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有自己的人手了
九月初摩云山便进入了一年当中最繁忙的季节。
云谷要秋收,收割后还要播种春谷,而这批的收成石初樱打算拿出一半来做嫁妆。因此,木华完全被征用了,但这些事也不能全推给木华,毕竟木华还太小,功力累积有限,石初樱还是干活儿的主力。
而且,按照石初樱的预计,这种状态十年之内都不会改变,木华的修为增长实在太慢了,好在石初樱还可以把自己的功力输出一些给它,不然它早榨干了。
忙了三五天后,石初樱终于能抽出时间去一趟建州城了,她得去看看那些人手如何了,再过十来天只怕楚家清点嫁妆的人就要来了。根据两家商议,到时候嫁妆和接亲的船一起启程,走水路去往京城。
荣寿堂的后院里,男女老少的仆人站成几排,谨姑姑介绍道:“大小丫头一共留了15个,小厮留下12个,婆子留下了7个,男仆留下了8个。统共是42人。”
石初樱目光一扫,果然,谨姑姑的名头不是白得的,现在这些人的精气神可比三个月前强了几个山头去。而在这些人里,石初樱还见到了指给二肥的那个7岁丫头,和那几个不会排队的小丫头。如今都规规矩矩地站着,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目光欣喜,可见谨姑姑的功力不凡。
如今这些人各有所长,都等待着石初樱分派活计。而这些人的详细资料、身契以及训练期间的表现,谨姑姑居然也给录了一本册子,一并交给了石初樱。
这简直太超出石初樱的预料了。
果然,专业人士就是用来藐视她们这些似懂非懂得二路货的。
谨姑姑又拿过一个包裹,把退人的钱和花费剩余的银子一共40多两退还给石初樱,石初樱推了回去,只说这些全当谢礼了。谨姑姑略推辞了一番也就收下了,毕竟这些人训出来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这么短时间能训出个模样来,没有别的姑姑和麽麽们的辛苦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这谢礼她们笑纳也正常。
还有,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次老太君把荣寿堂的悦姑姑和一位陈姑姑给了石初樱。
悦姑姑可是老太君身边的老人儿了,只比魏麽麽年轻几岁,原本是老太君成亲的时候内务府里派出来的,如今早已经是放归的自由身。按理这样出了宫的人放归后都可以回家,只悦姑姑娘家的哥嫂不是个好的,只看中她的积攒,恨不能吃了她的肉,所以悦姑姑才不愿意回去,宁愿在这里窝着。
可眼见老太君已经奔六十的人了,说不得哪天就走了,到时候他们这些老人儿府里也是没法全养着的,现在有了合时的去处,总比到时候现张罗强些。
而陈姑姑则还年轻,是这府里后选拨上来的,在荣寿堂里负责各府里人情往来的走动。她今年四十不到,她是因成亲多年无所出,不得不与丈夫和离了,身契也给了石初樱。
这两个人都是自愿提出要跟着石初樱的。
其实石初樱走后,楚老太君就把身边的麽麽、姑姑和管事媳妇们叫了来,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自然好,只石初樱的府里不比荣寿堂,月俸待遇都有限,全看自愿。
到是有好几个姑姑、媳妇的有意向,毕竟那是京里的差事,不为别的,只对自家孩子也是好的出路,甚至连魏麽麽都说她也不想给老太君添累赘,想去那边发挥一下余热,只老太君不肯,到底挑了悦姑姑和陈姑姑两个。
这样的两个人石初樱自己去哪里找去?少不得领了这个人情,再送上一瓶百灵丹聊表谢意。
石初樱带着两位姑姑辞别了老太君,看着她们依依惜别的跨着包裹出了荣寿堂的院子,悦姑姑已经红了眼眶,石初樱多少能理解这种心情,慷慨地表示以后有机会让悦姑姑回来探望老太君就是。
这么些人怎么安顿石初樱倒是早想好了,也不必都回望云村,只在建州城赁的宅子里守着,等着月底随船一起走就是。
有了人手,接下来第一件事便是定下岗位和章程,包括具体到每人干什么差事,月钱多少、衣裳鞋袜如何、吃喝嚼用等等。这方面石初樱实在没经验,只好看着悦姑姑。
悦姑姑说:眼下最多是参考谨姑姑给的这些信息,先大体分分差事,就以半年为期,丫环都是350钱,小厮、婆子都是500钱、男仆干重活多,都是700钱定例,半年期后按照表现订出等级,重新分派岗位和月钱定例等。
这些人事总会有浮动,随时调整也就是了。
石初樱觉得这样也不错,当下点了头,又分派活计:管银钱的,她点了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大的起名叫“青蒿”,眼下负责银钱的进出账目,小的叫“青艾”,负责银钱的支取保管,两人每三个月轮换一次差事;7岁的小丫头起名叫“玉雪”专门照顾二肥,她已经学了照顾宠物3个月了。
其他的都由着悦姑姑安排,石初樱便不再操心了。倒是悦姑姑点了两个丫头随身伺候石初樱,一个机灵,一个稳妥,石初樱给起名叫“玉竹”、“玉树”。
石初樱又从男仆和小厮里暂时各提拔出两个人,跟着李三学习。悦姑姑也点了两个婆子看着使唤。
人多事情就多,但人多也好办事,只三天工夫,这些人的一应衣食住行等事情都已经张罗好了,连石初樱从聘礼中拿来的料子都已经开始做衣裳了。
隔天,石初樱带着陈姑姑和几个丫头小厮回了望云村,而悦姑姑则留下来看顾新人和这里的事情,有了她们两个人手,石初樱顿时就得松了一口气,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望云村的人对石家一下来了这么些人倒也不奇怪,人家是皇家媳妇,她们拍马也赶不上去。虽然妒嫉是人的天性,但趋吉避凶也是人的本能!与石初樱交好那是现在最明智的选择。
村子里的人和事石初樱都交给李三两口子去应付,陈姑姑如今看着新人一边做事一边指导,盼望着她们尽快上手。
玉雪虽然才7岁,但从小吃了不少的苦头,使得她很是珍惜这份工作。每天除了早晚聆听陈姑姑的指导和纠错,其他功夫都和二肥耗在了一起,希望二肥尽快喜欢上她。
二肥对这个小丫头不感冒,它就喜欢黏这石初樱,对玉雪睬都不睬。
玉雪也是个爱动脑子的,一会凑过来给它梳毛,一会给它盛米汤,有事没事就央求石初樱发话,让她抱着二肥,不然二肥不让她抱。晚上睡前还跟着石初樱给二肥洗澡,擦水……别提多勤快了。
石初樱看在眼里,对二肥这般挑剔人很是不耻,可也没过多干预,还是让她们顺其自然的好。
青蒿和青艾如今负责管银钱,两人开始重点学习辨认银子、铜钱和金子等这些物件,看成色,掂分量,使戥子、夹剪,做帐看帐等。她们俩以后要定期轮换活计,现在这些都得学着。所以,她们俩倒是最刻苦的,每天都在小屋子里勤学苦练。
玉竹伶俐,每天跟着石初樱学习跑腿儿、传话,送个物件或者要个东西什么的,勤快的很;倒是玉树少年老成些,在石初樱身边端茶递水,没事就做针线活,反正她得了悦姑姑的话,轻易不离石初樱的身边。
没错,玉树就是当初排队时,不知所措的那三个丫头里的;还有一个是青艾,被石初樱指去管钱了。
石初樱挑的这些丫头都不是特别美貌的,但各个都是大眼睛,眼神清澈,眉毛秀丽,鼻梁挺直的。虽然一眼看上去不惊人,却都格外耐看,就连小厮也是这一类型的。
石初樱这次把会上灶的人都带着了回来,每天让她们各自做拿手的饭菜,不许重样,她和石家的人都一样样的吃过去,渐渐摸索她们的特点。
生活中总是有惊喜,万没想到一个叫马六的男仆竟然杀出重围,获得一致好评!这人并不是专门的厨子,只是天生爱琢磨吃食,这番有了机会发挥,他便自己推荐了上来。
马六家原本在建州附近的江边,除了有几亩地,靠江的人家也常常打鱼,江里的鱼虾蟹特别多,味道也甚鲜美,江边的哪户人家不会做这些吃食?
所以,马六的鱼虾也做的格外好吃,正巧,石初樱是个爱吃鱼的主儿,又赶上秋天虾蟹肥美的时候,可不就把马六给突出了?
石初樱特地看了几回马六上灶,发现这个人还有个特点,一件事从头到尾不爱别人插手。拿做鱼来说,他会自己不厌其烦地从挑鱼、刮鳞、去鳃到开膛破肚、清理肚肠、撕膜去筋一样样做来,下手利索,而且随做随手收拾干净,从头到尾他周围一点不脏。
石初樱不由点头,这才是真正爱吃食、做给自己吃的人。那些正经厨子出身的才不会这样,他们什么事都是让打下手的去收拾,自己只管烧,尤其是厨房弄得一片糟污,他们全然不会在意的。
石初樱指了马六上灶,每天也试吃他的菜式,同时别人的也不耽误,没几天又发现了一个炖汤不错的李妈妈,和一个家常菜不错的宁婆子。这仨人都一个特点,不会什么有名的菜式,都是自己爱琢磨的。
石初樱还就喜欢这样的,那些固定的菜式多无趣啊……
第三十七章令人惊呆的嫁妆
九月二十六,宗人府会同礼部一起派了官吏、内监等人,连同楚洵带着楚家的二管事和管事麽麽来到了望云村,宣读对石初樱的册封旨意。
有了悦姑姑的指点,石家因陋就简、尽量地摆出了合乎规范的接旨礼仪,不过,毕竟是在村子里,你也不能指望着村民的家里会多么的规范,不过是个大概罢了。
石初樱也换了正经裙衫跪听宣旨,礼部的官员展开犀牛角轴的圣旨,提着气,一通格式化的骈五骊六、华丽辞藻后,石初樱被封了二品辅国将军夫人。
石初樱虚虚地跪在垫子上,听着礼官的话,心神却飘飘忽忽的远去了,她琢磨着这二品夫人听着挺高,其实和宗室里的其他人比起来,咳咳,那是不能比的。人家多数都是超品,根本不论什么品级的,你有品级本身就是低了。
算了,好歹她嫁给楚溆图的是他这个人,品级什么的不过是捎带着的。再说,品级高又不代表打架就能赢……
姑娘,你在听旨呐,胡乱发散什么神经啊,人都喊你几声了,赶紧接旨啊!
石初樱总算是感受到了众人心里的呼喊,回过神来,端端正正的接了旨并一应冠服,叩谢了皇恩。
石家在院子里摆席招待宣旨的官员人等,人家看看环境,实在不屑于在这村子里多做停留,掂了掂手里分量尚可的荷包,稍微寒暄几句就打道往县里去歇着了。那里自有县里官员好吃好喝款待着。
礼官是走了,楚家的人还有要紧的事要办。
楚洵是来过两趟的,也算是熟人了,石家先招呼着一行人吃了饭,歇了晌,到下午才商量清点嫁妆的事。
话说,自打有了这许多人手,跟着石初樱吃饭的人多了,她想想自己还要养这么些人,就难免有些心疼,于是便很不客气地安排这些人去干活:采山货、收山货!
这个消息喜得附近几个村子里的村民都跑望云村来送山货换钱;甚至连近处的渔民都过来送什么鱼虾蟹的,鲜的放不住就淹了或者晒干了,这些东西在本地当季的时候便宜的要命,石初樱为此也没花费多少钱。
而且秋收后,望云村零散的粮食基本都叫石初樱给买了,因为她听说京城里不但粮食要比这边贵不少,还啥啥都贵!她带了这么多人口去,每天都要吃要喝的,光吃粮食都能把她吃穷喽。
亏得她最近赶出了两批药送去了万慈,手头倒是有些余钱了,怎么也得趁着便宜多备上些,能省则省不是?!
于是,此后的时间里,石初樱的嫁妆就增加了不老少,可把楚洵给头疼的不行。
楚洵看着手里的嫁妆单子眼睛直发晕,他是成了亲的人,自然是看过媳妇的嫁妆单子的,而此时看到石初樱这份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这些都是嫁妆?!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把单子转手递给立在身边的二管事,二管事见状打起十分精神来,可一张张看过去后他也傻眼了,又递给了管事麽麽,如此最后三个人互相你看我、我瞅你,谁也不说话了。
无名道长老神在在,自己喝着茶,闭目养神。
楚洵毕竟是楚家正经主子,震惊过后,他还是尽量平静地开口道:“老亲家,这单子上的东西实在众多,要清点起来确实不容易,而且,这山野之物咱们也不认得,就不知道这个可怎么点才好?”
无名道长睁开眼睛,“这有何难?咱们家也不认得那些个绫罗绸缎的,不也照样清点算数了么!”
这是说聘礼,那里面的东西什么大红妆花云缎、大红闪缎、大红素缎、大红云绢、大红素绢、红妆花裙袄绢……光是红色就不知道分了几种,他们这些庄户人哪有人认得,不照单全收了么!
楚洵无言,好吧,人家说的也是事实。不认得东西不是人家的错,只能是自己这边见识短罢了。算啦,不过是些山野之物,使上几个钱儿,县衙里的胥吏都是有眼色的人,总会把事办好的。
楚洵先派了随从跑了趟县衙,衙门哪里敢得罪宗室啊,当即派了县丞带着两个胥吏,亲自来了望云村,很是体贴地说明可以现在就清点了,很不必运来运去的费事。
楚洵听了自然没意见。只是当县丞看着满满一后院的东西时,立刻聪明地找来了村长,连同村子里的几个农户帮着开始清点:先是大宗的:带壳野谷子(云谷)2000斤,分四粮囤子;面粉(云谷粉)1000斤,分四粮囤子;篾子100斤;新鲜粟米2000斤,稻子2000斤、麦子2000斤、黄豆2000斤,其他各色杂粮2000斤;各色生鲜野果子100筐;各色干果100筐;各色干蘑菇、木耳等山珍100筐;各色干菜100筐、各色腌菜100坛;整只咸猪5只、咸肉500斤、肉干500斤;鱼干200斤、醉虾醉蟹100坛子;各色蜜制果脯20坛子;各色果子酱20坛子;山蜜10坛;山泉水5瓮;山雪水5瓮;露水2坛;霜1坛;花露5坛子;药酒50坛子;果子酒50坛子;粮食酒50坛子;云露山茶200斤;金茶50斤;松针茶200斤;冷云松香5斤;冷云松脂5斤;老松树皮1000斤;桦树皮1000斤;桃树3株、杏树3株、大樱桃树3株、梅树6株、梨树3株、石榴树3株;幼竹50株;野藤20株;刺玫20株;各色茶花20盆、各色菊花20盆,山野兰花10盆、高山杜鹃20株……
篾子凉席大张10张、小张10张;
篾编粮囤子20个、大篓子50个、中篓子50个、小篓子50个;篾编大篮子50个、小篮子50个;篾编笸箩大号10个、中号10个、小号10个;篾编箱子大小号各10个;篾编草鞋男女各5双;蓑衣、斗笠大小号各3套;山木屐子男女各5双;再是小宗的:百年野参5根;
五十年野参10根;
百年首乌5根;
野生灵芝5株……
百灵丹20瓶;金创药20瓶、止血药20瓶、玉颜豆50瓶、玉容膏50瓶……
人家姑娘出嫁,谁家不给配送些金银、首饰、料子,田产铺面什么的,石家可好,整个是把望云山搬了半个过去吧?
那些个篓子、筐子、席子甚至草鞋、树皮什么的真的有必要么?连干菜也要算?这些东西是不少,可到底不值几个钱的。
楚洵望天,到底还有没有比这更离谱的嫁妆?!这些东西要是摆在府里,不知道会笑死多少人啦!他此时心里真是无限地同情这位堂兄弟!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愁点数了,愁的是怎么运回去!
别的不说,这些粮食没有一艘正经漕运粮食的船就不行,至少得一艘承载三百石的船才能运得了这些粮食和山货!唉,他还得亲自跑一趟建州知府衙门才行啊!
家里看来得提前送信儿,这运粮船和接亲的船可怎么走到一起去,靠那个码头,都得协调。另外,楚溆府里也得腾地方,不然这嫁妆可怎么晒哟!反正让楚溆自己愁去吧!
楚洵带着县衙的人和村民一起,直花了4天时间才点算完了这些“山野之物”,又在李三的陪同下,马不停蹄地赶往建州城去,好在这边的嫁妆还都算是正常的:压箱银子、制钱、家具、瓷器、四季铺盖、四季衣裳、金银珠玉首饰、帐幔帷幄、帘子褡子、皮毛布帛等等,一应物事也不老少。
可是有没有人能告诉他,这些都是真的么:
红珊瑚2株(高一尺)、
粉紫珊瑚2株(高一尺三寸)、
橙红色珊瑚2株(高一尺二寸)、
白珊瑚2株(高一尺五寸)、
翠色珊瑚2株(高一尺五寸)
杂色珍珠3匣子,杂色玉石3匣子;杂色莹石3匣子……
虽然这些珊瑚都不是名贵的红珊瑚,可好歹也算是珊瑚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染的咳咳,好吧,他想太多了。还有那什么珍珠,不但颜色多,大小不一,甚至连形状也不全是圆的,奇形怪状的,这,这也拿得出手?所有采珠的人都把这个剔出去好吧?
不会是这姑娘为了凑嫁妆把这个人家丢掉的都当宝贝收了来吧?
好吧,尽管这些东西都有充数的嫌疑,但真要靠着采药挣来的钱,置办下这许多东西可也不容易了,说不定老亲家攒了几十年的家底都拿出来了呢。还有那些山货……
唉,快别提什么山货了,如今楚洵一提起这个就头疼得紧,原本也没想到有这么些东西啊,车马可不就是不够么,这还得现大批量地调集呢,船也得再调一艘大货船来,不然光是山货都装不下……
这些都不算啥,要命的是这村姑的嫁妆里还有一头小老虎!!!
清点的时候小东西可是被带出来验看过,虽然有些淡色的杂毛,可也看得出那真是白虎啊!
谁不知道白虎稀有难得啊,皇家囿苑里都没有,她弄这么一只过去可怎么交待呢?可人家就要带着,说是自家养的宠物,犯不着跟谁交待。
哎哟!真是个轴性的,她以为皇城根下跟她们山里一样,山高皇帝远的?那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好么,你有好东西不献上去也不怕人家上眼药?
还宠物?有把白虎当宠物的么!
楚洵觉得这趟差事办下来他回头就跟府里要求加月钱,太伤脑筋了!
第三十八章就绪
楚洵这里如何发愁,石初樱是不管的,她也没空管。
现如今她正在劝说二肥放弃它的无理要求。口都说干了,二肥也不答应,石初樱敲打着桌子,气哼哼道:“说不行,就是不行!二肥,你不要太过分!”
二肥肥胖的小身子一扭,把小肥屁股朝向她,自己瞅也不瞅坏娘亲一眼,嘴里还不满地哼唧着,就要、就要、就要!
“我已经答应把你做嫁妆了,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好么?你见过谁出嫁带一只宠物虎的?人家最多也就带只猫啊、狗啊、鸟啊什么的,顶天也就是牛马羊吧?
你知道当时人家点嫁妆的时候看你那是什么眼神么?你就消停些吧!”
就要、就要、就要!二肥才不管这些,它就要带上它的冷松树!不过就是几株树而已,娘亲就是不乐意,小气鬼!没有心爱的冷松树,它的虎生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石初樱见实在跟它谈不拢,只好转身走出去,不搭理它。
谁知道二肥一窜扑上来,挂在了她的腿脚上,紧紧地扒着死活不下来,走到哪拖着到哪儿,气得石初樱简直恨不得打它一顿,却又下不了手。
木华一直坐在果盘子边上,一边捧着果子啃,歪着脑袋认真地思考着:帮呢,还是不帮?
木华非常清楚二肥执著地要带着冷云松的原因,可它为什么要帮呢?这小肥崽可是跟它分宠来着……
唉,算啦,看在那小东西还没断奶的份上,就勉强帮它一回吧,不过,这个人情以后可是要大大讨回来滴!
“咳咳!樱樱啊!”木华典型的开场白后,扇了扇翅膀,扶正自己的顶花,重新摆了个姿势,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石初樱一听这话,心下有了计较,一只脚拖着二肥走了回来,重新坐下。
二肥虽然年幼,但也不傻了,知道此时的关键是木华,当即甩了它娘扒上矮桌,朝木华哼哼唧唧叫唤着,还眼巴巴地看着它。
木华赶紧把眼睛捂住,“你可别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啊,我可不是白帮你的,你长大了要还的。樱樱可以作证!”它就怕自己看了小肥崽的眼神后又一时心软,白白浪费了讨人情的机会。这也是它跟石初樱学来的。
二肥哼哼唧唧的扭着肥硕的小身子,恨不能现在就爬上去亲木华一口来表达自己由衷的感谢呢。至于人情什么的,那是什么?
“说吧!”石初樱实在被这两只搞得头大,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其实,二肥要带冷云松树主要是因为他们虎类的生活习惯。你知道虎类是吃肉的,虽然现在二肥还喝米汤,但它长大以后就可以打猎吃肉了。长期吃肉的动物容易口腔里积了残渣,就容易牙齿生病,甚至口臭!
所以,它们天生就知道吃草药为自己清洁口腔和肠胃,冷云松的松香对于二肥它们最好不过了,不但使口气清香气持久,还可以保持牙齿健康,所以,你看有虎的地方大多有松树。二肥没事的时候总是嚼几口松针,为的就是这个。”
石初樱没想到二肥居然是为了这个要带着冷云松的,不过,冷云松确实不差,她也用这个做药材原料呢,也做茶和香饼。倒是没想到二肥竟然用来做口香!嗯!这个可以借鉴啊!
“那也不必带一棵树过去啊,”石初樱翻了个白眼,拎过二肥,不管它四肢乱踹地挣扎,只提了它到眼前,说道:“既然是为了香口,何必非要挖树,况且京城里能不能长冷云松还不好说呢,顶多,给你摘几筐新鲜的松针叶!没得商量!”
木华既然起了头自然好人做到底,慢慢给二肥讲解了,云谷囤子可以使新鲜的松针叶保鲜,和刚从树上采下来的一样,很不用挖树的云云。
最后,两人再三保证它的松针供给,二肥才哼哼唧唧地趴回自己的软垫上去了。
石初樱抹了一把汗,这熊孩子,不对,是虎崽子,实在太难搞了!她嫁个人容易么……
清点嫁妆之事完毕,一切都入了档、备了案,石初樱这边便只留下原来的几个雇工看院子,其他人都赶去了建州,从那里他们要一起赴京。
无名道长这些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石初樱山上山下都没找见,只好先去了建州城等他。此时石初樱跟前没有正经的女性长辈,李三家的跟她时间最长,倒充当了长辈的角色,每天给她讲解一些婚姻生活的常识。
李三家的甚至还拿出一本压箱的合欢图让石初樱看,并红着脸给她讲了讲。
看李三家的期期艾艾的那样,石初樱已经是笑倒了,她还没觉得怎么样呢,李婶子倒是臊得不行。唉,也不想想,这姑娘的脸皮是一般人能比的么!
石初樱笑了半晌,从床上爬起来,摸过合欢册子刷、刷、刷地翻起来,口里还唠叨着:“婶子,这书印得也太差,模模糊糊也看不清楚啊!多少钱买的啊?图便宜了吧?”
李三家的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了出去,她决定了以后千万不能让小李云跟着少东家接触太多,不然怎么都掰不来了。
“少东家,这本册子是婶子当年的旧物,是我娘给的压箱底儿,这许多年了能这样还算不错了。”李三家的抗争了一下。
“嗯,那是不容易了,战乱都没丢,可得留好了。”说着,忍不住又笑了一气才说道:“婶子,既然这个东西还挺要紧,你赶明个上街去买两本好的去,这个我看不来!千万别贪便宜啊!”她还特地嘱咐了一番。
李三家的咬牙,这个让她怎么去买啊!老东家也真是,这个时候哪去了,这可真是愁死人了。
好在苍天保佑,李三家的真诚呼唤终于奏效,无名道长及时出现了!
李三期期艾艾地把李三家的话转达给了无名道长,无名道长倒是一派淡然,他淡定地捋着胡子,微微点了点头,说到:“十月初三发船,你们忙去吧!”自己的徒弟自己管吧。
石初樱在师傅一出现就感觉到了,好几天不见师傅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问问师傅跑哪去了。
“师傅!您去哪里啦?您怎么都不跟徒儿说一声,您不会不要我们了吧?”石初樱进门就朝无名道长扑过来,紧紧抱住师傅的胳膊,生怕师傅再次消失不见。
无名道长无奈地拍了拍徒弟的手,安抚道:“净胡思乱想!师傅不在山上还能去哪儿?”
“那您都消失了好几天,山上根本就没有,家里也没有,人家都不知道到哪儿去找您!”石初樱心里从来没这么惶恐过,师傅突然不见了几天,她感觉自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也不知道会飘到那里去,还会不会再也找不到师傅,那样的话自己该如何……
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极度不安,以至于这姑娘一时心里无比委屈惶恐,哭功发作,根本不在意什么形象的。
无名道长养了她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她?
这丫头看似无所不能的,其实根本上还是心里上没有断奶的小家伙一般。
也许是太小年纪就与父母家人分离造成的心理影响,她极度缺乏安全感,这从她特别爱存东西就多少能看出些端倪来。
从刚到山上开始,她就特别黏人,离开她绝对不能超出十步远,一时看不见人就哭得惊天动地,等你一回来,她就乖得不行,小小的人又那般懂事,让人心疼得很。尽管如今已经长大了,可她还是爱围着摩云山打转,从根本上她还是依恋这个给她安稳的大山,或者说,她的心境因为不安而有些消极。
不破不立,无名道长希望随着成亲后新生活的展开,石初樱能够在心理上慢慢成熟起来,心境也能因此获得积极的提升。
“好啦。看看你多邋遢,这么大了还爱哭,成什么样子!师傅不过是去了趟京城,看看你要嫁进去的地方!”无名道长忍受着徒弟拿他衣袖抹鼻涕眼泪,赶紧说出了去向,不然这身衣裳都不用洗了。
“真的?!”石初樱仰起脸,泪眼还迷蒙着问道。
“骗你做什么!”无名道长瞧了瞧自己的衣裳,“师傅先去洗漱,回头再来与你说话!”
“为师前几日到了京城,看过了那将军府,格局还不错。”无名道长收拾了一番又换了身袍子,才出来与石初樱说话,“我已在京城赁了一处宅子,到了京城咱们从那处宅子发嫁就是。”
石初樱鼻子一酸又有了泪意,师傅为了她,这么大老远的独自去京城给她办这些琐事……
“这有什么!这本就是长辈该做的,你父母不在跟前自然是师傅替你做,你只管好好过日子就是……”说着,无名道长从身边的包裹里拿出一个匣子,“……这里边是一套有助于双修的功法,咳咳!你的修为高,要慎用,不然对男子将有采阳补阴的损害……”
石初樱接过匣子,眨巴眨巴眼睛,泪水还在睫毛上挂着,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了:这说不定也是一套合欢册子耶。师傅到底是师傅,可比李婶子有办法多了,人家直接上升到功法什么的啦。
既然师傅跟着去京城,石初樱就像吃了定心丸一般,当下捧着匣子回去研究了。
无名道长看着徒儿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第三十九章赴京
昌平十六年十月初三
一艘华丽的三层大楼船缓缓驶离了新洲码头,石初樱抱着二肥,静静地立在二楼船舱的一扇窗后,看着渐渐远去的码头,久久不语。
连接新洲码头的这条江水叫洛安江,从大楚西北的雪山发源,一路曲折婉转,经过新洲后向东南奔去,江水到了洛中开始转折北上,经过大楚中部又向东流入大海。所以他们的船在经过了3天的顺水之后开始逆流而上,行船的速度也明显的慢了下来。
洛安江从西边过来的时候江面不宽,江水湍急,船行起来晃得厉害,很多人上了船不到一天就开始晕船。好在楚洵准备充分,随行带了大夫,防治晕船的草药也带了不少,在一连两三天满船弥漫着熬煮的草药味儿后,大伙晕船的症状开始减轻。
随着江水的流向,中途又有不少大小不一的河流汇集到洛安江中,往北的江面也因此开阔了不少,水平面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也许往北是去往京城的关系,原本只有几只水鸟偶尔飞过的江面上船只也渐渐多了起来。三五不时就能看到悬挂着官旗或者某某府旗子的船只,也有不少南来北往的商船经过。
到了中途停泊补充给养的时候,也会有别的船只的主人家打听到了这艘大官船是宗室里头老镇国将军府上迎亲的,便派了管事或婆子前来问候或送礼的。
现在石初樱还是待嫁的姑娘,这些事自然有楚洵出面处置了。不过他很会办事,总是记得让人知会她一声:某某府上、某某人派了什么人,送了什么礼,问候了什么话,两家大体什么关系,走动是看着谁的情面等等,石初樱还是感激他这份周到的,让李三记了下来,以后也好参照。
随着一路向北,天气也越发显得凉了,尤其是在江面上,仆人们早晚已经裹起了夹袄,石初樱虽然不冷,玉树还是找出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如今她再不好像在山上那般随意了,整天也得穿的裙裾飘飘的,没事做个美人样儿来。尽管她心里直翻白眼,可玉树盯着看呐。
船上的日子长了最是无聊,别人不说,木华第一个就够了,它本身是植物精灵,更喜欢与草木植物带着一起。刚上船的日子还兴奋了几天,可三天以后就没来新鲜感,整天恹恹的无精打采,最后,石初樱不得不把它送进玉瓶里,让它去修练。
而二肥则一到了船上就先把三层的大船逛了一遍,四处圈地盘……二肥忙活了一整天,只有吃饭、睡觉才见影子,石初樱自是明白它的本性,便也只让玉雪照顾好它,再不去管这些事。
而她自己则每天和悦姑姑、陈姑姑、李三家的、以及李三几个管事的人安排嫁妆打理的事,反正水上无聊,闲着也是闲着。
悦姑姑说:“新立府不比老宅子里分拨一处院子那般简单,事事都要自己弄,只怕咱们到了京里也得先去那边瞧瞧,不然成亲前一天去了,却事事不能如意倒也不好。尤其是咱们的嫁妆繁杂,很多物件只怕那边的人手都不知道怎么安置,还得提前想出个方案来才好。”
其他几个人也都正有此意。石初樱点点头,说道:“我也是有这个意思。咱们现在就分派好,每人各管一摊,到时候总不至于混乱了。”又叫玉树取来花名册,先把人手分派个悦姑姑等几个管事,再细细分派了谁人具体照管什么事。
足足安排了3、5日才算是妥贴了。这些个管事的安排也通知给了楚洵,便于他那里与这边接洽。
水上行船不如车马那般有驿站或落脚的客栈供停歇休整,不过也时常到就近的镇上,停了船补充饮食,所以也偶尔有机会到船下松散一二。
平时在水面上航行也自有一套规矩。
一般来说,除非是官府或军船办事,日常都是大家先来后到、鱼贯而行。有那着急赶路的,水面航道有限,便请求其他船只避让,自己先行。这种事一般都是很有分寸的派了人,去前面各个船上说项。
当然,也有个别仗着身份高强势压人的,别的船得罪不起,只有避让的份儿。有气也只好忍到肚子里去了。
石初樱他们的船本来规格就高,而且悬挂着镇国将军府的旗子,以及一个斗大的“楚”字绣三爪行龙旗,无不昭示着这艘官船乘的乃是皇族之人,一路行来倒也不必刻意做什么,别的船自然避让开来。
不过,也有例外。
眼见离京城也就2、3天的路程了,楚洵令人把船停靠在最近的一个镇上补给,以便接下来几天一气赶到京城,他自己也跟着下了船去岸上去松散一番。
在镇上买了些特产零食让随从提着,楚洵刚踏上甲板就看见二管事的跟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论着什么。二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等闲不会降低身份与人争吵的。
楚洵大冷天的手里还拿着把折扇,此时轻轻一拢,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边两人闻声都抬头看过来。
楚洵慢悠悠走过来,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扇了两股冷风,又哗的一声合上,瞟也没瞟那人一眼,只朝自己的管事一扬下巴:“什么事这般搅扰,没了规矩不成?”
二管事抬眼看了下,哈着腰恭敬地回话:“回禀少将军,后头的船上来人让咱们腾地方。”楚洵是楚溆三叔家的儿子,如今身上有着一个奉国将军的爵位。
楚洵乐了,拿扇子直点着二管事的,“哎哟,谁家这么大的脸面让你家小爷腾地方?快说、快说,让你家小爷也长长见识!”
他们这帮宗室子弟别个也许不行,但要说这气焰嚣张、仗势欺人绝对是拿手好戏,更何况这回他还占着理儿了。如今被人抢了戏码那可是万万不成的。这个脸要是能丢,以后也别在宗室圈子里混了。
二管事闻言掀起眼皮子往一边瞄了一眼,心话,可不就有那脸大的没边的人,当下挑挑拣拣地说道:“来人说是承恩侯府的,说是他们家的船紧赶着进京给侯夫人贺寿,说咱们的船占好几个船位,让咱们给腾地方。”他没敢说出来的是,人家话里话外,他们这落架的凤凰最好识相点,可他哪里敢说?
“哟!原来是他们家啊!怎么着,难不成他们侯爷在船上?怎的没见他过来行礼?”
楚洵说这话一点不奇怪,承恩侯听名字就知道是靠裙带关系上去的,皇后的爹一般都封这个爵位,只是如今皇后的爹已经没了,承爵的是她弟弟。
尽管侯爷是超品,他楚洵不过是个视同三品的奉国将军,可那是皇爵和民爵的区别。民爵再高到了皇爵面前也只有低一头的份儿,谁让你们家祖宗拼不过人家的祖宗。所以,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侯爷在皇家宗室面前耍威风。
可这人就敢耍了!
不为别的,谁让他们这些人如今不受上头待见呢……
楚洵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那管事,那管事也只敢在奴仆面前耍耍,如今见了正主早没了气势,赶紧上前磕头,“小人唐顺叩见少将军。”他其实还不知道这位少将军究竟是哪个。既然二管事说是少将军最差也是奉国将军,一只脚也能踩死他了。
“哟嗬!就是你这么个东西在爷的船上撒野?来人!把这东西给我丢河里去!让他洗洗嘴!醒醒脑子!”
楚洵一声招呼,立马站出来两个护卫,连手都不用,直接一脚就把人踹飞,“扑通”一声掉进了江水里。
尽管把人给处理了,楚洵却还是冷着一张脸,他们楚家的人长各个龙子凤孙的优化了上百年了,长相自然不差,此时脸一冷下来那气势也很冻人的。
楚洵生气不为别的,一个小小的承恩侯他还不放在眼里,而这事的后面却不得不令人深思。
他们楚家再怎么闹,那也是肉烂到锅里头,如今连个外姓人都开始下他们的脸子了,这不是得了什么人的旨意就是听了什么话,完全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这样一场小闹剧以唐顺被踹下江去而告一段落,自然,他扑腾了一会儿就被他们家船上的奴仆及时捞了上去,回去怎么哭诉且不提了。
而石初樱也早把这些看在了眼里,不由暗自思索:看来楚溆的日子果然不怎么好过啊!好在,现在她来了,哼哼,敢欺负她的人,简直是好日子过腻味了。
于是,她难得的出来放放风,在甲板上溜达了一会儿,指着停在后头的一艘大官船问道:“这是哪家的船?”
边上有将军府里的奴婢跟着,回道:“夫人看那旗子上头的‘唐’字,那是承恩侯府的船,皇后娘娘的娘家。”石初樱已经获得诰封,尽管还没成亲,却也是堂堂正正二品将军夫人了。
石初樱摇摇头,漫声说道:“竟这般华丽气派,咱们都是些没见识的,真正该让大家多看几眼才好。”说着,一抬手,弹了几颗刚吃过的果核出去,旁人只觉得几道劲风从耳边扫过,就听见哗啦啦几声巨响。循声望去,却是那华丽大船的船帆突然落了下来,惊得附近几艘船上的人纷纷出来查看。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各家的船老大和大副、二副等人都站出来喝问,一时间这片江面上乱了套了。
石初樱吹了吹指尖,瞟了两眼也没兴趣看热闹,施施然回了船舱。只留下几个呆若木鸡的奴婢还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这几个人才缓过神来,艾玛丫,这、这是将军夫人干的么?!他们不是眼花了吧?可抬手摸了摸鬓角,刚刚被那劲风削去一绺头发的头皮还光溜溜的,指定是真的啊!
于是,“妈呀”一声,赶紧跑去跟管事汇报,这事可大了!
外面再怎么闹腾,石初樱都全然不当回事。在她看来,别人能欺负你一回,就能欺负你两回、三回乃至更多回,就拿这次来说吧,说是冲着将军府去的,可也是冲她来的。
她们这艘船上不但挂着将军府的旗,楚字旗,还挂着喜事的大红灯笼和红绸,将军府迎亲这事儿,无论是官府行文还是水路码头上全都打过招呼,于公于私在这一路上就没人不知道的。
就这样还上杆子来挑衅,她要是不还手不成了软蛋了!
第四十章心软的石初樱
被当作花厅的船舱里,李三家的带着小李云,悦姑姑、陈姑姑以及玉竹、玉树陪着石初樱坐在这里说话理事,一旁还有两个小丫头在一边做针黹。
石初樱已经安顿好了今天的事,闲着也是闲着,便拿了她发现的一种“莹浆果”来染指甲。此时它正看自己新染的指甲。
只见白皙秀丽的十指翘起,十个饱满光洁的指甲呈现着淡淡的粉红色,柔和的颜色中透着晶莹的珠光。嗯,莹浆果当真不错,瞧瞧这染的又均匀又好看,可比那什么指甲花瓣包的好多了。
这时,门外打帘子的小丫头回话说李三求见。石初樱让他进来回话李三见过礼,说道:“……承恩侯府的大管家亲自过来了,找咱们讨要说法……”
石初樱挨个指甲看了一回,才笑着对李三说道:“你去跟楚将军说,人人都知道咱们是老实人,都来踩上一脚,咱们忍两回也就算了。
可回头他们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哪天得罪了惹不起的,那可就没这般好运气了。
相逢就是缘分,姑娘我就是个心软的,好歹我也操回心,挽救他们一遭。
让人把咱们家的楚字龙旗摘一面下来,让人带到那边船上,就说咱们将军府虽然不值什么,可这楚家的祖宗却不能任人糟踏了。
既然他们做了侮辱楚家的事,就对着这面旗赔礼吧。相信他们有诚意,楚家的列祖列宗也乐意饶他们一回。”
李三跟着石初樱不是一两年了,心里乐翻了,就知道少东家没那么好惹的,还撇了他媳妇一眼,那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原来,他们这些跟着进京的仆人,一直担心进了京到处是高官显爵,他们这些外省来的,在京城人眼里不过都是些乡下人,指不定怎么被轻视呢。而李三却认为,歧视和欺负是有可能,不过到底谁欺负谁就不好说了……
为这个两口子很是较着劲儿。所以,这会儿李三才跟骄傲的公鸡一般昂首挺胸地走了。
瞧那样!气得李三媳妇狠狠啐了他一口。
石初樱明刀明枪的认了这事就是她干的,就是要教训那不长眼的人,还扯了面大旗出来。楚洵当然没什么好说的,直接让来告状的唐家的大管家听着,听完了,他还问道:“唐管家可听明白了?”
回头又吩咐道:“侍墨,你带着旗子走一趟,把嫂夫人的话再转达一番。唉,本将军无能,让祖宗蒙羞啦……”说着一捂眼睛,还好似泣了一声。
侍墨就是把唐顺踹江里去的护卫,得了吩咐当即一跃而起,从桅杆上摘了一面楚字绣三爪行龙旗下来,扯上唐大管家走了。
他们没看到,身后楚洵把手拿下来,笑得直接趴桌子上了。二管事只好走出去左右看看,顺手把门给关上了。少将军,您这样幸灾乐祸真的好么?
话说唐忠能做上承恩侯府大管家的位置怎么会是没眼色的?他早看出来了,人家这是明火执仗的教训他们呢。他能说什么?府上如今越发有气势了,连宗室也不看在眼里,像今个儿这样的事也不是一遭两遭了。
这不,今个儿几个主子一听说前头迎亲船上迎的是个村里的采药姑娘,当即嗤之以鼻,要下下人家的面子,给人家一个下马威,如今可好,踢到铁板了不是,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唉,神仙打架,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小鬼儿?
大冷的天儿,唐大管家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觑了侍墨一眼,低声下气地说道:“这位大人,请容小的进去回禀一声可好?”
侍墨是老镇国将军身边的四等护卫,为了迎亲特地派了他跟着楚洵前来,就是为了解决突发的事故的,他身上带着从七品翊麾校尉的职衔,也是官身。唐忠称他一声大人很是应该的。
作为护卫侍墨没有上头的吩咐是不便参与安全以外的事情的,如今得了指令自然是按令行事,听得唐大管家的话,他嗯了一声,“请你们主事的人出来吧!”便捧了楚字旗子四平八稳地站在唐家的甲板上。
说起主事的人,就得先说说皇后娘娘家。
老话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如今皇后娘娘的母家承恩侯府作为正经的国舅爷府上,正是鲜花着锦、风头正盛之时,上赶着巴结承恩侯府的人自然不少。
如今老太太要过寿自然也是大办的,一应亲眷不论远近都纷纷前去贺寿。别的不说,好歹混个脸熟,只说和这府上常有来往,也有脸面不是。更不用说有多少托门子走关系想要凑上去送礼的了。
外官自是不能亲自道贺,可却不耽误人家派人去送礼,就说眼下这条水路上,就有不少船只是为着进京送贺礼的。
人嘛,升官发财以后自然会先想着自家人,王老太太也不例外,自己女儿做了皇后娘娘,除了唐家光宗耀祖,娘舅王家当然也跟着鸡犬升天了。那在当地县里绝对是横着走,即便是到了州府,那也是各官员府上的座上宾,谁敢轻慢了去。
这本来是人之常情,所以,连皇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关键是别太出格。
只是王老太太的弟弟王世贞今年也快60的人了,又远在千里之外的南边老家。人上了年纪,加上家中美貌的丫鬟侍妾一屋子,人消耗得过了,自然也奔波不动了,便只叫媳妇胡氏和小儿子带着一行女眷和孩子们去京城跑这一趟。
一来让老太太见见娘家人以解思乡之情,二来顺便在京里为小辈们尤其是女孩儿们谋划一番前程。
要是再能出个王妃、皇妃什么的那就太好了。所以,这船上大多数都是女眷,说话的是,做主的也是。
先前张罗着给人下马威的几个女子,见了唐大管家进来,纷纷出声询对方打算如何给她们一个交代。她们这些女儿家,自打出生可没受过这等气!不管是不是镇国将军府上做的这事,今儿个都得是。
唐大管家看着眼前的几个或是冷傲、或者不屑,又或是嚣张的脸孔,不由抽了抽嘴角,心话,这几位都是投胎能手,一出生就是王家正兴旺之时,近亲里出了王妃不说还作了皇后,真是王家的所有女儿都金贵了起来。家里家外都捧得高高的,只有她们给别人气受的,哪轮到她们受气?
这要是原话说出来,不知这几位什么脸色了。
不过,话也不能不说,唐大管家自是个有趋吉避凶本能的人,只管挑挑拣拣的说了些什么对方身为宗室,要维护宗室尊严,对国舅爷府上也不例外,因此,派了四等护卫大人带着宗室的龙旗专程前来接受这边的道歉云云。
话虽然转了几个弯,但这屋子里的人还是听懂了,这是打算让他们出去道歉,而不是对方给她们说法!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极了。
她们都愣住了,倒不是吓的,而是自打她们家出了个皇后娘娘,不,确切说,自打她们家出了个王妃,就再也没人这么直接上来打脸过,所以,突然给这么打了一下,都不知道怎么反应好了。
“你难道没说咱们是皇后娘娘的亲眷?这船上可是皇后娘娘的舅母家的人!”一个两眼飞凤的姑娘声音有些尖锐地问道。
“老奴自然是说的,老奴还是国舅爷府上的,哪有不报上去的……”可人家不买账有什么用。
“到底是乡下人,可真是疯了,竟然对皇后娘娘不敬!”这就下了断语了。
“可不就是,这些个乡下人,一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村长!哪里懂得皇后娘娘的神威!”
“哼,这样的人要是不教训,那还得了!”当下一群人开了话匣子,纷纷出言声讨起来。
唐大管家心想那边的大人还等着呢,只好硬着头皮说到:“如今那位大人还等着,这可如何是好?”这话却是对着王丰年说的,他是男子,这样的事还得他做主才是,总不能听凭着一群女眷叽叽喳喳,不然出了什么事有嘴都说不清。
王丰年好歹见过世面,抬手指着外面问道:“那是个几品的?”
唐大管家回道:“看服饰应该是从七品。”
“切!”一阵嗤笑声,“不过就是个从七品的,知州大人还是从五品呢,不是照样对着咱们客客气气,更别说七品县令了,哪个对着咱们不是点头哈腰的。他一个从七品竟敢来问咱们的罪?谁给他的胆子!”丹凤眼冷笑出声。
王丰年与他娘胡氏对了对眼,心里有了数,当即一摆手,微微皱眉道:“不要说什么道歉问罪的话,你去回他,咱们如今把帐先记下,回头到了京里再算,咱们不好使,到时候自有皇后娘娘做主!
还有这修船的费用、耽误的行程一概要算赔出来的。”说罢挥挥手,打发了唐大管家下去。
唐忠暗自撇撇嘴,心话,谁赔谁还不一定呢。当下也只好去见了侍墨原话奉还,侍墨本挑挑眉头,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他负责按主子吩咐办事,不负责打嘴架,后面的事自有主子安排。
楚洵当然没指望对方会出来道歉,这么做不过是摆出自家的姿态来,如今对方闭门不出,放出狠话来倒也算不得什么。他们照样启程赶赴京城,总不能为了一群汪汪乱叫的狗耽误了自己的路。
不过,他还是写了封信,飞鸽传书给了府上。
补给完毕,第二天一早,楚家船队就张帆启程了。之所以说是船队,那是因为楚洵不得不调集了两艘货船用来运石初樱嫁妆里的山货!
此后倒是一路顺风顺水,两天后远远地望见了京城的影子。
石初樱放开精神力倾覆出去,远远地探看着京城,心里却呼唤着:楚溆!我来了!
第四十一章进京
大楚的京城码头分外码头和内码头,外码头是一般的商船、货船、各家官船等停靠的地方;而内码头则是专门给皇家使用的。
楚洵他们的船在入港前就放出小艇一路先行去办理手续,等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后,那边回来一只小艇,打出旗语,允许他们进皇家码头停靠,并跟着小艇前往指定的泊位。
石初樱站在窗前看着拥挤的外码头,耳朵里充斥了船工们停靠时出的打舵和转帆的各种招呼声,连同呼朋唤友的高呼声、家人相见的欣喜大喊声,她觉得京城实在是太喧嚣了。
他们入港的地方距离内码头还有一段路程,此时为了便于停靠,他们的船已经开始减,只慢慢地行驶着。
李三家的已经打点好了行李,自己抱着小李云,跟着石初樱站在窗边上,小李云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咧着小嘴笑个不停,口水也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忙得李三家的抽了帕子不停地擦拭。
石初樱简直有些佩服这小孩儿了,别的大人都晕船晕的利害,她倒是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就是穷极无聊了爱哭几声,算是小孩儿里比较讨人喜欢的了。相反,原本活泼的二肥到了船上,除了最初几天四处乱跑后却再也没有玩闹的兴致了,整日除了吃就是睡。要不是石初樱探看过小家伙还是健康的,大伙还以为它生病了呢。
六七个月的小孩儿非常好玩儿,对什么都好奇,看见什么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此时现了外头那么热闹便再也呆不住了,小手指着窗外,啊、啊地叫个不停,想要出去看热闹。
石初樱这里也没什么事,便对李三家的说:“李婶子带着孩子出去瞧瞧吧,这船一时半会是靠不上去的。”
可还真被她说着了,等小李云都看困了,这船还没靠到泊位呢。这时,楚洵又派了人过来说话,船正在进港难免晃动,都坐稳才好。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船身一阵震动,船已经稳稳地靠妥了。前头搭了板子,楚洵等人在前头引路,石初樱抱着二肥和无名道长被簇拥着下了船。
差不多半个月没脚踏着实地,如今一朝落了地,就连石初樱都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还是走旱路舒坦!”石初樱慨叹了一句。
与热闹的外码头不同的是,这皇家码头除了肃静还是肃静,尽管他们这行的人和物也不少,却没给这码头带来多少波动。放眼望去,这码头上来回走动的人也不少,却都稳稳当当,大家都闷头干活,甚少说话,即使有话也都是尽量低声细语。
也许,这便是皇家气派了。
石初樱被簇拥着上了一辆马车,悦姑姑带着玉竹、玉树两个陪坐在车上,倒是二肥钻出了车帘子,迎着风,眯缝着眼睛蹲坐在了车辕上。唬得车夫声音都有些不对了。毕竟是头老虎,即便小老虎也是老虎啊!石初樱不得不出声安抚了两句,车夫才勉强能镇定地赶车。
无名道长租赁的宅子在槐树胡同,他们的马车踢踢踏踏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算到了地方。
宅子三进三出,足够宽敞,悦姑姑和陈姑姑带着李三家的指挥着丫头婆子收拾内宅,李三和两个新提拔上来的管事带着一众男仆小厮拾掇外院,石初樱和无名道长早进了花厅里先休息。
今天已经是十月十四了,紧赶慢赶总算不会耽误成亲。到了京城,楚洵这趟差事算是圆满了,后续自然有将军府的管事们接手,他这里只要交接好就行了。
送走石初樱一行人,而石家负责嫁妆的几个管事带着各自的人手也都留在船上照管着,楚洵便交待了管事的一番,自己急忙忙打马先回了镇国将军府去,有些事情在信里很难说得明白,必须当面说清情况,比如这些麻烦的“嫁妆”如何安顿处置……
作为宗室子弟,楚洵的皇族病其实一样不少,只不过该办事的时候不耽误办事,其他时候一样是飞扬跋扈的。他才不管内城街道的规定如何,只快马扬鞭一路疾驰到了将军府,丢下缰绳和马鞭子人就闪进了门,门房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呐呐地唤了声“洵少爷!”哪里还有影子了?
也难怪楚洵急了,那两船杂七杂八的物件,在皇家码头上搁着,实在不是个事。赶紧跟祖父和洌大哥商量了才好,至少他的差事可以卸了不是。
府里早收到他们今天到京的信儿,楚洌等人正在老将军的正厅里等候着,就连楚溆也请了假,本想直接到码头去接人的,却被老将军留了下来一起等着。
有些事情需要共同商议,但他这个主角要是不在场,大伙商量了也没用不是。楚溆急得心里猫挠似的,却也知道是这个理儿,只好忍耐着。
门外的通报声还没落地,楚洵已经急吼吼地跨步进了房门,也不管谁的茶水,随手端起一碗来咕咚、咕咚先灌了一碗,这才撂下茶碗,给祖父见礼,又团团的给在座的各位长辈、平辈请安见礼。
他这一程也走了小一个月,府里头难免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他也是头一次自己带头去这么远的地方、办这样大的一件差事。
老将军上下打量楚洵一番,见他除了面有风尘之色,其他都还好,便点点头,说到:“路上可还顺利?”虽然也收到他的飞鸽传书,但语言不详,还得再问清楚。
楚洵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先递给老将军,又看了楚溆一眼,才说到:“还算顺利。不过,眼下要紧的却是这件事。祖父瞧瞧这些物件,实在是……太意外了,孙儿只好找了知府漕运上的人,弄了两艘货船才算运了过来,如今也一并到了内码头,如何处置还得祖父和溆弟拿个主意。”
楚溆眉头一扬,心话,难不成小丫头又出了什么怪主意?嗯,他很有兴趣哦……
楚洵要是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一定会当场跳起来指着他大吼:你个变态!这叫有趣?这叫有病好么!
老将军一页页的看过去,瞄了楚溆一眼,又递给了楚洌,楚洌翻过以后微微一笑,撇了弟弟一眼,才递给了楚溆。
楚溆拿过来石初樱的嫁妆单子上上下下细看一回,禁不住高兴地拍案道:“好!好啊!我家樱樱果然不凡,看看,这嫁妆准备的多实惠!”不过,他又皱下眉头,“这个小肥崽怎么也跟着来了?”
在座看过单子的三个人无不望天、翻了个白眼,心话,果然有的人是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他的……
“咳咳!”老将军及时打断了楚溆的美好幻想,“溆哥儿,这两船的东西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楚溆回过神来,略想了想,说道:“既然樱樱都已经安排了人手各自看管这些嫁妆,那必然已经吩咐他们如何照管了,这样,下午晌我去槐树胡同,再问问清楚,看看哪些能先入了库,哪些摆出来晒……”
听到这里,楚洌已经端起茶碗喝茶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弟弟什么都是他家樱樱做主,这一屋子老爷们谁受得了啊?即便你心里那么想的,也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啊……真是没救了!
老爷子已经领教过这个孙子的白痴相,早见怪不怪了,他挥挥手,“洵哥儿,剩下来的事就交给你大哥哥来办。呆会儿你们俩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还有你,快去快回,码头上等着信儿呐!”老将军直接赶了楚溆走人,眼不见心不烦。
楚溆才不管一屋子的男人如何看着他,他得了祖父的话,笑嘻嘻起身打了个躬,又跟楚洵道了谢,忙忙的就跑了。谁也挡不住他去见他家樱樱的急迫心情!
楚洌和楚洵等众人散了,跟着老爷子去了书房。
“……这万把斤的粮食到不算什么,他那府里如今空得很,我记得那后院也是挖了地窖的,两万斤粮食应该没问题。”楚洌说道,“只是从内码头运到府里确实动静大了些,须得跟五城兵马司打个招呼,宗人府那里最好也得说一声。”
“咳!大哥,弟弟觉得这些个对咱们到不算事儿,就是那只宠物有点麻烦!”楚洵觑了两人一眼,不安的说道。
“宠物?一只虎崽儿虽然稀奇,在皇家倒也算不得什么!”老将军捋了捋胡子,漫声说道。
楚洵在信里不好明说是白虎,毕竟信件也不安全。此时只好说道:“应该是只白虎崽。”
“嗯?”这是几个意思?楚洌和老将军都转头看着楚洵。楚洵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开口道:“那是只白虎崽儿!绝对不是染的。”
“白虎崽!”好吧,两人承认他们有些幻听了。“你的意思是白虎?!”楚洌眯了眯眼。
楚洵点点头。没错!
这世人一直把白虎视为祥瑞之物,极其稀有难得,如今白虎进了京城那就是上达天听的大事。可这又是媳妇的嫁妆,却不是他们家能擅自处置的,楚家再不济也不至于打媳妇嫁妆的主意,只不过就怕有心人作梗……
楚家当家理事的男人们如何头疼,石初樱才不理会,此时她已经梳洗完毕,正一个人悄悄努力研习“阴阳谐撷”这套功法呢。任凭石初樱再怎么聪慧,以往的功法也好,炼丹制药也罢,都是她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只这双修之法一个人再怎么也是不成的。
石初樱第三次叹气过后,把功法书丢到床上,自己望着床顶的绣帐呆。姿势、要领都可以记得,只是这感觉什么的可不是一个人能体会的,什么蚀骨销魂、神魂颠倒、情难自禁之类的实在陌生啊。只能等到跟楚溆试了再说。
又想到,也不知楚溆会不会也在研究合欢册子?
这姑娘简直是太美羞臊了……
。……
第四十二章二肥的持久战
槐树胡同的宅子里,玉竹和玉树垂着脑袋站在花厅门边,对于眼前的情况她们有些适应不良……
不是说男女婚前几天不见面的么?
不是说姑娘家都含蓄羞涩的么?
不是说将军都是威风凛凛的么?
怎么她们看到的就不一样呢?这位男主子刚到门房那里,还没等通传,就大步如风地就刮了进来,而她们的姑娘,本来还在前厅跟管事们说事,突然间声音一顿,紧接着人就飞奔了出去,简直比流星还快些,她们各个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
“樱樱!樱樱!”楚溆急切而兴奋地叫着,疾步而来,他这人早不记得收敛二字的含义了。石初樱早感受到来人是谁,一溜烟地跑了出来,“楚溆!”,她带着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欣喜地朝来人扑过去,如同小鸟投林一般。
“樱樱,哈哈哈,想我了吧!”楚溆当即张开大手把人接在怀里,就势飞快地转了几圈,惹来石初樱更多的欢笑声。
刚把人放下来,还没等他说话,楚溆感觉腿上被什么啃咬了一口,低头一看,他恨不能一脚踹飞这个碍事的家伙!
“又、是、你?!”楚溆咬牙切齿地说道。
二肥则哼哼唧唧地继续啃着他的大腿,“不许欺负我娘亲!娘亲是我的,我的!”二肥才见不得楚溆这个坏人,它可记得这个每次都是跟它抢娘亲的家伙!
石初樱一抬头,见玉雪正远远地跑过来,显然是追赶二肥而来。她白了楚溆一眼推开他,自己扯扯衣襟,蹲下身抱起二肥,拍拍它的头,“二肥乖,跟玉雪去玩啊!”
二肥才不上当呢,哼,别以为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就是不想让娘抛下它跟这个坏人在一起!它攀住石初樱的腿不肯放开,石初樱也没法子了,只好把它抱了起来。
楚溆简直无语了,他对着看过来的二肥挥挥拳头,二肥张开嘴巴,朝他喷出一口恶气。气得楚溆恨不能现在就按着小东西暴打一顿。当然,暴打是不能的了,但楚溆一伸手就抓住这小老虎后脖子,把它提留过来。
二肥突然从香软的怀里突然腾空,不由气的呼呼大吼,怎奈幼崽的声音实在太过稚嫩了,根本毫无气势可言。二肥见吼声不管用,便四肢乱踹,挣扎个不停,哼哼唧唧向娘亲求救,它现在还不能不对付得了这个坏人。
石初樱好笑地瞥了楚溆一眼,这两只见面就争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她才懒得打理他们这般无聊的举动呢。
石初樱自然装作看不见,往花厅行去。楚溆提着二肥快走两步,与石初樱并肩而行。
“你怎么来了?”石初樱明眸流转,看了楚溆一眼。
“咳!”楚溆闲着的一只手握着拳,虚虚抵在唇边清咳了一声,“我来是问问,两船的东西你有什么安排,我好去安排,时间……挺紧的。”
“我还正准备去人跟你说这个呐!”石初樱带头进了花厅。楚溆则随手把二肥丢给了跟在后头的玉雪。
槐树胡同这里的花厅其实是正房的西稍间,是石初樱临时用来理事的。这里只在南窗下摆着一张四仙桌,两边相对摆着两把软靠扶手椅,下面各摆了两对靠背椅。四仙桌上有两盆盛开的菊花,开得清香四溢。
一切都那么美好,如果忽略在桌子下打转随时想上前啃一口的小虎崽的话。
楚溆和石初樱相对坐了,照管茶水吃食的玉露提着茶壶走了进来,她含着笑说:“姑娘,茶泡好了!”
石初樱含笑道:“嗯,倒茶!”,又对玉树说到:“你去找玉屏,把我床头上的那份单子拿过来。”玉树“哎!”了一声,看了玉竹一眼,便挑了帘子出去了。
玉露斟了茶,又把水温在小泥炉上,自己便退到门边和玉竹一起伺候着。这也是悦姑姑的规矩:但凡姑娘身边只剩一个人的时候,另一个来伺候的人现了便要主动留下,保证主子身边有两个人在,直到主子身边的人回来。刚才那种情况纯属意外,而且出她们的处理能力。
楚溆见下面的人都低着头,便抬手在花盆里摘了一朵粉紫色的菊花,身子向前一倾,把花簪在石初樱的鬓边,左右看了看,点头道:“人比花好看!”说着,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缠在腿上的某个小动物。只是一时动作不便,甩不脱。
石初樱觉得自打她看了那套功法后,自己更注重展示身姿了。尤其是在看到楚溆后,她不由自主就会想到里面的某个姿势要领什么的,简直要命了。
好吧,她想太多了。石初樱掩饰般地扶了扶鬓边,把花呈现了一个好的角度,又把茶碗往楚溆跟前推了推,轻声说:“喝吧,看你倒是累得不轻。这茶补精气神很好,回头给你包一包,每天喝这个,你总不至于累这样给我瞧。”
楚溆觉得樱樱今天格外动人,不但没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甚至还更娇美了许多,果然是长大了……
两个人眉来眼去地看了好几回,楚溆才说道:“……自得了你的吩咐,我可是白天上差,晚上回来跟老管事们学府务,抽空还得去看府里的修葺进展,又要聆听祖父大人关于顶门立户的教诲……”楚溆眼含深笑地看着石初樱,“樱樱,你要怎么补偿我?”
石初樱被他看得绯红了脸儿,狠狠瞪了他一眼也不接话。
楚溆美滋滋地端茶喝了几口,果然还是樱樱的茶好,当即不管什么礼仪,咕咚、咕咚几口一碗茶就灌了下去,把碗放在石初樱跟前。
石初樱嗔怪地白一眼,亲自起身提了茶壶给他续了杯,眼见着他又几口喝干,却不再续了。只坐下了和他说起正经事来:“你来是为了那两船东西?我倒是忘了问你,咱们家有没有存粮食的窖了,这些粮食可得存进窖里才好。”
楚溆好笑地说道:“你老在山上跑,也难怪你不知道。自打大楚把倭人彻底灭了以后,朝廷就下了文书,不论官民,大楚家家户户必需自行储备粮食,大户储备3年粮,小家也要储备够一年的粮。朝廷在战后给了三年免税,再给两年减免半税,足够百姓积攒下粮食了。
要储备粮食家家都得挖窖,咱们府里当然不例外。怎么,望云村的宅子里没挖?”这楚溆倒是意外了,他还以为这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石初樱摇摇头,“那倒不是,望云村里自然是挖了,不过那时我也不知道有这么个说法,只是自己琢磨着应该挖的。”只是她已经挖了,别人以为她知道了反而没说,竟就这么岔过去了。
正这是玉树捏着一叠纸进门来。
石初樱接过单子,铺开,玉树及时递上一只削得细细的黛笔,石初樱朝她赞许一笑,接了过来,在纸上勾划起来。所有这些山货物产其实可以分三大类,一类是摩云山上的东西;第二类是望云山上的山货和村里的杂粮等;第三类是各种村里民间的家常吃食,什么腌菜、咸鱼、肉干之类的;先是摩云山上的东西,从云谷到篾编篓子,指定了叫“玉禾”的丫头在管着,“玉禾”也是个轴性的人,做事认真,较真,让她照管这些物件最妥当!
石初樱把这些物件无论大小都划了出来,说道:“这些个最要紧,原来在船上是怎么装置的下了船一定还要原样的;而且,那些个酒、露、水啊的都要埋在野谷里,一尺深就够了。”
又划出第二类,这些都交给了李三家的,带着几个婆子在照管这,“这些东西都容易存放,已经有婆子在负责照管了,你只管照常处置就是;”
至于第三类,自有厨房里的婆子带头照看着,石初樱一挥手,说道:“这些个可能会有些味道不太好,不过吃确实最下饭,也要好好存放了,家常过日子却是少不得这些。京里只怕味道也没这么正宗呢。”
楚溆自然看出来这些东西的轻重来了,樱樱划出重点的就是他要关照的。
至于花木么,石初樱托着腮,想了想,美目远眺遥想着什么说道:“花木下了船就栽种下去,果木就占一片地方,不必分远了去;我这里带了原来果园子里的人,照顾着也方便,估计明年就能吃到果子了。花草就栽咱们院子里头,无论前后都行,你看着安排。”
石初樱收回目光朝对面一看,只见楚溆满眼都是笑意,正傻傻地看着她。
她说“家里,咱们”!楚溆眼神柔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柔声说:“都听你的,不合意的话到时候咱再调换就是,先下了船再说。只是,小肥崽也要带着么?”
石初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带着没人能管得了它。你们家就是冤家,有什么好斗的?”
楚溆心话,别的可以不斗,跟他抢人就必须打压了,看来得做持久战的准备了。却不知这也正是二肥所想的。
楚溆不管心里如何想,口中却笑着说道:“就按你说的办。此外,家具和其他金银饰、衣物料子、瓷器等等这类东西今天都先下船进府了先运到槐树胡同这边来?等到铺房在送过去晒嫁妆?”
石初樱她们在家其实讨论过这个,当下便说道:“我看不必,一起运过去找个地方先放起来,到了日子搬出来晒一晒就是了,来回的折腾,没得费事又招灰!”
楚溆被她的话逗得朗声大笑起来,“好,就听樱樱的。那你直接让人先进府去安顿吧,省得过两日手忙脚乱的。”
“嗯!这个交给悦姑姑和陈姑姑了,她们今天就会带着人提早去那边府里办差,你让人直接听悦姑姑的就是了,怎么布置她都有数。
还有,记得给二肥作个窝儿,它要睡在正房那边,给它留个房间。”
“好……”楚溆目光闪闪地望着石初樱,轻声说:“樱樱!还有3天,咱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想想也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慢!”
石初樱被楚溆这句话给雷得清醒了不少,眨眨眼,半晌才说道:“你还是快办事去吧……
不是都等着你回话么?我让李三和悦姑姑他们跟你一起走吧。”说完,她拉着楚溆的衣袖往外头去了。
二肥也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屁颠颠地跟在后头……
看得几个丫头目瞪口呆:这,她们府上以后都是女主子说了算?!
。……
第四十三章狐狸和老虎比嫁妆
十月中旬的京城比建州和望云山稍微暖和些,但也已经是深秋时节。
十月十五,楚溆的大嫂刘氏和镇国将军府长房的长孙媳妇袁氏一起带着几个仆妇,携着四季衣裳、胭脂水粉、果品酒肉等催妆礼一路热热闹闹的来了槐树胡同催妆。
送了催妆礼,隔天就是宜安床的吉日。对于成亲的人来说,今天也是铺房的好日子。
原本,石初樱她们商量着把嫁妆都先卸到石狮子胡同去,等到了晒嫁妆的日子搬出来就是,图个简便。不过,无名道长却否定了这个做法,坚持把先前置办好的嫁妆都拉了回来,只石初樱山上山下那些物件还是原样运往石狮子胡同去了。
楚溆都听石初樱的,石初樱当然都听师傅的。
十月十六这天,楚家便派来了一大群抬嫁妆的汉子,由四房的楚濯领着,前来槐树胡同这边抬嫁妆。
槐树胡同这边早把一台台杠箱上都系上了红绸花、每台上都有一张单子供核对,就连二肥也穿了一件针线丫头“玉羽”做的大红锦缎的披风,似模似样地踞坐在一个单独的杠箱上,扮演着它的“嫁妆”角色!
石初樱的嫁妆第一抬便是一轴册封为二品辅国将军夫人的旨意,第二抬则是一个装有嫁妆清单的匣子;后面才是各种嫁妆,二肥则被用来压轴,林林种种竟也凑了十足的六十抬嫁妆!
六十抬嫁妆在京城也是很体面的了,所以,当槐树胡同这边吹吹打打的了嫁妆出来,沿路上也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纷纷打听是哪家娶媳妇,哪家嫁女儿,这么些的嫁妆可是底气十足的人家。
李三也打扮的崭新鲜亮,红光满面地带着人,骑着大马、抬头挺胸地前往石狮子巷送嫁妆。这可是他四十来年的人生中最最体面的时刻了,他自个成亲的时候也没这么荣耀过。
人生的际遇可真是奇妙,想想两年前他还是身上只有三两吊钱,为养家糊口愁的人,如今已经成了京城里有头脸的管事……
而李三媳妇作为娘家的全福人、悦姑姑充当贵使也领着众人一同前往石狮子巷安床、铺房。
李三媳妇的娘家父母、婆家公婆俱在,自己丈夫孩子都有,正是四角俱全了,而且她还是平民,由她充当全福人倒也合适。
石狮子巷的新府今日府门大开,迎接新夫人家的全福人和贵使前来铺房。
刘氏作为二房的长媳早早地来到府里招待前来铺房的贵使以及前来观嫁妆的亲友。在大楚,观看晒嫁妆一般不用特意邀请,都是联络有亲的人家自己想过来就过来,图的就是个人气儿。所以,今天虽然不正式宴客,但也要茶水点心齐备来招待客人的。
在大楚的婚仪中,聘礼和聘书礼书要当堂宣读确认,同样,女方的嫁妆到了男方家里也得宣读嫁妆单子。这个交接嫁妆的仪式也要赶在安床的吉时之前开始。
辅国将军府第三重的正房主院对两家的来宾也都是敞开的,石初樱的嫁妆占满了正房的院落。只留下少部分地方供人行走。而有些大件的家具此时更是直接送到了相应的房间里,只等时辰到了就正位。
正院里,押送嫁妆的正使李三和负责交接的楚濯各自带人两厢站定,李三呈上嫁妆清单,楚濯按礼看过,转手递给负责唱礼的执事,那执事接过来看了一回,朝楚濯点点头便开始唱嫁妆,这也是很多围观的宾客最感兴趣的地方。
唱嫁妆单子是个很有技巧的活计,唱得好了可以让宾客对女子的嫁妆优势突出,不然,也可以让嫁妆劣势突出。此时前面两台自然略过不提,从第三台开始,那执事唱道:压箱银子一台;各式饰一台:各色丝绢锦缎六台;
各色布帛四台;
新丝棉两台;
四季衣裳鞋袜四台;
锦褥绫被三台;
帐幔帷幄两台;
各式家具三十台;
文房四宝一台;
各色瓷器两台;
珍奇摆件两台……
嫁妆是按照分类的名目念的,每台里面各自又有细目,只这些细目也是不全念的,执事可以挑着念一些主要的,剩下的只由着人们自己去看。
而念过一段之后,执事便要润喉,也借此机会让人去看看箱子里的东西。
围观的人群里楚洵咧着嘴笑得好不开心,他自然知道这份单子有多长,那执事念了这半天连三分之一还不够,最热闹的可在后面呢。瞧着吧,嘿嘿嘿,绝对让你们这些人大开眼界的!楚洵坏坏地想着。
果然,没多久那执事已经开始灌茶水了。
围在嫁妆边上看的一群媳妇里有几个年岁大点的,此时撇了撇嘴,一个半遮着唇小声道:“这些个金银饰、锦缎布帛瞧着就眼熟,难不成都是咱们府里出的聘礼?啧啧,此时充了嫁妆倒显得齐全了。”
又一个说道:“可不是,哎哟,听了这么许多原来都是自家的物件,那什么家具是不少,可谁知道什么是北楠木?”
又一个年轻的媳妇啧啧道:“买不起楠木原也没什么,本来也是没什么家底的人家,何必拿个野木头来充名头?真真是……啧啧!”她啧得响亮,惹来一片轻笑声。
趁着这当中的功夫,人们也开始看自己感兴趣的物件,杠箱子都是敞开的,大件的家具先摆到房间里去了,想看的可以抓进时间去新房看,不然等新房铺就看不成了。
而属贵重物品的珊瑚原本被红绸遮盖着,此时也被轻轻掀了起来。这下人群里有人不淡定了,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纷纷往刚才掀起来的箱子那去。
一时间人群都涌了过去,楚濯立即示意护卫们维持秩序,不许人群太靠近嫁妆,免得生意外。这些人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她们实在是想看看这个村姑摆出来的珊瑚到底长什么样儿。
楚濯自然不管这些眉眼官司的事,他只看好了东西别给碰着好交差。
那执事边喝茶边用眼瞟着这边,见大家都差不多看了一遍,也议论差不多了,便开始继续念单子:成药一台;珍奇药材一台;果园一座;
幼虎一只。
另有不计入台数嫁妆如下。
执事灌了几口水,开始照着单子念了起来,众人听到粮食的时候还好,等听到篓子、草鞋什么的时候再也不能淡定了,原本他们很多人就是打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这下可不如愿了?刚才的什么百年老参和珊瑚引起的一点骚动瞬间就被草鞋、树皮给淹没了。
“天哪!”不知道是谁惊呼了一声,伴随着一串嬉笑声,一个年轻媳妇笑道:“这可真真开了眼界,我还真是头一回见这样的嫁妆!”
“咯咯咯,可不就是,如今世道可是变了?怎么什么都拿来做嫁妆了?”
“要我说,还是娶个乡下媳妇实惠,你瞧瞧,一两年里头吃喝不愁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夫人甩着帕子,捂了嘴笑着跟身边的人说道,只是声音却响得很。
刘氏作为楚溆和石初樱的亲大嫂站在最前边,听着众人的冷嘲热讽一边心里痛快,觉得老二家的嫁妆到底不如自己的好看;另一边她又感到心烦,毕竟两个人是亲妯娌,石初樱没有体面,她作为亲嫂子脸面上也不好看。
单子太长,不得不在中途换了一个执事接着念,尽管声明这些东西已经入库,但还是引起了一片哄笑声,还有人撺掇着是不是把背篓和筐子什么的拿出来大伙看看什么的,嬉笑嬉闹声把刘氏气得嘴唇都抖了,又不能骂人,心里暗恨石初樱上不得台面,自己丢人也就算了,害得她也跟着丢人。
好在她也知道夫妻一体,楚洌作为兄长和楚溆一奶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也只好打圆场:“真是个实心眼儿的,只怕把自己个的家都给搬来了……”
有她这句话作了铺垫,后面再念到松香、松脂、树皮什么的别人也不觉得突兀了,山里人搬家么,可不就是这么些个物件。
只不过,当二肥闪亮登场的时候,场面倒是神奇的一片寂静。
无论刚才说酸话的还是嘲讽的,看热闹的,此时再无一人出声。能说什么?
小白虎明明白白、威风凛凛,穿着大红披风,虎踞在杠桌上,一双海蓝色的眼睛藐视着众人,时不时还不耐烦地张开大嘴打个哈欠,边上的小丫头就赶紧递给它一个小果子吃……
白虎是瑞兽!
就这一台嫁妆就足以秒杀全场好么!
刘氏此时不由暗自得意,到底把脸面挣了回来,便笑着说道:“早听说我这弟妹的嫁妆里有一台宠物,原以为是什么猫啊、狗的,了不起也就是只狐狸了,谁成想竟是头虎……啧啧,看着真是爱人儿啊!”
说着,她还专门瞄了刚才那夫人一眼。
原来那位是端王旁支的一位将军夫人,她最得意的是娘家陪送的嫁妆,在爵位相近的宗室媳妇里面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她嫁妆里有一只小狐狸,当时在京城也有些小轰动的。所以,近些年来她最爱的就是看人家晒嫁妆,凡是宗室里五代以内的亲戚,但凡能搭上边儿的人家成亲,她都要去瞧瞧的。
如今看到这头小虎崽儿,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幻视了,不由眯了眯眼,又不着痕迹地拿帕子抿了一回,再瞧过去,果然更清晰了:原来是一头带着几丝杂毛的白虎崽儿!
她气结,扭着手里的帕子,脸色也跟着冷淡了下来,旁边有被她也这般瞧低过的媳妇便出言笑道:“敏嫂子,你那只小狐狸如何了?话说这狐狸和老虎都是山中野兽,很该亲近一番的,哪天您带着府里的狐狸过来认个亲也是好的,说不定它们还能一处玩耍呢……”
敏嫂子横了那媳妇一眼,没等她答话,早有人接了过去,“你可是离京几年了才回来的,自然不知道,咱们敏嫂子的小狐狸已经生了几窝小狐狸了,原来那只啊,只怕早成了老狐狸了……”
一阵嘻嘻呵呵的笑声传来,敏嫂子一甩帕子,冷哼了一声越过这几个妇人自顾去了别处。
且不说这边厢如何斗嘴,那边李三媳妇和悦姑姑已经按着吉时把新床指挥着安了正位,铺了几层锦褥,挂了三重纱帐、罗帐、锦帐,鸳鸯枕、合欢被俱都一一铺设好了,又挂上自家带来的香囊、锦袋、彩兑等喜庆物件。
其他摆设装扮之物也一一按照石初樱日常的习惯打点过。
外面一热闹完,就有不少媳妇和夫人进来看新房,这在大楚叫“踩花堂”,不分男方还是女方家的人都可以来,象征着新家人气旺盛。而等到铺房的贵使等人撤出去以后,新人进房之前就再也不许有人进这新房来了。意味着给新人一个崭新的家。
这些媳妇和夫人们把新房里里外外品评了一回,又到花厅吃过茶点便纷纷告辞了。本来铺房晒嫁妆这道礼儿也是不设宴邀请的,自然无需主家如何的特别相送,各自回府不提。
倒是当天晚上,京城的宗室圈子里就流传出了不少消息,真实说什么的都有,当然,最多的还是山里的媳妇,除了点子药材,再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之类的话。至于白虎什么的,女人们才不关心……
楚溆的大嫂刘氏忙活了一天,回到老宅,歪在罗汉榻上也跟自己屋里的奶妈妈和管事媳妇说着白天的事。
“真是看不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摸不出这位妯娌是个什么脾气秉性了。
说她没见识,我看那嫁妆里的家具也不差,雕花虽不繁复却也精美,木料不是顶好,可看着也比什么楸木、榉木的强上一些;金银饰虽然自己添的不多,做工也不如京城,但依着我看,那用料倒是分量十足的。
有个什么事,这东西可比精巧的还容易换钱些;再说,我可听咱们爷说了,那些个成药都是她自己做的,比太医院出来的还好,任哪一盒也值个十几两银子,还不容易买到。”
奶么么惊叹道:“我的个乖乖,这许多盒成药得值多少银子啊?”
“少说值个2ooo两!”丫头小桃是今天跟着夫人去过的,她脑子好使,听奶么么一说,当下就算了个数出来。惊掉了一屋子人的下巴!
难怪,压箱银子那么少呢,感情在这儿找补上了……
。……
第四十四章被抓包这种巧合
石初樱这两天可是逍遥得很。
别人都忙得四脚朝天,只有她反而清闲了下来,什么事都有人去办,她只负责好好休息。不过,木华却是有事要办的,它得去给那些花草树木施法术,才能确保来年这些树结出好果子来。
大白天的当然不能去了啦,于是,石初樱打着静思的旗号,一到傍晚就闭了卧房的门,自己则揣着木华去了石狮子巷。这事自然不用瞒着无名道长,而无名道长也只瞥了她一眼,说了声:“早去早回,不许在外面玩耍!”
这话也就说说,这徒儿是个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了。反正也没人能欺负了她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师傅也是一样……
其实这么几棵花草树木对于木华来说是在不值一提,植物法术随便洒洒也就有了,不过,它不是打着耗费功力的旗号,要石初樱给他免费输些功力么,有便宜不占简直是自我毁灭啊!
石初樱尽管是第一次来自己以后的家,只她四目环顾也没什么兴趣大晚上的多看。把木华放在果木间干活,自己则先去看了云谷等摩云山上物品的存放情况,大体上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办了,倒是粮食窖过于气闷了,看来成亲后得处理一下,不然很多粮食放不住的。
出了粮食窖,石初樱微微感受一下,便几个轻跃朝着那些放置盆花的地方而去。这时间空屋子,里面临时放置着她的这些花草,再没别的物件。也没有看守,向来人家对山里的野花野草也不敢兴趣。
石初樱打眼一扫,只见花草已经稍微有些蔫了,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分别滴了几滴仙泉水在花盆里,眼看着花叶从蔫头耷脑慢慢变得花叶俏丽挺拔了,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石初樱一路往后花园的果木林去,路过后罩房的时候,看见远处有两盏灯笼移动过来。
快入冬的季节天黑得格外早些,此时离太阳落山也不过半个多时辰,外面就已经完全看不到人影而只看灯笼由远及近了。
黑暗中传来说话声,一个略老些的声音道:“……筐子草鞋都带了好些来,可又有那些个百年药材,随便卖一根老参也值个好几百两,可见就不是个真穷的,你可别看走眼喽。”
另一个略年轻的声音道:“……要么这新夫人就是个太过仔细的人。咱们要是从老宅拨过来,按说是长辈府里送的人合该有些体面,应该涨涨月钱的,只看这抠唆样也未必能涨几个钱儿。”
“哎,听上头的吧,现在那边府里积年的奴仆不知道有多少,但凡有点有油水的差事都被有靠山的抢了去,这回要是往新府里送人进来,指不定就打破了头。”
“那是,新开的府邸,一进来就是坐地的老人儿,以后再进什么人也比不过去,合该咱们也走回鸿运,当一回老家人。”年轻的声音略显兴奋地说道。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先前各房的夫人也不是没这个打算,听说这位爷都给拒了,只说新夫人自己带了足够的人手,再进人以后看夫人进府后怎么说……我听说大夫人的屋里扫除一堆的碎瓷片……”
“我也听说了,连老太君也气得不轻,说溆二爷不敬重长辈呢……”
“所以啊,各房如今都盯着这边新府的动静,你瞧好吧……”两个人悄声说着话拐了个弯儿走远了。
石初樱不由摸了摸下巴,心话,这就来了?她还以为怎么也得等她进了门才开始呢,果然还是她太幼稚了。人家都先下手为强了,嗯,值得她拭目以待!
石初樱转了转心眼儿,再不理会这边,直接越过后罩房去找到木华,木华已经等了她一会儿,抱怨她太耽误时间。石初樱答应带她去逛夜市这才闭嘴了。
大楚的京城夜晚也实行宵禁,不过那是针对皇城周边几里范围内的地方,而对于住着一般官民的内城和外城来说要松散很多,巡城士兵在晚上9点前清街,五城兵马司也在这个时候开始对夜行之人进行盘查。所以,京师的夜晚一片灯火璀璨,很是繁华。
石初樱怀揣着木华从一家挑着酒旗的饭馆跨出来,吃饱喝足之后的人一脸的满足,尽管木华不食人间烟火,看得见、吃不了,可这些都挡不住它看热闹的决心。
此时两个人正低声说着话,品评这家的奶白鱼汤做得不错,要是能再放点她们山上的香草味道就更鲜美了……突然,石初樱感觉有一道异样的目光扫到她身上,她微一蹙眉,抬头一看,顿时傻了眼。
“石兄弟,别来无恙啊!”楚溆看着眼前的人,暗自磨牙:都要成亲的人了,还大晚上的偷着出来下馆子?别以为换了男装他就认不出来了。
这也能被抓包儿?也太巧合了吧?!石初樱望天……
不过石初樱是谁啊?
“哟!是楚兄,好久不见!怎么,这大晚上的,您也出来会友?”石初樱抱起拳头连连作揖,眼神还四下打量着楚溆身边跟着的几个男子,其中有两个正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的,不是张苍和陈天保又是哪个?
“呀,这不是张兄和陈兄嘛?真是好巧啊,幸会幸会!呵呵呵!”
巧个屁啊,张苍心话,都被抓现行了,这位居然还有心思幸会,当真不是一般的皮厚啊,他在海边风吹日晒了一年多也赶不上……
楚溆攥了攥拳头,回头对张苍他们一笑,说道:“兄弟几个先上去,我这碰到个熟人,现聊几句。”又给张苍使眼色。
张苍招呼着众人往酒馆里去,这家酒馆虽然不大,但私房菜很是不错,生意一直很好。
不过,后面一个锦衣男子则出言道:“既然都是朋友,不如一起好了,反正咱们今天是给楚……唔唔,放,开,唔……”没等他说完,后面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顺道把人拖走了。
石初樱一挑眉,有意思!顿时兴致盎然地看向楚溆。
楚溆瞧着众人进了酒馆的门,一把转过石初樱的脸,拉着人朝远处走了几大步:“这么晚了出来逛什么?我送你回去吧。”
石初樱才不上当,她明眸一转,笑道:“你们今晚上有活动?要不要我给你把风如何?”
楚溆气乐了,抬手就是一个栗子敲到石初樱的脑门上,“混说什么!快回家去,你出来爷爷知道吗?悦姑姑只怕不知道吧?”
石初樱不为所动,眨巴着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楚溆无奈,身子前倾凑近她,悄声道:“这是男人间的聚会!后天成了亲,我就不是光棍儿了,今晚上大家叙谈叙谈……”
“成亲了就不能叙谈了?”这是什么理论?
那能一样么,楚溆一拳虚抵着唇,清咳了一下,眼睛扫了扫两边来往之人,压着声音道:“不一样,你们女人成亲前就没有人叙谈叙谈么?”
石初樱张大了眼睛,一根指头虚点着楚溆:“啊,我知道了!原来你们也……唔~”
楚溆半搂半抱着把石初樱提留上一辆马车,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吩咐道:“去槐树胡同”便钻进车里去找人算账去了。
“说罢,今儿个是第几回了?”楚溆似笑非笑地看着埋头装鹌鹑的某人。
石初樱现在可老实了,她使劲儿掐了大腿一把,眨巴眨巴眼睛,蓄了满眼的水润在眼圈里转着,好像马上就要滴落下来。她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楚溆,慢慢伸出一根指头,小声说道:“就这一回……”
楚溆恨恨地戳了她一指头,:“又来这招儿!”
石初樱扬起笑脸表示,招数不嫌老,好使就成!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话,只听得外面马蹄得得的声音。
其实这俩人真的没想到会在婚前还能见到对方,而且是这种方式,想到这些不由觉得好笑,当下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一个人跑出来闲逛?”楚溆轻轻搂过娇软的人儿,低声问道。
“去新府里转了转,回来顺道吃个饭。”说着,石初樱抬头望了楚溆一眼,“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悦姑姑她们都不肯给我吃饱饭,肉也不许吃,辣也不许吃,油一点也不许吃,我都快成吃草的了。”
楚溆被她的话给惹笑了,低浑的声音从胸腔法出来,震动着,石初樱依偎在他胸前,感受着这震动,心里只觉得安稳又甜蜜蜜。
楚溆轻轻抚了抚她的腰肢,不由挺直了腰板,把手放松了些,“咳咳!你后自己别乱跑了,京城不比别处,晚上九点后就宵禁了。真要是想逛,等成了亲,我常常带你逛就是,好不好?”
楚溆此时有种引火烧身的感觉,不得不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才算消了火,暗想怪不得老辈子传下来新婚男女不许婚前见面,果然是有道理的。见了面又不能吃,眼睁睁还得熬两三天,是个男人也受不了啊。还不如不见了。真是自作自受。
“现在才七点多,还早着呐,人家还想逛一逛再回去的……”石初樱也不知道为什么,跟楚溆在一起就会自动变得娇缠起来,整个人都变了样儿,哪有一点气势可言?更加上功法的作用,她如今见到楚溆便会关注他的身体,而不是从前那样只感受心情。
“也不过就是两天功夫就等不了?嗯?乖乖家去,回头我带你吃遍这京城好吃的馆子,可好?”楚溆松松搂了她的肩头,不敢靠得太紧,眼神甚至不敢落在她的唇上。
石初樱见他这样,吃吃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是记住了,你只别推得老远的日子去就成。”说着又睨了他一眼,“不过,其实我自己也能来的。”
“不许胡来!”楚溆才不会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照这丫头的胆子,她要说干指定就没人挡得住。
“对了,小肥崽的窝已经安顿好了,明个你让人去瞧瞧,有不合适的地方尽快改了。”
“嗯,明天我让人送玉雪和二肥过去试窝。”
楚溆恨不能现场鄙视小肥崽一回,一个窝而已,还要试试!“对了,怎么小肥崽叫二肥了?”
石初樱按了按胸襟,把往出拱的木华按下去,说道:“我原来还有一只宠物,只不过它不出山的,但也见不得小肥崽排老大,所以就改了名了,省得它们见面就掐。”
“到底是老大,先来后到总是要的。”楚溆太赞了,总算有个谁能把小东西打压下去的了,嗯,以后见了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这位老大。
两人一路说着话,时间过得格外快,石初樱抬头向外一看,已经走出老远了,便好心地说道:“我自己回去就是,你快去和你的兄弟们叙谈去吧。”
“我送你,他们等等有什么?”
“你这么久不回去,人家会问的……”
“随他们去好了……”楚溆不以为然,完全是见色忘友的典范。
好在石初樱吃饭的小酒馆也不算远,马车又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槐树胡同口,石初樱轻巧地跳下车,含笑挥别楚溆。
木华扭了几下才从石初樱衣襟里钻了出来,大喘了几口:“啊呀,憋死我了,这个家伙也太粘乎了,要不是看在他还知道先来后到的份上,我一定会鄙视他的!”木华无比怨念,看来以后这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它还是躲着点的比较好,不然,向今天这种遭遇怕是少不了的。
石初樱回了家不谈,楚溆赶回小酒馆的时候大家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到他人别的不说,先灌了他三大杯酒再说。
楚溆连干三杯,不由暗自庆幸,幸好,樱樱猜到这帮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自己,提前给他服了一粒百灵丹……
第四十五章各种心疼
石初樱由于前一天晚上被抓现行,回来后到是老实了不少,晚上只翻阅双修图册来着,因为初级不运功力的,她可不能被楚溆给压倒了去,所以她还是抓紧时间仔细琢磨着里面的技巧什么的。书到用时不嫌多,好歹先熟悉着不是……
第二天一早,天光刚放亮石初樱就起身出去练功,这个是雷打不动的,即便是成亲也不能耽搁了的。
练了整整一个时辰后,石初樱才回来泡澡,玉漱和玉芝跟过来服侍。玉漱笑着说:“姑娘今儿个还起早,正该像陈姑姑说得那样,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才好,到了婆家再没有这般自在的日子了。”
“陈姑姑这么早就来过了?”石初樱简单泡了泡就出来了,她好奇地问道。
玉芝捧着衣裳过来帮石初樱着装,她笑着脆声答道:“可不就是,陈姑姑刚还说呐,自她听说李婶子和悦姑姑得了铺房的差事,回来后又得了姑娘的谢礼,整整一瓶的百灵丹,羡慕的什么似的。就盼着能有什么差事让她也好露个脸,也得上一回。”
石初樱也笑了,她笑并不是因为陈姑姑的话,而是因为自己的聪明。
原来,石初樱送了几回百灵丹以后心里开始不舍得,一瓶一百粒,实在太破费了,于是,某天她看到以往自己做的小玉瓶便灵机一动,把一瓶的百灵丹分成了四小玉瓶,每瓶二十五粒。玉瓶包装,看着更有档次不说,一变四也大大减少了她心疼得程度。尽管这一做法被木华狠狠鄙视了一番,她依然欢欣无比。
这次铺房的谢礼便是二十五粒装的玉瓶百灵丹,所以石初樱笑得很开心。
洗漱完毕,石初樱换好了家常衣裳去和师傅一起吃了早饭。
无名道长正为古礼中的昏礼发愁,因为按礼出嫁前也要拜父庙的,只是石初樱的情况特殊,前五礼只要有长辈在都能进行,只这一礼要拜先祖确实难了。石初樱的先祖是谁现在不知道,而她祖父很可能还活着,尽管没有音讯。拜祭谁呢?
师徒二人对视了半天,还是无名道长想出个主意来:“要不,你就拜祭师门先祖吧。你既入了师门,师祖也当得先祖。”
“好啊,可咱们师门不是师傅您刚成立的么?”石初樱好奇地问道。好像连名字还没起呢。
“咳咳!”无名道长虚咳了咳,有个记性太好的徒弟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他翻翻眼睛说:“难道为师是自修的不成?自然是有师傅传授的,既有师傅传授,咱们立了师门,那就是祖师了。”好吧,石初樱一副“我懂的”眼神看过去,点点头。
怎么这么讨厌呢,无名道长赶她出去看看成亲的准备情况,自顾去安排这些事情,再不打理她了。
石初樱的院子里,陈姑姑正和几个丫头等着她,见到她回来几个丫头便围上来,端茶的、递湿手巾的、换软底便鞋的忙碌起来,却显得忙而不乱,秩序井然。陈姑姑点点头,并不说什么。
石初樱在暖榻上坐了,让陈姑姑也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和她说话。
陈姑姑笑着说道:“虽然为着讨赏,可这桩事情确是原本姑娘就该做而没做的。如今少不得描补一回。”
石初樱张大了眼睛。还有这事?!
陈姑姑看她这样到一点不奇怪,话说,石初樱自来没有娘亲和女性长辈在身边教导,真的在很多俗礼儿上差了不少,尽管她也请教过一些人,可毕竟不能面面俱到。
陈姑姑道:“想必姑娘是不曾记得了,一般的人家,不论贫富,在定亲之后姑娘这里很该在年节里给婆家的近亲之人,比如公婆、姑嫂们送上几回针线、点心表表心意,好歹算个礼儿。
如今咱们却是一遭也没走,直愣愣的等到了迎亲。前些时候咱们离得远,凡事不便,倒也说得过去,只如今认亲的时候却是不能含糊了,不然人家当咱们不识礼数。咱们几个商量过了,今个就忙这个事,一定得把见面礼儿整饬好喽。”
石初樱听到这里一拍脑门,“哎呀,我说怎么总觉得哪不对劲儿呢,感情是把这事给忘了!”石初樱被陈姑姑这样一说倒想起来了,当初魏麽麽还真提过一嘴,只不过当时重点问的是嫁妆,所以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顺带说了一句就过去了。
如今想来可不就是。
自打定了亲,石家连同石初樱可真没按年节的送过什么礼,只在楚家人回去的时候准备了些家常的建州本地土仪风物而已。
这也没办法,无名道长精通古礼,却不了解这些个妇人熟知的家中俗礼,所以他也没关照到这一块;而李三媳妇又怀了孕,也自顾不暇的,到底疏漏了。
陈姑姑看着懊恼的石初樱,从袖子里拿出一叠纸来,上头是楚家提供过来的近亲名单和亲戚关系说明。
“楚家人可真不少!”石初樱第一感觉就是人真多。她是和师傅在山上住惯了的,一下子看到这么些个人简直有些发晕,这一天得多少钱才能养得过来啊,她开始佩服这些养家的男人了。
“老一辈儿的老将军、老太君两人两个正经主子;上一辈的各房头共六人;平辈的一共十四个主子;矮一辈的有十二个大小孩子;这些人可都是直系近亲。这礼儿还得仔细斟酌了才好。倒是与正阳巷老宅那边隔了房的老老少少少说也有几十个,认亲当天不在,过后见了自然也得补上见面礼的。”
对于给两位老人的认亲礼,石初樱早有安排。楚家送来尺寸的时候,丫头们就做了两双鞋,石初樱特地把秋天云谷秸秆里的絮芯填了些到鞋底下面,这鞋子穿起来不但舒适,天冷的时候也会温脚,对老人十分适用。
至于别的长辈会给她见面礼,她只需要给晚辈见面礼即可。不过既然要描补,还是要再准备些,石初樱一想到还要拿出不少东西就隐隐有些心疼,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才说道:“要不送些药材?”
陈姑姑连连摇头,“不好、不好,再怎么样也没有见了面就送药的,药材好不好先不说,送了就会落下咒人生病的话柄。这个不成的!”
这可为难了,石初樱托着下巴琢磨着。
“啊,有了,送山蜜和山茶如何?”石初樱一拍手想到了这个,这是甜的,再不会有什么不满,而且望云山的野蜂蜜也是可以送得出手的。
“这个好,这个好!虽是山中之物,却大大适用。”玉树在一边连忙记下来。
“长一辈的各送一份云露山茶和山蜜;小一辈的礼,10岁以上的和大人一样,分量轻些,10岁以下的,把茶换成松香香口糖。至于隔房的人,比照着这个准备,分量减轻两成就是了。这样如何?”石初樱问道。
“很不错,这也就够了。”玉树都记了下来。陈姑姑录了清单便去安排着写签字,而这些物件都是石初樱自己内库的东西,少不得她自己去分派了。
石初樱叫上玉树和玉禾两个往自己的小库去,想想要拿出去那许多东西,她还是微皱了下眉头。她指着一排半个巴掌高的小白瓷坛子对玉禾说道:“拿这个半斤装的小罐子装山蜜,八成满就行了。盖了盖子以后拿草绳封好。”
玉禾抿嘴笑着应了一声,便去分装。最近她常给主子干这活儿,很是明白主子的心思,绝对不会多装一点点的。玉树则在一边看着,她是石初樱的大丫头了,什么是都有她看着些。
石初樱自己又从库里找出云露山茶、云露花茶和松香糖来,又寻了合适大小的罐子、竹制的盒子,等着玉禾分装。石初樱当初为了给万慈供货,做了很多大小不一,款式各异的坛坛罐罐,正好派上了用场。
无论是山蜜还是茶叶都分了大、中、小三种罐子来装,倒是松香糖一盒二十四块,却都是拇指大小的,一盒也不显少。这些东西石初樱是不买的,只自己吃用,外面再没有的。玉树大致算了算,便说道:“姑娘,咱们也不知道那些隔房亲戚的具体人数,怎么也的有些富余才好。”说着看着石初樱等她决定。
石初樱略一想也明白,咬咬牙道:“都按一百份准备着……”这些个东西,只能多,不能少。石初樱又皱了下眉头,补充道:“拿这种三两的小瓷罐再装三十坛山蜜。”隔房保不齐也有老人,送茶还是送蜜也得酌情。
说起来也不能怪石初樱小气,这些东西样样都是她亲手在山里采的,自己亲手制的,而不是像大多数人家那样从外面收买来的,所以要说不心疼真不可能。
收上来的山货倒是不心疼,可作为见面礼却不合适。
玉树和玉禾两个忙活了差不多一整天才算干完这差事,统统录了单子,连同单子一起叫人送到陈姑姑那里再次核对了,才贴了写好的签子,又因多备了些,签子不够少不得再写,一时间又忙了好一阵子。
其实生活里大多数时候都是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情,惊天动地的大事毕竟是少数,真要天天有大事发生,也不用向往什么岁月静好了,随时准备做圣斗士就是了。
第四十六章良辰吉日
万事俱备,只等良辰吉日。
十月十八诸事大吉
迎亲之礼也是六里当中的最后一礼,庄重而严谨,而且庄重多过热闹。
楚溆一大早就被祖父和家中其他男性长辈们带着去祠堂祭告先人,告诉他们自己即将迎娶新妇的消息。
镇国将军府的祠堂只供奉着往前三代的先祖,超过三代的都供在皇陵里。老将军的父亲是镇国公、祖父是郡王、曾祖父是亲王;超过三代的再往上数就是先皇了,那是必须供奉在皇陵里的,祭拜也得在皇陵,何况还有大宗嫡支在,且轮不到他们小宗嫡支在家里供奉。
跪拜完毕,楚溆还得聆听祖父的训示。
老爷子一身严装,神情肃穆:“成家立业,是人生顶要紧的两件大事。既已成家,以后凡事当以家业为重。”
楚溆磕头称“是”,老爷子又说道:“往迎汝妻,承奉宗庙!去吧!”
楚溆再次磕头,说道:“唯不敢辞!孙儿谨遵命!”说罢,站起身来,从管事手里接过一双大雁,在楚洵、楚濯、楚源、楚清以及张苍、陈天保等一众傧相的伴随下,连同早已等候多时的郝媒婆,带着鼓乐仪仗出发去槐树胡同迎亲。
鞭炮噼噼啪啪炸响,细乐声声里,楚溆今天一身绛红色绣锦蟒袍,在两肩和前后膝盖处各绣有一条三爪的璀璨行龙,以及云海山石等物,腰间挎着玉版革带,脚踏革靴,头戴毓冠,整个人显得格外神采飞扬。
楚溆端坐在骏马上,身边跟着同样锦绣蟒袍的几位宗室兄弟,以及一身崭新官服的侍卫兄弟们,这一队人马一出街,顿时引来众多的围观者。甚至还有姑娘们不顾小伙子是否婚配直接抛帕子、香囊、花球等砸人的,连张苍都被砸了两三个花球,美的他在马上左顾右盼,越加的精神焕发了。
这天一清早,石初樱照常去练了会儿功。等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被悦姑姑和一群丫头团团围住。
李三媳妇今天是全福人,等着晚些时候上头,而陈姑姑已经先期去了新房那边候着了。
石初樱被给了一碗云谷粥吃,漱过口,自己穿上师门的袍服出去,她要先去拜先祖,然后才能等待迎亲的队伍前来。
在石家正堂,供桌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新画,画面上一个长须长眉的老者身着宽袍大袖,衣袂飘飘地站在云端,他面貌略微模糊,只有一双凤目似乎看透一切凡尘一般。
桌上五器俱备,供品周全,无名道长穿了一身枣红的细布袍子,发髻挽起,插着一根竹簪,脚上正是石初樱做的一双云谷竹蔑鞋。
他亲手点燃三柱清香,朝着师祖拜了拜,又把香递给石初樱,象征着师门传承。石初樱接了香,也拜了拜,插到香炉上。然后退到一边站好,无名道长捋了捋胡子,训道:“今日之后,即为人妇,当传承子嗣,爱护家业。”
石初樱躬身答道:“弟子谨尊师命!”
无名道长又揣着袖子说道:“既已成亲,当寻汝家人。”
石初樱抿了抿唇,答道:“徒儿晓得了。”拜过先祖,这一上午也就忙忙碌碌地过去了。
晌午的时候,玉露端来的还是一碗云谷熬的甜甜的稠米粥,以及几碟子清爽的小菜。石初樱看着简直有化身为羊的感觉,这是啃草啊?不乐意也没办法,新妇今天不能多食,这是惯例。
悦姑姑盯着石初樱喝完一碗粥,玉华又递上松香水漱了口,玉树等几个丫头让人搬来了两大桶热水,并竖起屏风,伺候石初樱泡澡。泡了澡又用玉颜豆帮着她浑身上下细细搓洗,头发也给用自制的香发膏洗过,然后才把人捞出来,又过了一遍掺了花露的清水,直到洗得香喷喷、滑溜溜的才算得了。
“姑娘的身子可真美,再没见过这样的,肌肤白的剔透不说,还滑不留手的,又柔韧紧实。真是多少年也遇不上这样的好皮肤。
姑娘看着纤细,实在是骨头细,这身上摸着可是有肉的很。”悦姑姑一边给石初樱背上敷玉肌香膏,一边赞叹着。
倒不是悦姑姑夸张,实在是石初樱自幼被天材地宝滋养着,又经过洗筋伐髓的,身体里也没什么杂质了,她现在的这种美已经不是平常意义上的美丑了,不论容颜、肌肤、神韵还是气质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如果露出真容,惊为天人也不夸张。
不过,她练就的功法可以虚化旁人的视线,不用特别运功,别人看到她的时候,也只会觉得这个姑娘长得不错,但具体面貌却难以清晰起来,留不下深刻印象。其实这也算是一种考验。
例如楚溆,他练的是内家功,内力还很强,所以他的目力会自动窥破一些障碍,见得石初樱的一些真容,所以楚溆才捡了个宝,而别人就没这个感觉。
背上涂好香膏,石初樱赶走悦姑姑,自己又全身涂过,才穿上小衣,披散着头发坐在妆奁镜子前。
她左照右照,觉得自己实在太美了,不由赞叹道:“我这样的美人,也不知道楚溆那家伙修了几辈子的福!啧啧,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噗哧!”悦姑姑等人很有几个是读过几本书的,此时听自己姑娘这般作态自夸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再没见过这般自恋的小娘子了。
石初樱讪讪地放下靶镜,明眸流转,很是不以为然。她施施然起身,来到屏风外。
玉屏、玉树等人忙着把屏风撤了去,悦姑姑则指点着李三媳妇这个全福人先给她穿了水红的里衣,再穿了白罗中衣。然后把她扶上榻坐了,脖子上围上一条大绵绸巾子开始理妆。
李三媳妇手里绷了几根丝线,在石初樱的脸上一张一合的滚了过去,石初樱脸上的绒毛被丝线绞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疼的,石初樱只觉得心里不好受,似乎颇有些怨气。她受了这么多苦,还不知道那傻子多开心呢。
绞了绒毛,石初樱的脸蛋格外光滑了起来,重新洗过脸,拍上花露,停得一会儿又涂上香膏。然后才是大妆。
石初樱举着靶镜,看着里面涂得厚厚的白粉,粉红的脸蛋,她简直要晕倒了!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新娘妆是要画的这般丑的?她在县城里打听的时候绝对不是这样的。她发誓!
悦姑姑笑着说:“平常人家六礼都不全,哪里还有这般讲究。不是有句话叫“礼不下庶人”,不是说庶人不讲究礼,而是庶人讲不起这个礼字,也没条件讲礼字。如今,您这昏礼是按照六礼来的,这大妆自然是画成这个样。”
石初樱左看右看,实在不觉得六礼怎么就非要弄两个红脸蛋。
悦姑姑生怕她一时起了性子直接抹下去,只好劝说道:“这也是没法子,虽说娶妻娶贤,可大多数男人还是重颜色的。
有那新娘子一却了扇,新郎见了真容就悔婚的也不少。于是老祖宗们就改了办法,新娘子一概画成这样,管她是美是丑,洞房以后也只好认下,再不能退婚的……”几个丫头听的吃吃直笑。
石初樱撇撇嘴,“那洞房之后要是悔婚,岂不是更糟糕……”悦姑姑狠瞪了她一眼,不许她在罗嗦,不然请师傅去。
脸上已经面目全非,石初樱也懒得再看后面的妆了。悦姑姑又让人带她去出恭,免得仪式上尴尬,不管想不想上,石初樱都得去出一回恭才完成任务。回来又洗了手,抹了香脂,李三媳妇开始给她梳头发。
石初樱的头发黑亮顺滑,丰厚浓密,连假髻也不用了。李三媳妇唱着吉祥的梳头歌,整整梳了一百下才开始挽发。因为要带彩冠,此时的头发必须梳得紧致牢靠才行,为此玉荣几个都上前帮手,边挽便插带发针,直到整个头发都挽了起来。
彩冠和大礼服是楚家催妆的时候一并送过来的。深青色的大袖礼服,绣满了织金花鸟,格外辉煌灿烂,腰间一条玉版犀带更显庄重。
彩冠以乌纱为地,正当中一只精致的珠翠翟鸟,口里衔着一串三毓垂珠,最下面是三颗红艳艳的宝石;两边各有两只精致的金翟鸟,嘴里各自叼着一串翠玉和珍珠相间的垂珠;彩冠后面是三只金翟鸟不衔垂珠;另有珠翠花朵左右各两朵,后面里两朵,珠翠喜花三朵插戴在彩冠上,又有各式珠花玉梳等把个彩冠四面都妆扮的美轮美奂。
只这彩冠也很有些分量,刚一带上,石初樱就觉得头顶一重,尽管她是有功法的人,也能感觉到这份重量,更何况那些普通女子。
李三媳妇把冠扶正,又拿了金钗珠簪把冠插紧了,让石初樱左右摇了摇,又前后低头试了试,再次加固一番才算成了。
而此时,石初樱觉得这简直就是受罪,更主要的是她真的不觉得这样打扮出来会比她原本还漂亮。她哪里知道,多少女子,一生当中就这一次辉煌,无论多么耀眼夺目的装饰都不为过的,遭点罪算得了什么。
石初樱目光又落在镜子里自己猴屁股一般的脸上,暗自得意地想着,要是这张脸能吓楚溆一跳,她遭点罪也值了……
第四十七章棒打新郎
天色已近黄昏,楚溆一行人马喜气洋洋地来到槐树胡同,因胡同窄了些,一帮子的大小爷们纷纷下马吆喝着涌进胡同里,彩舆也慢慢驶到石家门前。
石家有人在胡同口把着风,远远见到一群光鲜亮丽的男子骑着头顶红花的高头大马过来便猜到了,连忙跑回去一个腿快的去报信儿,另一个还守望着。此时见到真的是迎亲的没错,便自己也撒腿跑了,回去报信儿领赏钱去。
石家此时张灯结彩,三重院落都已经挂起了红绸布,大红的喜字团团地贴在各个门上、墙上,竟然还有一盆盆鲜艳的菊花摆在院子各处装点,把整个石家衬得更加花团锦簇。
府里的执事和管事,小厮、丫头、婆子俱都穿戴一新,腰系红绸,满面喜色地来来往往,负责燃放爆竹的小厮更是早早的把烟花爆竹摆放好了,就等执事一声令下。
喜庆的大门此时紧闭着,大门里却已经站了好些媳妇和丫头,人人手里举着一个深棕色的长棒子,丫头们还在嘀咕着:“听执事的说今天谁打得多,赏钱也多……”
“那我可得找准了打,大新郎总比打傧相值钱些,呵呵呵……”丫头的话引起一阵笑声。
楚溆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也琢磨着这顿打是逃不过去的,不过,为什么要自己挨啊。
而此时作为正使的楚洵一挥手,“奏乐!”顿时石家大门外鼓乐喧天般的响起来,紧接着一曲《凤求凰》竟也吹奏的不差。接着鼓乐的余音,楚洵和楚濯带着汉子们大声吆喝着:“新娘子、催出来!新娘子、催出来!”这些个糙爷们儿喊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石初樱耳力非凡,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时心里竟也有些忐忑和期待。而李三媳妇等人此时还在检查她的妆容,这里补补,那里扑扑的。石初樱心话,再白些直接把楚溆吓晕也不是不可能的。
此时楚溆已经在叫了半天门:“……闻君高语,故来相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门里又有媳妇应声到:“……立客难发遣,鹿辱俥锦床,请君下马来,缓缓便商量。”话虽说是好商量,可门还是没开,此时,楚溆也有点出汗了,他们这些侍卫兄弟都是武将,石家也不是什么文人,怎么就出来几个作湿作干的?这可如何是好?
还是楚洵见识多谢,当即一挥手,“念催妆诗!”
立马身边的楚清就从袖子里抻出一叠纸来,哦,众人放心了,原来早有准备。而楚洵此时暗自擦了一把汗,还好,楚洌老奸巨滑,提前叫他准备了这个,说是以防万一,他特特交待给还在念书的楚清准备了,出门前还检查过,此时不就用上了。
楚清高兴啊,这也算是露了脸了,当即展开纸高声念了一首出来:“柏是南山柏、将来做门额。
门额长时在、女是暂来客。”
此时门里传来一阵嬉笑声,大门哗啦向两侧打开,楚溆一头撞了进去,后头的儿郎们也紧跟着涌了进来,纷纷叫嚷着接新娘。只是还没等他们高兴完,一阵大棒噼里啪啦、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虽然也知道有棒打新郎的习俗,可在第几道门打却是不一定的,有的开门就打,就像今天这样,有的要到了最后一道门才打,多数都是靠近后面打,所以此时很多人没准备,一时又不能施展身手抵抗,到底被砸得有些晕头转向。
楚溆第一个被砸了几下,本能地想反击来着,可立时想到今天是接亲的,当下放下防卫,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不过他也不傻,几下过后便开始左躲右闪,转往傧相身后躲,总不能被打歪了冠,散乱了衣袍吧?哪有新郎一身狼狈的?。
几个傧相见对方有的棒子打了几下就碎掉了,抽冷子一看,哟呵,竟然是甘蔗!好么,这个季节甘蔗在京城也是稀罕物,竟然用来打新郎?更有那多事的人趁乱捡起一截咬上一口,顿时大笑:“哈哈,果真是甘蔗,甜得很嘞!”
此言一出,顿时老少爷们不躲了,直接迎着甘蔗棒子上去,叫嚣着,“朝这里打、朝这儿打!哈哈哈哈!”
好一通喧闹,楚溆趁势带着亲信冲了出去。一路过关斩将又念了一帘子的催妆诗后,迎亲的队伍终于来到石初樱的院子外。
这时候楚清才有机会怪叫一声:“原来她们也打小抄!”因为对方回的诗里正巧有一首也是他小抄里的,反正都可以用,所以,对方一念出来,他还有印象连忙往下找了几行,果然是这首。可当时来不及说啊,关键是大家都是抄的,说啥也没用不是?谁笑话谁啊!
哈哈哈,楚溆一听更乐了,比脸皮谁厚,他家樱樱绝对靠前的。
既然已经到了闺房门口了,剩下的就看新郎的本事了。楚溆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樱樱!我来接你啦!”
“噫~”一片嘘声传来,连男子汉们也开始嘲笑新郎了,楚溆见闺房里没有动静,只好朝楚清伸出手,尽管他也读了不少书,可今天脑子真是不灵光,一点也没感觉。
得了,还是抄吧。
楚溆高声颂道: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
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那边楚洵适时一挥手,儿郎们顿时有吆喝起来:“新娘子、催出来,新娘子、催出来!”百十来号男子的大声叫喊连屋子里棚顶积年的老灰都给震落了些,石初樱笑眯眯看着悦姑姑,“再等等!”悦姑姑才不会这么容易开门呢。
楚溆没办法,又连着念了两首诗,悦姑姑才给石初樱手里塞了一把扇子,让她当着脸,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行了出来。
不缓慢不行啊,这一身的衣冠实在繁复,走快了都能绊倒,更何况还拿扇子挡着脸呢。
门外的汉子们一见闺房门打开,顿时一阵叫好声。新娘子总算催出来了。
可门是开了没错,出来的却是两队举着步障的丫头,把个新娘子挡得严严实实的,径直往前头正房去了。
楚溆抬腿跟了上去,到了正院里,无名道长和郝媒婆已经等在了那里。石初樱被领到到一个安置在吉位的马鞍子上坐下,周围步障环绕。耳边听着无名道长和郝媒婆进行着最后的迎亲之礼,唱“迎亲书”。
无名道长接过迎亲书后,楚溆把带来的大雁抛进了步障,石初樱身边的丫头早有人上前捉住了,绑了嘴。这只雁为了这个使命已经饿了多时了,怕它关键时候出恭,早给它禁食了,此时哪里还有力气挣扎,乖乖被带了下去。
楚溆此时又高声颂道:“锦障重重掩,罗衣对对香。为言侍娘道,去却有何妨?”这首诗是提前背好的,必须得有。
果然,有一对喜庆的小童出来撤了步障,(倒也并不真用他们动手,不过象征性地拉扯一下,丫鬟就给撤了。)楚溆从仪宾手里接过另一只大雁,走到石初樱面前,仔细看了看,怎奈扇子挡着,实在看不到,只好清咳一声,小声唤道:“樱樱!”石初樱心话,你这不仅仅是抄袭,竟然还违规?
好在没人注意到,石初樱稍微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楚溆顿时傻乐了起来,听声果然是樱樱!
他毫不犹豫地跪在石初樱面前,把手里的大雁送到石初樱面前。此时石初樱是可以放下扇子看楚溆几眼的,不过她打着吓楚溆一跳的主意呢,现在拿下来效果就不好了不是?
石初樱便示意彩童把大雁抱走。奠雁礼完成,仪宾带着楚溆和石初樱来到正堂拜别无名道长。
无名道长端坐在主位,他早见到石初樱还拿着扇子遮着脸,不由抽了抽嘴角,他才不会以为这丫头是怕羞什么的,指不定打什么坏主意呢,随她去吧。反正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该嘱咐的其实早在今天早上已经嘱咐过了,此时不过是官样文章,说了几句“戒之敬之,宫室无违命”的话。
石初樱此时却觉得鼻子一酸,哽咽了起来,到现在她才有种自己真的出嫁了的感觉,倒好像之前的种种准备都是过家家一般了。
看她哭还不忘记打扇子,无名道长也真服了,当即道:“吉时勿违。”赶紧上车吧,不然大海也哭干了,这回轮到别人哄了。好歹他省心了。
虽然是哭嫁吧,人家都是掉几滴眼泪或者嚎上几嗓子也就是了,总不能花了妆的,可这位是真能哭,上了彩舆了还在呜呜咽咽,李三媳妇跟着上来车,不得不几次给她补妆。此时石家大门前炸响了一连串的爆竹,噼哩啪啦,火花四射,又有烟花腾空而起,一朵朵在暗色的天空中绽放,绚烂无比。
这些石初樱都没心情看,她还是很伤心很难过,怎么也控制不住要哭的心情。
楚溆骑着马跟在一侧又好言劝了一回,直说到别糊了妆,石初樱倒是不哭了,连忙让李三媳妇再好好补补,不然白费她举半天扇子了。李三媳妇无奈地笑笑,没法子。
彩舆刚走没多久,前面就来了第一波障路的,一番热闹后,楚家撒了些银钱,收获了许多祝福话,迎亲的队伍才继续向前。
如此三回。
领队的楚溆正想着这下应该没障路的了吧,结果对面也来了一对迎亲队伍。
彩车相遇,大楚的习俗很特别,即不论身份高低,家世贵贱,单论新娘子的年岁。谁年龄长,谁家的彩车先走,对方让路。遇到年龄一样的看月份。真巧到全一样了,双方太过缘分,只能猜铜钱或者自行商量先后。
石初樱她们好巧不巧,对方生辰就跟她一样。日子、时辰是不能比的,生辰八字不能全露。
石初樱在彩舆里听到这个话,顿时觉得有趣,她饶有兴致地朝楚溆说道:“猜拳!一把定输赢,要是一把平,三局两胜!”此时再看不出来她就是先前哭得昏天黑地的那个人。
“好!就这么定了,哥哥我亲自出马找对方新郎猜拳,一定给樱樱赢了先路。”楚溆听了石初樱的话顿时精神焕发,一催马来到了队伍前。
两家新郎互相见礼,此时可以客气却不能谦让,谁也不想在新娘还没娶到家就丢回人。
“兄弟大喜!”楚溆拱手道,对方也说:“同喜同喜!”
“既然这么有缘,我家媳妇说了,咱们兄弟俩猜拳如何?一局定输赢。平了三局两胜。”
对方也不含糊,这个主意不错,公平。当即道:“好!”
两边的各出来一个傧相充当裁判,齐齐喊了一声:“开始!”
楚溆一个巴掌伸出去,对方却是拳头。楚溆心里好笑,大多数男子都觉得拳头最硬,习惯性地出拳而已,他一看对方文弱书生样就觉得这人定然先出拳的。
对方当下也认输了,挥手让路,楚溆赢了猜拳咧着嘴,美得不行,口称“承让”便自顾去给石初樱报信去了。
后面傧相又送上红包感谢对方让路,这是礼仪。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火把都已经燃起来,蜿蜒的火龙护在彩舆左右缓缓驶进了石狮子巷。
第四十八章洞房花烛夜(一)
经过几番障车和猜拳让路,石初樱的彩舆车架和迎亲队伍到了石狮子巷的时候已经彻底是晚上了。
崭新的辅国将军府门前却通明一片,十几堆燃烧的松柏木噼啪作响,不时迸溅出耀眼的火星。得了新人到来的消息,将军府顿时鞭炮齐鸣、鼓乐响起,烟花也在上空盛开出锦绣绚烂。
由于楚溆和石初樱是将军府的主人,举行仪式的青庐也是设在了第一重的正院里。此时青庐的帘帐向两侧敞开,里面已经有不少观礼的宾客和司仪等人。
天色漆黑,再有火光也还是黑天,此时石初樱还举着扇子挡着自己的脸,下了车,在仆妇和丫头的扶持下走在毡毯上,别人提示什么她就做什么,纯粹成了木偶。
楚老将军和老太君已经坐在了主位上,在司仪的“跪、拜,再跪、再拜”的声音中楚溆不停的跪拜,倒是石初樱只举着扇子躬身行礼即可。到得夫妻对拜的时候,竟然也是楚溆跪拜,石初樱躬身拜。这让石初樱很是有些意外,不过,身边的司仪怎么提醒她就怎么做就是了。
拜过堂,两人被送进了青庐坐帐,这时候石初樱倒是琢磨着这扇子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来。好在司仪很快就提醒楚溆念却扇诗了。
楚溆从袖子里抻出张纸条瞄了两眼,又塞了回去,清咳一声后念道::“莫将画扇出帷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似明月,此中须放桂花开。”
石初樱暗笑,这家伙定是又打小抄了,先前催新妇的时候那些个诗可大多数都是书上录的,这一首更是大大出名的。因此,石初樱并不却扇,只等着看他还抄了什么。
楚溆无奈,只好又背了一首,他统共也就抄了三首。好在他念过:“洛城花烛动,戚里画新蛾。隐扇羞应惯,含情愁已多。”后,在他分外期待的目光下,石初樱刷地一下撤去了扇子。
楚溆果然吓得往后一仰,天哪!一张大白脸、两个粉红颊、红唇一点……要不是还有那压抑着笑意的一双明眸还是他熟悉的,他简直不认为这是他的樱樱了。
众人常观礼的倒是不意外,按古礼迎亲的新娘子都这幅打扮,甚至还有的人夸赞起新娘子来,也不知她们是从哪看出新娘子漂亮来的。
看到楚溆吓得目瞪口呆,石初樱再也憋不住了,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哪里还管什么别的。哎哟,可是没白费劲儿!到底是吓傻了吧!
陈姑姑和悦姑姑都在青庐里,见她这样,无奈地对视一眼,摇摇头,再没见过这样的新娘子了,别人还没闹,自己到闹起新郎来了。
石初樱好笑了一场,才重新坐好。楚溆恨恨地白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没这么乖的。不过这张脸实在太摧残人了,他转头问司仪:“现在能让新娘子洗脸不?”
司仪还没遇到过这种要求,琢磨了一下回道:“洞房之前可以洗,先进行仪式吧。”楚溆无奈,又瞄了石初樱一眼,看她略带得意的神情就知道她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接着食同牢、喝合卺酒,撒过帐,又有人过来剪了两人的头发挽了个同心结,塞在了鸳鸯枕下,围观的客人才散去,这时候两人的仪式也算告了一段落。
这一天楚溆却是不需要出去宴客的,外头自有兄长楚洌招呼着,他只管和樱樱在青庐里度过新婚之夜。
“樱樱!”尽管周围还有丫头和仆妇在,楚溆还是忍不住伸手试着摸了一下。
天啊,这得多厚啊!
“难受不难受?快去洗了!”楚溆直接拉着石初樱起身往屏风后走去。石初樱任他拉着,含笑不语。被心爱的人关心感觉自然是美的。
倒是悦姑姑上前唤了声:“姑爷!让咱们伺候姑娘梳洗罢。”她抿嘴儿笑着,“总得先摘了彩冠才好。”
楚溆闻言停住脚,刚才他被这张脸吓到,满眼都是白花花的,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石初樱的穿戴,此时看到她一身冠服,倒是满意地点点头,“要是不画成这样,我家樱樱配上这个彩冠定然恍若神仙妃子了。”说着,他又牵着石初樱回到坐榻。
看他这样是不打算撒手了。
悦姑姑只好招呼玉华、玉荣、玉芝等人上来伺候。那边楚溆已经在拔石初樱头上插戴的首饰了。
玉荣端来一个衬着丝绒的托盘,把卸下来的首饰一样样摆好。楚溆拔完了簪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让丫头动手。
几个丫头快手快脚把彩冠托了起来,慢慢从石初樱头上卸了下来,搁在另一个专门的托盘上,玉屏上前去查看彩冠上的首饰有无失落等等。
拆了头发上的发针,石初樱紧了一天的头发才得到松散,立刻瀑布一般倾泻下来,淡淡的发香也隐隐透出来,完全没有闷了一天的怪味儿。别说楚溆,就是几个丫头都惊讶不已。
去了大礼服,换了软底便鞋,石初樱才被引着去屏风后头洗漱。走前还不忘跟楚溆说:“等我回来你再换衣裳,我还没细看过呐!”她今天也被这些俗礼折腾够呛,还没定下心好好看看她的新郎。
楚溆没有不从的。趁着这工夫召来青庐外的管事,询问了下宴客的情形,得知有楚洌在招呼着,一切都很好。只有小老虎几次想跑过来,都被守卫挡住了,玉雪也牢牢抱着,哄了它吃果子了。
楚溆满意地点点头,哼哼,想在爷的婚礼上捣蛋,门儿都没有!他早安排了几重守卫拦着。
“好,给虎苑里的守卫发赏钱,玉雪小丫头也赏!”管事连忙替大伙先谢了赏,今天的赏钱可是最高的,每份都是三两银子呢!
石初樱洗了三四盆水才把脸洗干净,又泡了泡澡,她叫玉荣拿了花露滴了几滴进水里,在花露精粹的滋润下浑身都轻松了起来,头发也重新用香发膏敷过,洗好后自己烘干了。
等她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楚溆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仙女!我的樱樱!”丫头们低头嗤嗤笑了起来。他们的姑爷是个傻呆。
石初樱却在几步外上下打量起楚溆来,见他一身锦绣绛红袍,腰挎玉带,脚踏革靴,头戴玉冠,倒是格外的丰神俊朗,原本寒星似的眼眸此时有些迷离,咳咳,好吧,是痴呆!
石初樱粲然一笑,走上前去,“我来给你更衣吧!”
两位姑姑互相看了一眼,对于如此不含蓄的姑娘,她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一挥手带着一串丫头回避了出去。还不忘把锦帐重重掩好。
楚溆一瞬不瞬地盯着立在他身前反复摆弄着他腰带的石初樱,看着她浅色里衣的领后里露出的白润润的脖颈,以及略微散开的领口里显露出的一点白腻。只是衣裳关得严实,再往里却看不到了。
楚溆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觉得浑身都热得要命。他不由扯了扯衣领,让自己凉快些。
石初樱又试了好几次才把腰带解了下去,又去解外袍。
楚溆闻着她身上的阵阵幽香,浑身躁热难当,偏石初樱还慢手慢脚的研究这个,研究那个的。
这也难怪,石初樱以前没见过这样的男装,初次上手总是要摸索的。只是她的摸索对于楚溆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看着她上下前后摸索着找寻外袍的纽子,楚溆也忍不得了,他一把抄起人来,大步走向后面的床榻。
“还没解完呢……”石初樱抗议了一下。
“用不着……”楚溆艰难地回到了一句,直接把人扑倒在了床榻上,腾出一手来,扯下了帐子。
石初樱其实刚才也是被他一身的男性气息熏得有些晕陶陶的,不然也不至于手脚不听使唤,此时被楚溆庞大的男子身躯罩住,更是有些目眩神迷了。
楚溆也不费事,三把两把扯碎了石初樱的衣衫,几下就把人扒得光溜溜的,石初樱还好,晕乎乎的没怎么样,倒是楚溆看着眼前的玉,体,鼻子顿时有种熟悉的热感,他百忙中摸到一块碎衣片,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真没出息!楚溆暗自骂了自己一句,稍微闭眼调整了一下。再次睁开眼睛,看着就在自己身下的樱樱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起来。
急忙忙踢掉靴子,扯下外袍,还没等扑上来,石初樱却缓过神来,她纤细的指头点着楚溆,满眼都是嬉笑,“你还没洗漱!”
楚溆忙碌的手一顿,气得上去在她白嫩嫩的脸蛋上啃了一口,“都是你惹得祸!”
尽管百般不乐意,楚溆还是去屏风后快速洗漱了下,等他只围了条大巾子,迈着长腿走回来,石初樱已经钻进了被子里,正闪烁着大眼睛上下打量他的身材呢。
楚溆见状,得意地一挺腰,扬起眉毛,“怎么样?哥哥棒不棒?”
石初樱啧啧两声,小手一挥,指使道:“转身看看!”
楚溆暗笑,好你个小丫头,敢消遣你楚哥哥,看我呆会儿怎么收拾你!收拾归收拾,人却自动转了几圈,“怎样?够看不?”
说着话,人却一把扯下巾子,“樱樱,光看怎么行,咱们来点真格的罢!”
青庐里传来“啊!”地一声大叫,下一瞬就消失了。青庐外面的人面面相觑,这,也太生猛了吧。
要是楚溆知道了一定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呢,他只是展露了一下自己的雄风,他的樱樱就大惊小怪叫嚷起来,没办法,他只好用唇舌把叫声吃了下去。
石初樱真的觉得自己被骗了,心里把那些个卖画册的统统骂了一遍,画得这么失真竟然还敢出来卖钱?有机会一定找他们退货!
楚溆听着她唔唔地竟还想着骂人,真是笑死了,他放开石初樱,轻轻挑起她精巧的小下巴,笑着道:“傻樱樱,有真人在这儿,还管那什么画册干嘛!”
“他们骗人不浅!”石初樱抗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