照常走着;外院岳管事和李管事他们好像已经开始忙北山建野囿的事了呢;再就是大爷和顾大人常来照看一二,最近更是每天晚上都来走一趟。
反正有他们照看着,奴婢瞧着府里一切都好,就是少了夫人有些没劲头儿。”
这倒是真话,主子不在府里,做下人的虽然松快,可也没什么奔头不是?!
石初樱想了想,交代道:“去把里屋的一号箱子搬出来……”
话音刚落,门外小丫头传话道:“禀夫人,悦姑姑请了府医过来,给夫人请各平安脉!”
石初樱朝玉竹摆摆手,箱子的事先放放,赶紧请了府医进来,自己则在榻上躺了歇息。玉露也处理完茶房的事转回来,赶紧过来给她盖好被子,又搬了个锦凳放在榻跟前。
府医诊过脉,捋了捋胡子,点头道:“夫人身子结实,虽有些疲累,但胎儿很稳当,是个健壮的。如此好生歇息几日就是,没什么妨碍的。”
又问了石初樱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石初樱道不好意思地说了,最近胸口涨得厉害,胃口也一般。”前段日子因在路上,她也忍了,只这一回到府里,再不能忍受了。
老医生点点头,道:“这是必然的。胎儿一天天长大,母亲的身子也跟着做养育胎儿的准备,胸口涨大,以后才好哺乳。内外衣裳的尺寸势必要随着胎儿长大勤改动些,切不可太紧身了。”又嘱咐了一番饮食上的事才告辞了。
听了府医的话,石初樱也顾不上别的事,只招呼了人叫针线上的管事娘子来,赶紧做新的小衣,这几天可把她的胸口难受得够呛。
等打发走欢欢喜喜的针线房娘子,石初樱才想起来箱子的事,又招呼人抬了出来。
她估计今晚楚洌和顾梦蝶都可能会来,而俩小童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该有个说法了。
一行车马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前头的马车里传来一个小童欢快的声音,“姑姑,咱们晚上可以吃小鱼吗?婆婆炖的小鱼好好吃哦,遥遥已经两天没吃米饭了。”
一个大童的声音道:“可是遥遥,你的脸和肚子都肥了好大一圈儿,你以后想爬树都爬不上去了,你的肚子太大了。”
“遥遥哪里肥了?哥哥竟瞎说……”接着传来一阵小孩子的打闹声。
小孩子只要生活安稳,很容易就忘记忧愁。当然,心思特别重的孩子兴许例外,但俩小童似乎不在此列。
他们只知道前几日姑姑突然决定带着他们启程回京。大人们花了两天时间又是雇车马、又是采买路上日用的东西、还有一些德化县城的土仪什么的,很是忙碌起来。姑姑还专门抽了时间出来,带着他们去莲华庵给师太们辞行,而他们兄弟俩也还忙着跟小伙伴们道别。
所以,两天时间实在太赶了些。不过,好在都来得及办完了。
二虎子等几个小伙伴还红着眼框问什么时候回来呢,可他俩回了京城的家,哪里还能轻易出来呢?但小兄弟俩都拍着胸脯说,很快就会回来的,实在是因为不想看到小伙伴们的失望眼神呐……
他们这次出门,白山两口子都跟着,其他两家下人负责看着几处的宅子和田产。因在路途中吃喝都是随便用些点心茶水、熟食之类的,只有到了大一些的驿馆才能借了炉灶做饭,所以俩小童连吃了几天点心实在有些够了。
“白山,你估摸着今晚咱们能不能赶到下个驿馆?”石初樱靠在马车里跟赶车的白山问话。
第一百四十四章身份
自打见大小童,她心里就‘咯噔’一声,不过在内务府多年训练出来的素养,使得她始终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仍旧笑咪咪地安排着俩人的衣食住行,既守着规矩,又不疏离,总是让人感觉恰到好处。主人家的事,只要不主动说,她是不会随便插嘴的,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就当不知道好了。
吃过宴,石初樱带着悦姑姑等人送了俩小童去他们的院子,二肥也跟在一边跑来跑去,小童忍不住问道:“婶婶,它是小白虎吗?”
石初樱微笑道:“它叫二肥。不过,它是我们家的儿子,你要认识它是要给见面礼的。”
“那,我是哥哥了?哥哥是要给见面礼的,我这就去拿!”说着小童连忙往先前安顿好的屋子里跑去,被指来照顾他的俩小厮连忙追上去护着。众人跟着进了外间,石初樱也在榻上坐了。二肥跑回来扒在它娘亲腿边。
不多时,小童抱着一堆礼物出来,叫道:“二肥弟弟,我有礼物给你!”说着把手里的抱着的金银珠玉堆在榻角上,豪气地对二肥道:“喜欢哪个拿哪个!”他早就听说过瑞兽白虎会挑礼物的,要是礼物不好,人家不给面子要的。
二肥也不客气,眯了眯虎目,傲娇地朝小童抬了下虎脸,这才矜持地转过小肥屁股,举起前爪挨个按了按,嗯,还算有诚意,本小虎爷就都笑纳了罢!
于是,二肥虎爪一搂,一堆财物都收下了。
小童有些傻眼,不是说瑞兽会挑的么?怎么照单全收了呢?他看看二肥,又看看石初樱,有些迷惑了。
石初樱拍了拍二肥的虎头道:“又淘气,收一样不就行了?”可进了二肥虎手的东西哪里还能吐出来?
好在大童还算机灵,他也抱出了几样礼物,有财宝也有玩具。结果除了一块大红宝石,二肥还喜欢上了带铃声的竹编滚球,当即玩耍了起来。
大童抿着嘴笑了起来,果然小动物都是爱玩具的。
安顿好了俩小童,石初樱才回到正房。悦姑姑和陈姑姑、李三媳妇等几个内院的管事都有事要回禀。
石初樱先问了一遍府里大小事情,便说道:“今日也晚了,你们说的这些个我心里合计合计,等明日早饭后再处置罢。”便让众人散了。不是她不处置,而是她也需要多方面了解情况才好定夺。
忙了这一整天,石初樱也有些累了,自打进入三月里,她确实感到容易疲累,不过,她还要等人,所以只是换了家常衣裳,靠在暖炕上歇息。
玉树捧了一封信过来,道:“将军的信已经来了有些日子,您没回来也没处捎给您。”说着把信呈了上来。
石初樱抿嘴一笑,取了信拆看起来。楚溆在信里自然是甜言蜜语大半篇,又说他到了青远,一路跟着钦差六皇子也没吃什么苦头,只是行船一个来月很有些无聊,吃鱼吃到想吐,倒是把她给带的那些个酱菜消耗了大半。还不光是他和侍风、侍电吃,六皇子那些人也过来抢着吃,他不得不让侍电藏起几罐子来云云。
又说当地气候比较缓和,已经换下了棉衣,穿了夹袍单靴,亏得她准备的齐全。又问她肚子里的宝宝有没有欺负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想吃什么就让府里的人去置办,不要怕麻烦;又说如果身子不适,管家的事能压给管事的就别累到自己,嫌麻烦的事就找大哥等等,总之,一切以她舒服为准,其他都是次要的。
最后又说,他们这边进展还不大,不知道会不会轮换,如果时间长,他打算找机会回来看看她云云。楚溆的信写得琐琐碎碎,却贴了石初樱的心,看得她心花怒放,情绪大好,连疲劳都减轻了。
她招呼一声玉竹,倒是玉珰端着三枝花式的烛台走了过来,回话道:“玉竹去跟青蒿、青艾说话去了。先前夫人让叫了人来,这工夫还等在下房里。”
石初樱也记得这事,便说:“叫上玉羽几个,去里头把一号箱子搬过来;另外去跟青蒿青艾说一声,这两天带回来的东西多,让她们先帮着上账,你们几个再分类入了库,等这些弄完了我再分派别的活计给她们。”
点银票什么的,哪能大张旗鼓的?她还是再想想吧。话说她从俩劫匪身上搜来的那许多银票还没清点,在二龙山打劫来的财宝、银票也都没整理清点呐,实在是太多了,她可不想累到自己和宝宝。
玉珰差了小丫头去传话,自己找了玉羽和玉露去搬箱子。
一号箱子里装的是石初樱在黑市上买的东西,又五把宝刀、机关锁和百宝匣子等特殊物件,因此编了一号。
反正是在家里,石初樱也不那么讲究了,她只管舒服地歪着,让人把箱子抬到炕上来。机关锁一开,丫头们一见里头黑沉沉的都是兵器,顿时有些不大好了,虽然没吓跑,但也都小脸煞白地盯着脚尖。
要说这神机子的宝刀都差不多,但石初樱还是耐心地选了一把最好的留给了楚溆,又叫来丫头们比着宝刀的样式和颜色,做几个绦穗来。
玉羽几个都应声涨着胆子小心地凑上前去,看了又看,然后脑子里就只剩下选什么线、配什么颜色、打什么样式这些琐事,倒把害怕压下去了。
石初樱听着丫头们轻声细语地商量着,心里却惦记着楚洌两个什么时候能上门。
好在也没等多久,外院过来传了话,说大爷楚洌和顾指挥使来巡视府里,听说夫人回府了,问有什么事没。
石初樱交待道:“请大爷和顾大人到外书房里先坐坐,我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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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书房里
楚洌大马金刀地坐着喝茶,顾梦蝶则满地溜达着焦躁得很。楚洌瞅了他两眼,见他还走个不停,便拿手敲了敲桌子,道:“你拉什么磨?要不要我给你找些豆子来?”
“你!”顾梦蝶手指了指楚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抖了抖。楚洌的眼神跟了过去落在他腿上,顾梦蝶无奈,只好放下来。
“洌大哥,我看这事儿今日见到溆哥媳妇必须整出个章程来,不然,以后可没这么方便了。”顾梦蝶压低声音,朝着楚洌说道。
如今他被楚洌不厚道地拉到一条船上,想躲也不是办法,况且,这事将来真要有揭开的一天,到时候他们五城兵马司只怕也要被迁怒,不管是谁干的,人总是在京城地头上出的事,谁也别想当没事一样躲过去。所以,倒不如先做些力所能及的,也指望着将来能将功赎罪什么的。
唉,这回他也真不知道是福是祸了!
石初樱一进门就瞧见顾梦蝶和楚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她含笑先朝楚洌行了个家里,又朝顾梦蝶行了个半礼,口中谢道:“这些日子有劳大哥和顾家兄弟了。”又让丫头上了好茶,重新摆了果子来,自己才在榻上坐了说话。
她先让人把宝刀搬了过来,摆在四仙桌上,才说道:“前些日子机缘巧合下碰到几把不错的宝刀,因想着大哥和顾兄弟一番辛苦,便多买了两把,算我的谢礼。
我虽习武,却不怎么使刀,不过我也听说这武器要合了眼缘才好,便拿了来请大哥和顾兄弟自己挑一把,你们要是有喜欢的,也算我没白买了。”
楚洌和顾梦蝶见她稳稳当当的,关于俩小童的话一句没提,甚至对于他们没回信也看不出半点不满,实在有些意外。不过,他们也还是顺着石初樱的话去看宝刀。
等丫头们解了包袱,石初樱起身过来,随机拔出一把宝刀,顿时楚洌和顾梦蝶刷地站了起来。
“这、这是……”连楚洌也有些难以置信了。他惊讶地看了一眼弟媳妇,有瞅了瞅顾梦蝶,快速地把手拢在了宝刀上。
他微微眯了眼,细细地感受着刀身上隐隐出来的气息和脉动,手指在四把宝刀间徘徊,终于落在其中一把上,毫不犹豫地抓了起来。
拔刀出鞘,顿时屋子里寒光一闪,丫头们都捂了嘴,瑟瑟起来。
石初樱见了一挥手,让人都退了下去。
“这宝刀……?”楚洌爱不释手地反复摆弄着,倒记得问一句。
“据说是个什么叫做‘神机子’的人打造的,我看着还不错,就买了。大哥喜欢就好,全当弟妹的谢礼了。楚溆不在府里,我精神日渐不足的,日后大哥还得多辛苦些。”石初樱回身坐回榻上。
楚洌一双寒星般的眼睛也露出了柔和的笑意,他点点头,道:“弟妹只管安心养胎,这宝刀大哥我就不客气了。”这种百年难遇的宝刀他要是客气就是傻子,就像那只呆蝴蝶似的,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顾梦蝶确实没楚洌反应快,他眼睁睁看着一把宝刀被楚洌捷足先登了自是后悔不迭,可他真的有些难以置信,这江湖人称‘神机子’的宝刀就这么一堆摆在了自己眼前,任、他、挑、选?!
好在他迅速回了神,也扑了过去。顾梦蝶选了半天才选中一把,倒不是哪把刀不好,实在是都太好,都是一等一的宝刀,这反而更加难以抉择了。
宝刀出鞘,寒气袭人,楚洌和顾梦蝶对视一眼,点点头,几步来到书房外的院子里,就地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地切磋起刀法来。那惊险程度直吓得丫头小厮们远远地避开去。
待到两人演练了一趟歇下来,再次来到书房里,楚洌交待了侍剑、侍墨守在外头,其他人没资格靠近宝刀伺候,都滚到院子去乘凉去。
石初樱自是知道这是他找的借口,便也含笑不语。
俩人稍事休息,便言归正传。
“弟妹早前的信咱们都看到了,只是事关重大,又一时无解,实在无法给弟妹消息,望弟妹不要介意。”
石初樱点点头,并不接话。
楚洌继续道:“这俩孩子我虽不认得,却也和弟妹一样,一眼能看出是楚家子弟,我和顾兄弟暗中查访了这许多天,却没有哪家报过走失小儿的。”
顾梦蝶接着说:“咱们五城兵马司的人,最要紧的就是会认人。这画像中的孩子……”他咽了咽唾沫,看了看石初樱和楚洌,艰难地说道:“如果画像没有失误的话,小的应该是宫里的十二皇子,大的应该是小皇舅爷!”
十二皇子和小皇舅爷是什么东东,石初樱是不大知道的。顾梦蝶瞧着石初樱一幅‘爱谁谁、那又如何’的神情,不由解释道:“十二皇子是定亲王的亲弟弟。”
如今宫里成年的几个皇子为了太子之位已经开始了暗中争夺,能参与争夺的也就那么几个年长的皇子。
而这其中萧贵妃因就跟皇帝有‘婚前协议’,说好了她的儿子不要什么太子皇位的,因此六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在宫里宫外都过得如鱼得水,滋润得很。
毕竟皇帝和其他兄弟都不会去针对一个对皇位既没有企图也没有野心的人,凭白地给自己树敌。
倒是定王,便是楚溆成亲前被人伏击了的那位。因是成年皇子里比较年长些,倒是不免被人针对起来,而且他又没有什么背景可依仗,所以比较倒霉些。
不过在皇宫里,能有个亲兄弟却也是十分难得的。
石初樱即便不熟悉宫里那摊烂事也知道这多难的,可见他娘还是挺有本事的。
瞧见石初樱的神情,顾梦蝶不由一笑,“咱们这两位皇子的生母确实是个本事大的。”
顾梦蝶即便是个大男人也忍不住八卦了一回,他悄声道:“这位最厉害的不是她多受宠,而是真的会生。”
见石初樱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他才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圣人就偶然招幸了她两趟,她就生了俩儿子!最后因为这俩儿子,位份才从美人升到九嫔中的修仪。”
这确实是大本事。
石初樱想想自己和楚溆天天粘在一起,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回,这才有了肚子里的宝宝,可瞧瞧人家的效率,难怪连花蝴蝶都八卦起来了呢。
“小皇舅爷其实是圣上小舅舅家的小儿子,是圣上的小表弟。因是圣上的亲外家,又要区别皇后娘家的国舅那边,所以,大家都叫一声小皇舅爷,论起来他是十二皇子的小表舅……”
石初樱简直给绕晕了,她艰难地整理了一下,道:“那就是说,小的是十二皇子,大的是圣上的表弟、十二皇子的小表舅!?”
“如果没错的话!”顾梦蝶点了点头。
“这俩怎么走一块儿的?”石初樱还是闹不大明白,这俩小童整天哥哥弟弟的,原来还差着辈分呢,这俩是怎么搞到一起被劫了呢……
“小舅爷家……也是有些乱,养孩子不易,前两年小舅舅求了圣人把最小的儿子送进宫去给皇子们做个伴读,正巧那时候十二皇子的生母去世了,他又小又爱哭,定王早不在宫里住了,也照看不到……
倒是小皇舅爷见了对他多有怜惜,后来俩人好的跟哥俩似的,十二皇子无论怎么说也不肯改口,圣人也没办法了,只好假装不知道,又把小皇舅爷指给十二皇子做伴读了。”
“既是如此,那为何……?”石初樱忍不住蹙了下眉头。俩孩子都不是没人管的,怎么会找都没人找?
顾梦蝶见了压低声音到:“嫂子有所不知,我早打听过了,如今十二皇子和小皇舅爷都还在宫里,养病呢!”
“啊?!”石初樱也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又立刻闭上了。
她心思电转,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你是说,要么宫里那俩是假的,要么这俩是假的?!”
楚洌和顾梦蝶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石初樱也坐不住了,她也来回走了两趟,突然停下道:“这事你们有什么办法没?”
两人摇摇头,如果能有办法,他们也不用憋到她回来了。这弄不好是抄家杀头的罪过,他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石初樱看了看两人,轻声道:“我倒是有办法,不过,花胡、顾兄弟还是先跟我去认一下人才好。”不管什么办法,首先是人不能搞错了,不然全白搭。
顾梦蝶龇牙朝石初樱挥了下拳头,但楚洌淡淡瞟了他一眼,他只好装作没事了。
石初樱带着俩人悄悄从外书房的后门出来,直接穿过后院到了俩小童的院子里,石初樱瞧着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便止住了两人,自己先走了进去。
原来是悦姑姑在外间的灯下做针线。
她一见石初樱挑了帘子进来,连忙站起身来,石初樱扶住她,朝里头努了下嘴,悦姑姑点点头,道:“睡着了,坐车也是累着了。”
石初樱端了蜡烛,挑了帘子进去,撩起帐子,只见两小家伙你抱着我,我压着你睡得正香。石初樱怕惊醒他们,一弹指点了他们的睡穴,这才附耳跟悦姑姑说了两句,悦姑姑收拾了针线避了出去。
石初樱到门口招了招手,楚洌和顾梦蝶悄然跟进房间里,在晕黄的烛光中,俩人定定地看着睡得香甜的俩小童。
顾梦蝶给楚洌递了个眼神儿,楚洌点点头上前一步,按照他的意思抬起了小童的头。顾梦蝶轻轻拂小童不多的一撮头发,细细地看了看发旋儿,又拿起小童的手凑近烛光细细看指头上的螺纹,最后才扒开小童的睡衣,看了看他小屁股……
“应该是没错。胎记内务府和太医院都有接生记录,想作假也容易,可发旋儿的位置和旋向、形状却难以作假,另外,十指的螺纹也对得上。”
三人回到外书房里,顾梦蝶认真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石初樱简直惊讶得不行,原来她还以为要做什么滴血认亲之类的,可谁想到这顾梦蝶竟然精细到这般地步!
事关机密,顾梦蝶也不多解释,反倒看向了石初樱,直直问到:“你的法子呢?!”
这天的晚宴虽匆忙了些,但在迟了半个来时辰后也热热闹闹地在西花厅摆开了。
石初樱换了身较为正式的朱红绣银色石榴花果的软缎子夹袄和橘红暗花绵绫裙子,腰间系了条橙黄彩绣的绦带,一派的明妍秀丽,让俩小童看傻了眼。
原本在他们的印象里,婶婶一直是身穿简单行装的大侠,如此这般突然变成了华贵的夫人,确实让他们一时有些接受无能。
石初樱却让人给他们也斟上松露百花酿,并说道:“这杯酒,庆祝咱们终于回到了京城,也祝你们俩早日找到家人!”虽然是淡酒,俩小童也还是喝得眼泪汪汪的,也不知道是辣得还是什么。
石初樱指着陪宴的悦姑姑道:“悦姑姑以前是建州‘荣寿堂’老太君身边得用的人,从内务府一直跟着老太君出嫁,如今本该颐养了,却被我求了来。现在有她照顾你们俩,我也能放心很多。”
其实悦姑姑对楚家人的特征在熟悉不过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高智商的笨办法
石初樱也不接他的话,反而问道:“你们都查到了哪些?我需要知道详情。”
顾梦蝶翻个白眼,就知道这楚家人都是一窝的,连娶进门的女人也一样难对付。不过,他还是把查到的情况轻声细细说了一遍,最后有些遗憾地摊摊手道:“如今,我是不敢让第二个人知道,调查也十分小心,所以,进展只能如此了。”
石初樱却又问道:“当初那个太监可有消息?”
“当时也是听旁人求过来说了一嘴,哪还在意个什么太监的。再说,这种受人所托,过来拜托寻人或查物的,在咱们五城兵马司一个月里没一百件也有七八十件,根本就不曾往心里走……
事后再去寻,别说寻不到,就是寻到说不定也是死人了。”顾梦蝶多少有些懊恼,当时该留心些的。
“那你可记得当初跟你说一嘴的人?”石初樱却紧追不放。
顾梦蝶倒是认真起来,他思索着说道:“我自然第一个就往这上头想。当日是南城的一个副指挥使,杨大人过来打的招呼,说是欠过一个人情,所以人家托过来的事,少不得帮个忙。不过,我也试探过,这个杨副指挥使应该是不知情的。”
石初樱深看了顾梦蝶一眼,说道:“顾兄弟还是想办法盯一盯杨大人吧,不然,以后真有个什么,这第一人证可就没了。好歹你也把他这条线摸清楚了不是?真有个需要辩解的时候也好‘言、之、有、物’!”
顾梦蝶一听这女人的口气,对他是颇有不满啊!这是嫌弃他调查得不尽不实了?他倒也想调查得细致些,可人都没见到,他有所保留有什么不对?他朝着石初樱又扯了扯嘴角,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石初樱也不睬他了,回头对楚洌道:“这俩孩子现在一个叫白逍、一个叫白遥,他们现在不大记得以前的事了,我正在给他们找药材,希望能治好这遗忘症。以后大哥只当他们俩是我救回来的子侄罢,改天我带他们到府上去认认亲。”
楚洌拧起眉头,“弟妹的意思是……”
石初樱伸出手,楚洌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石初樱的信和画像来,递给石初樱。
“你们都当没见过我的信罢。我呐,既然把人救了,又没有去处,当然只好这么养着了。
不过,大家都长着眼睛的,如果有人看了眼熟,或者认识,传出什么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要是有人指认这俩个是皇子和小皇舅爷,那就请他证明来看;至于那宫里的是怎么回事,咱们是什么都不知道。谁爱张罗谁张罗去,我坐等着看结果。”
石初樱把信揣进袖子里。
“所以,你的办法就是‘稳坐钓鱼台,愿者上钩’?”楚洌的眼睛也是光华一闪,端起茶杯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顾梦蝶也一拍手,“着哇!这招灵啊!这俩……小爷只要一露面儿,别人不说,这定王和小舅舅知道了就得先闹起来。
那圣人又岂会不知?只要圣人注意到了,自然会去细细调查,毕竟宫里的两个一下子都病了,这边又正好有一模一样的,这搁谁也得琢磨琢磨……然后,自然会有人对掐。咱们只需冷眼旁观,时不时的加点料……这么好的法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顾梦蝶拍了拍脑门,高智商的人用的却是最简单的办法。唉,自打有了楚溆媳妇,他的智商怎么就不在线了呢!
“这以后,弟妹可得多带他们在京里露露脸、各家多走动走动。”顾梦蝶不死心地补了一句,希望表现一下他不凡的智商。他可听说,石初樱以往却不大各府上串门子的。
“何必刻意做作?大哥和顾兄弟只管放心吧,以后就当多俩侄子吧,有空的时候还请带着他们出去散散,酒楼茶楼的也去坐坐。男孩子嘛,总要多长长见识才好。”
这些地方多热闹啊,关键是人多嘴杂。
石初樱很是鄙视顾梦蝶的脑子,太笨!不过她到想起一件事来,又朝楚洌道:“有件事拜托大哥,本来我还打算让李三管事明个去老宅说项的,正好大哥来了,我就先说了。”
“弟妹请讲!”楚洌一抬手示意了一下。
“我想拜托大哥找个功夫好点的师傅,这段日子教这俩小童些功夫,另外,宗学那里,能不能让他们去借个读,还请大哥顺便给问问。毕竟……孩子总不能傻吃傻玩下去。”石初樱嘴角含笑,低头去品茶。
顾梦蝶和楚洌都抬眼看过去,心话,这女人可真敢,自己就给皇子请上师傅了?这哪怕是只教了三五天,以后这师徒名分也是跑不了的了。这份大人情……
顾梦蝶不由扭头瞅了瞅楚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这人媳妇娶得一般,可弟媳妇不一般,这也能跟着沾光啊……
楚洌难得柔和了眼光,温声道:“这事我回去想想人选,宗学的事我回去办,尽量让他们能去借读。”
他看了看石初樱,掸了掸袍子,起身道:“既然有了章程,这些事也都不必心急,弟妹多休息休息,别的事改日再细说吧。”
石初樱点点头,起身送了俩人出去。
楚洌和顾梦蝶如同对待婴孩一般,无比爱惜地捧着宝刀走了。
远远地,风中还传来几声争执:
“大爷,属下能看看么?就看一眼!”
“你说一眼就一眼了?你看三天都不带眨眼的,那也是一眼……”
石初樱不由摇摇头,男人啊,对刀啊剑的这类东西可比对女人感情深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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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楚洌果然带了一个四十几岁的男子过来。
他私下跟石初樱介绍道:“李旭师傅从前也教过我十来年功夫,他擅长打基础,教出来的人再没有差的。老宅里的‘侍’字辈的护卫基本都是李师傅的弟子,如今他年纪渐大了,一身的暗伤也都开始找上来了,又不肯安养,这个差事倒是适合他。”
石初樱暗中打量了一下李旭,见他双眼沉静似水,身形略瘦,步态轻捷,呼吸轻而绵长,明显有内家功夫在身,一身气韵也很清正。
她瞅一眼楚洌,楚洌微微点了下头,石初樱便明白,这李旭也是知道要教导的人是谁的,便略跟李旭提点了几句便让人请了俩小童来。
俩小童一早就听大侠婶婶说要给他们请师傅教功夫,还要想法子上学,虽然有些舍不得傻吃傻玩儿的日子,可也明白那样下去不成。男子汉不能没本事,连自己的公道都讨不回来那怎么成呢。
于是,俩人手牵着手,来到外书房里见客。唉,以前都是别人见他们,现在却是不成啦。
石初樱朝俩小童招招手,“白逍、白遥,过来!”
楚洌不由抽了抽嘴角,‘逍遥’,倒是一听就知道是他这弟妹起的。
石初樱摸了摸俩小童的头,指着楚洌道:“这是叔叔的亲大哥,他叫楚洌,你们跟着叫一声伯伯,叔叔在外头办差去了,以后有什么事你们找伯伯也是一样的。伯伯家还有两个年岁跟你们差不多的小子,改天你们一起玩吧。”
楚溆的身份石初樱已经跟俩小童说过了,此时俩小童倒是很明白。他们拱手朝楚洌行了个礼,楚洌也不含糊地受了,倒是拿出两块上好的玉佩给俩小童做见面礼。又勉励了两句。
石初樱又指着李旭师傅道:“这位李旭师傅就住在外院,他一身内外功夫都很棒,教出了不少高手,是你们伯伯曾经的师傅。你们一会儿给他瞧瞧,看看身子骨如何,要是你们乐意,以后就跟着他学些防身的功夫。”
说着,把俩小童往前推了推。
这年头拜师很郑重,如果仅仅是跟着学功夫倒也罢了,若果真的拜师,那要像楚洌一样,给师傅养老的,有时候谁出了事,对方也跟着担干系的。所以,拜师和收徒都是要仔细权衡的。
这点大童确实明白,他跟小童嘀嘀咕咕几句,小童眼神一亮,迈步走到李师傅跟前,仰起小脸,拱了拱小手道:“这位师傅可会打拳舞刀?”
李旭也不言语,只抱了抱拳,带着大家往院子里去。在当中站定,一条腿做轴,另一条腿就地扫了个圆圈,收了腿。他先亮了个起式,然后骤然暴起,虎虎生风地打了一趟拳。
俩小童只见眼前人影晃动却看不清人在哪,他们忍不住几次伸手试图去捉结果连个衣角也摸不到……
等一套拳结束,只见李师傅仍然还是在小圈子里,根本不曾出来。
而李师傅又借了楚洌的宝刀,演练了几试刀法,俩小童尽管看热闹多些,却也多少有数,这个师傅的本事比原本教他们的大。
宫里头自然会有人教皇子们骑射和功夫,但毕竟不可能教到让你飞檐走壁、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不然,皇帝还哪有安全感?!所以,皇子们要想功夫好,多数是长大些以后自己另外设法拜了师傅才行。
俩小童在宫里混生活,这些基本的还是大体知道一些的。
所以,他们俩都两眼亮晶晶地去看石初樱,毕竟他们不懂太多,这位师傅的功夫怎么样,他们还是相信大侠婶婶的。
石初樱含笑点点头,这李旭师傅的功夫虽然没有楚溆厉害,但也不差了,应该有能力教导一个未成年皇子的功夫。
小童立刻跑过来,扯着石初樱的衣襟道:“婶婶,遥遥可以拜他做师傅吗?”
大童也奔过来,仰望着大侠婶婶,他也要拜师。他知道,父亲能把自己送进宫去也算尽了心力了,往后如何还得看他自己的。所以,学好本事才是要紧的。
“你们想好了?拜师和跟着学习是两回事,拜师以后对师傅要视若亲人的,不如你们先相处些日子看看,如果双方都意再说?”俩小童想想也是心急了些,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先去见礼罢!”石初樱可不能现在就答应什么,这十二皇子身后可是有定王这个亲兄长在,万一涉及到挣储站队什么的就不好了。
她瞅了一眼楚洌,也不知道楚洌有没有这个意思,楚洌微微摇头。
石初樱才安心下来。
俩小童已经恭恭敬敬地厥着小屁股给李旭师傅作揖行了礼,李师傅也还了礼,扶起俩小童。又给俩小童摸了摸根骨。
他对小童点点头道:“根骨不错,现在打基础正好,不过要吃些苦头的,你可能忍得?”
小童连连点头,“能的,能的。我不怕吃苦,我要练好本领,打得过恶人。”
李旭师傅又对大童道:“你的根骨也行,只是年岁稍长些,以前基础不牢的话,现在要吃的苦头更多些。你能忍得?”
大童也大声保证,一定能忍。
李旭就起身对楚洌和石初樱道:“那属下就先带着这俩孩子先练练,七天以后如果他们还没退缩,到时候属下会给他们打磨筋骨的。”
“如此就有劳李师傅了。”石初樱也拱手道谢。虽然不拜师,但有了师徒之实也一样。
这边李旭带着兴高采烈的俩小童下去了。
石初樱也交待下去,一定要安置好李师傅,演武场也开放给李师傅和俩小童练武,有什么要求就照办,拿不定主意的再来禀告她。
“宗学那边……?”石初樱见武学师傅有了,又问起功课来。
楚洌悠然地端了茶,品了一口,才道:“辅国将军夫人要求宗学总会给几分面子的,今天给他们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带着安哥儿来接人。只是,白遥的年岁实在小了些……”
石初樱也知道宗学只收五岁以上的孩子,不过嘛,“咱们只是借读,也不占什么名额的,何况这俩孩子自己都不记得几岁了,我也只当他们年岁够了,又兄弟俩共患难过,不肯离开对方,便一起去罢。”
安顿好俩小童的事,楚洌和岳扬也跟石初樱谈起府里近期的一些事情安排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安排
石初樱没有自虐倾向,非要抓权管事、累死累活的,而且她还怀着身孕,如今最大的任务就是安心养胎了。
所以,楚洌和几个外院管事跟她说起北山建庄子的事,她也只是关注地看看图纸,对几个在意的地方提了提,剩下的在不去管;至于外地的庄子上、郊外果园子和田里春耕的事,那也是管事们的活儿。
不过,她倒是找来了李三,简单跟他说了下自己在德化县匿名买了些产业。
一来,让他和自家媳妇招待一下白山两口子,给他们说说规矩;二来,这两天交待一下手里的事,专门带着白山两口子去德化县走一趟,把宅子都安顿好,该置办的人和物都置办齐全了;田产也都找人打理起来,或者佃出去,或者雇了人种,总之不能丢下不管了。
这出外差虽然辛苦,可也是主人看重,是在外头露脸的差事,大家知道李三要跑外,都羡慕不来,毕竟人家是夫人‘贫寒’时期的人,一起打拼过来的。
李三手上的差事还是涉及石初樱的私产多些,这些事他都是做熟了的。别人不知道,可李三最明白不过,哪怕是石初樱拿根草出来,那也说不定老值钱了……
李三最得石初樱看中的是他从不显摆自己的聪明才智,(有没有倒不说),至少他不管做什么,都是石初樱说好就好,他只在石初樱画好的道儿上尽力办事,从不自作聪明地给东家画道儿。
其实做东家也好,做主人也罢,凡事都有些考量是不会宣之于口的,所以,如果下人太爱自作聪明拿主意或者觉得自己的办好更好便擅自去做了,往往不经意间破坏了原本东家或主人的实际意图,坏了大事而不知自。
东家又不好说,只能咽下去。所以,这样‘太聪明能干’的属下或下人,并不讨喜。
曹操杀了杨修也是不得不为的。真正聪明的人很该知道‘分寸’两个字,而不是一味彰显才华,而杨修这么早亡,未必不是死在了‘分寸’上头。
话扯远了。
石初樱花了一天时间把府里的大事拢了一遍,心里也有了底。
她身子没什么大的不适,便在晚饭前带着丫头给俩小童收拾明日上学用的东西:书包、笔墨纸砚、课间的茶点用具、当然还有借读的学费。
俩小童不差钱,自己都能负担,不过,石初樱是不会让他们出的。哪能让俩几岁的孩子用私房钱,那可是给他们未来谋生用的,现在可用不上。
“到了宗学要认真读书,不管喜不喜欢,认字总是错不了的。如果有投缘的孩子可以多交往,不投缘的少来往就是。有谁说了不好听的,记得婶婶昨天说的话就是了。”
俩小童都懂事地点点头。不过,比起上学,他们更喜欢和李师傅学功夫。小童攀着大侠婶婶的胳膊道:“婶婶,我想跟李师傅住一个院子。李师傅说,如果以后要打磨筋骨的话,还要泡药澡的,有女人在不方便……”
“切,”石初樱不由点一点小童的额头,“小样儿,就你这豆丁大还讲什么男人、女人?”石初樱瞅了瞅小童的裤裆,“开裆裤还穿着吧?”
小童立刻夹腿手捂,抗议道:“婶婶、人家没有啦~”小童好想掉头跑掉,婶婶真是的,还有这么多漂亮侍女在呢……
石初樱顿时笑倒了,丫头们也纷纷垂下头去,盯着脚尖,只是肩膀抖个不停。
悦姑姑无奈地白过去一眼,“夫人可真是……”这孩子能随便逗么。
“好啦,换院子还不必,真要泡药澡就在李师傅那边泡。泡澡也得有人伺候,总不能让李师傅去提水吧?你们俩还不能照顾自己,李师傅一个大男人,哪能照顾得了你们两个?而且,你们不光学功夫,还要学别的功课呢。
我已经请悦姑姑把旁边的西间收拾出来给你们俩做书房了,你们呆会儿跟着悦姑姑去看看,互相商量着怎么布置。”
跟小娃娃说事可真啰嗦,不解释道他满意就一直看着你,看着你……
“好啦,咱们开饭吧。”石初樱下了命令,俩小童总算乖乖坐好,二肥宝贝也跳上了自己的餐椅先开动了。
趁着上菜的空档,小童瞅瞅吃得呼哧呼哧的二肥,又看看石初樱,才鼓起勇气道:“婶婶,我们能不能带着二肥弟弟一起去上学啊?”
“不能,二肥宝贝可是有差事的虎宝贝,它一早一晚都要巡府的,平日里还要帮着婶婶待客呢。”石初樱当然不会让二肥去招摇了。
“哦……”小童失望极了。二肥宝贝都有家有差事,他却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小童难过地垂下头,忍了忍泪水,李师傅说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他是不会随便哭的。
“吃饭吧。”石初樱看出小童的情绪变化,给了大童一个眼神。
大童立刻拉拉小童的手,道:“李师傅不是说了要多吃饭么?吃过饭,咱们还要去找李师傅说话呢。”小童立刻咧嘴笑了,是呢,李师傅答应给他们演练功夫的。
吃过饭,石初樱又去看了书房,再次对跟随他们俩的小厮训了话,又把楚洌送过来专门负责俩小童进出的护卫叫过来说了话,让他们互相认识了,这才转回正房。
救人是一时看不过去,但既然带回来了总不能放羊吃草。所以,直到安排好俩小童的日常生活,石初樱才静下心来处理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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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一身玉色的家常便服,头上也松松挽个纂儿,只插一根莹石的珠钗固定了,静静地坐在窗下给楚溆回信。
晕黄的五枝花式烛光下,她俏丽地嘴角轻轻翘起,两眼含着笑,一笔一画地在竹纹纸上挑拣着说这一路上的大小事情,先说给他买了把‘神机子’的宝刀,是五把里面最好的,又说还有两把,打算给侍风和侍电使但具体如何还得由楚溆来定。
此外,关于在戚州德化县匿名置办了些私产,打劫了二龙山、从劫匪手里救了俩孩子,如今请大哥帮忙安置在府里等等;又说宝宝如今长大了些,很能抢‘口粮’,今天重新量了身,衣裳都要重新放些尺寸,现在爱吃酸食等等,事无巨细,洋洋洒洒写了三四篇。
最后郑重地说道,因路上为了俩小童耽误了回来的时间,清明扫墓也没赶上,只有管事的代为扫墓,当时忘了这码事,作为人家媳妇很是不应该……
虽然她怀着身子,按照大楚的风俗也是不能去鬼神面前的,免得冲撞到孱弱的胎儿,不过石初樱还是有些自我检讨了一下,毕竟作为女主人,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在家,实在是她还缺少为人妻的自觉性,总之是散漫惯了。
不过,她也窃以为她这般认真地数落了自己的不是,积极主动认错,坦诚自己的疏忽,楚溆心里就是不高兴也会原谅自己的。
因信里涉及的俩劫匪可能与楚溆那边的青远知府被劫杀一案有关,石初樱想了又想,还是想叫楚溆知道一下,至于怎么知道还得斟酌一番。
石初樱写好信等着晾干后便收了起来,自己又去给楚溆收拾了些里外单衣和鞋袜,毕竟青年男子本身就火力壮,楚溆又是习内家功夫的,此时穿夹衣说不定都热呢。
因楚溆在信里没有提到受伤的事,石初樱便只少量地准备了几样药品,倒是云露茶装了一斤,倒是‘草上飞’药酒给装了两小坛子。反正都是她以前的‘杰作’,就让楚溆来消耗罢。
石初樱又叫了厨房的管事来,嘱咐了再准备几样别致的泡菜给楚溆捎去,天气回暖,肉干倒是不好带了,免得路上坏了。
琐琐碎碎的事都妥当了,石初樱才悄悄去了外书房,招来了楚溆特地留给她的一个暗卫‘季’。
‘季’是个不起眼的小厮模样的人,在府里明面上也确实是外书房的小厮,指使他去送信倒也适合。
石初樱口述了关于俩劫匪的事,又听‘季’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才交待他把信带给楚溆的同时,关于劫匪的事和画像也一并禀报给楚溆知道。
像李三和‘季’这样出‘公差’的人,一应的程仪和用度将军府都有定例,不过石初樱又单独给了他们俩一些补贴。尤其是‘季’的路途危险大些,石初樱便拿了二百两的小面额银票,外加一百两的银锭子和两吊铜钱,让他在路上使。
尤其嘱咐他,遇到十分危险的时候,可以先保住性命。此外,上好的伤药和解毒丸也带了几颗,把‘季’给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好在训练有素,神情上还瞧不出来。
‘季’心里明白,性命什么的,当然得排在任务之后,不过能得到夫人特制的伤药简直是意外之喜了。他们将军府里哪个护卫出去不被人羡慕是近水楼台啊,可怜他们暗卫一直隐忍着没有机会,现在看来,将军和夫人一直没有忘记他们的存在呢。
打发了几件要紧的大事,石初樱总算能泡个澡休息了。
澡豆的清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石初樱浸在加了仙泉的在温热的水里,任由玉树几个轻柔地拿玉颜豆洗着长发。
“小衣可有做好的了?”石初樱把玩着已经涂抹厚厚一层护发香膏的发丝,又低头瞅瞅胸前那白皙中带着两点粉嫩的玉桃,心里琢磨着,这可别再长了罢……
玉羽已经捧了衣裳过来,笑道:“针线房傍晚就送来了,就怕赶不及夫人穿呢。咱们几个也做了两件,夫人瞧瞧,喜欢哪个?”
石初樱瞧过去,只见玉羽手上捧着有十来件各色的小衣,红、粉、黄、橙、蓝、紫都有,大多是纯色的,显见是来不及绣花。石初樱指着一件嫩黄的,“试试这件!”说着起身出浴。
丫头们服侍着夫人起身,又把头发拿大巾子裹了,固定好,才帮着夫人全身涂上香膏。
原本这些事都是石初樱自己做的,只如今悦姑姑严令再不许她轻易弯腰、下蹲、伸胳膊踢腿,连鞋子都不能自己穿,如果是在外头自然随自己方便,可回来了就少不得按照要求做了。
这件嫩黄的小衣做的细致,上头稍稍拿了几道细褶便把胸前的玉桃很好地包了起来,胸口下面加了一道澜边兜了底,再下头才有是抱身的小衣样式,比原本的囫囵一体的可贴合多了。
石初樱很满意地点点头,“这是谁做的?有赏!以后都仿照着这个样式吧,先前那样的再不用做了。”
玉羽假装叹息道:“唉,这赏钱又给别人赚去啦。这是针线房里的一位绣娘做的,这般巧思,连奴婢也羡慕不来的。”
这般说着,玉树又捧来了几套里衣,说道:“咱们几个把夫人的旧衣裳放了放尺寸,原本当时就留了余地的,夫人穿穿看合适不?”
石初樱随手指了一套半新的淡米黄色里衣,穿上倒是正好,便叹道:“还是旧衣裳舒服自在些。”
说着拿脚去穿鞋子。
玉树见了连忙扶了她坐下,道“夫人以后可不能弯腰穿鞋了,这些活计可得让奴婢们做,不然抻着了可不行。这事连奴婢小时候也听说过的,您可不能任性了。”
说着,还蹲着身子用手量了量石初樱的脚寸,嘟囔一句:“好像有些胀了呢……”
石初樱望天,她现在是瓷的了?想想前几天她还在外头漫山跑,不也没啥事么……
第一百四十七章入宗学
也不知道他们往后还能不能找到家人,如果找不到也只能这般叫了……”
石初樱轻叹一声,很是同情俩孩子的遭遇。
总管事示意一个副管事带着俩孩子去小学上课,自己却留了石初樱详细询问事情的经过。
“……您是不知道,见到他们的时候是在可怜得不行。
我自己怀了身子,看到小孩子就忍不住打量两眼,结果这一看实在是……那俩大汉腰里带着刀,一脸的凶恶相,进门先恐吓一通众人,吓得茶寮里的人都不敢言语。
俩孩子是被他们提在手里走,两脚只能跟着磕磕绊绊地小跑……
一人只给一只包子,连水都不给一口,干噎下去,嘴都干裂出血了,吃慢了就抢下去没得吃了……眼睛里都是无助!
唉,好歹我还有些功夫,又看他们面善,便想法子救了下来。只是人虽然救下来了,却不记得从前的事,问了只摇头,我也只能等他们养好了身子带回来……”
“可报官了?”总管事摸了摸自己的大肚子,探问道。
“哪里来得及!我一个人又有身子,从那俩劫匪手上抢了人就跑了,哪里敢停留,就怕他们有同伙来追。
我倒听俩孩子说那劫匪要把他们献给二龙山做什么投名状的,我救他们可不就是在二龙山岔道口上?常言道好虎怕群狼,我一个人本事再大也带着俩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一路上也是极其小心,回了京城才安下心来。
那边都是二龙山的地界,我要不是为采几味要紧的药材也不去那边,也碰不上这事。事后想想也怕,。
如今我既然救下他们,却不能让他们散放着,只好求到宗学里先借读一段日子,将来若是寻到了父母家人,也算咱们尽心尽力了。”
老人家捋着胡须,先赞扬了石初樱英勇的行为,又保证宗学会一视同仁对待俩小童。他心里却琢磨着小童的身分。
这整个宗室里符合上学年龄的孩子都会报到他这里来,这小童一眼就知道是宗室的孩子,明眼人一看也会知道。只这楚溆不在家,他媳妇又是新嫁进来的不知道也正常……
不过,按说他在宗学消息算是非常灵通了,怎么也没听说哪家孩子走丢了的?看来这事还得好好查查……不过这事涉及劫匪和宗室,也不能贸然行事,所以,老人家思虑一番便先送客了。
石初樱达到目的便也笑着告辞,顺带还送上两罐云露茶聊表心意。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开始,那就拭目以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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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石初樱便吩咐了下去,不要打扰她,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这些天劳心劳力的,又起了个大早,她确实困倦了。
一觉睡过了正午,石初樱才悠然转醒。丫头们听见声响连忙进来伺候着梳洗了,这才起身去了西次间理事。
早前说过要给孩子的房间和产房增加点人气,所以,石初樱便把白天的活动大多数挪到了这里来。
“带回来的东西可都理出来了?”石初樱问玉树。这事是玉树带头在做。
“昨晚上才理出来,今儿早上又核对了一回。夫人也太手散了些,一路上竟买了这许多东西,便是看着喜欢也该回头让管事的去置办,哪有把自己累这样的?难道挑东西就不累人了么?看看这下累得!”数落完才把一叠单子递给石初樱。
石初樱含笑撇了她一眼,这平时不大爱说话的玉树都开始数落人了,显然是真生气了。“我这也是顺路逛逛,又不用我背着,能有多累。这两天是因为孩子渐长了,所以才犯困多些。”说完,石初樱要了螺黛笔,一点点地琢磨着东西的分派。
又唤了玉荣和玉葱来,吩咐道:“按我说的呆会儿去分出来。老太爷那里,润白的、洒金的竹纹纸各一刀,松纹六色花笺一盒子,素白面折扇一匣子;老太太那里,新式绸缎料子四端,各色绢花绒花四匣子,各处的土仪捡四样;长房那里,大老爷大夫人六色花笺、雅笺各一盒子,新式料子四端、各色绢花绒花两匣子,土仪照着老太太那里减两成;三房和四房叔父那里比照长房,只土仪再减两成;剩下的同辈分兄嫂弟妹各处,十二色花笺、五色雅笺各一盒子,竹纹纸素的、带彩的各一刀,其他比照长辈房里的递减……”
玉珰听到最后不由插话道:“我记得还有漫姑奶奶和玉娘姑娘也在老宅里住着,不知……”
石初樱揉了头揉额角,道:“是了,我倒是刚才还记得,这回儿倒是忘提了,可见精神是短了。”
玉竹却笑道:“我看不是夫人精神短了,是懒怠了。就等着咱们说话,好把这活儿甩出来呢。”
“还真叫你说对了。去把陈姑姑找来,这活儿就该你们干的。我听听就好了。”
又叮嘱玉葱和玉荣道:“我的那些个竹纹纸和花笺可省着些,那不识字的或者没雅兴的就只送些料子土仪罢了,没得糟蹋了我的好纸。”
丫头们都知道这是气老太太的话,都低头抿着嘴笑也不搭腔。
待到陈姑姑来了,石初樱又嘱咐了一回,陈姑姑倒是笑着说:“送料子最好,男女老少没有用不着的,除了咱们自己府里自己用的,老太太、夫人们和亲戚姑娘和姑奶奶们都能送;笔墨纸砚,夫人先把自己要用的勾出来,剩下的才好分派;土仪倒适合分给亲戚人家。你只管说来,哪家要送,那些人要送,咱们再不用夫人费心啦。”
陈姑姑早看出来了,她们夫人对自己喜爱的东西是很小气的,只怕那些个纸啊,笔啊的都不大舍得呢。
丫头们也不傻,都低头暗笑,反正夫人也不生气。石初樱倒是真不介意别人知道她小气,她扶着腰站起身,“料子和纸我去瞧瞧,你们先分别的东西。”
……
“夫人打算哪天开始出去走动?”如果是石初樱亲自去走动的人家,陈姑姑还得安排送帖子或者派人去问一声人家可有空。
“嗯,我呆会儿看看最近几日的贴子,有要走动的,我估量估量再说,总有个先后。”
石初樱倒是真想着出去走动一番,毕竟俩小童总要现身人前才能引起外人注意,光靠宗学里是不行的。因此,当看到英亲王府三月十二日王妃寿宴的帖子、三月十八日承恩侯府赏花宴等帖子都让回帖必去。
“英亲王府也罢了,咱们夫人好歹施恩不图报,没什么嫌隙,倒是承恩侯府可是有过节的,夫人这个时候去了指不定拿什么烦心事等着咱们呢。要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还是小心些。”
“谁说不是?这刚化冻,迎春花也没这么早开呢?赏得什么花也不知道……”
“指不定就是美人花……”
“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做些针线,夫人身上的衣裳鞋子都要改尺寸,你们倒是有得闲?”悦姑姑一句话,丫头们都做鸟兽散了。
悦姑姑没罚她们其实也是知道丫头们是说给夫人听的,反正就是不赞成夫人去承恩侯府。悦姑姑本身是个凡事稳当的,也不大赞成,可她觉得夫人一定另有考虑,便也不多言,却自己往外头走了一趟打听消息。
到了傍晚,悦姑姑才赶回来,直接来到正房,悄悄跟石初樱道:“……只怕是为了几位亲戚姑娘的亲事。听说,年前来的几个亲戚家的姑娘还都在侯府里住着,过了年可不都十六七、十七八岁的年纪了?
那承恩侯府里的夫人奶奶们也不是好对付的,应该是没找到出路,这便往外头使劲儿呢。听说自打过了年,差不多每月都请一次宴,想来有相看的意思……”
“这承恩侯府本身也不算什么高显的爵位,又是才来的亲戚家的姑娘,便是在京里找,又能找个什么人家?这每个月办一次相亲宴也频繁了些吧?”石初樱放下手里染指甲的莹浆果,惊讶地眨巴着眼睛看着悦姑姑。
悦姑姑少见地抿嘴一笑,“这可不好说,万一有哪个客人凑了巧,偏遇上了心仪的姑娘也指不定……”
石初樱翻了个白眼,心话,这不是等着人上套么?既这么着,她就更得凑凑热闹了。
当下问道:“白逍和白遥可下学了?”
“回复人,按时辰是该下学了,只怕没这么快到家里。”玉竹抬头看了看时辰钟。这玩意儿可比刻漏儿好看多了。
“派个人去迎一迎……”石初樱交待一句。
玉竹应声往前院去了。
“英亲王妃的寿礼……”悦姑姑微微蹙了蹙眉头。以往年节礼也就算了,毕竟是那府上主动走动的,她们府上跟着回礼就是,倒是寿礼却算是她们祝寿,自然不大一样。
“我记得新料子里还有外国来的样式,选两匹京里没有的花样,在选两匹旁的春季料子凑一凑……云露茶还有多少?”
石初樱今天给宗学里送礼才发现她带来的云露茶快要送没了。实在是她当时对京里人情往来判断不足,下月回山上去定要多准备些了。
云露茶虽只是摩云山外围的山茶,倒也是外间难得的极品了,以往石初樱师徒俩消耗的有限,自然也采得少,山茶一年年也是白长,如今倒是成了抢手货了。
“估计还有个十来斤,松针茶也不多了,大约只十几斤了。谷子壳还剩几十斤,其他百花窖自来就少,如今到还有两罐子。”负责茶水的玉露对这些个最清楚不过了。
“唉,分身乏术啊!对了,姑姑,我和将军说好了的,四月定要回望云山探亲的,几时启程,如何安排姑姑先跟外院的管事商量着,什么人跟着,带什么东西回去都先安排起来。还有‘荣寿堂’那边我打算返程的时候去,只姑姑到时候带着礼儿先往建州去,等我回来的时候再一起返回来就是。”
这是大楚的习俗,新媳妇第一年总要找个时间回娘家住对月,越是远住的时间也越长些,说明婆家对媳妇好,放得宽松;但一般媳妇也就住一个月,再久也显得不好看了。
可石初樱这才回来没几天,悦姑姑不由担忧地看看石初樱的肚子。
“姑姑尽管放心,我这身子便是去打擂台也没事的。孩子稳当着呢。”石初樱笑着摸了摸肚子。这些日子小东西长得快了些,经常跟她‘抢吃抢喝’的。
府医每三天请一次脉,这点悦姑姑倒是相信的。便领了夫人的令下去安排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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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小童是下午四点钟下学,回到府里已经是快六点了。
“婶婶!”小童一进院子就奔过来,抱住石初樱的大腿,闷头不语。
“这是怎么啦?上学不开心?”石初樱摸了摸小童的头,问向大童。大童也紧抿着嘴,眼睛眨巴眨巴的不吭声。石初樱抬头去瞧俩小厮和护卫,小厮欲言又止地看看众人。
石初樱一摆手叫他们都先下去吃饭,正房也摆上了晚饭,连二肥都等着俩小童回来开饭呢。
“回院子里去洗漱吧,换了衣裳就来吃饭啊。有话回头慢慢说。”石初樱让悦姑姑带着俩小童下去了,自己一边琢磨着俩小童可能遇上的事儿,一边转回到正房。
晚饭摆在西次间,房间里放了圆桌。
俩孩子和石初樱都是‘长身子’的时候,虽说有些青黄不接,但饭桌上还是菜色丰富:有鱼有虾、有鸡有肉,豆角、瓜菜、豆芽、豆腐、青苗菜摆了一桌子。
“吃吃看,这是咱们自家湖里养的,等到了秋天还能去捉大螃蟹,到时候喝菊花酒,吃蟹黄,别提美了。”石初樱给俩小童各夹了一只虾。
春天不打猎,野味没得吃了,倒是他们后花园的湖开了化,下人们早早把冰上的游戏都收了起来,如今正好捞了些刚养了一冬的鱼虾来吃,也是很鲜肥的。
俩小童道了谢,默默地吃了饭。连二肥也忍不住瞅过来两眼,因为这俩平时吃饭前可一向有话说,如今都吃完了也还闷着呢。
“说吧,怎么了?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们啦?还是欺负别人啦?”吃好饭,石初樱便带着俩小童去了他们的院子问话。
如今他们要早早起来习武,然后去上学,晚上回来李师傅还会讲些习武的要领和内功心法什么的,所以能说说话的时间也就这个时候了。
“……他们、说我是外室子!”小童即便年龄小,也知道外室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外室子更别提了。
靠,还有这茬儿?!连石初樱也有些意外了,这还真没想到啊!!!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转,石初樱才笑道:“那总不能连哥哥也说是外室子吧?!哪有那么巧的?他们还说了什么?”
小童一听也很有道理,这才有了底气,扬起小脸,气鼓鼓地道:“他们说我和哥哥是来占便宜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哥哥不让我说话,我就忍着了。后来,安哥哥和另外几个哥哥来跟他们干了一仗,把他们赶跑了。”
“哦,哥哥做得对,这些人乱说话,你跟着辩解只能更生气,现在你还小,惹急了就找安哥哥他们帮忙,等你练好了功夫就自己去揍到他们住嘴。好不好?
那,今天先生都教了什么?”
悦姑姑几个在一边目瞪口呆地听着她家夫人如此的教导小孩子,不由开始替肚子里的小主子忧心起来,这要是生个儿子这么教也罢了,顶多是霸道点,要是个女儿可怎么好哦……
哄完了俩小童,石初樱招来了俩小厮问话,其中一个是暗卫‘平’,他回话道:“异常的人和事倒没有,不过,属下瞧着下半晌的时候宗学的另一个管事‘祈年堂’的老镇国公倒是难得去了宗学,隔着窗户看了一阵子,走的时候脸色凝重。
至于说‘外室子’的是康王府上的一位小爷,是康王侧妃所出,一向在宗学里比较爱惹事,有一帮子小兄弟,凡事新去的都少不得欺负一回。这次也没大得逞,安哥儿那几个也有些力气,打架也不吃亏。
不过,两方面今天下学都被留下训话了,不然小爷们也不会回来得这般晚了。”
即便是在宗学里,小孩子打架家长也不轻易参与的,一般是宗学的先生和管事出面训导。
“哦?白逍和白遥也留下训话了?”刚才这俩可没提啊,这还学会遮掩了?!
小厮一笑,“小爷们路上就嘱咐了,谁也不许告状的。”倒是他们自己先告上了。
“训话的时候你们可跟着了?”石初樱问道。
“只留了学生们,伺候的人都在外头等着,所以,属下没机会瞧着。不过,护卫们倒是有机会靠近。”
“中午学里可有饭吃?能吃饱么?”虽然带着点心,但想俩小童早吃够性了,再不乐意用点心填肚子的。
“有是有,可咱们今天没来的及办手续,明天才能去吃。另外,俩小爷不爱吃点心,属下们去外头买了些吃食,倒也顶饿了。不过,属下瞧着大多数孩子是有带饭的。”
“我会让人每天单给三五百钱,在外头吃饭或者零用,不过也不能惯着俩小爷什么都给买。另外你多留意下宗学里对小爷格外关注的人和事,就像今天老镇国公这般的我都要知道,如果有单独召见小爷的时候,最好也能设法知道详情。”
“是!属下告退!”
由于今天第一天,实在有些措手不及,俩护卫那也没有训话时候的详情,石初樱不得不重新安排了一番,这才返回正房去。
石初樱第二天还是早早起了,因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去送了俩小童入学的好,便是借读,也显得尊重些。
宗学距离石狮子胡同有些远,倒是靠近北区,大多数孩子上学都有自己的护卫或者随从跟着,俩小童也是一样,除了一个随身服侍的小厮还有一名护卫。
楚洌父子俩骑马在前头,石初樱和俩小童的马车跟后面,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才来到宗学门前。
对于大名鼎鼎的辅国将军夫人来了宗学,闻讯前来围观的人可不少,石初樱领着俩小童一路上收获了不少的欢呼声,等护卫排开了拥挤的人群,来到了宗学当值总管的公事房,就连俩小童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今日当值的宗学总管楚坚是个不乏精明的老人,能担任宗学唯二的管事之一自然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他腆着一副将军肚,两眼盯着小童好一通打量,“叫‘白遥’?你确定他姓白?”他转过头又盯着石初樱看。
石初樱微微一笑,摸着小童的头道:“‘白逍’和‘白遥’是我临时取得名字,救下来的时候他们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谁,什么都忘了。我也希望他们以后不再遇上这般凶险的事,能逍遥度日岂不更好?便给他们随口起了个名字。
第一百四十八章这谁啊?!
石初樱已经有段日子没来老宅了,既然来了当然是先去‘宁寿堂’请安。
不过,老太太一直被吃斋念佛,始终没能放出来,外头来请安的也都是象征性地派人去递个话儿。而老太太那也早早传了话出来,不用去见了。(不见这个孙媳妇她还能多活两年,当然这话也只是跟使过来传话的婆子说,婆子可不敢往外讲。)
石初樱便带着俩孩子直接去见了老将军。
老将军这段日子调养得不错,在他这个年岁的老人里算是健硕的了。每天早上还能起来打打拳、练俩下子,算是难得的了。这跟石初樱孝敬的好东西也分不开,所以一听见溆哥媳妇来了便请进来说话。
老将军是早听送礼来的人说起过溆哥媳妇在外头救了俩小孩子,一时找不到家人就带了回来,不过……
“咳、咳、咳……这就是……你捡的?”
老将军冷不防被茶水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中还不忘指着小童问一句。
他原本听说这事也只是随意瞧一眼,是个意思,可这一眼看过去他就不淡定了。
石初樱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给老将军行了礼,又叫道:“白逍、白遥,这是‘宁寿堂’镇国将军府上的老将军。”
虽然老将军怎么也没资格给皇子当爷爷,但既然要做不知情就做得像一点,反正她至今也没跟俩小童打听过身份,俩小童也没说,如此,见个晚辈礼儿也说得过去。
俩小童闻言也不含糊,当即拱着小手厥着小屁股作揖,口中叫道:“楚爷爷!”
老将军没见过十二皇子,却正经见过年轻时候的圣上,这孩子小小年岁就跟当今圣上年轻的时候有六七分想像了,因此,他的惊讶绝对不比宗学里的总管事小。
“你、叫什么名儿?”老将军突然问道。
“……白遥!”小童如今学会了慢三拍答话,这是大侠婶婶教的,因为急中可能出错,所以,宁愿慢一点,别人顶多说他笨却不会有大错。
“白遥?!”老将军难以置信地看着溆哥媳妇。这么明显的楚家人怎么能姓白呢?这不是胡闹么?
石初樱顶着老将军灼灼的目光,把那套连俩小童都能倒背如流的话又换个方式讲了一遍。最后她还好奇地问道:“怎么?祖父认识他们?若是这样可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他们家人呢。”
老将军赶快摆手,连声否认道:“不认得,不认得,也是瞧着面善。”可拉倒吧,他楚老头一辈子不爱沾风险,遇事躲还来不及,怎么会往上凑呢!
不过,瞧着俩小童眼里渐渐消失的神采和浓浓的失望神色,到底有些不忍心,最后老将军捋把胡子叹道:“这样吧,改日与左宗正大人吃茶,就带着他们一起去吧,顺便叫上安哥儿、宴哥儿。”
这老爷子可是难得发了慈悲心了,石初樱带着俩小童郑重地谢过老将军‘没把他们当外人’。
老将军抽了抽嘴角,心话,这溆哥媳妇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不然人家孝敬来那么多好东西都进狗肚子了?自己的身子日渐强健,精神头也好了许多,以他这古稀之年还能有这身子骨,谁不羡慕?
宗正大人为何隔三差五就邀他这个没什么前程的人吃茶喝酒,图得不就是与溆哥媳妇拉近关系又不能太放下面子,迂回到自己这里么?他虽然年纪大了,但不聋不傻,他什么都明白的。
想明白了这些,老将军便道:“好了,我这里没什么不好,今年的好茶下来记得给祖父多留两斤就是了。你祖母如今吃斋念佛清静惯了,都不用去打扰她了,去澄心院吧。”
石初樱恭敬地应下,便带着小童们告辞了。
在去澄心院的路上,石初樱还对俩小童赞不绝口道:“咱们还真的感谢老将军,他老人家一辈子就不爱管闲事,也不大巴结人,如今肯为了咱们出去走动实属不易。咱们要记得他的人情。”
俩小童不知道谁也知道宗人府和左右宗正啊。
要知道,宗人府的最高首领宗人令大人如今只是一个老亲王在兼任,基本不管事,正常的事务都是左右宗正在管,而左为尊,可想而知,如果能见到左宗正可不是大善!?
小童扬起小脸,一肚皮的话想问却眨巴眨巴眼睛没说,只拿黑葡萄似的眼睛满怀希望地看着石初樱。
“别想太多……凡事都有个过程,没那么快的。”没有量的累积,哪会有质的爆发?一个两个人的关注并不能改变什么,顶多是又添几丝期许罢了。石初樱不愿意让他们在希望和失望间跌落,只能残忍地早早打消他们的幻想,免得到时候更加难受。
看着俩小童慢慢垂下的小脑袋,石初樱轻叹,虽然家就近在咫尺,回家的路却是漫漫而修远……
“不过,你们也不必失望,就好像吃葡萄,如果心太急,葡萄没熟就摘了吃,会怎么样?”石初樱总得开导一番。
“……酸的!”
“难吃!”
“这就是了。如果果子没熟我们急着吃,自然是吃不到好果子的,还会自己不舒服,所以,即使看着眼前有一大串葡萄也要慢慢地等它熟透了,才能摘了吃,是不是这个道理?”
俩小童点头道:“婶婶,我们懂了!”
不管是真懂了还是半懂不懂,反正俩小童见到安哥儿和宴哥儿后立刻露出了笑脸。
“婶婶,我们可以去后巷子里找乐哥儿他们玩儿吗?”宴哥儿猴在石初樱腿上,闪动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求石初樱。他娘看得严,不趁着这个机会去玩儿可不浪费?
石初樱摸了摸宴哥儿的头,笑道:“这个要问你娘,她同意才行。不过,在哪儿玩儿都不能冒险,尤其不能靠水边,要听你们哥哥的话。”
“娘啊~”宴哥儿可怜巴巴地看着刘氏,因有客,刘氏倒允了,又嘱咐了下人盯紧了。
看着孩子们一溜烟地跑没影儿了,石初樱不由扶着肚子一笑。
刘氏见了也笑着说:“小孩子一出生长得就快了,一转眼就满地跑了。皮小子最是难管,要不是有他们爹压着,早翻天了。”
刘氏连生了两个儿子,其实也是有些得意的。这个弟妹再有本事,要是第一胎生个女儿也是气短,毕竟亲小叔子这一转年都二十七了,一般人这个年纪孩子可不都两三个了么?只亲小叔子如今还是光板儿一个,想生儿子可不是谁都有这个命呢。
刘氏看着石初樱还不显的肚子,关切地问道:“身上可好?”又埋怨道:“你可真是心大,小叔子好不容易有了后,你也不当心些。这大老远的还去漫山采药,真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什么叫‘好不容易有了后’?
石初樱便含笑回了一句道:“我还觉得早了些呢,原本我们倒是想一年以后再有才好。我听说大嫂也是一年以后有的安哥儿?可见一年以后再要还是最稳妥。都怪我家楚溆……”说着还摆了摆手,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刘氏心里噎了一下子,不过还是打起笑脸道:“我们那时候年轻,哪懂这些个……都是顺其自然的。”
石初樱‘哦’了一声。
不过,她现在多少有些明白了,这女人之间,除了比衣裳首饰,在家的时候比爹娘,出嫁了比相公,接着还要比儿子,等老了指不定就开始比孙子了……
石初樱心话,前头的她没法比,人还没找着呢,但后头的她也不怕谁比,别说她家楚溆在她眼里千好万好,就是她儿子,孙子将来也是只有更好的。
妯娌两个有些话不投机,石初樱便起身去看楚漫,又在楚漫哪儿坐了坐,便带着俩小童回家了。
刘氏其实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想想这个亲小叔子和这个妯娌对她们澄心院还是相当不错的,尤其是对几个孩子……
可当时她心里就那么别扭了一下,嘴上就没把住门儿。可话已经出口了,她也收不回来了,只好干瞪瞧着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弟妹起身就走了,她也有些不大欢喜起来。
她们二房没个正经婆婆,做弟妹的敬着些她这个大嫂又有什么?
且不说刘氏如何给自己往头上戴高帽子,石初樱一路上都显得不大高兴,连俩小童都看出来了。
小童跟着进了‘端华堂’的正院便朝悦姑姑挤眉弄眼的,悦姑姑早瞧着夫人不爽气了,便也不在人前问,先把俩小童安顿好了,自己才来到正房。
“……我觉得我就是对人太好了,这谁谁谁都登鼻子上脸的。难怪人家都说远的香、近的臭,感情我这是拿好东西喂臭了亲戚了!”
石初樱换了衣裳坐在燕居室里好一通发泄,又传话下去:“以后外头有什么咱们走礼就送什么,好东西我留着喂鱼,回头还能吃几顿新鲜的。”就差没说喂狗了……
悦姑姑无奈地笑了,这夫人还是年轻气盛,半点不吃亏的性子。这点子事连口角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话不大中听,搁一般人身上也就你来我往、笑眯眯地打两句机锋,到她们夫人这儿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了。
“夫人也消消火气,何苦为了外人气到自己的身子。老话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人都是相处出来的,合就近一些,不合就远着些,这远和近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就是两口子也一样,哪有日日都好的?何必说这些气话,倒显得咱们气量小了。”
“哼,我就不是那气量大的人,我也不装大肚了!”石初樱一别脸,还气得不轻。
不过悦姑姑倒是明白,这怀了身子的人脾气禀性都会变化无常,也不较真儿的劝和,只引着说起旁的事来,渐渐的石初樱也就把这茬儿给忘了。
且不说‘端华堂’这里如何,倒是澄心院里刘氏到底有些不安。她不怕别个,就怕楚洌的冷眼,自己都这事怕是要落下埋怨,只好咬牙认下。
石初樱一大早的来了老宅,没坐上一个时辰就走了,这老宅人人都看在眼里,要说没什么事谁也不信。
楚洌晌午一进家门,刘氏就迎了上来,殷勤小意儿地服侍着丈夫更衣换鞋,又是擦脸又是递茶。要说没什么事,可太小瞧他们夫妻这许多年了。
楚洌也不问,淡淡地由这着刘氏忙活,只端了茶慢慢呷一口,轻瞟过去一眼。就这一眼,刘氏就觉得自己全身都被看透了,不由轻轻一抖,憋了半天才拧着帕子跟楚洌小声嘀咕了一句:“……今日可能把弟妹给得罪了……”
“怎么说?”楚洌轻轻放下茶盏。
刘氏吞吞吐吐地说了一遍,眼睛也不敢抬,只忍不住还是加了一句道:“好歹我是长嫂,咱们二房又没婆婆,怎么也该敬着长嫂些,偏她就那么大气性?”
楚洌淡淡一笑,“弟妹的气性大不大,你是第一天才知道的?二房是没公婆,你也是正经嫂子没错,可你觉得你比老太太如何?”更何况人家是‘端华堂’的当家夫人,凭什么非要敬你个别堂的嫂子?
刘氏一听,顿时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了,可不么?人老太太还是正经嫡亲的祖母呢,再怎么轮自己也排不到祖母前头去,这可真是。她当时脑子怎么就一热给忘了呢……
夫妻这些年,楚洌自然是知道刘氏的那点道行的,最多不过是日子松快了,也想挣口闲气,要说别的心思倒也没有。夫妻一体,怎么说这个尾巴还得他帮着收了。
不过,这刘氏显然是闲得慌,不收拾收拾也是个惹祸的。
“这事我会跟弟妹那边说说的,想来弟妹气过了也就算了,真有什么你也只能担待着些了,不然,真让她下了手,你看看那边那个。”
刘氏顿时感觉有些不好了,她被楚洌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薛家表姑娘来了,这弟妹不会也这么对她罢?!要不,还是去道个歉吧?刘氏纠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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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樱倒是不纠结,她心里不爽气,直接带着俩小童去外头吃饭馆散心去了。
‘万源阁’是京城顶好的酒楼之一,就在东市边上,借着东市达官显贵的东风,生意一直是火热朝天的。
石初樱一行人来的不早,也没提前订位,倒是掌柜的一听是‘端华堂’的辅国将军夫人来了,硬是要给腾出个雅间来。
石初樱到不在意,摆摆手道:“掌柜的不必麻烦,你这生意好,先来后到本是常理,我们几个就在大堂找个地方吃吧。”
哪家掌柜的也不原意平白得罪别的客人,不过是有时候做个态度而已,没想到这辅国将军夫人倒不拿架子,倒省了他麻烦了。
掌柜的也是个拎得清的,当即指使管事的亲自去大堂靠窗的地方腾了个好地方出来,虽不及雅间也是不错的了。
管事的又安排让伙计去抬架屏风挡挡,石初樱却觉得原本大堂就是人多地地方,摆个屏风也未见得就好到哪去,倒是挡得别人更是憋屈了,想想也没意思,便不谢绝了。
石初樱带着俩小童直接坐到了一楼大堂的窗户边上,抬眼就能瞧见不远处的东市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热闹的店铺。
小童原本也不大有机会出宫的,难得出来一次还给人绑走了,直到被石初樱救下来才算过几天正常日子,哪有机会逛大街啊!
便是在德化县里逛过,那小县城的街面又岂能和这京城的东市大街相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因此,小童眼巴巴地看着热闹的街市,眼睛就不怎么够使的了。
“婶婶~”小童糯糯地叫了一声。
“说吧,又想干什么?”但凡发出这一声,必是有所求的,石初樱早总结出来了。
“街上好热闹啊!”小童殷切切地望着石初樱,摆明了想去逛一逛的。
“嗯,这是京城最热闹的地界了。等吃完了饭,咱们也去消消食。”
……
“夫人,这是您点的酸笋鲜鱼汤,加了酸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够,咱们让厨房再给您加点酸;另外,这菜里原本有些配料怕是不大适合您,咱们给减了,要是口味上有些不足,您多担待……”
这种大酒楼的伙计、管事都是见多识广的,像这种有身份的客人,点菜有特殊要求的,一般很少会无理取闹,多数是有不太想公开的特殊原因的,因此他们照顾起来也很是小心。
刚才他特地留意了一下,这位夫人时而扶一下肚子,便心里有数了。他们也不说破,但厨房里去再三嘱咐过了,有些不适合孕妇吃的调料和配菜都换过了。
“多谢管事的了!”石初樱倒是对这饭馆有些刮目相看,生意不光是有背景就一定红火,人家可见也是下了真功夫的。
玉露在一边各主子们盛汤,玉竹也上前给两位小主子挽了袖子,尤其是小童,石初樱还要求给他带了围兜,尽管他十二分的不乐意。但毕竟不是在家里用餐,自己动手难免弄脏衣裳,所以小童只好忍了。
“吃鱼小心些,别被鱼刺卡到了!”
石初樱让人给俩小童分了些鱼肉,自己也夹了一块,刚要入口,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哟,这不是咱们的辅国将军夫人么?怎么也不订个雅间?”
三个人几乎同时翻了个白眼:这谁这么没眼色啊?
接下来几天陈姑姑几个都在往各处送礼,顺带着捎回信儿来,除了老太太,各府上基本都随时都有空。
石初樱却安静了下来,每天除了听听护卫汇报俩小童在宗学的情况,闲了也自己在府里走走,到处看看。
因马上就到春天了,石初樱也指点着管事们把府里各处需要改动的地方也开始准备了起来。比如,后院的莲花湖要准备建起护栏,以防止小主子们玩耍的时候有危险;另外石初樱从望云山带过来的果木花草也被精心养护起来,等着春天来了返青;还有缠人藤更是被石初樱亲自‘照看’了一番,分别指定了种植的地方;便是北山,石初樱也带着二肥去走了一趟,把自己看好的山头再次确认了一回。
另外,师傅给取得堂号‘端华堂’也报了内务府备案,管事们也做好了匾额正式挂了起来。此后,石狮子胡同的辅国将军府在外头就人称‘端华堂’了。
如此闲闲地溜达了几日,终于到了俩小童的休沐日了。俩小童是中途插班的,所以第三天赶上休息了。
石初樱决定这天带着俩小童去老宅走一趟。
第一百四十九章查!
石初樱接过玉竹递上来的湿帕子抹了嘴,擦了手,这才抬头去看话音的来源,只见一个方脸圆腮的年轻妇人正由几个丫头仆妇拥着立在不远处,正打量着她们三个呢。
石初樱不解地看向玉露,玉露轻轻摇摇头,玉竹也摇摇头,却上前行了一礼道:“敢问这位夫人是……?”
一个体面的仆妇带着笑脸答话道:“我们夫人是‘瑞萱堂’奉国公府上的二少夫人。”
石初樱的脑子里迅速把老宅本支内的亲戚转了一圈,这位应该不在其中。而奉国公嫡长子按制袭三等镇国将军的爵位,其他嫡子最多是三等辅国将军,若是侧室子爵位就更低了。这位二少夫人至少不是嫡长子媳妇,那品级也高不过她去。
因此,石初樱坐着没动,只点点头招呼道:“这位嫂嫂要不要一起吃些?我们也是刚提筷子。”
“不打搅辅国将军夫人用餐了,咱们楼上订了雅间……”二少夫人嘴角含笑,轻轻一甩手上的帕子,行了个半礼,转身走了。
石初樱和俩小童对视一眼,这位夫人来这么一发是几个意思?这是炫耀她定了雅间了?这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么?
那边管事的也发现不妥,他可是犹记得前段日子辅国将军夫人在东市造成的轰动效果,他可不希望在他的酒楼来这么一回,因此,他真心实意地上前邀请石初樱三个去雅间用餐,或者用屏风挡一下。
“不要紧,你不说,我不说,认识我的也没几个!”石初樱坚决拒绝,反正她今天没带着二肥,她平常交际的人不多,敢上来认人的就没几个,顶多是私下议论几句罢了。
慢悠悠地吃过了中饭,石初樱又带着俩小童去逛东市大街。
尽管刚做了好几身衣裳,石初樱还是兴致勃勃地看起了料子。在一家绸缎铺子里,她拿起一块样布在俩小童身上比划着,“……也不要必小小年纪老是穿什么乌的、蓝的,我看湖绿的、丁香的、妃红这些颜色都很好,咱们做几身鲜亮的穿了去上学!”
“婶婶~人家是男孩子!”大童有些难为情地抗拒着,这些颜色是小丫头们才穿的好不好?
“这你就不懂了,小儿哪里分得出什么雌雄?你们现在正是雌雄莫辨的时候,穿什么都好,不用担心。真的,不信你瞧瞧,哪家的孩子不是嫩瓜鲜果一样的颜色?整天黑沉沉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闻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靛蓝绣花锦衣,又瞅了瞅前面俩小童的背影,仰起脸问道:“娘啊,儿子很老了吗?”
“胡说,我儿才六岁怎么会老?是哪个胡说八道?”小男孩身边的一个三十几岁的贵夫人连忙打住和别人的闲聊,关照起儿子来。
小男孩的小手指了指石初樱三人,道:“哪位婶婶说的,她说整天乌的、蓝的像小老头啊?我就是蓝的啊?”这孩子自己开始对号入座了。
“别听人家胡说,那是妒嫉你的衣裳漂亮。”说着贵夫人不屑地顺着儿子的手打量过去。
“那是辅国将军夫人,现在叫‘端华堂’的。”原本跟她在说话的一个夫人悄声解说道。现如今‘辅国将军夫人’几乎成了代名词了,凡是没有特别说明的,都知道指的是谁。
“辅国将军夫人?”她倒是早听说了,正愁没合适的机会认识呢,毕竟她身份摆在哪儿,太刻意了反倒不好。她眼神儿一瞟,边上的一位夫人立刻心领神会了。
她连忙主动走上前去,行了个半礼,含笑道:“这位是‘端华堂’的辅国将军夫人吧?”
石初樱懒洋洋地瞄了一眼,也是个不认识的,不过对方行的是半礼显然身份也不低,她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还了个半礼,礼貌地问道:“这位夫人是……?”好像光这句话今天就说了好几遍了。
“回夫人的话,咱们使征西将军府上的,这是我们将军夫人。”一个笑脸的婆子上前替主子回了话。
石初樱点头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征西将军夫人!”
大楚国如今重视武将,包括大将军、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和四方将军、四征将军、四镇将军都是在十几年的抗倭战争中凸现出来的优秀将领,即便是其他杂号将军也不是以往那些滥竽充数之辈,据都是些铁血男儿,响当当的男子汉!
如今四征将军中只有征东和征西,其他两位则是略次一级的镇南和镇北将军,而征西将军叫吴穷。石初樱记得这些将领们至少都是四十开外了,眼前这位三十上下的夫人,石初樱一时不大清楚来路,只好含糊地叫了。
那夫人善谈,她热络地说道:“去岁的时候在英亲王府上见过夫人一面,不过当时人也多,倒没说上话儿,今儿个倒是巧了!”
石初樱只好道:“天气暖和些了,闲着就出来逛逛。”
“可不就是,我们也是闲着没事,相约了出来看春季的料子来,要不还碰不上您呐。”说着她随手往后比划了一下。
石初樱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就见一位中年妇人带着一个小男童正瞅着她们这里。
“那是武阳长公主和小公子!”征西将军夫人及时补上一句。
她这么一说,石初樱其实也觉得这真是想睡觉就有送枕头的来了,不过心里还是不怎么喜欢这种做派,因而淡淡地言道:“亏得您认识,不然可不就失礼了。”说着带了俩小童往那边走去。
那征西将军夫人只好干笑两声赶过去引见一番。
她如何听不出来人家这是嫌她多事呢?毕竟不是哪个人都乐意巴结权贵的,尤其是辅国将军夫人,差不多半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最不爱这些。可她要周旋在皇亲贵戚圈子里,没些眼色还怎么混,也只好取大舍小了。
“小表弟?!”
“小舅舅!”
还没等石初樱与对方见礼儿,就听见对面的娘俩个一声惊呼。
武阳长公主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拉住大童的手摸了摸,又抚上他的小脸儿,道:“昨日还跟皇后说起你来,不是说还卧床不起,昏昏沉沉的吗?”
说着,她低头去瞧了瞧小童,放开大童又牵起小童的手来问道:“十二怎么也在?”说着蹙起眉头道:“这不是都活蹦乱跳的吗?哪里就病得要死要活得了?太医院里的这些混帐东西,到底扯了多大的谎?!竟敢欺君罔上!”
石初樱看见俩孩子的眼里瞬间闪出了希望的光辉,渴望夹杂着犹豫和挣扎,渐渐地被隐忍代替,显然两个孩子经历了这许多磨难后已经有了防范之心,他们齐齐向大侠婶婶望过来,却看懂了大侠婶婶眼里的审慎,便一言不发的垂下头去。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石初樱心里也已经转了几转,她拿定主意,上前行了相见礼,并说道:“回长公主的话,这俩孩子是臣妇前些日子在外头捡回来的,如今也说不清自己是哪家的,暂时在臣妇府上住着。倒不知您说的是哪个?”
“这是什么话!”武阳长公主直起身不满地瞪了石初樱一眼,又瞅了瞅俩小童,道:“难不成是找个人装病,自己却偷偷溜出来玩耍了?”
俩小童看着脚尖,还是低头不语。
武阳长公主身边的小男孩却不乐意了,他上前使劲扯着俩小童的衣裳,埋怨道:“小舅舅,十二弟弟,你们偷偷出来玩怎么不叫上扬扬啊?”
俩小童只好仰起头,求助地朝石初樱道:“婶婶~”怎么办啊!好想认亲啊……
石初樱走过去,摸了摸他们的小发揪,很认真地看着武阳长公主道:“怎么长公主认识他们俩个?”
武阳长公主自然不傻,她瞧瞧着俩孩子似乎不认识她的样子,再看看石初樱认真的追问,也不由顿了一下,道:“这是……?”
石初樱又把老话说了一遍,才蹙着眉头道:“这俩孩子也是可怜的,长公主要是认得他们的家人,倒是给带句话问问,能找到家最好不过了,虽然在我们府里也是吃穿不愁,可到底和家里不一样。”
“……这,也许是碰巧像了。是我冒失了。”武阳长公主扯回还在跟俩小童数落不带自己玩儿的小儿子,强行拉着他匆匆走了。征西将军夫人也紧忙跟了上去。
石初樱感受到俩小童抓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不由摸了摸他们的头,低声道:“记住婶婶的话,有时候一步路也会很远的。”
俩小童点头,咽下眼泪,慢慢扬起笑脸,挤了个笑容出来,道:“婶婶,我们还买衣料吧……”
石初樱轻叹一声,道:“好,咱们买衣料。”说着又去看起料子来。
绸缎铺子里原本远远围观的人也不由面面相觑,有几个更是若有所思地悄悄退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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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武阳长公主出了绸缎铺子还是忍不住立住脚,回头深深看了几眼,只见铺子里那三个人又继续挑起料子来,不由皱眉深思片刻。
“今日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就不逛了。”
“长公主慢走!”征西将军夫人看了这一幕也没心思逛下去了,目送武阳长公主上了车辇自己也转身上车回府去了。
武阳长公主并没直接离开,而是招来护卫长低声说了两句,才吩咐道:“先去往宫递牌子,我随后就到!”
“娘,为什么小舅舅和十二弟弟都不理人啊?”武阳长公主的小儿子周心扬好奇地扯着他娘的衣襟问个不停。
武阳长公主蹙着眉头,半晌才慢慢说道:“……娘也说不准。”
武阳长公主是昌平帝的亲妹妹,与皇帝是一母同胞,对他们的外家母舅自然是十分亲的,尤其是年龄最相近的小舅舅。
虽然作为皇戚,圣上的母舅家不怎么显然,其实这何尝不是母舅家刻意经营的结果?
外家强大固然能给圣上帮助,可如今的圣上哪里需要一个过于强大的舅舅家呢?与其妄图做助力,倒不如做个实在亲戚。
因此上,武阳长公主与小舅舅的走动也十分亲近随意,对小表弟甚至比皇帝那些个儿子还熟悉些。所以,要说别人也许会认错人,但对于武阳来说几乎不可能。
让小表弟进宫这条路子还是她给小舅舅指的呢!
武阳长公主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进了宫,直接来到皇后的凤仪宫里。因她是前所未有的紧急求见,只说事情要紧,下了朝的皇帝便也在皇后宫里等着她了。
武阳给皇帝和皇后见了礼,又对儿子道:“娘刚嘱咐的话都记得了吗?”
周心扬虽然才六岁,但也懂事地点点头。武阳便道:“去让姑姑和公公们带你去边殿歇息歇息,呆会儿再回来。”
一听这话,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皇帝微蹙了眉,一挥手,殿上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周心扬也被一个大太监领走了。
“皇兄,刚才臣妹遇见一件怪事!”武阳也蹙着眉头看着皇上,他们楚家人都有这个习惯,简直一模一样的。
“到底何事让你这么着急?”皇帝有些不解,他这妹妹可从来不是那没事找事的人。
武阳却没答话,只对皇后道:“我记得昨日来,皇嫂还跟我说来着,似锦表弟和十二都还卧床不起?”
皇后一听事情涉及到自己了,略想了想,道:“是有这么回事。半个时辰前刚招了御医问过,晌午的药也才喝过……”听武阳这口气,难不成这药有什么不对?
武阳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道:“这就怪了,臣妹刚才在东市大街上碰见了俩孩子,跟似锦表弟和十二一模一样!他们似乎不记得以往的人和事了,可臣妹却认得他们。
别人也许会认错,武阳自认在不会把似锦认错的。”她这小表弟跟她儿子心扬差不多大,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
“这、这、这怎么可能?”皇后小小惊呼一声,‘你会不会认错了’这句话却生生咽了下去。
皇帝心里其实也是这句话,不过到底更谨慎些,他盯着武阳道:“这……你确定?”
武阳坚定地点点头,又道:“臣妹拉着似锦的手,那感觉在错不了的。”
认人有的是靠眼睛辨认的,有的靠特征分辨的,但亲人之间互相熟悉的身体接触,那种自然亲近的感觉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假的。这才是武阳最坚定的地方。
“你细细说来!”皇帝的觉悟可自来是最高的,他马上把这件事上升到了阴谋的高度,立刻重视起来。
武阳自然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与石初樱三人相遇到见面的过程,以及对话,双反的反应。最后,道:“臣妹以为这事也未免太过巧合了些。怎么辅国将军夫人在千里之外救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宫里这两个正好病的卧床不起?连人也不得见?”
说着又看看皇后,道:“臣妹倒不是质疑皇嫂,就是觉得这种巧合太过令人费解。”
皇后摆摆手,自然不会去跟皇上的亲妹子较真了。
“那俩孩子现在如何?”皇帝问到。
“臣妹让护卫长派了人手盯着呢。”
“武阳今日也辛苦了,就带着心扬在你皇嫂这歇下吧。驸马那朕会派人知会一声的。”武阳点点头,心知只怕这是要封锁消息了。
皇帝一摆手,皇后便带着武阳长公主转身去了里间。昌平帝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外面也不知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轻轻拍了拍手,暗处突然出现一个浅灰的身影,悄然落到皇帝跟前。
“密十五见过圣上!”来人单膝跪地,朝昌平帝拱手行礼。
“严查!十二皇子和伴读程似锦生病前后一切活动和相关人等,不得遗漏,如发现有人不妥,即可拿下,不得自尽!
即刻秘密封锁两人养病的‘景秀宫’,一切人等全部严密监视起来;秘密监视太医院、和其皇宫各处,严禁一切人等传递消息;另外,护卫处、九门侍卫等轮值人员一律即刻秘密监视起来,不得有误……”
正带着大包小包购物的石初樱三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场偶遇,不但解决了俩小童回家的问题,还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波……
第一百五十章再查!
事情过了几天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石初樱原本也没指望着一下子会有惊喜出现,倒是俩小童难免再次感受到落差。好在他们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倒也很快恢复了正常,能吃能睡,练武上学都不耽误。
不过,石初樱还是发觉了自己府里出现了几道不弱的隐蔽气息,她稍微想了一下,大概也猜出一二来,不外乎两方面的人,要么是长公主或圣上的,要么就是始作俑者。不论是哪方面的人,暂时都不会贸然行事,因此,石初樱也特别关照了府里的护卫们,只要对方没有动手,最好不要轻易发生冲突。
护卫们这才察觉到果然是有潜伏者,这几个人内功深厚,如果不是夫人提示,他们还没这么快发现,这实在令护卫汗颜了。
时间忽忽而过,一转眼到了英亲王妃的寿宴。
英亲王已经年近四十,英亲王妃也三十大几的年纪了。由于英亲王府连续几代单传,还有毒在身不利于生育,因此,英亲王府在王妃的人选上真可谓费尽心思。不但要本人好生养,还要家里母亲和姐妹都是能生会养的,相貌才学什么的反在其次。
如今的英亲王妃年龄上比英亲王小了五岁,她一家子姐妹全都是至少亲生了四五个孩子的,而且还有几个是高龄产子的,因此,尽管英亲王妃年纪不小了,但也不是没有嫡子出生的可能的。
作为王府的继承人,自然是嫡子最好,如果是庶出子,王府的爵位就会降级,不出三代英亲王府就会成为过眼云烟的。因此,这段日子,英亲王和王妃时常招府医和太医院的御医看诊、调养,在多方面确定王妃本人的身子依然能够生育以后,英亲王果断地选择了优先嫡子出生。
为此,根据御医和府医的建议,两人很是有计划、有节制地安排夫妻生活,就盼着能早早有好消息传来。功夫不负苦心人,三月初的时候,府医终于正式报告了个好消息:英亲王妃怀孕了。虽然月份还小,但完全可以确定脉象。
尽管不知道这一胎是男是女,但对于年届四十的英亲王来说,还是大喜过望。而从几率上来讲,英亲王府虽然几代单传,但都是男胎,而王妃母家更是男多女少,因此,这一胎生男的机会很大,即便不是,两个人还有机会再生嘛。
因王妃有了身子,英亲王便把王妃的寿宴交给了两位侧妃打点,这让两位侧妃酸得不行。
自打英亲王解了毒就专注地和王妃备孕,她们这些人都成了多余的了,如今不但一点腥沾不上,还得给人家打下手。因此,石初樱一到英亲王府就闻到一股子酸气。
英亲王妃今日一身大红的王妃锦服,虽然喜庆却并不过于繁复隆重,对于刚有孕的人来说倒不算负担。
石初樱来得稍晚,一进王府后院的正厅就看见一堂的贵妇人,石初樱拿眼一扫就发现武阳长公主也在座,其他的大多都是她不认识的人,便带着俩小童上前贺了寿,又送上寿礼。
英亲王妃对石初樱可是心存感激,难得地坐直了身子招呼道:“我来给你们介绍,这是‘端华堂’的辅国将军夫人,多亏了她有这一身好本事。”又拍着石初樱的手道:“今日你可得多喝两杯。”
说着又好奇地瞅着石初樱手边的俩小童道:“这是……”
英亲王妃自然也是宫里的常客,对小舅爷许是不熟,但十二皇子她还是见过几次的。不过,楚家的孩子相似的不少,总有她没见过的,何况她对十二皇子也没多深刻的印象,便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下。
石初樱自然还是那一套话,还说道:“最近可热闹了,好几拨人都觉得这孩子像楚家人,我虽刚嫁进来,见得人少,给大家伙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像了呢。唉,也不知道谁家丢的,这么长时间家里可不要急坏了?!”
“那可是,你这么一说我瞧着倒也像,可得好好找找。”说着,英亲王妃还热心地让人把俩小童带到前院王爷那去,并传话说,今日府里来的人多,请王爷帮着打听打听有没有哪家走丢孩子的。
石初樱带着俩小童谢过了英亲王妃,又嘱咐了俩小童几句便打算退到一边去坐,不过武阳长公主却朝她招了招手,让石初樱坐到她身边去。
宴席还没开始,还有人络绎不绝地前来,而正厅的地方有限,先来的人便很快就散到院子里去,三三两两的结伴说话或闲逛。
石初樱被武阳长公主拉着也跟英亲王妃告了假,一路往花园子里游逛去。虽然春天还早,但王府的花园已经打理得有模有样了,今日更是从暖棚里搬了不少鲜花出来妆点,因此,花园子里倒是很有几分春意。
武阳长公主自然不会真的为了看花逛园子,她可是有事的。
她把石初樱引到一处小轩亭里,因天气还不太暖和,亭子倒有三面都还围了起来,只留下一面敞开往外头看景儿。
亭子是早准备好的,两人一进来,就有丫环送上了茶点,更是有手炉脚炉熏烤着,半点也不觉得冷。
“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武阳长公主很自然地屏退了下人,随意地往加了软枕的高背椅上坐了,又让石初樱道:“坐着说话吧,有了身子,这茶还是不要喝的。咱们就说说话。”
石初樱也不客气,捡了个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了。
她也不等武阳长公主提话,自己就问道:“长公主可是有了俩孩子家人的消息?”不然,俩人从无交集,凭什么长公主单独跟她搭话,傻子也觉得这不正常了。
武阳长公主看了石初樱一眼,放下茶盏道:“也说不上。不过,我既然见着了也想打听打听明白。”
“哦?”
“我听说你也不是那胆小之人,我带了个人来,想跟你说几句话,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石初樱心话,介意如何,不介意又如何,这人都藏在这儿有一会儿了,她早发现了,不过她还是装装样子吧。
“难不成是他们的家人?这当然好了!能早日找到俩孩子的家,臣妇也十分乐意的。如今楚溆又不在家,臣妇身子渐重了,精力也难免不足,帮他们找家人的事还没想好怎么办呢。臣妇倒是要多谢长公主仗义了。”说着,石初樱起身行了个礼,表示谢意。
武阳长公主挥挥手,亭子后头传来轻微的声响,石初樱立刻警觉的看过去,那人见了与身后的人悄悄打了个手势,一挑围幕进了亭子。
石初樱瞧这眼前这个明显不怎么起眼的人,一身灰色绵绸袍子,目光平淡无波,身材也不突出,往那一站就是个随时都可能被忽略的人。不过,石初樱却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朝对方点了点头,她看出了他的功力不凡,自然也要让对方知道她有这个能力。
来人也不觉得意外。他朝武阳长公主拱了拱说,又朝石初樱也拱了拱手,道:“下官有几个问题想跟夫人请教,请夫人直言。”
石初樱瞅了武阳一眼,武阳也点点头,石初樱便放心地说道:“这位大人有何疑问请尽管道来。”
“还请夫人再说一遍如何遇上两孩子的,当时如何情形,越详细越好。”
石初樱便又从头细述了一遍。
那灰衣人又问:“夫人可还记得那二人功夫、相貌如何?”
石初樱略一思索便道:“应该说两人的气息不弱,”说着又打量了灰衣人一眼,道:“从内力上判断,我以为跟阁下相差不大,至于武艺上如何,我也是凭着些机巧才得手的,倒是不知道对方如何。”
那人暗自抽了抽嘴角,又道:“夫人当时有没有问过他们是如何被劫的?究竟是怎么过程?”
石初樱翻了个白眼,道:“我当时劫了孩子就跑,一连跑了几百里才找个山洞躲了起来,那还顾得上问这么多?再说,我救他们实在是看不过去眼儿,至于他们是谁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不过是后来一直没人追上来,我才问问,想着不远的话顺路倒能送回去,可谁知道他们什么都摇头。我也不确定他们是不信任我这个半路打劫的,还是吓怕了。
不过,他们倒是说过,那俩劫匪曾说是把他们送到二龙山做投名状的什么的。
唉,你不知道,那俩孩子当时可真是可怜,后来我给他们疗伤的时候才发现,身上不少伤痕,尤其的是大孩子很知道看护小的,受的伤更多些。
大的一连发了好几天的烧,要不是他们运气好遇上我,即便是救回来,小命能不能保住,也是问题。”这可不是石初樱说大话,事实却是如此。
那人顿了一下,辅国将军夫人的药,满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她都说难得的事,那估计也不是夸张了。
“可是内伤?”
“内伤倒不是,外伤虽重也不至于要了命,关键是心理恐惧不安加上连日衣食不济奔波劳累,一歇下来齐齐爆发,这才要命呢。”
武阳长公主手里的帕子拧成了咸菜。
“至于他们的家人,他们不说我也没问。毕竟我和他们也是萍水相逢,倒是回京这一路孩子们很开心。不过,我也跟他们说了,如果不能确定自己的家人,就不要谁来认都跟着走,万一被骗了我白费事了。”
石初樱这毫无顾忌的话一出口,武阳差点气个倒仰,难怪小表弟不认她呢。
不过,显然灰衣人不这么认为。
他思索了一下,问道:“夫人对俩劫匪可能描述的详尽些?”
石初樱道:“我的记忆力再错不了,拿纸笔来,我画像给你。”
……
等石初樱的画像刚完成一半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倒吸冷气声。
她也没抬头,继续画完手里的画像,吹了吹干,递给灰衣人道:“你们可别泄露了出去,万一人没捉到,俩孩子说不定还有危险,我现在还是从别人借的护卫给他们呢,真有个什么我还不好办了。”
这回连后头藏着的人都抽了抽嘴角,这女人可真是不怕丢面子。他当然已经查出来俩孩子身边的护卫是哪来的了,可她这么明白的承认也太那啥了……
“夫人的画技确实惊人!”武阳长公主也凑过来瞧着,不由赞一声。
“我是采药为生的,自然万物,有些草药的差别极其细微,药效却相距千里,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两样哪个也不能缺了。”
“这,倒也是……”
石初樱又把二龙山岔道和茶寮的位置画了一幅图给灰衣人,并指着图道:“我记得当时他们是从这个方向来的,赶了马车的,往前只有这条岔路,因此我是提前到了这里口子前头这里等着的。他们见了自然防备,可没想到我会直接下迷药,所以我凭这个机巧得了手。”
“马车我也赶回来了!”石初樱没事一般甩了一句,顿时惊掉好几个下巴。
石初樱瞧了他们一眼,奇怪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吸了我的迷药没个一天醒不过来,来孩子那个样子,我们要跑路也不能光靠脚丫子啊!”
好吧,昌平帝有些明白为何在‘宁寿堂’纵横多年的老太太如今却进了佛堂了……别的不说,遇上这么个有能力、有实力、又不走寻常路的孙媳妇你还瞎摆谱,那你不进佛堂,还等着吃大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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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当日寿宴如何热闹,俩小童又如何被围观。
如今调查已经过了好些天了,昌平帝的案头已经摆了好几叠子的密报,他坐在密室的椅子上,揉了揉额角,对密十五道:“说吧,挑重点!”他也懒得去看那些消息了,关键的事情还得先听听。
“禀圣上,经核查:‘端华堂’辅国将军府上的俩小孩的体貌特征与程似锦和十二皇子一致;又查,太医院里存档的十二皇子的有关记录有涂改的痕迹,至少在一年前就发生了,而且,有关皇子女出生时以及周岁后留下的手脚印迹丢失,不过咱们密档里的记录仍在,经对照无误。”
“哦?那‘景秀宫’里的……”昌平帝暗中听过对石初樱的问话后,对这个结果并不太意外。
“……‘景秀宫’的都不是本地人!”密十五十分肯定地答道。
“继续说!”昌平帝的脸色冷了下来。
“……‘景秀宫’的药确实温补,只属下等细查发现里面有微量的致人无力和昏迷的成分,这微量对大人毫无影响,但对于病弱小儿却有显效,会使人日渐衰微……”
密十五微微看了上头的人一眼,还有话说:“另外,画像中的两个人已经确认,一个是前大内侍卫零二八号,另一个是江湖人称齐四儿的要犯,齐四儿与青远案有关,刑部和官府都在追查,没想到竟出现在二龙山附近。”
“二龙山那里可查过了?”
“刚得到消息,早在二十多天前,曾有过往客商报案称在岔路口发现两具几乎裸身的尸体,虽然被鸟兽啄食了,但根据官府验尸结果,一个是齐四儿无疑,另一个属下们确认是零二八号。据查,尸体被发现时,随身物品全无。”
“随身物品全无?!”
这两个人既然是去投二龙山自然不可能没有准备,不然也不会带着俩孩子做‘投名状’,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带着家当?
“可有查出随身物品去向?”昌平帝不由提高声音问道,不过很快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又改口道:“当日情形如何?”
密十五摇摇头道:“据密十九回报,当时正是正午前,茶寮里歇脚打尖地人不少,都看到两人带着俩孩子进了茶寮。
茶寮掌柜和伙计都证实,当时有个一身白衣少侠因宝剑放在桌子上,很是被两人眼神恐吓过,不过那少侠也同众人一样,打包了吃食先走了,有人看见是牵着匹白马往岔路去了。过后再没看到这个人。
发现尸体是在傍晚时分,一个商队经过岔路的时候,见到好几只飞鹫在离岔路口大约三四百尺的管道上啄食东西,还有几只野狗抢食,野狗和飞鹫争抢中露出了尸体形状,他们不敢近前,却马上派人往最近的县衙报了案。
当地县衙里天黑后才到达收了尸体,又因是在二龙山的地界上,便作为劫杀案登记了。县衙至今没有确定这俩人的身份呢。
密十九确认过,是齐四儿和前零二八号无疑。
这二人一个是一刀毙命,另一个是后脑头颅破裂死亡,应给是被人击打造成的。据衙役记录看,当时现场已经破坏严重,到处是鸟兽的的痕迹,没有什么遗留的物品。连身上的衣物也几乎全无……”
昌平帝挑眉问道:“当地县衙就没有查案?”
密十五沉默片刻道:“二龙山地界常年有劫杀案件,多这一起也算平常……而且,属下近日听江湖传闻,说二龙山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低调了起来,已经一个来月没出来犯案了……”
还能因为什么,必然那俩人身上的钱物被他们劫去了,低调起来避风头……
昌平帝来回走了个不停,末了冷哼一声:“宫里朝中必然有内应,不然,即便是前零二八也办不下这等大案!”
十二皇子、后宫、前大内侍卫、青远寿礼被劫案、齐四儿……好!很好!
昌平帝一拳砸在桌案上,寒目冷凝,半晌才又一拍手,另一个灰衣出现在密室里。
“密零九听令!有关十二皇子被劫一案,由你牵头,查羽林卫(责安排皇宫成员随身护卫的)、内廷护卫(负责皇城守卫和各宫门的)、九门侍卫(这是负责内城九门门禁的)、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街面治安的)、京兆府尹(负责京城治理的)各部形迹,如有可疑一概拿下……”
第一百五十一章发泄
英亲王府的寿宴,俩小童在一众宗室皇亲面前亮了相,对于石初樱来说,这件事就差不多算是了了。她把人救回来,并设法推到他们的亲人眼前,至于后续如何辨别、要不要认亲,查找真相等等就不再是她应该操心的范围了。
现在她能做的依然只有一个字:等!
而且,石初樱现在也没多少精力去操心了,因为她的孕期反应开始了。
石初樱现在闻不得腥味。什么油腥、豆腥、荤腥、土腥之类的,任何腥味闻到就要吐,哪怕一点点也不行!鸡鸭鱼肉就别提了,海味就更不用说了,连撇得十分清爽的汤水也不能靠近她了。
石初樱现在每天只能喝些云谷米粥、吃些果子,这要在以往自然是没问题,可如今肚子里有个能吃会抢的,但凡有点好东西进来,早早就被这小东西先抢了去。这样一来,石初樱总是饿肚子,一天要吃好多顿不说,果子更是不离手,时不时就得吃上一颗。这当中还有她悄悄摸出来的摩云山上的灵果!
闻不了腥味,能吃点的菜几乎全是素蔬,一星油水没有不说,还不能放几样调料,那清水的味道可想而知根本就没法下饭。
石初樱此时原本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一点也是淡淡的,腌菜吃多了对身子又不好,可想而知,折腾了没几天她就迅速地瘦了一圈。
因石初樱闻不了腥味,俩小童很遗憾地跟大侠婶婶分开吃饭了。别说他们俩,就是二肥都乖乖跟娘亲分开吃饭了。没办法,娘亲肚子里的小宝宝太不乖了。而他们都正在长身体,不吃肉不行啊!
俩小童如今晚上泡药澡,清晨还得起来习武,然后去宗学上课,一天的辛苦可想而知,也正因如此,俩小童的饭量也猛涨了许多,每顿都要吃上两三碗饭,肉和菜更是使劲儿往嘴里塞,人虽然没长胖,个头却比在德化县的时候明显窜了一截儿,连当时置办的衣裳都短了一指多,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带着劲头。
这也是让那些皇子宗亲们有些不大确定的地方,毕竟在他们印象里俩人还都是软乎乎、肥嘟嘟的小儿。
小童很是关注大侠婶婶肚子里的小宝宝,不管下学后多累,都要守在石初樱跟前,对着她肚子里的小宝宝说上几句话,强烈要求小宝宝乖一些,不要挑食,老是不吃肉,那样大侠婶婶会饿得更瘦的云云。
石初樱如今情绪也有些变幻莫测,时常会想念楚溆,动不动就发呆,有时候还忍不住哭上两声,这绝对是以往难以想象的。而且她这哭两声可不是默默流泪,是真的突然想哭就嘤嘤地哭起来,好在一般也就哭上几声也就没事了。
她这么阴晴不定的,一时吓坏了身边的几个丫头。
玉树一脸愁容地跟悦姑姑道:“这可怎么办,吃吃不好,睡不睡不好的,昨儿夜里还哭了好几声……”
悦姑姑倒是有数,“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夫人这样的也不稀奇,还有更严重的呐。”话是这么说,悦姑姑还是跟外院的岳扬管事提了提,“将军那里有什么消息没有?夫人怀着身子,身边一个近亲没有,到底太孤单了……”
石初樱眼下这个状态是哪儿也去不了,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她这是心病。可是心病还得心药医,她的心药远在南边呢,她能做的不过是找些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好在老宅里的妯娌们还算知事,知道她开始孕期反应了以后常常结伴来跟她说说话。
楚漫经过这几个月的休养,身体有了些起色,已经能四处稍微走动走动了,因医生说适当走动对她的身子有好处,三房也不拘着她,她倒是和楚涵几个常常能坐一坐,说说话。
她念着石初樱当初的‘救命之恩’,一听说石初樱身子不好,她约上楚涵和陈玉娘两个也坐着车不辞辛劳地过来了。
石初樱这些天情绪不高,但一听说楚漫、楚涵几个来了还是特地打扮了一下,挑了身淡黄绣了蝴蝶兰草的春绸夹衣、青碧色的素绫裙子,加上她如今人也瘦了倒是多出几分娇弱春花的味道来。
石初樱把三人迎进了西次间里,如今已经到了三月中旬,一天天的暖和了起来,屋子里倒是不怎么用烧炭了。不过,为了楚漫的身子还弱,特特嘱咐了人在屋子角落里放了两个白铜炉子,远远地薰着。
四个鲜花一样的女子围坐在南窗边的宽榻上,玉露端了百花茶来,斟在细白瓷银边淡彩的茶碗里,五彩的细碎小花瓣漂在鲜润的茶汤里,清悠悠的百花香气袅袅地萦绕起来。
楚漫还是第一次喝百花窖,很是惊讶了一番,石初樱见她慢慢地饮了一碗,便招呼玉露给她添茶的同时,专门上了小小一罐山花蜜,等茶温了搅拌进去再喝,对她身子有好处。
楚涵见玉露端上来的一个浅碧带白的玉罐,高不过两节手指,也就食指拇指圈起来大小,玉质清透,里面装得多半罐淡黄晶莹的蜜膏更显莹润。罐子底下带着一个同色的玉碟,边上配了一把小小的玉勺,看着玉质都不错,做的也精巧,这么一端上来很有几分雅致。
“哟!这是……蜜罐?这也太小巧了些。上哪淘来的这东西?看着跟鸟食罐子差不多嗳。”楚涵向来嘴巴勤快,心里想到就说了出来。
陈玉娘扯了扯她的衣襟,“就你爱胡说八道,鸟食罐子还要更大些……”
这下连楚漫也笑了,“我看你们两个还是别说了,越说越离谱儿。”说着,她倒是把小玉碟端了起来,转着圈的细细看了起来。
“不用看了,做的时候我就跟师傅说,照着鸟食罐子的模样,或大或小都行,所以,你怎么看都会像鸟食罐子的。呵呵呵~”石初樱难得地笑了起来。
这些小玉器就是当初她和楚溆逛西市的时候找到的那个玉料铺子做的。
当时定了不少玉罐、玉瓶、玉盒什么的,后来因石初樱也需要些稍微高档点的货色,价钱给得也合适,那铺子的老掌柜也收了些上好的边角料,帮着做了些家用的东西。这小玉罐也是其中之一。
“嫂子可真有想头,我这脑子再想不出这些东西来的。”楚涵赞叹一声,拾起小玉勺,挖了一勺蜜膏放进楚漫的茶碗里,缓缓搅动几下,丝丝蕴蕴的蜜膏便融解开来。
“再加一勺!”石初樱指点着楚涵道,“你们要是喜欢甜一点儿也可以加一两勺的,这个蜜滋补身子很好的。”
这么一说,她倒是来了兴致,仰起脸对玉露道:“记得到时候拿这个蜜渍些梅子、板栗什么的,不用十分甜,只抹上一层,腌个八月就成。”想着简直要留下口水来,便让人去买蜜渍梅子来吃。
丫头和姑姑们一听夫人有想吃的东西,连忙让人快马去买来。石初樱吃上一颗,顿时口舌生津,连连吃了一碟子还不够,倒是楚漫几个,只吃了两颗也就受不住了。
因这四个人都年龄不大,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倒也便宜。时间还不到中午,石初樱便张罗着让人量了些云谷面粉,烙了薄饼,又拿绿豆芽、黑木耳、小黄瓜、春葱、胡萝卜、早春韭菜等分别做了少油和无油两种小菜,摆了一桌子,大家自己动手卷了吃。
石初樱拿饼子裹了韭菜、豆芽和黑木耳等难得地吃了两张,这些可可乐坏了悦姑姑,石初樱也高兴,虽然自己闻不得腥味,还是让人单独煎了些冬天藏起来的鹿肉给其他几个人吃,自己倒是喝了两杯猴儿果子酒。
尽管不大赞成夫人这个时候饮酒,可只要夫人能吃下些东西,悦姑姑爷顾不上这许多了。等送了楚漫三个人出门的时候还连声道谢,要不是她们过来陪着夫人说话,夫人哪有这么好的心情和胃口。
她们今天喝得可不是一般的果子酒,是真正的猴儿酒,是石初樱早先在山中收集来的,酒虽不烈却很醇。而楚漫几个难得喝到如此好酒,也一时没收住,多饮了几杯,此时各个两颊粉红,晕晕乎乎地回了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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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有了这个开端,石初樱倒是把酒佐餐了,每顿喝两盏,连煎肉也能吃几口了。石初樱不但自己喝,还特地在晚饭的时候招来俩小童一起吃,每餐也给他们倒上一杯,反正她的猴儿酒不少,喝几坛子也无所谓的。
这下又把悦姑姑和丫头们给愁坏了,这般下去可不得喝出几个酒鬼出来?!
石初樱这样微醺地过了十几天,虽然还恢复不到吃好睡好的程度,但至少每天夜里睡眠却好了不少。
这天石初樱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朦胧中感觉有个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她咕哝一声“楚溆!”便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睡梦里,石初樱看见了楚溆,腆着一张略显风尘之色的笑脸,在她耳畔说了很多甜言蜜语,甚至还挤上了她的床,把她拥在怀里……
“一定是太想他了……”石初樱在梦里还忍不住说上一句。
可即便是在梦里,她仍然能清楚地感觉到楚溆那炙热又坚硬的物件就抵在她的柔软处,火热的唇舌更是在她的身上留连不已。到动情时,更是毫不犹豫地闯了进来,两个人云雨翻腾,楚溆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直把石初樱也一路送上了云端。
石初樱感觉自己尖叫了出来,又觉得自己贪恋他的怀抱,抱着他火热的身子不肯撒手,这一夜里反反复复几番缠绵才肯慢慢睡去。
这一觉睡得舒坦,直到天光大亮,石初樱才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迷蒙中摸了摸身边微凉的被褥,心里不由笑自己,果然是一场春梦。
她觉得浑身发懒,不爱动弹,便拉了金铃叫人。
玉树和玉羽两个捧着洗漱的东西先后走了进来。
“夫人可是要起了?”玉树两个抿着嘴,微微笑着扶了石初樱起身。
“嗯,这就起罢。”说着石初樱瞄了一眼时辰钟,竟然已经快早上九点了,不由乍舌道:“啊?已经这个时候了?”她还以为是七点多钟呢。这也睡得太久了些吧……
石初樱摇摇头,她觉得自己最近过得实在有些乱,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是没用,心里这般想着便下了床,只这一动才发觉腰酸得厉害。
她不由蹙了下眉头,无意中低头一看,身上的睡衣竟是粉藕色的,可她记得睡前明明换得是水红的啊?!果然是怀孕脑子变笨,记忆力也错乱了?
玉树已经替她穿好了睡鞋,扶着她去洗漱。石初樱一迈步顿时感觉出不同来,她不由住了脚,扭头仔细打量起床铺来,又认真想了想,朝着玉树问道:“将军回来了?”
不然这身体里的感觉怎么解释?
玉羽嘴快些,她一边整理床铺一边笑道:“夫人果然睡迷了。昨晚上还和将军有说有答的,今儿竟然全忘了……”
玉树向来老实,见夫人确实有些迷糊了便解说道:“昨个夜里将军突然回来了。昨日夫人喝了酒,有些醉意,睡着的时候勉强和将军说了几句话……想来是不记得了。”
“人呢?我怎么没见着?”石初樱一听楚溆果真是回来了,也顾不上迷不迷的了,连声问道。
“将军一早上就去营里交割差事去了,临走特地交待说晌午一定回来陪夫人吃中饭呢。”
“哎呀,这可要迟了……”想一想现在都九点多了,石初樱立马着急起来,一边张罗着梳洗换装,一边喊了人来安排午饭,一时间竟然忙得连晨吐都忘记了。
楚溆不到中午就急急忙忙赶了回来,刚一进府就大步流星地朝‘端华堂’正房走来,石初樱得了消息,早早就迎了出来。远远见了楚溆高大建硕的身影,她忍不住就流起泪来。
楚溆哪里见得了樱樱哭?立马几步就瞬移过来,轻轻唤了一声:“樱樱!”便不顾有人,一把把石初樱搂进了怀里。
“樱樱,乖,不哭啊!都是我不好,让你吃苦了!”不管有错没错,先认个错总是对的。反正这是楚溆总结出来的哄媳妇的经验,事实证明,这个经验还是很管用的。
石初樱当然觉得他有错了,要不是他播的种,她也不会怀孕,自然也不会遭这个罪了;最关键是如果楚溆在家的话,她也不用一个人遭这个罪的。所以,他自然是大错特错了。
石初樱此时心里千般的委屈,万般的难过,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狗一样可怜。(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如今总算到了家门口,再也不用惶恐不安了,她放心地趴在楚溆的胸口,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楚溆早晨已经听了悦姑姑等人的回报,知道了这些日子樱樱熬得如此艰难,顿时一颗心如同被刀绞了一般难受,此时再被石初樱这么一哭,简直恨不能以身代替了去。
楚溆心知石初樱平时大小事都不怎么在乎,但有了不如意的事也会积在心里,今天若是不让她把心里的委屈疏解了,她这心情定然是不能好的了。
想到这里,楚溆便忍着一腔的酸涩把人抱进房间去,搂在怀里让她继续哭。只这可要了楚溆的命了,他一时怕樱樱没哭痛快了憋屈,一时又怕樱樱哭多了伤身子,真真是整个人如同煎锅里的鱼一般,翻来覆去都是煎熬。
最后楚溆咬咬牙一把把胸襟扯开,袒露出胸膛来。
果然,石初樱趴在他胸前的肉上哭得声音小了些,而后抬起泪眼看了看他,又似乎不大相信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才确定似地照着胸口一口咬了下去。
楚溆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冷气,心话,这一口指定是血印儿的。
不过,石初樱一口咬下去感觉胸里的闷气消散了许多,又换个地方连咬了几口,总算是把心里的郁闷都发泄了出来,整个人都好了不少。
此时她静静地趴在楚溆胸前,脸颊贴在楚溆的右胸肉上,手指则在心口和左胸前轻轻地抚摸着刚咬出的牙痕,小声嘟囔道:“你受伤了……”
“……还不是你干的!”楚溆靠在床头,轻笑一声。
石初樱抬头白了他一眼,又趴了回去,撇撇嘴道:“你应该早点主动献身的……”
楚溆无奈地一笑,抚了抚石初樱的垂下的发丝,“是,以后献身一定赶早!”说着,又暧昧地附在石初樱耳边吹着热气道:“现在也不迟,等吃了饭,夫君我一定洗白白,脱的干干净净,早早地去到床上等着你下口。你可别不来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安排
吃过饭,楚溆也没有立刻押着石初樱去午休,而是带着她在府里消食闲逛,两人漫步来到后花园,转过山石,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现在眼前。
莲花湖面积很大,如今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石初樱指着远处的一堆木料对楚溆道:“这些是准备在湖边加一道栏杆的,不然,孩子们贪玩,一个不小心容易落进去。”
又指着一处刚刚有动工迹象的地方道:“那里准备建个小船坞,夏天的时候,等荷花开起来,就划了小船进湖游玩,或采花或采莲蓬。那时莲叶田田,满湖清香,这里一定是全府最受欢迎的景致了。”
楚溆满眼都是笑意,他听着耳边如空谷黄莺的声音,又放眼看着金光闪烁的莲花湖,从刀光剑影里走出来的人,此时才感觉到生活的美好。
他低头在石初樱耳边的秀发上不着痕迹地亲了亲,把她拢到身前,轻声道:“累不累?要是累了我们坐下说话?”
石初樱摇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向后仰了脸道:“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能呆几天?”
楚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又拿薄披风给她裹了,才轻声说道:“有回来要办的差事我就跟六皇子争取了一下,这次回来,暂时都不出去了,我上午已经跟营里交办了差事,等都安排好了就陪着你回望云山去。”
“真的?!”石初樱一把抓住楚溆的胳膊,猛然将大半个身子都扭转过来,吓得楚溆连忙阻止道:“樱樱,姑奶奶,你可慢点儿,你怀着身子呢!”这也太不小心了。
“没事、没事,放心好了。我身子好着呐。”石初樱顿时觉得春花都开了,整个湖面都透出了春意一般。
楚溆还是惩罚性地拍两下---屁股,石初樱都着嘴,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后面跟着的人都低下头去,人家小夫妻俩个耍花腔,她们还是别伤了眼睛的好。
楚溆身材高大,把石初樱罩在身前,头一低就能很方便地与石初樱‘耳鬓厮磨’地说话。
他见石初樱精神不错,便又携着她沿着湖边散步,最后两人选了个视野轩敞的地方停住脚,指指点点地对着湖面说起这里种什么藕、哪里栽什么莲的。
这一片地势比别处略高一点,周边也没有遮拦,站在这里不但可以把整个湖面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连周围若有若无的气息也无法再靠近……真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楚溆微微一笑,眼睛看着湖面,嘴唇贴在石初樱的耳边,喁喁低语:“你画的那两张像已经有了结果。前些日子六皇子那接到京城密函,说是在二龙山那发现两具尸体,其一就是劫杀青远知府的屏山州的山匪头领齐四儿,另一个和他在一起的是曾经的大内侍卫。”
这俩人的身份上头的人自然是早知道了,可还真没人跟石初樱说过,当然石初樱也不会傻傻地去打听这事。所以,听楚溆这么一说,她还是有些吃惊的。不过,想到能劫了这俩小童,换个人怕也没这胆子和本事。
“这两个人手上劫持的俩孩子想来你也知道是谁了吧?上头如今的意思是,十二皇子案由京城这边负责,而六皇子那边还是查青远案为主,不过两个案子都有齐四儿。
如今齐四儿又死了,还很有可能死于二龙山山匪手里,不管真相如何,要进入到二龙山附近调查也需要好身手才行,所以,我争取了这个机会。
一来名正言顺地陪你回趟娘家,二来你在山上的时候我悄悄走一趟,等办完事再回来接了你一起回京,两不耽误。如何?”
石初樱其实已经不大在意什么齐三儿、齐四儿的了,反正人都被她干掉了,身上也被她搜干净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光尸而已,除了给鸟兽作口粮,也就是给衙门添些事项罢了。
不过嘛,要是能以此为契机,由楚溆陪她回望云山的话,她还是很乐意的。虽然楚溆不是专程陪她的,但石初樱也明白楚溆是有差事在身的人,能设法争取到这样一个机会一定是非常难得,她再说不出什么埋怨的话,心里只有感动的份。
“这样当然是好了!”石初樱美滋滋地应了一声,又悄声问道:“丢的银子可找到了?”这才是她关心的呢。
楚溆把下巴搭在石初樱头顶,轻笑道:“你呀!”
他摸了摸石初樱的手,感觉不冷,才有说道:“线索也是有一点的,现在查到的证据可以肯定,是齐四儿伙同前达内侍卫做下的这桩案子,至于怎么个过程,不是咱们该关心的。
至于劫银已经在屏山中查获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也有了消息,不过……大部分随着齐四一起消失了。”最后一句,楚溆是拱在石初樱耳边说的,声音格外轻还伴着吃吃的笑声。
这个坏家伙,他是什么意思么!她可只把人干掉了,别的坚决没有!
石初樱在楚溆腰间的软柔上轻拧了一下,嗔道:“好好说话!说吧,一共找到了多少?还有,既然齐四儿跑了,怎么没把银子都揣走,还分成好几下?”
楚溆在她脸颊上捏了一下,道:“傻瓜!这才是齐四儿聪明的地方。他若是真的把银子都自己拿了,哪里还能出得了屏山州?
跟他一起干的人自然得分赃,分少了还不行;还有,买通消息和退路也需要大把的银子,所以,他能带走一部分劫银销声匿迹,还把烂摊子留给了屏山土匪们已经算是他的本事了。”
“那,案子的经过可查出来了?劫银的数目可有准儿?”石初樱两眼闪亮地回望着楚溆。
“在屏山州犯案这部分已经有了眉目,但关于怎么得知消息,怎么勾结,如何寻得退路等等,没有个三五个月怕是没那么容易有结果。”
而且,这世上也不是所有的事都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又些结果也只是个‘结果’而已。
“齐四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江湖草莽,他如何能得知这么隐秘的消息,又如何肯不惜一切去做这么个案子下来?
要知道他在屏山一带也算是江湖霸主,带着一帮子兄弟占山打劫日子并不难过,即便是这回劫的银子多,明眼人一算也知道,这种自绝后路的做法并不值得。所以,这其中必有缘故。”楚溆接着说道。
“至于银子的数目,没有准确数字。这个是绝对的机密。”楚溆悄声附在石初樱耳边,想了想又道:“我隐约听说,这银子并不是普通生意赚的,而是青远知府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小型银矿,而且,这银矿里产的不是普通矿石,几乎就是天然银块……”
“啊!?”这下连石初樱也大吃一惊,“这、可不是大发啦!”
不过,很快她又意识到来什么,扭过头去,揪着楚溆的胸襟道:“你说会不会是……”
石初樱顿了顿,又再次蹙了眉头,若有所思地道:“这青远知府是第一次送圣上寿礼,还是每年都送?”
楚溆被她这么一问也不由琢磨起来,“你的意思是……也许这是最后一批?!”
石初樱肯定地点点头道:“你想啊,如果这个银矿不是刚发现,那青远知府必然是年年都送一批回京给上头那位的,只是这次青远知府的任期到了,又或者有什么原因,这次也许是收手之作。
只不过被漏了消息,没有善终……所以,这次的银子必然不少。”
楚溆也道:“……其实也许是反过来的。我的意思是也许银矿挖完了,所以青远知府这次回京正好可以调任,顺带收了尾带回剩下的银子。后面也许和你猜得也差不多。
眼下从屏山查获的银子至少有七八万两,买路子打通关节估计也不会少于五万两,其他的就没谱了,估计只有青远知府本人和上头那位或者齐四儿及同伙才知道。”
可这几个人中三个已经死了,另一个根本不可能说……而且,狡兔三窟,齐四儿也不会傻到所有银子都放在一处,所以,这笔银子很可能一直悬疑下去……
“唉,真是可惜啊!”石初樱表示惋惜。蛮好当时拷问或者用一用‘口吐真言’的。咳,不过有俩孩子在也不大方便。
算啦,反正也打劫了二龙山好歹算是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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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逛完了后花园,又回到房里腻歪了一会儿,石初樱便放心地睡了。
说起来石初樱自打回府,每天不论理不理事,她都得分出一缕精神来照管着府里的大小事项,便是每天夜里,也少不得要留些精神注意着俩小童那边的动静。
男主子不在家里,这本身对于一个孕妇来说也算是不小的精神负担,所以今日这根一直吊着的弦一旦放松下来,她立马倒头大睡起来。
楚溆见原本还絮絮地说着话的人这一转眼就睡在他怀里,沉静美好的睡颜还弯着嘴角,长长弯翘的睫毛下的眼帘似乎都在述说着依恋……
楚溆寒星般的眼神此时也柔和得像三月里的春风一般,轻轻地在石初樱的脸庞上细细抚过,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樱樱啊,此时拥在怀里连他的心也有了着落感到安宁。
楚溆动了动胳膊,石初樱便不安地几乎要醒过来,楚溆连忙轻声安抚着说话,石初樱这才有慢慢放松下来。
楚溆低沉安稳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石初樱,见到她再次睡熟了,楚溆才轻轻地把石初樱抱到里间,安置在床上,又给她解散了头发,脱了鞋袜,扯了薄被盖好,才走了出来。
丫头们早习惯了将军和夫人的相处方式,都守在外间候着,见到将军出来了,都起身行礼。
楚溆问过负责伺候的是玉珰和玉竹、玉露三个,玉树和玉羽轮休,便嘱咐了三人把温茶和水果点心备好,随时注意冷热等等,才去了前院召集管事们说话。
楚溆和管事们一件件地把手中进行的事情清理了一回,别的不说,只单问了石初樱回望云山的各项细节,又想了想修改了线路。
石初樱必须在四月初回摩云山上去,最要紧的是收割春云谷、种植秋云谷,处理收获上来的春谷的各种材料、在新云谷发苗的这一个月还要采集云谷晨露,还要采摘春茶以及各种春天采集的药材等等。
虽然现在有木华这个帮手,可有些事还必须她亲力亲为,木华的法术还不能完全代替她的劳作。
当然,如果是石初樱自己回去的话还是很简单的,一阵风似的一两个时辰也就到了,可这般大张旗鼓的回去就只能按部就班了。
这样的出行必定得有人提前去打点沿途的衣食住行等琐事。
原本李三是最好的人选,只此时因李三已经被石初樱派出去了还没回来,楚溆便只好另外点了两个老到的管事;因有女眷,楚溆又请来悦姑姑,商量着由悦姑姑带着几个管事媳妇和婆子丫头与管事们一起出发。
因石初樱这一次回娘家是明光正道的,所以一应行程都做了细细的安排,每天走多少路,在什么地方打尖,在哪里夜宿都有预先安排,而他们出行也会有仪仗跟着,所以这一路上要想不被沿途的官员人等耽误,最好就是坐船水流之下。
原本管事们考虑夫人的身体,计划是走陆路的,行程时间也预计是十天左右;经楚溆这么一调整,整个行程缩短为六天不说,原本落脚的地方都不一样了,好在他们也还没有最后确定行程安排,还来得及调整。
如今楚溆一敲定,他们都急忙忙下去分派差事去了,没法子,时间是短了,可要求提高了。
安排好这件事,楚溆又听账房管事们回禀了各处的收益和花销等事项,更有管事呈上三月里需要楚溆领取的一半的年俸:一百四十二两五钱银子和对应的禄米。
楚溆看着这单子自己也不由笑了,想他原本还真是靠着这点东西过日子的,自打娶了樱樱,虽不能说视银钱如粪土,却也再不会捉襟见肘的了。
想想刚开始那会儿,他和樱樱两个看着府里的账本上那点银钱,恨不能四处节省着花,这一转眼竟然有了上万两的余钱了……
楚溆处置完了这些,又问了俩小童的安置,还专门见了李师傅询问了俩孩子习武的情况。
楚溆对李师傅也很熟了,李师傅直言不讳地表示,俩孩子如今正在泡药澡,从每天一次到每三天一次至少要连续泡三个月,这期间如果中断等于前功尽弃,所以,如果想以后功夫有成就,最好能坚持下来。
作为宗室侍卫,楚溆其实是见过俩小童的。他一打眼就知道这俩没错,只是此时还不能说破而已。
楚溆全当他们是一般的子侄那样,在他们下学后见了面,问一问可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又问宗学的功课和同学间的相处如何,也不免问上几句习武的情况,还带着俩小孩比划了几下。
男孩子都喜欢比自己强大的偶像,楚溆又常带着安哥儿和宴哥儿玩耍,因此这位功夫高深的侍卫一下子就赢得了俩孩子的欢喜,口里的‘叔叔’叫起来也真心了不老少。
楚溆听两小孩一口一个叔叔,心话,他还真没这辈分。别人不说,真要是论一论的话,只怕他跟十二皇子还算是兄弟辈份,小皇舅却要大出一辈了。当然,这个可以单论,毕竟那是皇帝的亲戚,不是他们这支的亲戚。
楚溆安顿过府里的大小事项后,又回到正房去瞧了瞧,见石初樱还睡着,给她掖了掖被子,交代了一声便马不停蹄地去老宅找大哥楚洌去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远避
石初樱也没想到一觉醒来她就可以准备收拾行李,过不了几天她就能和楚溆一起乘船‘回娘家’去了。
“怎么这么突然啊!”吃晚饭的时候,石初樱在提筷子前还是忍不住向楚溆求问。反正她家的饭桌上没那些死气沉沉的规矩。就连俩小童都已经慢慢适应了,吃饭的时候只要嘴里没吃着嚼着东西,也能聊上两句的。
“你想想,今天都三月十几了?算着路程也该差不多了。而且,管事们还得往前头去安排,你还得收拾收拾要带回去的礼物,列出单子来。
你这是成亲后第一次回娘家门,该有的礼数都不能少了,怎么也得准备几日,况且,路上也要预留出点时间,总不能满打满算的。这样一来,其实时间也不宽裕了。”
楚溆这么快就安排石初樱回娘家其实还有个原因,他得到的消息比石初樱多,知道十二皇子的案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公开查证,到时候各方掐起来,石初樱这个直接当事人难免受到牵累。
为了不让石初樱陷到这种纷争中去,趁着密查还没有结果,早些带着石初樱避离这是非之地才好,不然事情一旦公开,石初樱再想离开也未必能成了。
石初樱虽然不知道楚溆暗里的想法,却也认可他嘴上的说法。
原本她一直是自己来回跑惯了的,想什么一抬腿就走了,包括上次带俩小童回来也就花了两天时间,人就已经在路上了,所以,她心里想着的行程自然是和楚溆这种大不一样的。
此时她也得承认,楚溆这么安排还是更周到些。
“嗯,你说的对。都听你的。”
楚溆见石初樱乖乖认账,一时手痒,轻轻捏了捏石初樱的鼻尖,说道:“真乖!”不过,很快他就被几道强烈的眼光给照射到了,他这才猛然想起对面还坐着俩小破孩。刚才他们一直没出声,他一时兴起给遗忘了。
“咳,吃饭吧!”
毕竟是在自己家里,还是以自己舒服为主,楚溆也没刻意掩饰什么,只提起筷子,招呼大伙吃饭。
晚饭摆在正房的西次间里,就在中间放了张圆桌,楚溆一身家常春绸袍子,随意地坐在圆桌边,而石初樱一身烟粉色加了道浅紫色澜边的家常衣裳坐在楚溆身边,俩小童一左一右坐在两人身侧,而二肥的餐椅也摆在了不远处。
说起来这也算是给楚溆接风洗尘了。
俩小童四目不眨地看着这个家里男女主人之间的互动交流,他们惊奇地发现,原来夫妻之间还可以这么相处的!这和他们以往印象中的可大不一样啊!
石初樱也觉察到了,提了公筷给俩小童各夹了一筷子干豆角闷肉,还嘱咐一句:“多吃啊,多吃长身子!”
俩小童笑眯眯地道谢,美滋滋地吃肉。
楚溆扫了俩小童一眼,提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酸辣笋丝放到石初樱碗里,“尝尝这个,我觉得挺开胃的,你试试看。”
俩小童被楚溆的眼睛一扫,顿时压力巨大,俩人偷偷递了个眼色,趴在饭碗边上扒饭,心里却想着那筷子酸辣笋丝。哼,能不开胃么,离这么远都闻到一股子酸味儿了……
石初樱倒是投桃报李,夹了一筷子小炒牛肉给楚溆,楚溆干脆一张嘴,石初樱白了他一眼,还是递到了嘴边儿。
俩小童的饭扒得更猛了几分,暗中翻个白眼,心话,可真是幼稚!有什么好炫耀的!当他们不懂事啊?
小童也这些日子胆气也恢复了不少,他很有胆地朝着大侠婶婶要关注,用自己那黑泠泠的眼睛眨啊眨地看着大侠婶婶,糯糯地叫一声:“婶婶!”拉着长音儿,还不知道跟谁学的,叼着筷子尖去瞅某个稍远点的菜。
结果,石初樱一看到他这样就想到可爱的宝宝,忍不住就给他夹一筷子菜,小童笑眯眯地道谢、吃掉。
而楚溆差点忍不住把这只装像的小狐狸丢出去,他怎么会没发现这个小家伙的‘狼子野心’?
因此,他直接吩咐伺候饭餐的丫头,道:“去,给遥遥布菜,免得他三寸豆丁似的小个子,什么都够不着。”
“你才是三寸豆丁!”小童狠狠咬下一块红烧肉来,使劲儿地嚼着,心话,下午晌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家伙是个大好人呐,现在看来简直一肚子酸水。除了爱霸占大侠婶婶,简直一无是处!
想到这些,他不由再使劲儿嚼上几下才舒坦了。
大童还有些理智,不怎么敢向大侠婶婶卖萌,但他也非常赞同小童的看法,心里很是以为这个大家伙太酸!太爱争宠!跟小孩子还争,那他儿子出来他要不要也争啊?可惜,他没胆问……
因有俩小童分散楚溆的注意力,二肥这顿饭一个楚溆的白眼也没收获,吃得那叫一个舒坦啊。大坏人的对手就是二肥的朋友,呜嗷、呜嗷,二肥高兴地扭了两扭,哼了两声,还好它不会唱歌。
不过即便如此,也人人都看出来它的心情很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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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白天睡多了,晚饭后石初樱一点不困,楚溆昨晚上占了不少便宜,此时也是精神焕发,因此便俩人早早打发了伺候的人下去,只夫妻两个腻在里间。
“……把第一个箱子搬过来,就在里头。还有些别的东西。”石初樱一身浅碧色里衣,坐在炕上使唤着她家楚溆干活。
楚溆也是家常打扮,上下两件式的月白绵绸里衣穿在他身上,把人更显出几分英气。他按着媳妇的指示,大手一捞就把一只大箱子提在手上几步就跨了回来。
他早就想看看媳妇信里说的‘神机子’的宝刀了。今天他在大哥那里可是见到大哥那把了,真是好宝贝!如果他在家的话,都不一定舍得呢。
石初樱的小手灵活地在机关锁上摆弄了几下,‘啪嗒’的一声锁便打开了,石初樱也不自己动手,只对楚溆道:“你看看吧。五把刀已经送出去了两把,剩下的有我给你挑的一把,另外两把原本是给你身边的侍卫想着的,不过,到底怎么用还看你的打算。”
石初樱虽然当初是那么打算的,却也并没有直接送出去,毕竟对自身身边的人有什么打算和安排,只有楚溆自己最清楚,她不会越矩去做这样的事。
楚溆掀开箱子,扯开了包裹宝刀的锦缎包袱皮,立刻被眼前看着一点都不华贵的宝刀所吸引了。他的眼光一寸寸地在宝刀上移动,犹如看着一个稀世的珍宝或者绝世的美人一般,许久才抽出一把掂在了手上,唏嘘着。
石初樱见他眼光不错,和自己选的一样,不由会心一笑,任由他摆弄,自己则搬出一个带着机关的‘百宝匣子’打开,慢慢地数着里头的银票和挑选出来的一些珍宝。
楚溆对武器的痴迷跟大多数男子一样,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对宝刀的“热恋”当中,此时几乎再没有什么别的可以吸引他的目光了,包括石初樱跟前的那些银票。
石初樱上次走了一趟得了不少银票,有她在黑市上买药的钱,也有一些是从二龙山打劫来的,当然也参杂了一些从齐四儿那两个劫匪身上搜出来的。
这里头有些银票已经尽可能地被她洗白换成了金银锭子,例如在给俩小童置办产业的时候她就直接把俩小童应付的金银锭子留了下来,付给卖方的是她手里的银票;不过她手头上仍是有着大把大把的银票,她一直琢磨着如何换成真金白银,毕竟那才是真家伙。
她原本还想让青蒿和青艾干这件事来着,后来想了想,实在太打眼,还是隐蔽些才好,便打消了念头,如今可不得自己干这活儿了。
石初樱见楚溆还在和他的宝刀‘谈情说爱’,便自顾地数起了劫匪那得来的银票。
她记忆力好,还分得出那几叠子是齐四儿身上的,那些是大内侍卫身上的。一张张数过去,最后连石初樱也惊讶了:这些银票童共有近四十万两不说,里头竟然还有好几张大额的‘飞钱’!
石初樱知道大楚国是有‘飞钱’的,但使用并不如银票那般自由,虽然都不记名使用,但银票可以作为钱币代替铜钱和银子在买卖中使用,‘飞钱’却仅能凭各自半张的‘飞钱票据’合票汇兑现钱。
唯一还算优势的就是银票最大的面额限定为一百两银子一张,而飞钱则‘一笔钱’一张。
这‘一笔钱’可以是几十上百两,也可以是几千几万两,所以,除非是出远门跑大买卖的商家,一般人很少使用‘飞钱’。
石初樱瞧着手上这几张飞钱都是大楚比较有名的票号开出的,日期有一两个月前的,也有半年和一年左右的,可见这帮劫匪还是做足了准备的。
石初樱瞧这楚溆,心思变化莫测起来……
好吧,还是栽赃给二龙山好了。石初樱打定了主意,便把这几张大额的‘飞钱’单独放到了一边,又去数在二龙山上打劫来的银票。
二龙山的银票都是劫匪们从过往客商或镖局等出打劫来的,都是民间常用的银票,面额也是小额的居多,大半匣子数下来也还不到五万两,这可比齐四儿差多了。
不过,石初樱倒是觉得这跟两人的处境有关系。齐四儿毕竟是出逃,更在意于便于携带,而龙大王是守着二龙山的,自然是真金白银的实惠。
石初樱也是个更注重实物的人,她琢磨着怎么把这几十万两的银票和飞钱换成真金白银存起来,还得考虑这些票据没有什么问题,不会被人注意,这可有些麻烦……
石初樱抬头瞧一眼楚溆,这家伙正摆弄另外两把宝刀呢。这人也太没自觉了,看了这半天还没够啊!
“咳!”石初樱故意打断一声。
“樱樱?”楚溆果然把眼睛从宝刀上拔了下来,小心地放下宝刀,坐到石初樱跟前来。他瞅了瞅银票,又看了看媳妇,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一般来说,他个大男人是不会窥觑媳妇手上的私产的,所以,石初樱数钱的时候他也当没瞧见,可既然媳妇出了声,他也不回避了。
石初樱翘着指头,指了指那几张‘飞钱’道:“这东西在京城能兑现不?”
楚溆拈起半张‘飞钱’票据反复瞧了瞧,又细细看了有关的编号,道:“明天我去查查,看有没有在官府登记在案。”
这种民间的东西官府是不管的,如果被登记了,那就是跟某个案子有关,一旦有人去兑就会被追踪过来,很是麻烦。
石初樱点点头,道:“要是没有能我想找个机会兑出来。”搁在手上总是不放心的,谁知道哪天被哪个案子牵连到呢。而飞钱的一大好处就是一旦兑换了,票据当面销毁……想来这也是齐四儿所看重的罢。
只可惜他命不太好,碰上石初樱这个喜欢黑吃黑的了。
“既如此,我明天找个人去办,如果没问题直接就兑了,你是要银钱还是要银票?”楚溆把几张飞钱点看过,暗自咂舌,不过还是折了起来放进自己的荷包里。
“要银钱!”省得她还得操心换银票,干脆一步到位。
“以后不许冒这种险,便是为了孩子也不行!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咱不能拿命去拼,知道么?”
你自己不也在拼命么?石初樱白了他一眼嘟嘟囔囔的。
楚溆见状戳了石初樱一指头,警告她:这种钱来得风险太大,他宁愿樱樱穷一点也不乐意她去追逐这种财富。孩子有本事自己去挣,没本事从父母身上能得都少是多少,再没有为了儿女不顾一切的道理。
楚溆认真地给石初樱掰扯了一通道理,石初樱想了想也对,她的孩子总不能是个没本事的,与其靠她倒不如靠自己。而且,她手上已经有了这些财宝,还是低调些的好了。
石初樱这次出门也告诉了俩小童,询问他们是否要跟着。不过俩小童都主动要求留下来,跟着李师傅继续泡药澡,学功夫,而且有楚洌这个一看就挺靠谱的‘大伯’照看着,他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何况大侠婶婶也说了,如今他们已经在众宗室皇亲面前曝了出来,再对他们下手也没有意义了,所以,完全问题应该不用担心。
第一百五十四章深夜相见
他这个想法当娘的自然是不同意,耽误学业可怎么能行。不过李栋是个过过苦日子的孩子,又从小跟着爹娘在石初樱家打下手,很是有些自己的想法。
他跟学堂里的先生是这么说的: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学生虽然年岁小,也知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话,学生才学不敏,乐意多走走看看,至少不会是那只能做纸样文章的人。
他不但说服了学堂里的先生给了假期,(当然留了作业,定期要写了文章回来交的。)还有几个同班同学也嚷嚷着要跟着一起去‘游学’。
当家长的没有几个能扭过孩子的,所以,一连两天,石初樱竟接待了四五个学生的母亲、家人上门来说话。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搭上辅国将军夫人的车船一起走,她们家里好歹能放心些。
李栋就读的书院里大多是些中等家境的孩子,这些少年既不如贫寒学子那般刻苦,每天闷头攻读,也不像世家子弟那样整日里飞扬跋扈、撩鸡逗狗的,不过这些少年却也最是不拘一格的。
石初樱问过了各个孩子的情况,听李栋介绍说倒都不算太过顽皮的,不过也老实不到哪去,死读书的孩子才不会张罗这事呢。然而管教这些少年实在不是她擅长的,石初樱便丢给了楚溆去决定。
楚溆特地招见孩子和他们的父兄,把行程安排大体说了一回,又对孩子们进行了告诫,尤其是樱樱提出来的,这一路上见到各色姑娘的机会颇多,如果他们招惹上了什么人,楚溆这里是再不会客气,直接发送回来的。
少年们自然是一腔热情去看世界的,此时也明白了楚溆的底线,一时间倒郑重了起来,全都作揖行礼,此番必定睁大眼睛,少惹是非。
既是去游学,不管条件如何,都带不了许多人,有几个孩子便学着李栋自己扛着包袱和书箱,试着自己照顾自己。
悦姑姑等人早先行了一步,府里还是外院留了岳扬等几个大管事,内院则留了陈姑姑作主,大丫头也只带了玉竹、玉露和玉羽,把玉树和玉珰留在府里照管正院,俩小童进出就托付给了李师傅和楚洌。
石初樱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微凸起了,她自己虽然不觉得身子有什么不方便,但楚溆却不这么看。
他几次看着石初樱的肚子微微蹙眉,一会儿张罗着被褥枕靠等卧具一定要舒适,一会嘱咐丫头仆妇们多带些新鲜果蔬鸡肉蛋类,不但行船期间只有鱼多,怕石初樱吃不下;没过多久他又交待把老府医给带上,一路也还有个照顾……
原本以为总算安排周全了,不曾想又有了新的意外的事情。
临行前,楚洌突然上门说老祖父打算跟着他们去山村里散散心。
老将军已经多少年都不出京城大门了,这般决定也是心血来潮,突然得很,连大老爷、大夫人都觉得十分意外,大老爷等人更是苦口婆心地几番劝阻,奈何老将军心意已决,便只好让楚洌来说一声了。
孙子带着祖父出去游玩也没什么,只是老将军毕竟是有年事的人了,他们这个年岁的人,家里一般都随时准备着棺木等物品,若在外头有个三长两短的,哪来得及置办这些。
倒是老将军眼睛一瞪:“你们是怕我死在外头不成?”
又哼道:“你们放心。有溆哥媳妇在,我定然是死不了的。她是个仁义的,保我一口气她总是能做到的。”
儿孙们劝了再劝,总归不能违逆了老人的意思,也只好把人托付给楚溆两口子了。
楚溆跟老将军感情深厚,自然不觉得带着祖父走走有什么,而石初樱虽然怀着孕却也是个不自觉的,所以,这俩人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吉日早已定好,到了三月二十一日这天,一行人便早早登船启程了。老将军站在船头,回望变成了一个小点儿的京城,心话,老子又逃了一关了,你能怎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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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溆和石初樱等人顺水行船,三五日后就远在千里之外了。而京城此时却是暗潮汹涌,皇宫里某处更是冷得几乎连空气都凝结了。
“你是说,这几天里已经有三波人试图潜入石狮子胡同?”
密九单膝跪地,回道:“是,咱们布置的人拦下两伙,石狮子胡同那边自己拦下一伙,这些人身各个手不凡,要不是有咱们的人在,只怕……”密九没有说完,但昌平帝也能想得到,只怕是俩小童危矣。
“哼!那石氏为何突然离府?她难道不知这个时候离开,俩孩子有多危险么?!”还有那个老家伙,不会是得了什么风声又避出去了吧?不然怎么这么巧就想起去山里溜达去了?
密九略一思忖,道:“据报,早在石夫人出嫁前就跟楚将军有过明确约定,每年四月、十月必须回到望云山去采药、采茶。而据属下们的调查,他们这次出行在石夫人赶回京城后就开始准备了。
另外,他们给十二皇子和小皇舅的武学师傅身手很不错,这些天跟着进出,负责安全,另外楚将军还单独托请了东城指挥使顾大人照管着,基本上每天夜里都有巡街的五城兵在石狮子胡同巡街,倒也顶些事。”密九陈述的都是事实,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密九是所有十八个密字圣使中最为刻板严谨的一个,哪怕有一点不确定的成分,密九也不会轻易下结论,这一点昌平帝自然知道,不然他也不会挑了密九来调查这个案子。
昌平帝手上已经有不少相关的详细密报,刚才他不过是有些迁怒而已。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为何进展如此缓慢?”知道归知道,昌平帝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他放着一堆密报不看,只盯着密九问话。
密九顿了一下,还是拱手道:“圣上恕罪,属下以为,如今有些细节必须通过询问两位当事人才能弄清楚真相,密九请求跟两位当事人当面问话。”
昌平帝盯着密九看了半晌,才开了尊口道:“你想什么时候?”
密九道:“今天夜里,最迟明天夜里。晚一天背后之人的准备也就多一天,耽搁下去,只怕就是得出结论,对方也早把证据抹干净了。”
昌平帝站起身来,捏着拳头想了想,道:“你确定这么做可行?”
“还需圣上配合,不然只怕两位当事人并不敢说真话。”其实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十二皇子虽然还小,但也是正经皇子,没理由被问话,除非有他老子允许。
“你去安排吧,就这一次!”昌平帝话音一落,转身进了里间。
皇上出宫,哪怕是微服也轻忽不得,密九足足去了又半个时辰才返了回来,道:“可以出发了!”这个时候昌平帝一身浅灰色紧袖锦衣,干净利落,与白天上朝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这精气神就连密九都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这天夜里,俩小童泡完了药澡,又被李旭师傅揉捏了大半个时辰的筋骨,此时正浑身松软地窝在一张床上打着哈欠准备睡觉。
侧厢的屋子里原本已经准备休息的李旭却突然跃起,一个闪身来到了院子里,低声喝问道:“什么人?”
随着话音,两只浅灰色的大鸟一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三人相对而立,都没有动作,就连呼吸也几不可闻,如果不是借着月光,甚至根本无法察觉到院子里还站着几个人。
还有几分警觉!昌平帝负手立在院子里,不动声色地打量李旭几眼,想教他儿子可不是谁都有哪个能耐的。昌平帝挑剔地上下看了几眼,才淡淡地哼了一鼻子,算是看完了。
李旭觉得今晚来的这俩人有些毛病。先头正是月下黑的时候刚赶走了一波,以为今天不会再来了,没想到大月亮地儿来了俩不说,还干站着不动,相女婿似的把他先看个够。要不是看得出这俩人功夫不凡,他甚至都以为这人是走错地方了。
“咳!两位深夜到此,有何贵干!”李旭一抱拳,打破一院子的静谧。
密九一抬手,亮出手中的一块椭圆形鸡蛋大小的银白色令牌,‘如朕亲临’四个字差点闪瞎了李旭眼睛,李旭犹豫了下,一躬身退到了一边,却没有离开,仍是守在院子里。昌平帝和密九都不由抽了抽嘴角,这家伙竟然还不放心?!他不会以为这令牌是假的罢!
不管怎么说,昌平帝还是抬腿进了门。他挑起了东间的帘子,俩小童眼下还没多少功底,加上他的声音轻,竟然毫无察觉。
小哥俩躺在暖和的被窝儿里,打着哈欠还说着睡前故事。忽然门口窜进一股子冷风,吹得床头上的烛光猛烈地一阵摇曳,俩小童一个轱辘从床上爬了起来,警觉地缩到了床的底角。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昏暗中俩小童勉强控制着声音大声发问。
大侠婶婶说了,遇上坏人要冷静,不能被对方吓倒,要随时准备着,不逃跑就反击,最差也要留下痕迹。
“咳!”窗外传来李师傅重重的咳嗽声,俩小童到底放心了些,眨巴着大眼睛和来人在昏暗中对视起来。怎么人家都不看他们。
昌平帝负手静静地立在床前,借着一豆烛光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床榻箱柜座椅齐全,各色帐幔也还是新的,屋子里薰过淡香,床前还铺着地衣,总的来说还算周全……
再看床上的俩小人儿,嗯,正一副随时战斗的小模样,大的已经把小的掩在了半身后,俩人身上都穿着棉绸睡衣。
昌平帝一脸嫌弃地挑剔完人家的屋子,才开始关注俩小儿,“囡囡,十二!”
他话音一落,俩小童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你,你是……”昌平帝平日里都是一身龙袍,就是便服也都绣着各种精致的龙,如今突然这幅形象出现,也难怪俩小童不敢认人了。
“大小也是男儿,缩在一角,成何体统?”昌平帝蹙了蹙眉头,小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昌平帝,小心地往前蹭了蹭,黑黢黢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昌平帝的脸,又扭头和大童对视了一下,发现对方也是满目的震惊和迟疑,他又往前蹭了几下。
不知不觉人已经凑到了床中间,他本还想再好好看看,小身子却突然腾空而起,被人掠了过去。
“放开他!”大童瞬间惊恐了。他惊叫着扑了过去,很快被密九抱住了。
俩小童顿时一阵熟悉的恐惧袭上心头,开始四肢乱踹好一通挣扎后,昌平帝一手钳制住小童,心头略有不耐,这么纠缠下去可不成,便冷哼一声:“不许再动,不然,哼!”
这个字眼俩小童最熟悉不过了,俩劫匪当初就是这么恐吓要吃掉他们的。虽然现在他们有了些抵抗力,但还是乖乖地住了手脚。
昌平帝总算摆平了俩孩子,这才把小童放在地毯上,自己则走到一边在榻上坐了,密九立刻端了蜡烛到榻上的小桌上,并且又点燃了烛台上的一根蜡烛。
“看清楚,我是谁!”昌平帝瞥了俩小童一眼,端坐在榻上。他这么一座倒是和在宫里的时候像了几分。
屋子里渐渐光亮起来,小童勉强定了定十分慌乱的心,抬眼去细看座上的男人,待他看清这张脸上的神情,小童顿时大颗大颗的眼泪扑簌簌滚了下来,“爹爹!爹爹!”
在皇宫里,这么叫昌平帝的唯二皇子之一就是小十二,另一个是十皇子。
十皇子年纪跟十二差不多,又有萧贵妃宠着,自来比较随意。自打跟着萧贵妃回了一次娘家,回来就开始管叫昌平帝‘爹爹’。
而小十二听见了只觉得这个叫法简直太高大完美了,羡慕得不行,自己也学了来,改口管昌平帝叫‘爹爹’。
因他也没个母妃没了,皇帝一直也没再指个妃子养他,就整日跟着太监和麽麽混日子过,上头有个定王哥哥倒也没人敢斥责管教他,昌平帝因许了十皇子这么叫,自然也不好不让更小的十二叫,他也就这么一直叫下来了。
昌平帝看着眼前满脸是泪的儿子不是不动容的,想他这几个月在外头遭的罪也不在计较小孩子失礼,倒是伸出手来,小十二奔过去一头扎进父亲怀里,揪着昌平帝的衣襟嚎啕起来。
“呜呜呜,爹爹啊!爹爹!呜呜呜~”父子相见不免一番悲情。
“爹爹,臭爹爹,你怎么才来救十二啊……”小童在民间养了这些日子,不但胆气养肥了不少,还学了不少市井小儿的情态,尤其是在德化县的时候,小孩子们有什么委屈都是这么告状和诉苦的,他这么放肆倒是把昌平帝给新鲜够呛。
密九嘴角扯了扯,把大童也放到了地上。
大童也扑了过去,“表哥,囡囡也要爹爹。要爹爹!”俩小童完全哭乱了套。
昌平帝一条大腿上抱着一个鼻涕眼泪齐飞的小儿,还拿他的袍子抹鼻涕,他一脸隐忍,还别扭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乖,不哭啊,爹爹这不是来了么?”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想爹过……
他抽空递了个眼色给密九,心话,看着朕被揉搓你也不吭声,哼,说好的问话呢?
这次回望云山最高兴的其实还是李三一家。
当初他们一家子全部的家财也只有怀里的几吊钱,被挤兑得不得不做了长活,可他们命好,跟了个好东家,从州城去了山村,谁曾想最后竟然一步步发展来到京城,跟着东家成了将军府的管事,就连俩孩子都跟着受益非浅。
李三是收到府里的信儿,从德化县出来就直接往家乡赶去,李三媳妇和俩孩子则跟着石初樱一起走。
李栋原本是在学堂上课的,可听说能回家乡呆一个月,心里也很是活泛,他这么十几岁的少年也已经懂得些思乡了,他乡虽好总不是故园,因此他很想跟着回去看看,也顺便建议他爹娘趁着手里有钱,在家乡置办些田产,早晚他们还得回乡的。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衣锦不还乡,无异于锦衣夜行’的心理吧。
第一百五十五章深夜密谈
俩小童迟疑了下,还是走过去,互相帮着爬上榻去坐好。昌平帝想了想还是伸手把小十二抱进自己怀里坐了,抚了抚他头顶的一小撮头发,瞧了一眼。又从袖子里扯了帕子给他胡乱擦了擦脸,说道:“先跟朕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童抬起头小心地看看他爹的脸。
昌平帝见他有些肥嘟嘟的脸颊上乌溜溜的大眼睛一时也觉得可爱,便捏了捏道:“只有这一次机会。跟朕说实话,不然,找不到凶手,可不能怨朕了。而且,说不定以后还有这样的事,到时候你们的运气就未必这么好了。”
能碰上石氏可不是运气好么?换个人估计都救不下来。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皇帝自然知道大内侍卫别说排进前三十的,就是排进前五十的也是高手中的高手,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独步武林了,而这些大内侍卫除了伤亡的,到了一定年龄的都会转为密差,被皇帝派往各个需要的地方充当亲信。
而零二八能漏出去是因为他早已经在出任务的时候‘死了’好几年了。
到底是小孩子,再怎么也有逻辑不清的地方,最后大童呜呜哑哑地边哭边说,听得密九和皇帝一个头两个大:“……我们开始就是逛大街来着,吃了个够,又听说西市有杂耍,就过去了,看了皮影戏,小猴溜圈,还有人会喷火……
后来听说太平桥那边还有庙会,看看时辰还早就逛着去了。那边街上人太多了几次差点挤倒了,多亏了护卫挡着。
后来小五子说这样挤着不好,不如他去找辆车来咱们坐车去,可他人小,根本挤不出去,后来护卫就让我们等在靠边的地方别动,有两个人分头去找车了。
没过多久人群又拥挤来,我们被人流推着涌到十几步远的巷子口,囡囡有些害怕就拉紧了小十二的手,正想找小五子说话,突然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一转眼的功夫我们俩就被塞进巷子后面的一辆车里了……”
“你们没喊叫挣扎?那小五子和别的护卫呢?”
“那手一捂上来,囡囡就闻到一股怪味,想到听人说外头有拍花子的,这些人手上都有迷药就憋了口气,没出声。后来想喊可那人动作实在太快了,没来得及就被塞了嘴巴,而且那拍花子的很有力气,我们就跟小鸡一样就被他拎起来塞车里了。后来就被捆上了。”
“被塞进车之前,好像看见护卫举着胳膊呢,倒没看见小五子。”
“也就是说,你们是在正月二十那天出宫玩耍的时候被劫走的?!”
俩小童都点点头。
密九和昌平帝对视一眼,事实上,他们调查出来的是,那天赶上有大集庙会,又是开印之前最后一个集市,所以人格外多,也格外热闹,有车马也停不到附近,街面上根本很难找到马车。
而那天出宫玩的皇子太多,护卫人手基本上是每人八个,四个负责外围,四个贴身护卫。其中外围的护卫被人流阻断隔在了另一边,而四个贴身的护卫中有两个去找马车,还有两个和太监小五子一起分散在十二皇子两人周围。
出去的护卫费了不少劲才找到一辆车,其中一个人留下看着,另一个人返回来带人。他瞧见小五子和十二皇子等人已经被冲到在不远处的巷子口,便说人太多了免得发生意外,商量后直接带回了宫去,而当天晚上两人就生病了。
昌平帝看了眼密九,两人都明白,剩下的几个人里没人提过有过一阵人潮拥挤,也许是对于那天街上的人来说这种拥挤很常见,不奇怪,也许就是有人故意忽略,但可以肯定,俩小童在那个时候就被换了人了。护卫们没发现,当成原来的人劝回了宫去……
不得不说,这背后之人心思缜密,这场劫持每一处都演绎得天衣无缝,非常完美,如果不是有辅国将军夫人突然插了一脚,这事是百分百办成了。最后,不论是这俩赝品是代替原本的俩人活下来,还是慢慢病故,但看背后之人的意图如何了。
这布局不可谓不大!这么长久又精心的一场策划难道仅仅是为了劫持两个人质?昌平帝可不这么认为。
不过眼下还是得先问问经过。
“究竟是谁提议让护卫去找车的?仔细想想”皇子的贴身护卫有严格的纪律,没有要紧的情况,轻易是不许离身的,能把护卫支开可不容易。
“嗯……小五子说人多拥挤会被踩死的,这一路上都是人,还是坐车安全。后来他找车挤不出去,摔倒了好几回,身上也给踩了好几个脚印儿,后来我就让护卫去找车了。去了一个好久没回来,小五子说别是有什么事,我又让一个护卫去看,他不去,我说快去快回,后来他去了。”
“那你们可记得怎么出的城?”
“……感觉马车转了几圈,很快就出城了。我听见城门口有人讲话,说什么‘城门税十五文一个’的。”
“好像还有个人跟城门兵打招呼,叫什么方二哥的。”
“哦?”这引起了密九的兴趣,他追问道:“他们还说了什么?请十二殿下仔细想想。”
小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好像有人说,‘怎么都这个时辰了才进城?’
那人说‘不着急得。今儿个在城里闹一晚上,明个接了我娘回去就成。’
又说‘那行,改日咱们喝酒’什么的。”
“听到这个话的时候你们的车离得多远?”密九尽量温和地盯着小童。
小童无知地瞅瞅大童,这个他真不知道。
大童拧着小眉头,想了想道:“出城门的时候车不快,外头说的话好像就在左手边不远处,我记得还想敲车厢来着,可手动不了,头也碰不到……”
“可能判断出是哪个城门?出城以后如何?”
如果不记得,大海捞针也要找到什么‘方二哥’,这个人很有可能看到过劫匪的车,和赶车的人……
“不知道,但好像车外很多鸡鸭叫声,还有牛哞声……”小童学了几声。
密九心里有数了,老百姓进出京城走的一般是外城的五个便门,便门里头能走牲口和家禽的也就是南边的广南门和东边的丰穗门。
皇帝出宫不能太久,密九只拣了些要紧的、事关出城前后的事问了,至于出城后面的事,反正人也回来了,倒不很急切。
先把京城里的幕后之人揪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又问了几个细节,密九觉得也差不多了,便朝昌平帝递了个眼神儿,那意思我这行了,您那怎么说?毕竟俩孩子见了皇帝的面,往后怎么办得由皇帝说了算。
昌平帝蹙了下眉头,抓住小十二揪着他衣襟的小手,叮嘱道:“今天这些话不要说给别人听,也别跟人说朕来过的事。”
俩小童懂事地点点头,昌平帝又道:“……说不定宫里也有坏人,你们现在回去怕更不安全,所以,还得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不要着急也不要怕,朕会让人暗中保护你们的。”
他见俩小童眼里有慌恐之色,心思转了转,道:“你们的大侠婶婶一个来月就回来了,有她在你们不会有事的。何况,你们也得继续泡药澡,回宫就得中断了。”
一听回宫就泡不成药澡了,俩小童顿时摇头如拨浪鼓似的表示先不回去了,再说大侠婶婶家也挺好,还能去外头上学,人多热闹啊。
交待完了话,昌平帝起身准备走了,小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扯着爹爹的衣角,献宝似的说道,“爹爹等一等,十二有好东西给你看。”
说着拉了昌平帝的手就往床边走。这小子胆子已经大没边儿了。密九微微低下眼帘,心话,这回事情了了,这位小殿下也算因祸得福了。要不然,除了跟皇位不搭边儿的八、九、十这三位皇子,谁能跟陛下这么亲近啊!
小十二来到床前,指着床底下看着密九,密九心底一哂,这小殿下还挺会使唤人的,却也只好一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口大箱子来,哟嗬,还挺沉的。
大童已经去把烛台端了过来。小童借着烛光瞧了瞧,点点头,这是他的箱子没错,便厥着小屁股,爬在箱子跟前摆弄起机关锁来,没错,是大侠婶婶特地给他们的。
随着‘啪哒’一声锁响,小童打开箱子。
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玉在蜡烛的微光中仍掩藏不住珠光宝气,昌平帝也不由眯了下眼,他这小儿子到底有过什么经历,他越来越好奇了。
密九眼尖地瞧见了一把短腰刀,出言道:“十二殿下,属下能否瞧一瞧这把刀?”
小童正厥着小屁股在箱子里翻东西,他头也不抬地挥挥小手,“行啊,别给我弄坏了。”说着两只小手又翻了起来。
人小手小,办起事情来就是这么不给力。
昌平帝看着小儿子胖乎乎的小手在一大堆的金银珠宝里费力地翻找着什么,翻了一会儿显然是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
密九‘小心’地从财宝中抽出腰刀,细细打量了起来:刀身一尺寸八左右,深色的鲛鱼皮刀鞘、乌银的护手和包鞘,抽出刀来,寒光闪闪,刀背宽厚有力,刀刃线条流畅,肃杀之气直冲面门,密九也不由躲了躲,这竟然还是一把见过血的宝刀!
密九和昌平帝都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件事,两人一对视线,密九和气地问道:“就这一把刀么?殿下见过别的没?”
大童站在一边,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有一把不一样的。”说着也指了指床下。好么,这张看似平凡的床底下竟然这么有讲究。
密九又从床底下拉出一口大藤箱子,不用说,凭感觉他也知道这里应该是和刚才那口差不多。
果然,大童打开机关锁,里面也是宝光闪闪的,一把腰刀横在金银锭子上头。密九拿起腰刀,也是短刀,鲨鱼皮鞘,把手上镶着几块大宝石,黄铜护手,抽出刀来肃杀之气便迎面而来。
昌平帝微一眯眼,他抬手取过这把刀来,仔细看了看,没错,就是零二八的随身佩刀。当初报了死亡的时候,这把刀是不知去向的,看来根本就是故意的。那,是不是说,整个事情至少从零二八死亡之前就开始预谋了?!
而大内侍卫出任务即便是死亡了,一般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大楚这么多年来出任务死亡的大内侍卫不少,没有尸身的却不超过五十人,而零二八却并不在其中。他死后是走正常上报流程的,后事也一样。
如此……昌平帝觉得他需要好好想想……
“陛下!”密九轻声叫醒了昌平帝,眼神询问这刀如何处理。
昌平帝看着坐在地毯上闷头翻东西的小儿子,难得地坐在床沿儿上问道:“小十二,你找什么?”
“信!”小十二仰起小脸道。
“什么信?”昌平帝追问。
“大侠婶婶说,是重要的信,要最信任的人才能看。小十二最信爹爹了。”
“十二殿下,你人小,不如让属下帮您找找。你在边上指挥就行了。”密九一听来了精神,立刻蹲下来准备动手。
“那你要小心些,别碰坏了我的私产。”小童小心地指点着密九道:“在这底下。”
密九三下午五除二,翻出一个破布包来,递给小十二。
小童接过来,放在金银锭子堆上,小胖指头翘着一层层打开布包,露出一叠信纸来。他数了数张数,又瞅了瞅信的次序,点点头,转手递给昌平帝,“爹爹看,大侠婶婶说是要紧的证据。”
密九端了烛台放在床头照亮。昌平帝接过信纸,扫视起来,密九虽不知信里写得什么,但看圣上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蹲下来,看着小童轻声问道:“属下请教十二殿下,这信和刀是从哪里来的?”然后又加了一句,“这很重要哦!”
“都是从倒下的两个坏人身上拿的。”小十二满不在乎地说道。
“哦?是殿下亲眼看见的?”
“不是亲眼看见的……是本小爷亲手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小童被问得傲娇了。他扬起脖子,乜了密九一眼,一把抢过自己的战利品,放回箱子里,关上,锁好。
“这是我从敌人身上亲手缴获的战利品,是荣耀,不能给你!”小童拍拍手站起身来,又指挥密九把箱子放了回去。
密九摸了摸鼻子,他刚才好像被一个‘小崽儿’给鄙视了?!尽管这位是皇家的‘小崽儿’,可那也是小崽儿啊!
他还想把腰刀带回去查问一番,等案子破了求皇上赏给他岂不是正好?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
密九又认命地帮大童把箱子放回去,老沉的,一大箱子金银锭子能不沉么。
昌平帝已经把信看完,脸色恢复了正常,他把信揣在自己怀里,摸了摸小童道:“小十二做的很好、爹爹很欣慰。这事也不用对人说起。爹爹要赶回去抓坏人了,免得他们跑了。不过,爹爹会让人保护你们的。”
说着,又勉励大童道:“听说你一直护着弟……小十二,你也很好。”
然后看一眼对他十分依恋不舍的小儿,挥挥衣袖,走了。
李旭眼看着这两个人出了屋子,还瞅了他一眼,而后一纵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走进屋子去看了看俩小童,俩小童正抹着眼泪一言不发,见他进门齐齐扑过来抱住大腿,低声呜咽起来。
李旭知道他什么也不能问,便任他们抱着哭了一会,才把俩人安置到床上让他们睡觉,他说:“明天的太阳照常会从东方升起,日子还得继续。该吃吃、该睡睡,该练功也不能拉下。”
俩小童瞬间被打击得没了声音,是啊,明天还得起大早蹲马步呢,现在不睡,明天可没得补觉!
“咳!”密九轻咳了一声。
昌平帝借机扯了袍摆在俩小童湿漉漉的脸上糊了一把,道:“好了,哭哭啼啼的哪还像个男儿?起来咱们好好说话。朕可是悄悄出来的,时间不多。”
俩小童闻言果真止了哭声,抬起朦胧的泪眼瞧昌平帝的脸色,刚才他们一时激动,忘了上头这个人还是皇帝来着。这会子回了神儿,倒知道收敛一二了。
他们憋屈着小脸儿给昌平帝行了礼,有些拘谨地站着,垂着小脑袋不出声,倒是让昌平帝有些不忍了。想想俩孩子还小,又受过这场磨难,也只好表现得慈爱些。他招招手,道:“小十二过来,囡囡也过来坐着,朕有话和你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