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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镣皇后 第三十四章、钰国皇帝

作者:小孩你过来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37 KB · 上传时间:2015-07-14

第三十四章、钰国皇帝

天牢。

全封闭的牢房铁门在陌奕宗的面前开启。这一带的牢房较为整洁,牢房中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属于牢房中的“贵宾单间”。

钰国皇帝乃是年入古稀之人,瘦骨嶙峋满鬓斑白,此刻正病恹恹地歪在床头。

陌奕宗信步上前,道:“感觉如何,需要朕帮你传御医吗?”

钰国皇帝虽是精神欠佳,但依旧目光如炬,不失王者傲骨。

“咳……陌奕宗,你千方百计救活孤王,是为了八卦锁否?”

陌奕宗听他一语道破天机,也懒得再惺惺作态,笑道:“您老这不是废话吗?否则朕留着您在陌氏颐养天年?”

他转身坐上木椅,又道:“朕开门见山好了,只要你把八卦锁打开,朕不杀原钰国皇家女眷。”

“哼,成王败寇,死了倒也干净。”

不怕蔫坏儿的,不怕耍横的,就怕不要命的。何况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陌奕宗对他骂不得又打不得,唯有向前微探身,好言相劝道:“啧,您怎么还这般想不开呢?金银财宝那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身外之物,您也一把年纪了,您家女眷也是正宗的皇室血脉啊,就不想给子孙后代留条活路儿?”

“钰国矿产满山、黄金遍地,该抢的你都抢了!孤王与你讲句实话吧,虽那藏金洞称之为藏金洞,实则洞中只放置一百箱的金条,比起钰国国库之中的银两,又算得了什么?至于为何要将藏宝图刻在八卦锁之内,只因它是历代皇族与名将的地下陵墓。那些棺材对你一文不值,然而对孤王而言,是最后的尊严!”

地下皇陵?陌奕宗挑起眉,怪不得未在钰国境内见到像样儿的皇家陵园。这个办法不错唉,可以有效地防御盗墓贼。不过陵墓建于地下是一桩很大的工程,如何排水,如何防霉防蛀等,倘若可以从钰国陵墓之中吸取经验并加以改良,也许会创造不朽的陌氏皇陵神话。

不过,当真像老皇帝阐述得那般简单吗?

“倘若你所言非虚,朕尊重原钰国的先人,可以不碰洞中一草一木,但前提是,您要让朕亲自确认。”

“陌奕宗,你无需浪费唇舌,孤王信不过你!孤王宁可一死!咳咳咳……”

话未说完,老皇帝一口鲜血呕出喉咙。

陌奕宗蹙眉起身,命王德才传御医。

他的耐心已然耗尽,绷起脸怒道:“少在朕面前装可怜,今日您若不肯说,朕就一个接一个的,杀到您开口为止。”

他双掌一击,一位身穿王爷服的中年男子被押到门前,此人正是钰国的五皇子。

五皇子的口中塞着布块,侍卫将他压制在地!五皇子感到冰凉的刀刃架到后脖子之上,不由惊惧满眼,望着年迈的父皇,支支吾吾地拼命摇头。

陌奕宗从侍卫手中接过刀,剑尖抵在五皇子心口。

“据朕所知,您老对这个儿子疼爱有加。他的命,如今攥在您的手中!”

钰国皇帝望着爱子,眼中充满矛盾,一口鲜血再次喷出来。

同一时间,冷宫。

夸叶乘风端来新熬制的汤药,站在殿门口,没有任何异动,规规矩矩地请侍卫将汤药送去给花响。

花响正在哄儿子,顺手从侍卫手中接过药碗,吹了吹药汤上的热气,一饮而尽的同时,感觉把一个异物灌入口中?

她用舌头顶了顶,初步断定是一个无色无味的小圆球。于是乎,紧闭双唇,扬手打发侍卫离去。

待侍卫走远,她匆匆反锁屋门,从口中吐出异物。

从表面看是一个蜡丸,她捏在指尖晃了晃,待确定蜡丸为空心之后,果断地用牙齿咬碎蜡丸。

拨开碎屑,一个极其微小的纸卷隐藏其中。

她走到油灯旁,展开纸卷——钰国皇帝苏醒,八卦锁陌已取回。

花响心中咯噔一响,原来不是钰国皇帝宁死不屈,而是他这段日子不省人事?!

一旦那老头子经不起酷刑!……她岂不是成了待宰羔羊?!

钰国皇帝老儿,我相信你能扛得住,一定要扛住!

“小娥,小娥!”她冲出回廊,急声喊道,“立刻,马上!跑一趟天牢,就说七王爷想见圣上!”

“啊?来了来了!”肥娥正在给七王爷洗尿芥子,蹭着湿漉漉的双手迎上前,忽然琢磨过来什么,疑惑地问,“不对啊,七王爷还不会讲话,您是不是做梦听见的哈哈?”

花响哪有心情跟她逗贫,命道:“你就说我胃不舒服一直犯恶心,他若不肯见我你就赖着不走,快去天牢!切记,是天牢。”

肥娥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撒丫子狂奔。

花响焦急踱步,希望来得及,希望。

陌弄盏睡醒一小觉,默默地哼唧两声。

花响坐到儿子的身旁,一边轻拍,一边喃喃道:“弄盏,娘很担心钰国皇帝会将开锁暗语告知你的父皇。弄盏,娘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倘若逃出去,娘就不会像此刻这般提心吊胆,所以乖孩子,你快些长大好吗?娘要带你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陌弄盏完全是一副自由散漫的态度,打个哈欠,挠挠脑门儿,捂住她的一根手指,抱到嘴里啃啃啃。

孩子逗趣的小模样令她心绪稍稍平复,她抚了抚孩子细软的短发,孩子是母亲眼中最可爱的宝贝,怎么看都看不够。

半个时辰过去,回廊里终于传来声势浩大的脚步声。

刻不容缓,她扣了扣嗓子眼儿,一阵干呕涌上喉咙。

侍卫夹道两旁,陌奕宗推门而入,见她精神萎靡,歪躺在摇篮旁,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弯身将她抄入怀中。

“你宫里的人说你又有了?”

“……”花响睨向肥娥,谁说肥娥傻来着,根本是一把夸大其词的好手!

不过事已至此,骗过来就好。

她抬起一手环住他的脖子,故作孱弱道:“好像是,食欲不振,不确定……”

陌奕宗不自觉地扬起唇,俯身轻吻她的额头。

花响的身体不由僵硬一瞬,连同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道:“送我回房间,头晕目眩真难受。”

陌奕宗笑着应声,刚欲唤王德才传御医把脉,花响用额头蹭了蹭他的胸口,道:“谢谢,谢谢你让我继续抚养小弄盏。”

这般温柔定有古怪,这是他的直观感觉。不过或许,他今日的容忍与让步,使得她有所动容?

步入寝室,将她放在枕边,刚准备给她倒杯茶,却被她一把拉住龙袍。

“你要走?”

“……”陌奕宗微挑眉梢,转身坐到床榻旁,自顾自褪去靴子。

哐当一声,他将八卦锁撂在桌边。

见状,花响向里侧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大块地方。

陌奕宗翻身上床,展开一条胳膊,花响迟疑片刻,枕上他的臂弯。

他将她搂到胸前,摩挲着她的肩膀,感慨道:“这样多好。”

“……不过,你的宫女为何知晓朕在天牢?”

花响顿了顿,装傻充愣地反问道:“嗯?我不知晓她从何而知,她看我吐得厉害便奔了出去,怎么?她在天牢找到你?你又为何去那儿?”

当他听说花响孕吐,确实无暇向肥娥追问其他。

“去天牢找一个罪臣问点儿事。”

果然在防着她。花响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了声,摸摸小腹,道:“倘若真怀上了,这一胎暂时别要了吧?”

“你说什么?!”

“你先别急,夸叶乘风说我这胳膊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们又不知晓解药的成分,万一生出个不健康的孩子,岂不是不负责?”

陌奕宗听着有几分道理,看来先要从夸叶乘风口中取得药方,方可定夺孩子的去留问题。

思及此,他抓起她失去知觉的右手,抵在唇边磨蹭。

“仔细想来,果然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让你过上。朕希望……你愿意把后半辈子交给朕来照顾。”

花响下意识地缩回手,幸好手臂没知觉动惮不得,否则定会被他看出端倪。

她再次看向桌上的八卦锁,缓了缓情绪,柔声道:“天色已晚你就别来回折腾了,叫王德才伺候你在这儿沐浴更衣?”

忙碌一整日,到了晚上还跟夸叶乘风打上一架,陌奕宗确实倦怠。

见他习惯性地站到床边等待宽衣,花响一边招呼王德才帮忙,一边帮他解腰带。

她的余光始终锁定八卦锁,脑子快速整理对策,该如何做……才可以让这八卦锁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自己手中?

“花响。”

“……嗯?”

“你为何看上去心事重重?”

“我,说出来怕你又要恼。今晚我不想与你吵架。”

“不说朕现在就走。”

花响一把拉住他,急中生智道:“我在想,你方才见的罪臣,会不会是李贵妃的父亲。他究竟是怎么得罪你了?”

“你真的是很难缠,”陌奕宗喟叹一声,道,“他错在,太希望自己的女儿登上皇后之位,从而引发出一系列朕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莫非……二皇子并非你的亲生骨肉?”

陌奕宗呛咳一声,怒道:“胡扯什么?!不是朕的子嗣朕能让他活着?”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就告诉我怎么了!”

陌奕宗揉了揉她的发帘,道:“行了,朕答应你,一定制裁纵火真凶,至于那一对父女,朕看着恶心,就让他们在黄泉路上结伴同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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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预告:花响用计盗取八卦锁,她会成功吗?

昨天留言少得悲痛欲绝死去活来0 0小霸王出来撒个花吧,作者奔去给你点赞!


☆、第35章


本章提要:花响盗取八卦锁

花响原本只是搪塞,未料到反而收获到一些消息,如此说来,李贵妃的父亲确实图谋不轨?

陌奕宗掐了掐额头,在离开花响寝室之前,命王德才去叫几个会推拿的太监。

“推拿有舒经活络之效,你要不要一起?”他问花响。

“头晕脑胀不想动。”花响倚在床边缓慢摇头……推拿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揉舒服了估计还要更久。她瞄向八卦锁,真乃天赐良机!

陌奕宗听她说话有气无力,踟蹰片刻,随后在宫女的引领之下前往冷宫浴池。

途中,他环视四周,这座皇后宫在他出生之前就有,后来在他登基那一年重新修葺。至于迟迟未册立皇后的原因,刚登基的时候也考虑过,后来因为李贵妃的事让他暂时搁置此事,何况必要性并不大,反正调动兵马的权利在他手中,他本身就是胜仗的标志,不需要依仗将帅的号召力稳固疆土。至于近几年,朝臣多半推举右丞相之女岚妙娇为后。让她做皇后吧,陌奕宗真拟不下这道圣旨,之前只是觉得她不具备母仪天下的风范,后得知她仗着权势殴打花响,就此彻底打消立后的念头。

这笔账,先记着。

……

褪去龙袍,他心不在焉地走进浴池,粗壮的手臂搭在池边,浸泡一身疲惫。

一时三刻,王德才带来推拿的太监们。

陌奕宗长嘘一口气,慵懒地动动唇,道:“你看着,今晚的后宫,注定无法平静。”

王德才自然知晓他在讲什么,宽慰道:“您得往好了想。未必。”

“说好听了,叫试探,说难听了,就是利用。”

他的神情有些复杂,烦躁地扬下手,将湿热的帕子盖上脸颊。

…………

同一时间,冷宫寝室。

花响一边警惕八方,一边托着八卦锁确定真伪,内心密谋策划。

她缓慢地移动眼珠……近日狐影一族猖狂出没于后宫重地,利用这个现象作掩护,由此混淆视听转移目标。此乃她目前唯一想到的办法。

计划如下:首先熄灭窗棂附近的油灯,然后踹烂窗棂,再把自己弄伤,待侍卫出现,她已藏好八卦锁,接下来谎称有刺客偷盗伤人。

如此行事,可信度在陌奕宗心中存在几分?

她甩下头,管不了那么许多,当务之急是夺回八卦锁!

计划拟定完毕,首先寻找可以藏匿八卦锁的可靠地点。

她迅速地扫视四周,忽然注意到放在床上的缎面荞麦枕头,继而匆匆爬上床,抓过剪刀拆散枕头的缝合口。单手行动异常不便,何况又是左手,无奈时间紧任务急,她的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连拉带拽甚至上牙咬!

荞麦枕头由荞麦壳填充,待缝合线被豁开一个口子,一粒粒的棕黑色荞麦壳从其中漏了出来。花响展开一件衣裳,把荞麦壳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部分,继而将八卦锁塞入其中!

八卦锁已藏好,她又抱着衣裳跳下床,将包裹荞麦壳的衣裳塞进木柜的最底层。

奔回床边,又急又笨拙地缝合枕头被拆散的边缘,然后快速地放回原位!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等到把自己弄伤之后,肯定要躺下,纵使陌奕宗怀疑到她的身上,他应该也不会把受伤的自己从床上拖下来……吧?

花响悄然地熄灭靠近窗棂的几盏油灯,她伫立在昏暗之中,手握剪刀,反正右手臂也没知觉,就扎它好了!

准备就绪,她深吸一口气,果断地举起剪刀,正欲狠狠刺向手臂之时,窗外传来惊天动地的喧嚣之声——

“护驾!抓刺客!护驾!——抓刺客!——”

嘛玩意儿?莫非是夸叶乘风选在今夜潜逃?!

窗外火光跳耀,花响猛地推开窗,惊见一道黑影犹如闪电一般在花丛中穿梭!再看此人身后,尾随着一大片手持兵器的御林军,喊杀阵阵!

花响眯眼望去,刺客身型瘦小,不像是夸叶乘风!

刚刚潜入宫的刺客?

思绪被破窗而入的刺客打断,花响手中刚巧紧握剪刀,毫不犹豫地攻向此人!

黑衣人一边抵御她的攻击,一边从指尖飞出暗器,只听寝室门口处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一名侍卫当场毙命!

“说!该死的陌奕宗在何处?!”

疾奔的脚步声贯穿于回廊之中。花响以目前的状态来看,必定打不过此人,于是她狠出一脚踹向刺客的膝盖,趁其迟疑之际,火速奔向侍卫的方向。

这一冲出来,她直接撞在陌奕宗的怀中。陌奕宗手持宝剑,赤着胸膛,显然没来得及擦干身体。

不待他开口询问,她拉起他向另一个房间奔去,急声吼道:“刺客有御林军抓捕,先随我去保护弄盏!”

她并非故意拖延时间,真的担心又是什么调虎离山的诡计!

陌奕宗的步伐比她快得多,率先跑进儿子的卧房,夺门而入。

花响后脚跟来。此刻屋中,肥娥正护着七王爷,一副不知所措的慌张模样。

见儿子安然无恙,悬起的心总算落地,她气喘吁吁地走到儿子的身旁,瘫坐在地,命肥娥将弄盏放到她的臂弯里。

陌弄盏估计被屋外的动静吓到了,扯开嗓子嗷嗷哭。

花响吃力地托高左臂,轻轻亲吻儿子的眼泪。

儿子今日哭得格外凄惨,花响看着心疼,不知不觉自己也红了眼眶,她柔声安慰道:“不哭,娘这不是来了?嗯?……娘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弄盏,乖孩子,不哭了乖。”

陌奕宗伫立门边,望着母子二人,颇为感概地叹口气。

这时,侍卫长来报——该名刺客已被锦衣卫与御林军联手刺中要害,目前跃出冷宫仓皇逃窜。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即刻加派人手拱卫冷宫!——”

“遵旨!”

陌奕宗走到母子俩的身旁,席地而坐,帮她拭去眼角的泪,又戳了戳儿子的小胖脸儿,道:“无需担心,殿里殿外不止有侍卫护着,附近还有锦衣卫守着。”

花响躲开他的手,质问道:“你陌氏的宫墙是纸糊的吗?!刺客总这样随随便便闯进来,我儿子的生命还有什么保障?!”

他不怒反笑,道:“你才遇到几个啊?朕征战八年,攻城掠地肆意杀戮,那可是一笔笔血债,必然会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余孽妄想报仇。”

花响回忆刺客的话,他确实指名道姓要见陌奕宗,并且可以顺利地找到此处,应是打探到陌奕宗今晚留宿于此。

“你的疆土已经够大了,罢手吧!”

陌奕宗果断摇头,“不行,如今只拿下霄云国一个要塞,不够,远远不够。”

宵云国位于陌氏王朝的北面。东面要塞原本就属于陌氏王朝,如今还有西、南两处断塞关隘需要部署侵略战争。

然而,西面的王朝不仅距离陌氏主城甚远,并且该国为了自保,宁可割地缴税,也要与西域结盟;南面则是沿海领域,海战并非陌氏士兵擅长之项。

因此,他一刻不曾松懈练兵之事,让旱鸭子们熟练地掌握海游、摆渡为先。

花响见儿子停止哭泣,情绪终于稍有放松,她将弄盏交给肥娥,正准备缓口气,突然想起八卦锁!

“咳……没想到今晚会发生这种倒霉事儿,我还是留下来陪儿子睡比较安心,你回寝宫吧。”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白眼狼儿,”陌奕宗扭头指向平整的床榻,愠怒道,“儿子睡摇床,床上又不是没朕的地儿!”

花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假设护卫们没能顺利抓到刺客,刺客仍会想方设法地杀掉你,你若留在这儿,刺客也得跟来,我如今又没有制服刺客的能力,万一弄盏被刺客挟持或误伤怎办?还有,明日一早你最好搬去军营,反正也要加紧海上操练,没事儿就别回宫了。”

“……”陌奕宗嘴角一抽,合着只要陌弄盏没事,他爱死不死?!

她故意忽略他的表情,站起身,道:“你等一下再走,先帮我照看一下儿子,”她又转身催促道,“小娥,快陪我回房取两件换洗衣物。”

肥娥得令跟随,见圣上坐在原地生闷气,她默默跪在他的眼巴前儿,默默地磕个响头,继而追赶花响的步伐。

回廊悠长,夹道两旁站满侍卫,花响表现出一副满意的态度,信步穿行而过。

走到寝室的门前,一大滩鲜血映入眼底,血滴顺着地面一路延伸到窗棂之外。不难断出此乃刺客逃逸的路线。

肥娥生性胆小,躲在花响的身后捂脸发抖。

花响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在门外等我,我去拿。”

她步入其中,装模作样地挑选衣裙,目光时而飘向床榻那边儿。

发现荞麦枕仍旧放在原位,她不由舒口气。

卷起衣裳,顺势抱起荞麦枕,正准备离开,迎面碰见王德才。

王德才神色焦急,连招呼都未打,便从她身旁挤进寝室。

他在屋中东张西望,打开衣柜,撩开床单,拉开抽屉,忽然惊叫一声,转身奔出寝室。

“八卦锁不见了?圣上!大事不妙啊圣上!八卦锁被盗啦——”

花响紧了紧抱在怀中的荞麦枕,往肥娥宽厚的背后挪了挪。

陌奕宗闻讯前来,花响侧身给他让开路,随后拱着肥娥的后背向前移动。

刚返回儿子的卧房,怒火冲天的咆哮声在回廊中喷发。陌奕宗质问八卦锁的去向,只听侍卫们犹如排山倒海一般跪地请罪,皆否认见过八卦锁。

“给朕搜!纵使要把后宫翻过来也要给朕找回来!”

花响敛气屏息,急忙将枕头藏在儿子的棉被下方。

门在身后被推开,花响脊背一僵。

“花响,朕有要事先回了。你安心睡,弄盏也是朕的儿子,朕不会让他出事。”

“……嗯,好。”

俄顷,陌奕宗穿戴整齐,一阵风似的离开,花响不由瘫坐在地。

趁着陌奕宗还没怀疑到她的头上,她必须尽快藏好八卦锁,以及清理荞麦壳等一切可疑的痕迹。

冷宫外——

陌奕宗疾步走在御花园之中,王德才亦步亦趋,大批侍卫警惕八方。

待远离冷宫,他渐渐地放慢脚步……

驻足,仰望星空,疲惫地吐口气,问道:“假扮刺客的那名锦衣卫,伤势如何……”

“回禀圣上,只是肩部受到一剑之伤,无大碍。”

“那就好。”

原本,他今晚确实打算来见花响,并且给她制造盗取八卦锁的“有利”环境。因为她目前能使用的办法,无非是自伤,再谎称八卦锁被飞贼盗取。如此远不及他的布局更具真实性,也更容易帮她洗脱嫌疑。

只是不曾想,不等他主动送上门,她已然亟不可待地差人去天牢找他。

陌奕宗没有忘记花响初次见到八卦锁时的口吻与神态,一贯冷静的她,居然为了一把锁自乱阵脚,甚是可疑。

她虽然不是花响将军,但一定与钰国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接下来,他会为花响创造与钰国皇帝见面的机会,但,打心底里不希望她捡起这等烫手的便宜。

思及此,陌奕宗又自嘲一笑,她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盗取八卦锁,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罢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跟随花响的脚步,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从钰国皇帝口中撬来开锁密码,由此揭开钰国藏宝洞与花响身份的双重秘密。

没错,陌奕宗承认有他的私心,也是在利用花响与钰国皇帝的关系,获悉他想知晓的一切。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花响本身不就是一个身份吗?不管她是钰国公主还是叛贼之女,他都不会治你的罪,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所以身份还有那么重要吗?为何不愿直言相告,为何非要逼着他使出引蛇出洞的阴招儿?

陌奕宗落寞地扯了下嘴角,除了对她的儿子至情至真,对谁还是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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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吐槽皇帝智商为负请自行温柔啪啪啪(⊙v⊙)

下一章预告:霸道给花响创造的“见面”环境,对于花响而言难度不小。


☆、第36章


本章提要:花响为逃跑招兵买马

近十日来,花响一直在寻找与钰国皇帝见面的机会,正苦无门路,恰逢迎来陌氏王朝一个重要的节日——休泽日。

休泽指恩惠,此节是陌奕宗登基之后所设立的庆祝日,象征陌氏王朝可以赐予子民无穷无尽的恩惠。在这一佳节当中,官府按照户籍为百姓发放粮油或鲜肉;百姓有义务救济乞丐;就连锒铛入狱的囚犯,也会在今日改善伙食。

这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点则是,关押在天牢的囚犯,会从后宫妃嫔手中领取赐恩。

待肥娥详解休泽日的门道儿,花响立马明白陌奕宗的用意。毕竟关在天牢里的囚犯,往昔皆是位高权重的官宦,而官宦之女多半会送入后宫。因此,那些毫无转圜余地的死囚,可以借助今日与家眷见上一面;对于某些拒不交代的罪臣,能劝的劝,或许还有条活路,倘若冥顽不灵,甚至唆使家眷作乱,一旦让陌奕宗收到风声,统统斩立决。

心慈手软带给历朝皇帝无数次血染的教训。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是陌奕宗必须走上去的绝狠之路,虽然这条路走起来更艰辛,但总比养虎为患要省心一些。

阳光明媚,花响坐在舒适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儿子。

至于前几日夜袭冷宫的那名刺客,据悉已被斩首。陌奕宗仍在追查八卦锁的下落,不过似乎没闹出什么大动静,估计在暗中进行吧。

只要不怀疑到她的身上就好,不过她也感到奇怪,八卦锁乃钰国镇国之宝,她又是以花响将军的身份被擒获,从表面看是正儿八经的钰国君臣关系,因此陌奕宗就一点没往儿自己身上想?可能吗?

“小娥,据你了解,像我这种生了皇子的宫女,能去送饭吗?”

休泽日将于三日后举行,她还有时间仔细斟酌。

“好像要正六品以上才能去,您想去?”

正六品位于后宫八十一位御妻之首,封号:宝林。

“我现在是几品?”

“啊?我算算……”肥娥晒好被褥,掰掰手指,道,“您应该算是清闲悠哉的一等宫女,从七品,然后您又被打入冷宫,降到从九品,呀!如此算来,您的月饷还没有我多咧,哈哈哈哈!”

“……”花响嘴角一抽,嘴巴张那么大都快瞅见嗓子眼儿了,讨厌鬼。

虽然阳光不错,但深秋的温度还是偏凉,陌弄盏头戴老虎帽,身穿薄棉软缎小袄,伸出小手抓娘的胸部

孩子饿了,花响解开盘扣……

“哟,喂奶啊?”

夸叶乘风堂而皇之地走入院门。侍卫紧随其后,拦住他的步伐,圣上有命,禁止他与花香宫女近距离接触。

花响的神色有些尴尬,赶忙拉紧衣领,道:“我想试试,你不是说吃中药不会影响喂奶吗?”

就奶水的问题,她特意向夸叶乘风请教是否可以哺乳。他给出的答案很肯定,她身上所中之毒,会导致中毒者四肢麻痹乃至全身瘫痪,但不会通过血液等方式进行感染与传播。

当花响得知该□□的用途,感觉夸叶乘石的手段果然够阴,想让陌奕宗半死不活地瘫在床上吗?

药碗通过侍卫传递到她的手中,她在饮用前,摇了摇药碗,隐约看到一枚新的蜡丸藏于碗底。

见状,她将儿子交给肥娥,自顾自托着药碗返回寝宫。

……

喝完药,咬碎蜡丸,展开小字条——金蝉脱壳,三日后,夜子时,母子随行否?

花响不由一怔,自从陌奕宗与夸叶乘风发生冲突之后,监视夸叶乘风的侍卫翻出两倍,并且给他上了锁具。看来,夸叶乘风也想趁休泽日制造混乱。

她冷静思忖,只要从钰国皇帝口中获取密码,再加上夸叶乘风可以打开的八道明锁,她便可以自行打开藏金洞的地下暗门。

嗯,不如冒险一试,带上弄盏一起逃出宫!

“逃”字的诱.惑力实在太大,话说她方才还在担心陌奕宗对自己疏于试探的动机,此刻已无暇瞻前顾后,趁着没戴脚镣,想方设法地,抑或是明目张胆地!也要从钰国皇帝口中弄来密码。然后,带上儿子与八卦锁逃出后宫!只要离开,什么纵火犯什么阴毒妃嫔,都不能再危及弄盏的安全。

……小弄盏,只要咱娘俩儿有幸逃过这一劫,日后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高权厚位,你父皇能给你的,娘都能翻倍给予。

想到携带婴儿逃跑的问题,她从柜中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斜挎布袋。

布袋的样式酷似一个兜很大的褡裢。使用时,像挎包袱那样,先将包袱两端牢牢地系在一起,再把大布兜的兜面朝上摆正。兜的深度足以容纳一名婴儿,这样可以借助兜的支撑力以及全方位的包裹搂紧儿子,由此也不必再担心会在奔跑途中占据双手。

她给这个小发明起名为——奶娃随行袋。

还有一件事……她缓缓地抬起右手臂,握了握僵硬的五指,失去知觉的这只手臂,已于凌晨恢复正常,虽然依旧感到发软无力,但足以灵活使用。为此,她必须感谢精细调制解药的夸叶乘风。

然,她不会将手臂复原之事告知任何人。尤其是陌奕宗。

……

花响左手拎着“随行袋”返回庭院,用余光扫了下夸叶乘风,继而将空药碗递给侍卫,扬声道:“好苦的药,下次煎药的时候,可否加入一点点小玫瑰?我喜欢花茶的味道。”

此话一出,夸叶乘风心领神会,她生于产茶大国,喜欢花茶暗指想家。显然她已经打定主意与他一同离开。

那便准备起来,猛虎出闸!

夸叶乘风朝她挑下眉梢,继而在侍卫队的押送中返回天牢。

花响继续装半残,单手将随行袋跨在胸前,命肥娥把陌弄盏放入布兜之中。

肥娥陪同花响锻炼数日,肥肉明显甩掉一圈,走起路来也轻盈了许多。

“哎呦,您快看,大小正合适呢!”肥娥摸了摸七王爷的小胖下巴,伸舌头做鬼脸,为了博“爷”一笑,不惜各种搞怪。

花响走起来试了试,随着她的步伐,随行袋小幅度地摇晃着,陌弄盏或许以为是摇篮之类的东西,貌似很喜欢这种感觉,于是自顾自将小布偶塞在自己与布袋之间,得意洋洋地嘬起大拇指。

“小娥,喂过奶了吗?”

“嗯,刚抱去给奶娘喂过。”

花响应了声,隔着布袋轻轻拍抚儿子,一同沐浴在午后阳光之中。

看似悠闲,脑子一刻不停歇——若想见到钰国皇帝,首先要成为正六品宝林。而这个不大不小的封号,需要得到陌奕宗的提携。

直接索要,他要么拿堂揶揄,要么质疑她的动机。总之,他不会爽快答应。

正若有所思地踱步,殿门外传来兵刃相击的声响。

闻声望去,两名侍卫交叉举起红缨枪,挡住一个泪流满面的小太监?

花响一怔,哟,这不是被她打得屁滚尿流的小扇子吗?

小扇子蹭了蹭鼻涕眼泪,跪在院门前,“小扇子感谢您,愿誓死追随!”

他无论如何没想到,会在宫中巧遇妹子。当然,兄妹俩不会傻到当场相认,而是过后找机会抱头痛哭。妹子告诉他,她遇到一位女贵人,贵人兴许是看她可怜,好心赠予一份推荐信函。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通过皇城护卫将信函传递到玉霞尚宫手中,不曾想当日便入了宫门。如今改名为巧雀,主要负责在祭奠宫点夜灯。劳作不累,吃得饱,住得地方也宽敞,再没人打骂她,简直快乐似神仙。

当宫女有当宫女的苛刻条件,显然妹子不符合任何一条。小扇子见妹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内心百感交集,真想告诉他的傻妹子,哪有什么看心怀怜悯的女贵人,他们兄妹的大贵人乃是花香宫女!

小扇子当初跟花香叨叨妹子的事儿也是心里闷得慌,从未料想她会记在心里。素问玉霞尚宫油盐不进,据说就连岚皇妃的面子都会悄不蔫儿的驳一驳,而花香不过是一介宫女,竟然打通了这条硬脉?!

啥都不说了,他有一种预感,跟着花香混,保不齐比跟着皇妃、贵妃更有前途。

花响望向哐哐磕头的小扇子,从表面看上,她的神态不仅平静,还相当疏离。为何?难道要向站在殿内殿外的陌奕宗的人宣布一下,她又将一枚心腹收入麾下?

不过小扇子来得正好,她刚刚部署的计划当中,刚巧缺一个信得过的跑腿儿人。

然而想归想,她没有权利调派太监,除非王德才点头。

花响慢悠悠地背对小扇子走远,一边考虑对策,一边漫步,无意间,她看到儿子把玩在手的小布偶,不由心生一计。

儿子的布偶有很多,但他偏爱这一条小龙布偶,就连睡觉的时候都不肯撒手。于是乎,她稍加力度地从儿子手中抢走布偶。

陌弄盏神色慌张,伸出小手使劲抓,可总在快要抓到的时候被娘拉远。

“哇!——”

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布偶,小眉头紧蹙,神态惊恐,那表情就像枕边人小龙被坏人抓走啦!

花响内心向儿子报以十二分的歉意,随后疾步走向小扇子。

小扇子见她终于舍得搭理自己,作揖顿首好不殷勤。

陌弄盏抱不到小龙,四仰八叉地瘫软在布袋中嗷嗷哭。

花响一边忙着哄孩子,一边不耐烦地问,道:“你是哪位?我们认识吗?”

小扇子发懵,刚欲开口,只见花响手中捏着一个布偶,做出一系列腾不出手哄孩子的苦恼模样。见状,小扇子主动取走布偶,花响点下头,单手拍哄哭泣的奶娃。

成年人手里若是有玩偶,必然会下意识地拿玩偶逗孩子开心,小扇子见花响急得不知所措,谨慎地伸长脖子,凑到七王爷的眼前,举起手中布偶晃了晃。

陌弄盏见小龙“现身”,立马停止哭天抹泪,伸出小胖手抓抢。

“呵,未看出你对孩子挺有办法啊?”花响笑道。

被赞赏还不接着那是傻帽儿,小扇子眯眼憨笑,道:“或许是奴才天生一副笑眼儿的缘故,能讨到七王爷欢心,是奴才的福气。”

花响惊见小扇子于把小龙还给弄盏,她轻声制止道:“别给弄盏,这东西方才掉地上了,我怕他往嘴里塞。”

“是,奴才捏着布偶让七王爷玩儿吧?”

花响若有似无地应了声,小扇子得令,很快与七王爷展开一场“你争我抢”的游戏。陌弄盏嘎嘎地笑着,一会儿捏小扇子的嘴唇,一会儿敲他的鼻头,再抓抓小龙,玩得不亦乐乎。

“小娥,快去把王公公找来,七王爷很喜欢这个小太监,我要留下此人。”

肥娥不敢怠慢,急匆匆地奔出院门。

小扇子一听这话,总算弄明白花香宫女假意不熟的用意,对啊,他怎么冒冒失失地就闯来了?以花香宫女目前的地位根本做不了主。

唉,像他这种缺根筋儿的蠢货,还是跟着聪明的主子,才不容易被乱棍打死。

一时三刻,肥娥引领王德才前来。

王德才拿腔拿调地问:“什么人讨咱七王爷的欢喜?”

“喏,就是他,弄盏方才险些哭晕过去,幸好这小太监有办法。”

王德才不屑地瞄向小扇子,小扇子赶忙跪地行礼,伴随下跪的动作,小龙布偶消失在陌弄盏的视线里。

“哇!——”

孩子哭声震天,王德才敛起高傲的身段,刚欲上前安抚,只见小扇子快他一步站起身,笑眯眯地在七王爷眼前轻晃布偶。

陌弄盏破涕为笑,拍拍小手,咯咯笑。

王德才是个没把儿的男人,哪知晓孩子的情绪可以由一个布偶掌控,此情此景,颇感几分神奇呢。

花响不失时机道:“瞅见没,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合眼缘吧,七王爷缠着他玩了很久,不哭不闹别提多乖了,麻烦王公公把此人调入冷宫。”

“哦,杂家先问问哈……那个谁,你在何处当差?”

“回王公公的话,奴才小扇子,平日里负责搬砖运沙。在劳作之时,曾与花香宫女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刚巧路过冷宫门前,原本只想厚着脸皮与花香宫女打个招呼,却听到七王爷凄惨的哭声,奴才心里一急,便不知深浅地哄起来。”

花响暗自舒口气,这番谎言编得圆滑,好!

王德才仔仔细细地打量小扇子,倒是长了一副忠厚老实的皮囊,只是此人底细不甚了解……“你随杂家过来,杂家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嗳!”

小扇子垂下捏玩偶的那只手臂,刚要挪步,陌弄盏又哭了!

王德才不由蹙眉,示意小扇子先哄孩子。

就这样一来二去,终于把王德才给整烦了,索性说道:“这样吧,你暂且留下试用几日,待杂家查查你的底细,再定夺你是否可以跟着花香宫女。切记,七王爷乃是圣上的心尖儿肉,稍有差池,人头落地!”

小扇子噗咚跪地,激动地谢恩连连,“多谢王公公抬举,小扇子定将尽心尽力照料七王爷,赴汤蹈火……”

“得了得了,收起那一大套儿溜须拍马的空话,只要你能让咱七王爷开开心心,你就有功,懂吗?”

小扇子点头如捣蒜,笑得合不拢嘴儿。

花响干咳一声,道:“快到圣上用晚膳的时辰了,王公公去忙吧。”

近日在朝堂之上,右丞相岚平忠总是没事找事跟左丞相掐架,原因自然是因为左丞相之女到了该出阁的年纪。右丞相深知自家闺女岚妙娇不受宠,唯恐皇后之位落在左丞相之女的头上,所以能不闹腾吗?

因此,陌奕宗今晚会前往岚皇妃宫用晚膳,给足右丞相面子,还闹不?

…………

小扇子跟随花响步入富丽堂皇的冷宫,抬起脑瓜儿东瞻西望。

花响轻声命道:“你快去查一下圣上今晚会在哪用膳。”

“啊?……是。”

“回来,万不可被发现。”

小扇子把胸脯拍得山响,自信道:“奴才办事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还真放心不下。

小扇子拔腿就走,走到院门口,扬声告知侍卫,他要返回原住所收拾行李。

花响但笑不语,矬子里拔将军吧,还算机灵。

渐渐地,她的脸色又阴沉下来……方才她从王德才的神态中看出端倪,猜想陌奕宗今晚,大有可能前往某位妃嫔的住处,所以机会来了,也许晋升正六品宝林的机会,就是今晚!

臭不要脸的色皇帝,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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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本章5000字大更,木有皇帝有包子与枕边人小龙,能换鲜花不 0 0?

下一章预告爆点*2:李贵妃“杀害”小太监的原因。花响的真名。

☆、第37章


本章提要:花响晋升之计

一个时辰之后,小扇子匆匆来报——圣上移驾岚皇妃宫。

果然不出所料,花响嗤之以鼻。

“他在路上,还是到了?”

“路上,奴才立马赶回来通知您。”

花响思忖应声,命肥娥先带小扇子下去休息。

小扇子则是跪地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感谢花响救了妹妹。

“起来吧,我救你妹于水火,并不是心眼儿有多善。”

“不管您处于什么目的,反正您是顺手做了善事儿,奴才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若有半句假话,愿遭天打雷劈!”小扇子生活在最底层,从小挨打受穷,每当对生活感到绝望之时,皆是妹妹在旁宽慰开导,他之所以答应阉割为奴,也是为了让妹妹的日子好过些。怎料酒鬼爹又打起妹妹的主意,要把亲闺女卖去窑子?!

“有你这句话便足矣。”她抿了口茶,又道,“对了,媛贵妃近日找你了没有?”

“没,自打您不去劳役,媛贵妃就没派小红找过我。”

“那日我让你对她说的话,你都说了吗?……”花响教他如何汇报可以获得更多的赏银,其中便着重提到李贵妃疑似杀人事件。

“说了,您真是料事如神,媛贵妃当场便赏了二两银子。”

花响曾经说过,倘若纵火案与媛皇妃无关,顶多是派小扇子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观察自己还有没有翻身的余地罢了,一旦多赏……越发值得怀疑。

“岚皇妃与李贵妃的关系如何?”

“据听说李贵妃与岚皇妃素无来往,加之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太监,李贵妃更不愿意出门走动。”

花响一怔,反驳道:“不是吧,我听到一个完全不同的说法,据说那名太监嗜赌成性欠债不还,后来被债主一怒之下捅死。”

“不对不对,奴才在那劳作三年,听过的说法也不少,有些胆儿大的太监,在私底下说……那名太监与李贵妃关系暧昧。”

一听这话,花响更觉得更不可信,笑道:“圣上只要不出去打仗,几乎整日待在御书房,那名太监又在御书房当差,他二人哪里有机会胡搞瞎搞?横不能在圣上的面前!……”

话未说完,花响脊背一僵,登时茅塞顿开!

对了,宫中有妃嫔伺候笔墨的规矩,所以有这样一种可能——李贵妃与那名死去的小太监在陌奕宗的眼巴前儿眉来眼去?!

花响蓦地站起身,立即将李贵妃讲过的话,以及陌奕宗的态度串连在一起。

李贵妃说:圣上希望我死。

她又说:儿子过继给谁都无所谓,总比跟着她有出息。

她还说:我没杀过人。

她最后说:倘若你能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查明原委,我便将真凶告知于你。

再来看陌奕宗,每当提及李贵妃,他总是一副反感的态度,恨不得她早点死;

他对于李瑞妍将其生父拖下水之事,不仅熟视无睹,还要拍手称快;

陌奕宗不愿让花响追查此案,暗中阻截消息的来源。所以才会有王德才欲盖弥彰,捏造太监死亡原因的谎言。

他最后说:为了当皇后不择手段,朕恶心这对父女,让他们去死吧。

花响睁大双眸,眸中迸出晶亮的光芒!

她明白了,御书房太监应是——陌奕宗下令暗杀!

那个用血写成的“妍”字,是误导追查方向的重点。倘若太监被李贵妃所害,岂能让那人在墙上留下一枚清晰可见的“妍”字?她又不傻!所以由此证明,血字根本就不是太监死前亲笔,而是陌奕宗命手下人故意留在墙上的,目的正是警告李氏父女,他已获悉一切真相!别给脸不兜着!

对于陌奕宗这种极其重视皇室尊严的帝王,他干得出这种事儿!

把陌奕宗的杀人动机解读成大白话,应该是以下这段意思——你李瑞妍尊为贵妃,自入宫以来,行事低调,与世无争,朝廷内外对你有口皆碑,几乎是后位的不二人选,但是朕要明着告诉你,你玩儿完了,在后宫明目张胆杀人,纵使朕不杀你,你也会被吐沫星子淹死!怎么着,还想惦记皇后之位呢?去你姥姥的!

花响感到血液在沸腾,唇边扬起揭开谜团的快意!

接下来就要推断太监与李瑞妍的关系。是利用,还是真心相爱?

倘若是利用关系,李瑞妍至于为了一个死去的太监,拽上她的父亲陪葬吗?难道不应该借助父亲的权势洗刷冤屈?认罪就更说不通了。

倘若是真心相爱,放着英俊睿智的陌奕宗不爱,爱一个没把儿的太监?

再者,这里是后宫,不是想谈情就谈情的竹林湖畔,只凭眉目传情肯定到不了至死不渝的地步。

换言之,二人在宫外之时,便大有可能……私定终身?!

花响兴奋地拍打茶桌,似乎愈发有眉目。

“主,主子?您没事儿吧?”小扇子在旁瞄看好一阵子,看她一会儿焦虑,一会儿挑眉,一会又手舞足蹈,感觉精神不太正常。

花响这才想起屋里还杵着两个大活人,笑道:“小娥,你带小扇子赶紧吃晚饭,吃完饭你陪我去散步。”

肥娥垮下肩膀,苦苦哀求道:“今日别跑圈儿好不好,我都快站不稳了啊,腿肚子直转筋。”

花响含而不露地笑了,道:“今日真的是散步,还要带你故地重游,快去。”

…………

下人们都在吃饭,她关起房门,初次给儿子喂奶……

折腾一刻钟,孩子终于吸到奶水,她沾了沾额头的汗珠,虽然会感到些许痛楚,但是看着孩子满足的小模样儿,她也感到很幸福。

还有,只要她可以自己喂奶,就不怕儿子会在逃跑途中饿肚子。

抚了抚儿子胖嘟嘟的小脸,感叹人生真是奇妙,一个小人儿在肚子里慢慢孕育,忽然有一天就蹦了出来,明明与这小子连天儿都未聊过一句,怎就会像已等他几百年似的,一刻不舍得分离?

待到时间差不多,花响见儿子睡醒一小觉,她关紧屋门,甩了甩刚刚复原的右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抱入“奶娃随行袋”。

这个布袋很好用,等回到自己的国家,可以向产后的采茶女们推广一下。

此刻肥娥与小扇子已经守在门外,花响叫小扇子熟悉熟悉冷宫构造,随后托抱着儿子与肥娥离开。

天色昏暗,走出一大段路,肥娥感觉这条路越发熟悉,于是急忙拉住花响,道:“再往前便是皇妃宫。”

“我记得皇妃宫的花园里一片稀有的‘玉玲珑’,眼瞅着天气转凉,等到冬季来临只剩下枯枝干草,得赶紧让我儿子看个新鲜。”

玉玲珑是月季品种,又称粉妆楼,奶白的花瓣中央沁着浅粉,淡雅清馨。

肥娥哪敢拦截主子的去路,唯有心颤颤地跟上。

花响堂而皇之地往院子里走,守门侍卫自然要拦截。

“圣上在此,任何人不经通传不得靠近!”

“那你帮我通传一下,七王爷陌弄盏要见父皇。”

听罢,侍卫举起宫灯,照亮她怀中的婴儿。果然,婴儿身着王爷服。

守在一旁的御林军认识花响,自然不管这事儿。而皇妃宫的侍卫则是神色为难,因为岚皇妃有命,今晚就是她亲爹要见闺女,也不予放行!

花响也不催,目光飘向花园……她是掐准时辰来的,只待陌奕宗与岚皇妃吃饱喝足之后,走入花园散步。

这个推断要说起来,还是因为花响看透了岚皇妃的秉性,纵使陌奕宗懒得动不想遛食儿,岚皇妃也会娇嗔着求他一同赏花。为啥?这样才能把皇帝光临皇妃宫的消息传得更远,尽情炫耀恩爱之情。

正如所料,片刻不到,一串娇滴滴的笑声从宫门方向传来,那是岚皇妃春风得意的真实写照。

陌奕宗的身影颀长高大,花响还未看到岚皇妃已经看到面无表情的他。

时机来了!花响忽然开始撒泼打欢儿!

“你算老几敢拦七王爷的路?即使我是从九品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花响这一咆哮,吓得肥娥一哆嗦,咋回事,她站着睡着了还是怎么的?没听见有人羞辱主子啊?!

侍卫不明所以,唯有尽量压制她的音量。

花响就是来闹的,声音当然越大越好。

她一把推向侍卫,质问道:“你还想打我?!你再敢推我一个试试?!”

噪声引起陌奕宗和岚皇妃的注意,二人闻声望去。陌奕宗很快发现闹事者是花响,于是拨开岚皇妃搀挽的手指,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岚皇妃顿感掌心一空,气得险些当场破口大骂,居然又是花香这个贱人!

小亮子惊见岚皇妃揎拳挽袖,摆出一副要扯头发的架势,赶忙冲过去抱住主子的小腿,悄声劝道:“您别冲动,圣上在此您万不可冲动,没准花香是故意滋事!”

岚皇妃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大口顺着气,注意到花响怀抱的七王爷,感觉嗓子眼儿要喷火,特意前来嘲笑她生不出儿子吗?贱人,死贱人!

另一边,侍卫见圣上前来,齐声跪地。

陌奕宗首先推开拦截花响的侍卫,蹙眉望向花响,道:“怎回事?”

她敛起吼声,不满地嘀咕道:“院内花香四溢,七王爷哭着不肯走,我只能拉下脸恳求侍卫放行呗,怎料就吵起来了……”

岚皇妃咬牙启齿地走过来,缓缓情绪,皮笑肉不笑道:“呵呵,整个后宫当属本宫院子里的花卉最为妖娆罕有,妹妹快进来看看嘛。”

“妹妹?这称呼我可担待不起,您还是像平日一样唤我贱婢好了。”

这小鞋儿穿得够紧啊!岚皇妃撇开头翻个白眼,又反诘道:“按常理来说,本宫与你,只是地位高低有别,说白了,还不都是侍奉圣上的奴仆?如今你有幸为圣上诞下龙种,功大于过嘛,本宫自然要对你以礼相待,你反而挑起礼儿来了?”

花响黯然一笑,自嘲道:“皇妃误会了,奴婢只是承受不起。奴婢虽然生了皇子,但奴婢还是奴婢,随便遇到一个管事儿的都得驻足行礼。今这事儿怪我,犯了恃宠而骄的坏毛病,误以为怀抱七王爷,至少可以得到一部分宫人的尊重。”

花响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委屈,而是一副倔强又无奈的神态,她面朝陌奕宗欠身,道:“是我们母子俩扰了圣上的雅兴,请您恕罪。”

她落寞地转过身,缓慢前行,陌弄盏刚巧在此时大哭起来,见状,花响趁机各种干呕。她一边哄孩子,还要一边捂嘴。话说一只手哪里够用,所以看上去特狼狈。

“小娥,快过来……呕……哄哄七王爷……”

“是!”肥娥急匆匆地抱走孩子,关切地询问道,“主子怎又吐上了?”

又吐上?岚皇妃顿感大事不妙,天啊,这贱人不会又怀上了吧?!

“圣上,圣上,今夜风大,臣妾陪您回屋歇息吧?”她心慌意乱地催促。

陌奕宗不予理会,目不转睛地看向花响……知晓她演戏的目的为哪般,但是这场戏也并非全是假象,后宫是个按照品阶论尊卑的地方,她身为从九品宫女,确实容易遭欺负。

只是没等到她低声下气地求到他的面前,心里有点不爽。

“王德才,婕妤之位,还有空缺否?”

岚皇妃花容失色,“婕妤”乃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

“圣上!莫怪臣妾多嘴,花香不过一介宫女,按照后宫规矩,封她一个六品宝林已是极限了呀……”

岚皇妃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又让陌奕宗想起她对付花响的那点儿小手段。

“这是朕的后宫,朕如何安排还需要爱妃指点?”

“不!臣妾,臣妾不敢……”

王德才见缝插针,上前一步,道:“启禀圣上,婕妤之位刚巧有一个空缺。”

抛开宫女不算,其他头衔皆有人数限制,婕妤之位仅有九个名额。

“好,花香听旨。”他朝她的背影喊去。

花响暗自打个响指,转过身,挣扎一瞬,双膝跪地。

“宫女花香为朕诞下七皇子,七皇子弄盏聪明伶俐,深得朕心,着封你为婕妤,位居三品。”

听罢,花响神色迷惘,不解地看看他,随之俯首行礼。

索要品级是此行的目的,但是这正三品,也未免太爽快太不合情理。

她隐隐有所醒悟……陌奕宗似乎在与她打一场心理战,当她在利用他的时候,他有可能也在利用自己达到某种目的?

这场战役,谁先沉不住气,谁便输了。

……

陌奕宗原本就想找借口脱身,此刻乱哄哄一闹正适合走人。

“爱妃,朕还有折子未批完,改日叫上岚爱卿,让他陪朕小酌两杯。”

岚皇妃正因出言冒犯感到惶惶不安,此刻收到一颗定心丸,哪还敢强行挽留,赶忙领旨谢恩。

陌奕宗喟叹一声,从肥娥怀中抱走儿子,径直前行。

圣上远去,岚皇妃怒气冲冲地逼近花响,小亮子再次飞扑抱住主子小腿,用表情暗示主子先忍住,来日方长嘛!

岚皇妃憋着一口恶气,踢开小亮子怒步回屋。

皇妃宫门前恢复宁静,圣驾护卫队也走出很远,花响这才想起来追赶。

跑过石拱门,只见路的前方,伫立着一个孤单的身影,是陌奕宗。

她不自然地抿抿唇,步伐缓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给朕一个你拼命犯矫情的正当理由。”他明知故问。

花响犹豫良久,最终选择直言相告。

“要封号。”

“好,爽快就好。朕已如你所愿,所以你是否应该向朕承诺点什么,譬如,你可以像其他婕妤那般通情达理?又譬如,日后可以安分守己地过日子?”

休泽日在即,陌奕宗希望她不要有所异动,但她为了与钰国皇帝见上一面,宁可在岚皇妃面前一口一个奴婢的称呼她自己,可见藏在八卦锁之中的东西,比尊严更重要。

花响已经感觉到陌奕宗的态度与往日不同,他没有跟她逗贫,也没有动手动脚,就像一个充满疑惑的陌生人。

见她缄默不语,陌奕宗旋身离去,身后却传来花响的话语。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倘若我今日没有胡闹,你是否会留宿皇妃宫?”

问完这句话,她真想抽自己一耳光——龙走月,你还是众星拱辰的龙走月吗?!能问出这种话真让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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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又见5000字大肥章,作者给自己点赞!

PS:为了喂奶问题又去查资料,咱也是蛮拼的……

请问APP、读者都可以看到作者有话说吗?(因为很多消息会留在有话说)

下一章预告:身份问题都打开了,下章继续爆!

霸道皇帝:你究竟是什么银?

花响:呵呵,一个可以满足你野心的银!

霸道皇帝:哎哟喂,原来你不止在那方面能满足朕啊?

花响:凑表脸!


☆、第38章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八章、面首?

果不其然,陌奕宗听出弦外之音,驻足转身,挑起眉,悠悠地走向花响。

“朕睡在那儿,要你管?”

花响攥了攥拳,讪笑道:“我哪管得了你,自当我没问。”

她试图从他的身旁绕过去,却被猛然抬起来的一只手臂拦截。

陌奕宗单手支在树前,挑起她的下巴,正色道:“你可不可以坦白地告诉朕,你对朕吞并钰国之事,恨不恨?”

“不。”

“倘若朕斩杀钰国皇室满门,你恨不恨?”

“不。”

“真正的花响将军,人在何处?”

“死了。”

“你杀的?”

“当然不是,好像是死于意外,重伤不治。”

“好像?”

“我没见过她本人。”

“你为何冒名顶替?”

“这是我的私事。我已经回答得够多了!”

花响移到另一边,陌奕宗索性一转身将她压在树杆前方。

“朕保证不问你是谁,说吧,反正都说到这儿了。你憋在心里也难受。”他用坚实的胸膛挤压着她,将她牢牢地桎梏在双臂之间。

花响此刻还不想暴露右手复原之事,试图用身体和拳头撞开他,可是他的身体太强壮,捶上几拳似乎不疼不痒。

这时,孩子的哭啼声从远处飘来,花响伸头望去,听肥娥对王德才说了一句,孩子饿了要吃奶。可王德才却拦着肥娥,没有圣上的命令,不得靠近花响。

儿子的哭声揪扯着花响的情绪,她一边踢踹陌奕宗,一边关注着儿子的动向。

“说,说了便放你去抱儿子。”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钰国都被你灭了!花响将军是享有盛誉的大英雄,当时几股外敌跃跃欲试,为避免军心大乱,她突然离世一事对外绝对保密!保密到杀掉所有知情人,仅剩钰国皇帝知晓!”

“最后一个问题。”

“快问!”

“你为何要帮钰国打仗?”

提及此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你以为我想?他手里攥着我想要的东西,倘若我不肯帮他打下五场胜仗,他不肯把东西交给我!而你陌奕宗,发起的突袭侵略战,是第六场战役!”

她拼了命地要夺回八卦锁,因为其中藏有她应得的东西!好吧,即使最终未能如愿取走属于她的一切,宁可毁了八卦锁,也不能让陌奕宗打开藏金洞的暗门!当然,不能让他走进去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狡猾的钰国皇帝连同她的真实身份,以及她所签署不平等的交换契约,一同放置于洞中!

身份重不重要,要看这个身份是否可以调兵遣将,而她偏偏拥有这等至高权力!

一旦让陌奕宗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他肯定会不择手段地,企图将她手中的那一片贴在接壤线上的军事要塞收入囊中,何况此要塞还是重要的交通枢纽!接下来,他一定会指挥陌氏军队!结合她的军队扫荡各个关隘乃至席卷西域与匈奴!

他一定会,对这一点毋庸置疑!

届时,他还会放她走?呵,不把她拴在战旗上当帅印使她都不姓龙!

是的,她真实的姓名叫做——龙走月。

可以说,她是中原地区一个神秘且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

当然,这样讲也并非她有三头六臂,换言之,她的后盾坚如磐石。

原本,她与陌氏王朝可以井水不犯河水,是陌奕宗一而再再而三言语上的挑衅,让她动了鲸吞陌氏的念头。

正因如此,她忍气吞声地活了下来,随时随刻寻找逃出去的机会,如今还包括她的儿子,一定要拼尽全力逃出宫,只要离开此等凶险之地,才有可能杀陌奕宗一个措手不及!

问她为何不趁现在就杀了陌奕宗,说句实话,她的心态也很复杂,毕竟这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儿子的父亲,或者说,在她眼里,陌奕宗更像一个脾气极烂的面首吧?

陌奕宗凝视着她愤怒的双眼,嘴角勾着得逞的坏笑。仿佛在说:朕就是比你强,脑筋就是比你转得快,不服行吗?

花响攥拳,看吧又来挑衅了!呵,当他用“小妾”来定位她的时候,岂能想到她也在用“你是男妾”的态度看待他?!

他想凌驾于她之上耀武扬威,她还想傲视群雄呢好吗!

……

陌奕宗哪里知晓她正在心里与他争抢主导之位,只能看出她一脸愤怒。

估计逼她讲出与钰国的关系,让她很愤怒吧?

他不由暗自舒口气,幸好他自认有能力辨别出她话中的真伪。或者说,花响不大会说谎,碰上不想说的事儿,避而不答罢了,因此不难推断,以上对话皆属实。

这就好办了,只要她不是一心想为灭亡的钰国报仇雪恨,他们的关系还有得救。

倏忽之间,压在他心头的愁云被风吹散,好不舒畅!

“好了莫气鼓鼓的,朕回答你提出的问题。最近前朝不安分。隔三差五还得跑趟军营,没有精力应付其他事,或人。”

提及前朝,花响挑起眉,道:“因为你要斩了李贵妃的爹,党羽不干了?”

“二品大员岂是想杀就杀的,自然要有一番口舌争执,何况许多官员就是依仗李御史这颗大树才爬到今时之位,让他们吵去吧,这人,朕是杀定了。”

“陌奕宗,倘若我告诉你,我已经查清李贵妃认罪的原委,你是否会连我一起也办了?”

陌奕宗不怒反笑,道:“你没有任何渠道可以收集线索,所以你口中的查清,也不过是臆想罢了。”

花响微扬头,“为了增进妃嫔与帝王之间的感情,帝王会挑选见多识广的妃嫔伺候笔墨,可是,自从那名太监死后,你便取消了这一项惯例,没错吧?”

陌奕宗脸色一沉,愠怒道:“你非要掀开这一笔旧账不可?”

“我知晓你把面子看得比天重,我也不想刨根问底儿,我只想从李贵妃口中获悉真凶是谁。再者,凭我对你的了解,当你感到颜面受损,或者臣子稍有异动之时,你基本查个大概便会给对方判下死刑,也许李贵妃也有她的苦衷?”

花响听到儿子的哭声,示意他松开手,继而从他身前挤出去。

陌奕宗伫立原地遥望远方,没想到花响这般了解自己。他做事一贯雷厉风行,但也不是谁惹他就杀谁,他欣赏敢于直言进谏的忠臣,厌恶碌碌无闻、阿谀奉承的庸臣。只可惜他不是拥有火眼金睛的孙悟空,不可能全然看透每位臣子的心思。唯有随时戒备,随时试探,随时做好失去某位臣子的准备。

曾几何时,他确实有意立李瑞妍为后,因为她知书达理见解独到,是妃嫔中难得的好帮手。纵使他整日不在御书房,她也会早早前去誊抄卷宗。爱情对于帝王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只要可以辅佐他治理好宫闱,就是称职的皇后。

然,李瑞妍所做的一切皆是假象,她的勤奋也不过是想在御书房里看看她的旧情人,也就是那个被陌奕宗下令暗杀的太监——李书文。

二人皆姓“李”并非巧合,而是仆随主姓。据陌奕宗所查,李书文自小便担任李瑞妍的伴读书童。二人朝夕相伴十余载,她对他芳心暗许。

要说起这个李书文,算是一位深谙古今的才子,李御史为了让女儿李瑞妍尽快坐上皇后之位,命家仆李书文阉割入宫,再打通关系将其安排在御书房当差。如此安排,真乃“一举三得”的如意算盘,不仅方便李书文替李御史窥探君心,并且可以协助李瑞妍更懂圣意,甚至让李瑞妍免去相思之苦。

试问,这等无耻之行径,与在陌奕宗身旁安插细作,又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有何本质上的区别吗?!

原本李家主仆三人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只怪李书文无意中的一次口误导致计划败露——他称李贵妃为“小姐”。这句称呼刚巧被陌奕宗听去,于是乎,陌奕宗命王德才联合玉霞尚宫,开始暗查此二人的关系。

后面的事就不用多说了,陌奕宗毫不犹豫地宰了李书文,在墙上留下带血的“妍”字,警告这一对看似忠心实则诡计多端的父女,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过,要说李御史在朝政问题上是否犯过大错,倒真没有,对朝廷自是绝无二心,只是每当在朝上见那老家伙端出一副正直清廉的高姿态,心中不免膈应。

至于李瑞妍替谁扛下纵火案,此事仍在调查之中。

与此同时——

花响倚在树后给儿子喂奶,听到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你喂你的,朕随便看看。”他歪在树前,戳了戳儿子的小嫩脸儿。

“……”花响侧开一点,没好气道,“可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还不走?”

陌奕宗但笑不语,他就是喜欢花响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呃,姑且还是称她为花响好了。简而言之,她虽然也会耍手段,但每每被他揭穿之时,她不会绞尽脑汁地替自己脱罪,而是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微扬下巴冷笑,挑衅道:就是我干的,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有种别杀我,跟我斗下去,如何?

小样儿的,忒逗趣。

“喂,朕帮你从钰国皇帝手中取回你想要的东西?”

花响一怔,故作不以为意道:“他到了这把年纪,你以为他还在乎生死吗?你以为子嗣们的死活足以威胁到他吗?他如今能记住的,只有你带给他的耻辱。”

钰国皇帝又不是疯子,屹立四百年的钰国毁于陌奕宗之手,倘若再让陌奕宗直捣藏金洞,意外收获无价可寻的军事力量,钰国皇帝岂不是帮着仇敌壮大军营?

花响轻哼,陌奕宗以为此番话会使得她惊慌失措吗?如今八卦锁在她这儿,才不怕陌奕宗审问钰国皇帝,也不必担心他是否会在老皇帝面前提及“花响将军”,提了最好,倘若让老皇帝知晓她尚在人间,或许臭老头还能有些盼头,反倒不急于去送死。

陌奕宗搓搓下巴,回忆着用钰国五皇子相逼密码之过程。当时老皇帝分明眼中含着不舍,但直到侍卫手起刀落宰了五皇子,老皇帝硬是一个字都没说。不过想想也是,钰国皇帝年入古稀,竟然还霸着皇位不撒手,正说明此人是个“帝位痴”。

“如今钰国已成为陌氏的一个城镇,更名为陌氏钰城,朕这个月会走一趟钰城,你要随行吗?”

他自然没有忘却她盗取八卦锁的原因。既然她非要跑出去取什么重要的东西,倒不如随他一同大张旗鼓地前往钰国。到达目的地,派人暗自跟上她,届时,藏宝洞与花响想找的东西,岂不是一目了然?

花响,莫怪朕利用你,从小到大,只要是朕一心想要得到的,就一定会弄到手,哪怕无所不用其极,而这其中,也包括你的心。

花响系好盘扣,扭过头瞪他一眼,谁跟他去钰国,他们母子俩这两天就走!

“一言为定,这可是你说的,千万别反悔。”她挑起眉。

陌奕宗同样挑衅地斜起唇角,扭头朝王德才命道:“先送花婕妤回宫,随后去大理寺找朕。”

话音落定,他走向辇车。

花响怔了怔,莫非方才的揣测激怒了他?他准备立即处决李贵妃?

思及此,她将孩子交给肥娥,追上辇车。

“李贵妃的过往我不会再查了,希望你可以帮我问明真凶。”她满眼焦虑。

辇车行驶得很慢,她一路跟随,等待答复,陌奕宗却选择置若罔闻。

“给我我想知晓的答案,我会对你增加一分好感!”她急道。

陌奕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忽然捞过她的脑瓜,狠狠地盖了下她的嘴唇。

他微微撩起深邃的狭眸,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邪笑。

“朕要三分。”

……

花响望着远去的辇车,抿了抿嘴唇,行,百分制。


☆、第39章 (1)


本章提要:李贵妃交代一切

陌奕宗移驾大理寺,独自坐在审问间之中,俄顷,李贵妃拖着锁具前来。

李贵妃垂目顿首,神态平静,温婉地说道:“未想到臣妾在行刑之前,竟有幸与圣上见上最后一面呢。”

八年了,陌奕宗至少有七年半没有正眼瞧过她,此刻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她的眼角竟也染上一缕细纹。

“说说你与李书文的过往。”

也许真的是年头太久,当年的愤怒已不复存在,仅剩一声叹息。

屋中只点燃一盏小油灯,李瑞妍所处的位置又逆光,她看不清圣上的表情,但是自己的神态可以想象得出来,只能要震惊来形容。

陌奕宗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捻珠,指了指侧面的椅子,道:“过去坐吧。”

李瑞妍又是一怔,领旨谢恩,拖着脚镣缓慢移动。

身娇肉贵的千金小姐,几乎无法承受这等极其普通的刑法,走起路来相当缓慢,并且压抑地轻声呻.吟。陌奕宗耳畔萦绕着哗哗作响的脚镣声,想到被磨烂脚踝的花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敢问圣上,时隔多年,为何?……”

“朕在来之前,去见过七皇儿的娘,她对朕说,不要一竿子打死一船人,或许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朕来推翻她,想听听你到底有没有苦衷。”

李瑞妍愣住,七皇子的娘不就是花香宫女?她还没有放弃追查真凶的念头?

“看来圣上对花香宫女,用情颇深。”

“她与这后宫之中的妃嫔都不同,无论是身份还是性格,她对朕心存恨意,便敢于直言相告;她疼爱儿子,就必须想办法抢过去自己养。简而言之,不虚伪。”

虚伪二字刺到她的痛点,说得是,从懂事儿开始,每日都在扮演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其实这妃嫔与戏子又有什么两样?

“圣上真的要听臣妾的过去吗?应该会感到极其厌恶。”

“讲吧,已经死了的,以及快要死的,朕没空与你等将死之人怄气。”

听罢,李瑞妍紧绷的情绪反而松弛,俯首道:“谢圣上成全。”

她稍微调试情绪,从而娓娓道来,“李书文曾是李府书童之事,想必圣上已经查明,那就从臣妾入宫前夕说起吧。”她悠悠地垂下眸,还未开口已是泪眼婆娑,“自臣妾出生,家父便期许借助臣妾的力量步步高升,当然这一点无可厚非,只是臣妾心中除了李书文,再无他人位置,即使那个人是圣上您,臣妾也不愿。而后,臣妾以绝食抗争,家父竟威胁臣妾,不嫁便杀死李书文。臣妾唯有顺从,只是,人在宫中,心在远方。家父见臣妾无所作为,居然!……冒充臣妾的名义假传消息,家父告诉书文,臣妾要求他阉割入宫,以作陪伴。”

李瑞妍想到惨死的情人,哀痛欲绝,如泣如诉。

当她初次在御书房见到身着太监服的李书文时,当场便昏死过去。她的好父亲欺骗了她!父亲分明承诺会给李书文买一座小宅,会帮他娶一房贤惠能干的老婆!会让他过上安定幸福的小日子!可是她那利欲熏心的爹都做了些什么?!不仅毁掉她的爱情,甚至逼得李书文去当个不男不女的太监!

看着深爱的男子成了这副摸样,她恨,恨不得拉上李书文一死了之!

李书文却恳求她,求她一定要坐上皇后之位,否则他的牺牲毫无意义。

“书文虽然出身卑微,但是聪颖勤奋,凭他的学识考取个功名并非难事……是臣妾一家把他推上不归路。臣妾知晓书文一定死在圣上手中,您是那般睿智,家父的小伎俩岂能逃过圣上的法眼。说实话,当臣妾得知书文被谋害之时,并未对圣上心存怨念,死了好,死了好呀,家父再也无法利用他窥视圣上的一举一动,臣妾再也看不到他躲在角落偷偷哭泣的身影。”

彼时,她已是身怀六甲,并未选择自裁,一方面是为了孩子,更重要的一方面则是,她还不能死,因为还没有替李书文报仇,还没有让父亲明白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的硬道理!

李瑞妍缓缓跪地,道:“圣上认为臣妾冷血也好,为爱痴狂也罢,臣妾已经把最好的年华全部给了圣上,如今人老了,心也累了,想下去陪书文,他一定还在奈何桥头等着他的李瑞妍。”

陌奕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的泪滚烫滚烫的,哭得表情都扭曲了,不端庄了,这才是真实的她,真的爱。

“这个黑锅,是你抢着背的?”

李瑞妍默默点头,坦言道:“臣妾等这个机会足足八年,扳倒家父之心从未动摇,成败在此一举。”

李家是官宦世家,侍奉陌氏帝王三代,可以说是鞠躬尽瘁。正因如此,陌奕宗一直对李御史心存迟疑。而当他得知纵火案乃李瑞妍指使,他知晓,李御史这一条忠奸参半的蟒蛇,到了掐其七寸之时。

“憋了八年,说出来是否舒服多了?”

“是,自进宫以来,从未像此刻这般轻松。只是,臣妾愧对圣上,罪该万死。”

“都过去了,要说起来,朕对你也没付出丝毫情感,扯平。”

李瑞妍惊异相望,这还是她认识的冷酷帝王吗?帝王家又何时需要对妃嫔动真情?可是他竟说出,感情需要……彼此付出?

陌奕宗起身走近,道:“你的要求,朕应了。告诉朕,纵火案真凶是谁。”

心中大石落地,李瑞妍三叩首。

“实不相瞒,臣妾不确定真凶是谁,只能告诉您,日后对陆昭仪多加提防。”

“陆昭仪?……”他回忆一瞬,“礼部尚书陆钟之女?”

“正是,陆昭仪平日与臣妾还算聊得来,某日她前来探访,聊到谋害七王爷之事,她叫臣妾小心,因为听说,那名被救出火海的宫女惠儿,臣妾曾重重地责罚于她,臣妾又是二皇子的母亲,不免会被一些居心叵测的小人拿去做文章。”

“你罚过惠儿?”

“臣妾确实责罚过几名宫女,那几名宫女在背后嚼舌根,刚巧被臣妾听到,于是各罚三十板,至于容貌、姓名,臣妾毫无印象。”

“于是你就将计就计,派人杀了惠儿?你可知晓你派去的侍卫,与陷害花香纵火之人实属同一人?”

“知晓,是他主动找到臣妾,此人一上来便坦白了陷害花香的过程,恳求臣妾救他,他说幕后指使其实是陆昭仪,陆昭仪听闻惠儿活过来,唯恐行事败露,于是用侍卫全家老小的性命以作威胁,命他指正真凶是臣妾。”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李贵妃原本就有“杀人”的劣迹,因此按照正常的趋势来分析,为防止“惯犯”之罪名强加于身,她应该立即带侍卫前去面圣,从而还自己一个公道。然而,没人会想到,李瑞妍居然选择将错就错,买通侍卫杀害惠儿,并留下伪造遗书一封,诬陷花香纵火杀子。

李瑞妍不认识花香,也不关心谁死谁活,只知晓纵使是指正自己也不能马虎,倘若把破绽暴漏得太明显,依旧容易节外生枝,因此她偷偷在假遗书上做了手脚,在信封边角沾染极少量的,来自她宫中的香气。那种混合的香露味儿,只有李瑞妍会调配。

事成之后,李瑞妍再没见过侍卫,后听闻,侍卫割喉自尽。

陌奕宗思忖不语,陆昭仪至今还是个不经人事的处子,倘若只是嫉妒花响受宠,有必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

事不宜迟,连夜提审陆昭仪。

陆昭仪年仅十九,她跪在陌奕宗的面前,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圆眼睛,嘟着小嘴询问圣上为何把她叫到大理寺来?

陌奕宗歪头看着她,这满脸写着不机灵的模样……能策划一起纵火案?

他索性改变审讯方式,像唠家常一样聊起她找李贵妃的原因。

陆昭仪果然是个实诚女子,一五一十说道,纵火案发生的次日,岚皇妃、媛贵妃以及九位嫔聚在一起赏花闲谈,聊天自然会聊到昨日的纵火案,也不知是谁提及一句,“李贵妃好不合群,姐妹们的聚会一向拒不参与”。而后,七嘴八舌就把纵火案往李贵妃身上拽,什么体罚宫女,什么死的不明不白的太监。陆昭仪平日与李贵妃关系还行,无奈嘴笨辩不过众口,唯有跑去提醒李贵妃。

“事情就是这样啦圣上,臣妾哪里知晓李贵妃真是纵火犯呀,好可怕!”她浮夸地捂嘴惊呼。

“……”陌奕宗扬手打发,快回宫玩布偶去吧!

不是她,一定不是。

……

翌日晌午,媛贵妃宫。

宫女小红满脸堆笑,一路小跑奔入寝宫,匆匆反锁屋门关紧门窗,疾步走向一脸愁云的媛贵妃。

“主子!主子!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圣上今日在早朝时颁布旨意,李贵妃父女谋害七王爷一案,证据确凿无须再审,三日后推出午门问斩!”

“真的?!”媛贵妃险些激动得跳起来。

“千真万确!您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媛贵妃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整个人瘫在床上,又想哭又想笑。

为了帮自己洗脱嫌疑并嫁祸李贵妃,她真乃出钱出力煞费苦心。预期结果会出现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李贵妃听信谗言,决定狠狠地教训陆昭仪。陆昭仪那傻姑娘肯定不是李贵妃的对手,届时又是一场恃强凌弱的好戏,媛贵妃再在旁含沙射影,暗示李贵妃乃是害人、杀人的惯犯。第二种可能,李贵妃领侍卫面圣,命侍卫揭发陆昭仪就是纵火案的幕后真凶,到了那个时候,侍卫便会按照媛贵妃的吩咐,当场倒戈,谎称受到李贵妃的胁迫,同时一口咬定李贵妃是凶手。

……

媛贵妃冷笑,侍卫用一条贱命为家人赚回三百两,死得多有价值呀。

总之不管怎样,只要圣上将纵火真凶转移到李贵妃的头上,她便有办法躲过这一劫。

只是万万没料到的是,李贵妃居然快她一步杀了惠儿?且一并扛下全部罪名?

太过匪夷所思。

正因参不透李贵妃认罪伏法的动机,媛贵妃不免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大半月下来明显消瘦一大圈。

此刻,终于尘埃落定!所有线索,所有知情人统统毁尸灭迹,她总算可以高枕无忧!哈哈!

“命膳房多炒几个菜,本宫要好好地吃上一顿。”

“好咧!”

至于昨日刚被册为婕妤的花香,待她养足精神,卷头重来!

……

与此同时,换上一袭绫罗绸缎的花响花婕妤,站在皇帝寝宫门前等待通传。

王德才第三次轰赶,道:“哎呦您快回吧花婕妤,圣上正忙呢。”

忙个屁!处斩李贵妃的圣旨已然传遍后宫,可真凶是谁?她还想出宫之前宰了那娘们儿呢,可如今什么意思?他躲起来不吱声?!

不让进就硬闯,花响大步流星地往里冲。

毕竟是婕妤,侍卫们也不好武力镇压,唯有王德才奋不顾身地拉住她的脚腕子。

“好吧,圣上其实在沐浴,您还去吗?”

“去啊,只要能见到他,火坑儿我都跳!”

“得,走着。”

王德才挑了挑眉,圣上啊,您莫怪奴才自作主张放行,奴才完全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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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好了,纵火案到此告一段落,至于坏银媛贵妃,暂时不会出来闹腾。

下一章预告,明天色眯眯 0 0

皇帝:你是小妖精胆敢偷窥朕的肉.体!

花响:我是来……

皇帝:别解释!你把朕看光光了,朕不能输,朕要看回来!

花响:……

☆、第40章 (2)


本章提要:荡漾的浴池

皇宫的浴池犹如池塘般大小,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氤氲,白蒙蒙的雾气包裹着鲜亮的植物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清馨的香气。仿佛踏入仙境一般。

花响初次步入这座御用浴池,遥望远方,只见陌奕宗正在池中游泳。

健硕的手臂拨开水花,在水中滑出一道流畅的直线。

王德才一路小跑追赶着速游的陌奕宗,气喘吁吁地启禀道:“圣,圣上,花婕妤求见。”

陌奕宗游得正高兴,根本没发现花响已然站在浴池的另一端,于是边游边道:“不见,告诉她朕正在忙。”

浴室中满是陌奕宗的回音,王德才沾沾汗珠,瞄了眼怒视圣上背影的花响,话说他也想在进入浴室前先拦下花响,可是她完全没在管那些,他刚摆出一个要讲话的嘴型,她已然自顾自推门闯入。

花响蹑手蹑脚地,向王德才的身后靠近,趁其不备,登时捂住他的嘴,继而掐着嗓子,嗲声嗲气道:“圣上,花婕妤在宫外等了您将近两个时辰,您究竟在怕什么?为何避而不见?”

“朕会怕她?!”陌奕宗猛地蹿出水面,劈头盖脸开骂,“你个狗奴才!……”白雾散开,待看清发难之人的脸孔,他的手指立刻移动怒指王德才,咆哮道,“说的就是你!谁允许你个狗奴才把她放进来的?!”

“……”王德才汗如雨下,您自己带回宫的女人有多野蛮您不知晓吗,呜!

花响咂咂嘴,蹲在他的正前方,揶揄道:“堂堂一国之君,还玩起躲猫猫了?”

陌奕宗走到池边,使劲地甩了头发,水滴溅了花响一脸。

花响没好气地抹把脸,继而撩起大片水花反泼回去!

“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儿啊?耍个皮猴儿就能躲过去?!”

陌奕宗在水里不怕被淋湿,于是玩心大起,双掌用力撞击水面,兴致勃勃地反击起来。温水犹如倾盆大雨一般浇灌着花响的身躯,由于水流过猛,竟然将她拍到在地!她顿时火冒三丈,索性坐在池边抬脚踹!

“你吃饱了撑的吧!”她龇牙。

他粲然一笑,顺势抓住她的脚踝,一把将她扯入池水之中。

见状,王德才识趣退场,随手阖起大门。

……

花响被他压在池壁边缘,他托起她的下颌,嘴唇狠狠地压住她的唇。

热吻犹如狂风骤雨,她单手推拒无效,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抬至三寸,倏尔意识到这只手复原之事绝不能暴露,否则陌奕宗定会提高警惕。

忍吧,忍。

陌奕宗替她拨开黏在脸上的长发,水蒸气熏红了她的小脸儿,加上她本身气性大,导致双颊泛起娇艳的绯红,好似一枝含苞待放的荷花。

他的气息渐渐变得粗重,垂低五指,扯开她的裙带,挥臂一抛,只见青绿色的长裙飞出掌心,又轻盈地落在水面,宛若荷叶一般悠哉漂浮。

花响这才弄明白王德才放自己进来的原因!果然是主仆情深啊!

她单手护在胸前,感到他的双手停在她的亵裤边缘,赶忙用脑门顶他胸膛。

“你心里还有没有别的事儿了?!凶手是谁告诉我!”

陌奕宗置若罔闻,黑眸中附着一层厚重的欲.望,亲吻着她的耳垂,指尖顺着她的大腿向下滑,将她的一条腿架高。

花响用尽全力捶打他的胸口,无奈彼此间几乎没有间隙,她的拳头与手臂,轻易地被他夹在两副身体之间。

每当让他夺走主控权之时,她都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质疑,倘若两军对战、主帅交锋,她除了可以使用擅长的抛射术与他周旋之外,似乎根本无法与他进行近身对战。

遥想陌奕宗擒获她的手段,她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那日风沙特别大,仿佛作怪的老妖在嘶吼。她刚刚击退某国三十万敌兵,片刻不想停留,亟不可待地率领大军返回钰国皇城。因为钰国皇帝落笔承诺,只要她帮钰国打赢五场胜仗,便可以取走她想要的东西。这一场战役便是第五场,她不由得心潮澎湃。

殊不知,正当返回途中,钰国皇帝三百里快马加鞭送来密函——陌氏大军伺机偷袭,二十万轻骑,兵临城下,务必火速支援!

看完密函,花响打心底里不想瞎掺和,谁不知陌氏王朝拥有百万雄师?谁又不知陌奕宗是个不折不扣的战争贩子,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摆兵布阵尤为精通。此次他会来个突然袭击,估计是买通了钰国官员,从而获悉钰国近期战事密集,主城内仅剩五万守城兵在死撑场面。

……

思绪忽然一顿,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于是直视陌奕宗的狭眸,没头没尾地分析道:“不对,你没有买通钰国官员,而是唆使周边小国同时向钰国发起战争,当军力分散开来,你再坐收渔翁之利?”

陌奕宗简直服了她了,他跟这拼命**,她却在思考钰国沦陷的原因?!对,就是他给四位皇帝写了密函,向四小国同时放出一则假消息——钰国期待与陌氏结盟,一举吞并其周边四国,逐平分西北部领土。然,钰国国土虽广,但远不如四小国占尽枢纽优势,至此,朕愿亲自率领五十万大军,暗中支援四国。

四小国一向与钰国貌合神离,不免信以为真。待协议达成,陌奕宗确实率领五十万士兵向钰国开拔,可惜无人看透这支队伍谁都没打算帮,就是奔着夺钰国而去。

“啧,朕在想什么,你又在想什么?能不能专心点儿?!”

他袭上她的唇,同时,架起她的双腿,冲进她的身体。

花响倒抽一口气,蹙眉闭眼,不能自抑地仰起头。

他的力道与频率犹如刮起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惹得碧波荡漾。

此起彼伏的冲击力,迫使花响无法正常思考。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软,思绪混沌,很快让他获得全部的支配权。她简直要被他逼疯了,自打被他俘虏那日起,床上,锁具架,军营地板,窗边,书房,目前又在浴池,真想问问还有什么地方不方便发生这种事儿?!

陌奕宗粗气重喘,拥紧她的身体,含着她的唇,绕在舌尖百转千回。

她不知是生过孩子的身体变得愈发敏感,还是渐渐习惯了他的索取,总之,阵阵酥麻感击毁了花响的神经,身体在发烫,情绪在变化,她无力地躲闪着他的吸.吮啄吻,试图躲开这羞耻中所诱发的那一点难以名状的异样。

一声娇喘,从她唇边溢出来,在他耳畔透出三分柔媚。

这样的变化对陌奕宗而言自是可喜可贺。他的唇边勾起一轮迷人的笑意,翻起手臂抚了抚她酡红的小脸儿,将她抱出浴池,放在枕边,一遍又一遍地温柔亲吻。

他没有取悦过任何一位女子,向来横冲直闯。生平第一次为了花响按捺冲动。

吻掉她眼角的泪,厮磨着她的耳垂,尽可能地去适应她的步调,为她制造一个可以舒缓情绪的氛围。

花响感到前所未有的颤栗,浑身都在颤抖,脑子一片空白,不对,是脑海中只能容纳眼前的陌奕宗,他笑得像勾魂摄魄的邪魔,一口一口吞噬着她的意识。

他的脸庞,初次清清楚楚地映刻在她的瞳里,眉毛很浓,眼睛狭长,目光深邃,尤其是他的唇,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倘若忽略他的种种恶行,确实是俊得一塌糊涂。

不过,她不乐意把他列入美男子的行列,因为这幅好皮囊里面藏的是好战斗勇、残暴专横、诡计多端!

陌奕宗发现她的情绪正从迷情中一点点地抽离出去,倏地,他扳正她的脸颊,迫使她与自己直视。

“花响,朕有必要再提醒一次,你当初是朕的战俘,朕对你做任何皆是理所应当。或者这样讲吧,倘若朕被你擒获,你又会如何处治朕?”

这等荒谬的假设,他在今日之前想都没想过,无奈花响的个性太倔太硬,他唯有违心地把自己摆在一个不可能构成事实的位置上。

他在说,她也真的在考虑,漫不经心地回道:“你是陌氏王朝的帝王,我怎么舍得宰了你?当然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留着换取最大的利益。”

话音刚落,一击猛冲打断她的话语,她吃痛地眯起眼,怒道:“杀杀杀!把你这个臭无赖千刀万剐!”

陌奕宗笑而不语,今日已然为了她隐忍良久,接下来就是他的畅然时光。

…………

两个时辰过后,陌奕宗才抱着花响走出来。

花响身上只盖了一条毯子,一双修长的小腿暴露在外。

“圣上,这?”王德才忙上前为圣上披龙袍。

“睡着了,先让她睡儿,晚膳时再叫醒。”

陌奕宗返回寝宫,把她放在龙塌上,命宫女给她擦身更衣。

王德才悄声问,“您把李贵妃提到的人……告诉花婕妤了?”

“嗯,朕跟她说了,肯定不是陆昭仪,她不信,非要自己去查。”陌奕宗无谓地扯了下嘴角,她性格中有些部分跟他很像。你有你的量天尺,我有我的三寸绳,纵使你舌灿兰花说破大天儿去,也只信自己。

…………

王德才陪同圣上走入御书房,犹豫许久,斗胆问道:“圣上,后日便是休泽日……花婕妤如今位居三品,您若不打算让她去天牢赐福,奴才想辙绊住她?”

陌奕宗执笔的手顿了顿,道:“朕如今也想通了,有些人,留是留不住的,且看她如何行事吧。”

“是,那七王爷那边儿?……”

“你什么意思王德才?你认为她会带走弄盏?那还怎么逃?孩子那么小。”

“您……真的没想过?”

他撂下毛笔,缓慢地抿了口茶,想起她斜背在身前的一个形状奇怪的布袋子,又想到“装”在袋中的儿子……倏然!他起身离去。

“圣上您要去何处?”

“站好,不必随行。”

王德才透过窗棂望向圣上,只见圣上跃上马背,只身远去。

他挠挠头……圣上这般风风火火地,去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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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皇帝去见谁? 0 0

下一章预告:花响爆背景。


☆、第41章 (3)


本章提要:陌奕宗的新目标

曙光掠过金碧辉煌的皇宫,预示着新的一天已来临。

花响登时睁开眼,刚欲弹起身,发现一条手臂压在胸口前方。

沉沉的呼吸声灌入耳际,她侧头相望,陌奕宗不止用胳膊压着她,一条腿还在骑在她的身上。他什么体重,她才几两肉,怪不得昨晚一直在做搬山的噩梦!

蹑手蹑脚地推开他的身体。他或许是疲惫得紧,翻了个身继续睡。

如此正好,花响不想吵醒他,移到床边,快速地穿戴整齐,继而匆匆地溜出寝宫大门。

王德才伫立在寝宫门外,耷拉着脑瓜儿也在浅眠。话说他早已练就一身站着睡觉的本领。

花响敛气屏息,面朝其他宫人做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指指屋内,示意莫要吵到皇帝的美梦。

……

顺利离开皇帝寝宫,接下来,便要去会会那位疑似纵火真凶的——陆昭仪。

倘若那女子目光闪躲、贼喊捉贼!花响保证要在逃出去之前让她血债血偿。

不过陆昭仪住在哪她还不知晓,唯有一路打探,摸索前行。

途中,她见到许多搬运大红木箱的太监。只见木箱向从各殿抬出来,又向一个方位进发。经她打探,原来木箱里装的是崭新的丝绸布匹与摆件儿,不过样式和款式早已过气,因此统统运往尚宫局,由玉霞尚宫进行整合以及二次利用。

花响不知晓玉霞尚宫典当首饰的真正原因,所以也往治理后宫的方面去考虑,只是对目前所看到的画面产生诸多疑问,陌奕宗竟会想到精简开支?莫非……边关陌氏发生战事?或是他又招募了大批新兵准备开战?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对她而言肯定算不上好消息。

心事重重地抵达陆昭仪的殿门前。昭仪位居正二品,仅次于贵妃,因此宅子自是飞阁流丹,玉砌雕阑。

花响此刻倒庆幸骗来婕妤的封号。所谓妃嫔,狭义点讲,仅限陌氏后宫一后、三妃、九嫔。昭仪乃九嫔之首,婕妤拜访昭仪是应当应分的礼节,若是宫女谁搭理你?

经通传与等候,花响初次见到十九岁的陆昭仪。

陆昭仪虽然穿戴整齐,但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她掩唇打个哈欠,迷迷瞪瞪地说起场面话:“素闻花婕妤貌美乖巧,今日得以一见果然兰心蕙质气质极佳呢。”

客套话儿都说到这儿了,陆昭仪还没正眼儿瞧过花响,当然这一点与态度无关,是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因为昨晚掌灯夜读——春.宫图。十来遍。

她的懒散极其自然,这一下子把花响给整懵了。

“正巧路过此地,未曾准备什么礼物,还望陆昭仪见谅。”

“不打紧,不打紧,你用过早膳了吗?要不要一起?”

陆昭仪笑眯眯地眨眼,花响迟疑一瞬,笑着点头。

俄顷,各色小菜与两碗燕窝粥端上桌。粥的香气唤醒陆昭仪的精神,她张罗花响开动,同时问道:“听闻七王爷生得虎头虎脑特可爱,本宫可否去看看?”

此话一出,花响的情绪紧绷开来,似笑非笑道:“那有什么问题,不过前些日子有刺客潜入冷宫,因此宫墙内外加强护卫数十人,别吓着陆昭仪才是。”

“对对!此事本宫有所耳闻,现今只要天一擦黑儿,本宫立即命人关紧门窗呢!”她帮花响夹了小菜,又道,“你入宫不久便几经波折,估计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本宫建议你赶紧做场法事驱驱邪。”

花响观察着她的一颦一笑,道:“嗯,我对各宫各殿不甚了解,其实今日冒然造访,是想向陆昭仪请教一个问题,我与李贵妃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为何要加害于我和我的孩子?”

陆昭仪放下碗筷,神色苦恼,喟叹道:“说实话,本宫与李贵妃关系还不错,平日相处起来也未看出她是那种人,不过宫中姐妹常笑话本宫缺根弦儿,或许本宫是真的傻吧。”

“什么姐妹?是亲姐妹?”

“不是呀,就是岚皇妃、媛贵妃、王充仪、方充容等人,皆是本宫的好姐妹。”

“……”花响微挑眉,岚皇妃也是好姐姐?这位陆昭仪是太天真还是在演戏?若是演戏,凭自己敏锐的洞察力,为何又看不出破绽?

当然,后宫妃嫔也不是逮谁跟谁掐,总要找个实力相当的,才能斗出乐趣。换言之,因为陆昭仪实在不值得一斗,所以妃嫔们索性让她自生自灭?

花响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住在后宫的女人都不是善茬儿,说不定陆昭仪已经把装傻充愣这门功夫练到炉火纯青。

用过早膳,花响正琢磨如何赖着不走,不承想,陆昭仪率先开口挽留。

二人走入花园,坐在池塘边的小亭中,宫女呈上两盏清茶。

花响抿上一小口,嗯,茶色翠绿,汤水清澈,口感香醇,倘若没猜错的话,这上好的铁观音,应是产自她的国家。

陆昭仪同样品着香茶,她忽然变得很安静,良久,才红着脸问道:“花婕妤……你跟本宫说说,圣上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呀?说实话,加上在大理寺的会面,本宫只见过圣上两次……”

“嗯?……好,”花响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道,“较比其他君王,圣上更霸道,更狠,更狡……聪明。”她险些将“狡猾”二字脱口而出。

“还有更英俊嘿嘿!”陆昭仪捂脸。

“……”花响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她,不由无奈一笑,或许陌奕宗说得对,陆昭仪或许并非真凶。因为她的眼中闪烁着情窦初开的光芒,那种清澈如茶一般的干净,不曾被欲.望和贪婪所掩盖。

陆昭仪又垮下肩膀,沮丧道:“本宫知晓,圣上不喜欢咱,大婚那日连完交杯都没喝完酒便被王公公叫了去……”

“我也不知晓该怎么安慰陆昭仪,只能说,圣上心系江山社稷,除了战争可以满足他的欲.望,他心里也没谁了。”

陆昭仪歪头追问,嘟嘴不满道:“你骗本宫,姐妹们都在传,圣上心里有你。”

花响但笑不语,一个好战的帝王,对“征服”有着强烈的执念。她并非刻意与他作对,只因她也酷爱征服,从而无法逼迫自己做到毫无保留的委曲求全。

不过说了这么多,凶手究竟是谁?

……

走出昭仪宫,她漫步在花海之中,环视红墙碧瓦,眼中泛起对家的思念。

粗略一算,从协助钰国抵御外敌到今日,离开国土两年有余,不知父皇与皇姐是否安好,是否已经忘了她的存在。

垂下黯然的眼眸……顶替花响将军出战一事,是她自作主张的决定,皇姐确实不曾知晓,但知晓她人在钰国。

不过,钰国之行的确超出预计时间,为此她十分庆幸在出发前,果断地将三十万兵权暂时授予皇姐。

她缓缓地吐出一口闷气……陌氏王朝鲸吞钰国之战轰动中原,皇姐岂能不知?换言之,纵然她们之间没有书信往来,但也没有发现她的尸体,因此应该仍旧算在生死未卜的范围之内,再者说,钰国皇室关押于陌氏天牢之事,只要稍作打探便可获悉,所以为何过去这么久,就没个人试图找找她?

当然,这只是一种较为自私的心态,毕竟,那三十万可以调动的大军,身上还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即使全军杀入陌氏,暂时也抵不过陌奕宗的百万雄师。更何况,谁能想到,陌奕宗竟然给她更名换姓,拷上戴脚镣囚禁于后宫之中,甚至,为他生儿育女。

后宫像极了华丽的牢笼,给你锦衣玉食,但任何消息都送不出去,至于外面的消息,滴水不漏地堵截于宫墙基石之下。

花响心头泛起五味杂陈,堂堂一介龙茗国女帝,竟然经历这等荒诞离奇之事件,想想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与此同时,御书房。

陌奕宗双掌伏在巨大的桌案前,眼下是一张完整的中原地图。

他的神态格外严肃,审视许久,视线从西面关隘缓慢移动至南部海域,又从南部移到西部,仿佛正在思量着什么,权衡着什么。

这两处关隘都是他想得到的风水宝地。西部王国虽然兵力不足,但有两个对陌是王朝不利的条件,一来是距离较远,二来、获得西域的鼎力支持;南面则是四面环海的岛国,距离也不近,并且,海战并非陌氏士兵擅长之项。

待一炷香燃到底,他执起朱笔,笔头沁在红墨之中……抬高笔杆,最终,将一枚火红的“攻”字,斩钉截铁地写在——龙茗国的版图之上!

嗯,目标已锁定,预示着一场耗时耗力的大型侵略战即将拉开帷幕。

就是它,素有茶魁之誉的龙茗国!

“呵,女人当皇帝的?富强的?独立的王国?……”他嘴角勾起一缕轻蔑的笑意,朝着红艳艳的“攻”字伸出一根手指,自言自语道,“龙走月,你可知晓朕惦记这块儿宝地有多久了吗?你可又知晓,朕惦记你的海军几时了吗?不论龙茗国有多神秘、多难攻!朕一定要将龙茗国连锅端儿!”

他搓了搓下巴,想入非非,倘若攻城还算顺利,可以偕花响和弄盏去龙茗国小住几个月……不知花响喜不喜欢海呢?

…………

另一边,花响返回冷宫。

一进宫门,率先前往陌弄盏的卧房,喂喂奶,陪儿子玩儿上一小会儿。

待用过午膳,她将肥娥与小扇子叫到房中,随后关紧门窗,进行密谈。

气氛凝重且紧张,肥娥与小扇子小眼看小眼,摸不着头绪。

花响缄默不语,观察着二人的神态。

小扇子似乎看出门道儿,跪在花响面前,道:“奴才曾说过,这条命日后就是主子的,您需要奴才做啥尽管吩咐吧!”

肥娥终于反应过味儿,跪在花响的脚步,附议道:“奴婢自从跟您了,不挨打,吃得饱,连那个……憋不住的毛病都治好了,您是奴婢的大恩人,再造父母!”

待二人铿锵有力地表完忠心,花响悠悠地直起身,同时将他二人扶起来。

“我信得过你们,实不相瞒,明日休泽日,我要带着弄盏逃出后宫,我需要你二人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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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看到这章有木有很哈皮很期待后面滴(⊙v⊙)撒个花好吗?让作者知道你也在期待。

下集预告:

霸道皇帝:小德子,派人去查查龙走月的底细。

王德才:回禀圣上,很神秘很难查呢!

霸道皇帝:呵呵哒,有多神秘?

☆、第42章 (4)


本章提要:皇帝与花响各有准备

翌日清晨,花响在儿子的身边醒来。

她侧身支起头,望着儿子酣睡的小脸儿,握住小手儿轻轻亲吻。

……弄盏,对不起,娘今日注定要与你父皇展开一行激烈的角逐。潜逃出宫,并非易事,需要一刻不停歇地疾驰,途中会颠簸得非常厉害,届时你肯定会感到不舒服,但是尽量不要哭,做个勇敢的小男子汉,可好?

弄盏眯着眼努努嘴,轻车熟路地摸到小龙布偶,紧紧搂在怀中。

花响忍俊不禁,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晓有奶吃有玩偶陪伴便足矣。

其实她一直在忽略陌弄盏自身的意愿,也许孩子更喜欢陌氏王朝,但她不想听取孩子的意见,主观地认定身为母亲有这个权利,反正陌奕宗子嗣成群,而她只有一个弄盏。

“娘的家乡非常美,有湛蓝的大海,金黄色的海滩,还有吃不完的海鲜与瓜果……”说到这,她敛起笑容,渺无音讯长达两年之久,龙茗国又远在最南边,如今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她一无所知。

越临近出发反而越容易胡思乱想,花响满脸愁云,登基时便承诺为了江山社稷终身不孕,倘若突然带着一个大胖小子回去,皇姐与朝臣会用何种眼光看待她?

不过,倒不怎么担心谋权篡位的问题,首先大部分军权仍旧掌握在她的手中,何况更为重要的一点则是,父皇一生只爱一个女子,也只娶那位女子为妻子,此女子便是她姊妹二人的生母。

因此,当她初次步入陌氏的后宫,见到莺莺燕燕无数之时,立即感受到比被俘更强烈的侮辱感。所以她从未想过一死了之,她要将这份耻辱变本加厉地还给陌奕宗!

这时,肥娥从门缝儿探进头,悄声提醒——前往天牢的轿子等在殿外。

花响沉了沉气,无论如何,先逃出去再说。

……

今日的行动时间格外紧密。按照昨晚拟定的计划,先由小扇子随行侍候。出门前,花响与肥娥互换眼色,肥娥甩了甩发抖的双手,笃定点头。

花响漫不经心地扫过轿夫与侍卫的脸孔,果不其然,侍卫中多出几张生面孔。她不动声色地坐上轿子,轿子平稳前行。

与此同时,陌奕宗伫立在冷宫一侧的阁楼之上,遥望远去的轿子,命道:“提醒侍卫务必盯紧花响,孩子绝不能让她带出宫。”

“遵旨!”王德才领旨离去。

陌奕宗浓眉紧蹙,拳头缓慢地砸在石台前,为了揭开八卦锁之中的秘密,他会暂时放她走,然,倘若连同他的骨肉也带走,她岂不成了脱缰野马?!

他的心头泛起一丝挫败感,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花响,朕为何捂不热你的心?为何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你,你仍是打算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

花响,哪怕你为了朕曾有过一分犹豫,朕都可以不去理会什么狗屁八卦锁!

……可惜你没有,你把朕对你好统统当作废纸,那么好吧,朕唯有也让你尝尝求而不得的难受滋味儿。

他那日独自前往天牢,已经与夸叶乘风达成某种程度上的协议。

夸叶乘风原本拒绝与他合作,无奈此处是陌奕宗的地盘,天牢里布满陌奕宗的兵,纵使他的轻功再上乘,也不可能在被众兵盯死的情况之下一马平川。虽然他手握密旨,但是目前看来,除非他能变成蚊子,否则就在这儿吃牢饭吃到死吧。

他在沮丧之余,内心也受到不小的冲击,因为他已得知花响所谓盗取的八卦锁,实则由陌奕宗一手安排。换言之,陌奕宗断定夸叶乘风是协助花响潜逃的唯一帮手。夸叶乘风必须承认陌奕宗乃是运筹帷幄的高手,且秉性多变难以捉摸。陌奕宗可以为了一句暧昧戏言暴跳如雷,也可以为了一个他想获悉的答案放出长长的鱼线,哪怕这条线随时会断,他依旧气定神闲。

不过很快,夸叶乘风弄懂他沉稳到不像人的原因——陌弄盏。

陌奕宗已经摸透花响的脉,只要儿子仍留在后宫,她飞不远。

综上,摆在夸叶乘风面前的路只要两条,要么此时此刻便被斩杀,要么与陌奕宗合作,反正花响的右胳膊还未痊愈,在潜逃的途中应该可以轻易地抢走孩子,再趁乱交给追兵就算完成任务。

显然,他没得选择,否则谁都逃不出去。

他忍不住问陌奕宗,你是爱花响,还是想要藏金洞?

然而,陌奕宗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或许说,他也没想明白这份爱在自己心中究竟占有几斤几两,究竟要达到怎样一个高度才可以称之为爱情。他只知晓,见不到会想念,见到会心动,任由她对身份之事言辞闪躲,他仍旧采取不逼迫,不强调,无所谓的态度。

可是花响的情绪一刻不曾松懈,倘若唯有让她离开宫门才能改变僵局,他可以忍受相思之苦,放她出去透透气。

陌奕宗忍不住自嘲,呵,试问哪个宠妃不是使出浑身解数勾.引皇帝?只有他陌奕宗,中原地区最强大的霸主,居然得绞尽脑汁讨好女战俘。

唉,估计是发起侵略战太多遭来的报应,趁着休泽日,他也去放生几个妃嫔积点德算了。

不过提及侵略战……便想到必须收入版图的龙茗国。近日在暗中捕获一名来自龙茗的茶商,然而茶商只是普通的小商贩,对于王朝核心了解甚少。后经酷刑拷问,茶商只交代相关女帝龙走月的只言片语。这位登基不久的女帝,虽年仅十七,但脑筋活分、行事沉稳。据传言,龙走月记忆力超群,五岁时的识字量已经超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珠算水平也总是令同龄人望尘莫及,伴随年纪的增长,诗词、兵法等运用自如,属于典型的早慧,即神童。

至于数十年来无人觊觎龙茗国领土的原因,各国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犹如诅咒般的箴言——攻龙茗,必自亡。

对此,陌奕宗表示不屑一顾,话说狐影一族被传得神乎其神也不就那么回事?想必龙茗国为了躲避战事,巧妙地给自己国家蒙上一层诡异的面纱?

还有那名茶商的话,陌奕宗必须持有怀疑态度,论谁不替自家皇帝吹嘘?多半是夸大其词,何况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小女子,若是刀枪剑戟拼起来,龙走月搞不好得猫儿在墙角哭鼻子。

…………

日上三竿,伴随一个个落地的轿辇,妃嫔们从中走出来,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齐聚首于天牢的高墙之外。

给囚犯赐福是小,逮到圣上一顿抛媚眼儿才是大。

今日也是谄媚拉关系的好时机,品阶低的御妻难得见到二品以上的妃子,这不,有的拍皇妃马屁,有的找贵妃东拉西扯,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花响与小扇子倚在墙角,观察并回忆天牢的构造。由此方便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钰国皇帝。

所幸她在天牢待过两日,记得王德才曾在无意间提及,钰国皇室关押在同一区域……当初离开牢房时,她的一双眼睛就没闲着,在并未发现钰国人马之后,有十余间全封闭的监牢引起她的注意。

“小扇子,你去打探一下,问问有哪些地方禁止入内。”

小扇子将自行带来的提篮盒放在墙角,转身去查。

“哟!这不是花婕妤吗?”岚皇妃率领一群溜须拍马的御妻,气焰嚣张地逼近花响,她随手指了下天牢,讪笑道,“本宫记得妹妹曾以纵火之罪关押于此,莫非今日特意赶来故地重游?”

听罢,惹来一片哄堂大笑。

花响正在思考如何与钰国皇帝见面的环节,真没闲工夫搭理她。

岚皇妃见她不吱声,感觉好没意思,于是耸动小跟班们一块挤兑花响。

御妻们岂能放过表忠心的机会?什么身份卑微,什么宵小之辈,什么缺乏教养,总之拐弯抹角地猛损。

花响的头都快被她们吵炸了。

“诸位都说对了,我就是心眼儿如针别儿,最喜欢给人穿小鞋儿,加之记性特别好,你们就不怕我在圣上面前添油加醋?”

此话一出,嘲笑声戛然而止。

花响烦躁地扬下轰赶,哪凉快去哪待着去。

御妻惧怕,岚皇妃可不怕,何况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呢,岂能示弱?

“不过是个小小的婕妤,也敢在本宫面前口出狂言?就凭你这低贱的身份,当宫女都是抬举你,还好意思舔着脸住在原皇后宫?本宫只是不屑理你罢了,否则请我父亲随便参上一本,你就得夹着尾巴滚去真正的冷宫!不知进退的贱婢,给你脸怎么就学不会兜着?”

“你后台硬,你嚣张,你放个屁都是香的,你说你那么大一个皇妃总跟我这等小角色过不去作甚?怕我仗着床上功夫当上皇后怎么的?”

听罢,众人有一片欷歔哗然,好不知羞啊!

岚皇妃真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贱婢!

“本宫就与你赌一卦,倘若你有本事爬上皇后之位,本宫立即搬回丞相府永不回宫!哼,咱们走,跟这等粗俗之人多聊一句都是自贬身价!”

花响长嘘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目光随意扫视,无意间与媛贵妃四目相对。

媛贵妃一怔,瞥开视线继续与妃嫔闲话家常。

花响的情绪稍稍顿了下,总感觉媛贵妃不简单,不过罢了,反正她今日要逃。

片刻后,小扇子疾步返回,告知她,甲区五段的牢房无需改善伙食,因为那里专门用来关押战败国皇室、重臣。

甲区五段?花响立即回忆方位……没错,那些封闭的牢房正是位于此处!

“对了,你从哪里打探而来?”

“问的给囚犯做饭的太监。”

花响忽然眼前一亮,对啊,到点儿都得放饭,待她顺利进入天牢,换上太监服混入甲区五段如何?

“快去给我找一件太监服,最好跟你这套一样。”

小扇子心领神会,坦然道:“偷鸡摸狗奴才小有经验,您瞧好儿吧。”

“……”每回听他自吹自擂就心慌。

……

小扇子的手脚果然麻利,很快顺来一整套太监的衣袍。

花响躲在假山石后方,将太监服穿在长裙里层,太监帽拍扁,贴身藏好。

良辰吉日已到,王德才迈着八字步亮相。花响马上把自己淹没在人群之中。

“圣上政务繁忙分.身乏术,命杂家前来向众嫔妃道一声,辛苦。”

听罢,众人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

传旨完毕,王德才显然无意逗留,来匆匆去匆匆。

今日发放的膳食,皆来自各宫各殿的厨房小灶。就此事儿妃嫔也要攀比一番,为了证明自己平日里的菜色精良,无不取出上等食材暗较劲儿。这其中独占鳌头的自然是岚皇妃,一水八珍食材,即刻引起一片恭维之声。岚皇妃这才消气,哼,玉霞那个老顽固控制宫中食材又怎样,她家有得是银子!

花响趁着这些女人唧唧咕咕,叫上小扇子,跟随监狱侍卫走进天牢入口。赐福之前需要先检查饭菜,细致记录菜名。一来怕盒中藏了其他东西,二来、以免有人趁机下毒出了纰漏。

花响的身上还真带一样不能被查出来的小东西,至于是否能派上用场,还要看钰国老皇帝的会对她讲些什么。

顺利通过检查,她深吸一口气……陌奕宗,别以为我不知晓你派人在暗自监视我,你料到我会选择今日潜逃吧?呵,这一次的较量,你猜是你桀黠,还是我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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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她身上藏了啥?温馨提示:不是八卦锁……

下集预告:花响与钰国皇帝见面,爆出她顶替花响将军的原因。

PS:请勿将岛国代入台湾,因为地势与气候有所差异,是作者杜撰的王朝,版图上木有=。=。。。

☆、第43章 (5)


本章提要:龙走月与钰国皇帝的恩怨

花响步入天牢,首先向夸叶乘风的牢房移动。

监狱侍卫见她向最深处的丁区走去,急声唤住。

“花婕妤且慢,按照您的品阶,应前往丙区。”

“我知晓呀,圣上曾领我来过此处,穿过丁区一拐弯不就是丙区吗?”她摆出一副有何不可的疑惑神情。

后宫中人皆知晓目前最受宠的,便是眼前这位花婕妤,圣上都安排她住进原皇后宫了,小侍卫哪得罪不起?侍卫犹豫片刻,笑着默许,跟上她的步伐。

小扇子则是步步靠近侍卫,为了分散侍卫的注意力,小扇子一边赞美侍卫身着的铠甲笔挺帅气,一边像个井底蛙一样拉着人家问东问西。

花响顺利走入关押闲散死囚的丁区,也就是关押夸叶乘风的囹圄。

望向空空荡荡的监牢,此处仍旧囚禁夸叶乘风一人,但是守在牢房四周的侍卫增加许多,见状,花响不免有些担心。

夸叶乘风正等着花响出现,他赶忙把脑瓜卡在铁栏前,像个饿死鬼似的讨饭吃。

花响假意疏离,礼貌性地征求侍卫的意见。

“我准备的膳食很多,这名囚犯兴许是饿坏了,分他一点,可否?”

侍卫还算爽快,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关夸叶乘风替她解毒之事,其实并无几人真正了解情况。反正圣上派王公公来提夸叶乘风,天牢这边儿只管放行。花响也敢打包票,天牢的侍卫绝不知晓夸叶乘风与自己相识,人要脸树要皮,何况是他陌奕宗,为了帮她解毒,接受狐影所提出的无理条件,岂能四处宣扬?

花响情绪一顿……对,是为了她。

挥去纷乱的情绪,从小扇子手中接过提篮盒,款款地走向夸叶乘风。

花响蹲在他的面前,四平八稳地做着取菜的动作。

夸叶乘风望着眼眸微垂的花响,知晓她在等他道出汇合地点,然而想到自己与陌奕宗的交易,他心中不免内疚。何况还有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花响也是可以调动百万雄师的大帝王啊!他今日帮陌奕宗抢孩子,保不齐花响明日便率兵扫了狐影的寨子。

他无力扶额,这一对强势男女,都不好惹啊!

“快…………趁热吃。”花响发出催促暗示。

“谢谢啊,你长得可真俏儿,肯定是个采女哈哈!”

采女是御妻中的一种官职,采女个个身材曼妙,且精通房中术。

“休得对花婕妤无礼!”侍卫呵斥道。

“啊?失礼失礼,婕妤肯定是官宦之女喽?没想到官家也能生出这么漂亮的闺女,唉,其实采女也没啥不好,对了花婕妤,您见过皇帝大人的采女吗?”

花响不动声色地思量着……夸叶乘风一连提了三遍“采女”。莫非今日的集合点便是采女们的住所?

她故作腼腆地笑道:“采女还未见过,听说她们穿得很清凉,倘若并非圣上召见,她们不得离开宅院。”

一点就透,果然聪明。夸叶乘风颇显失望地应了声,接茬儿传递消息,道:“这样啊,也不知晓我还有没有放出牢的机会,倘若能出去我一定要去养养眼,嘿!”

侍卫抽刀相向,怒道:“死性不改的色胚!忘了你是为何关押于此了?!”

夸叶乘风入狱的罪名便是潜入宫闱,染指妃嫔未遂。

花响已经获悉她想知晓的地点——采女宫。以及通过蜡丸提到的时间:夜子时。

她没有制止侍卫怒斥夸叶乘风,命小扇子拎起提篮,径直向丙区移动。

丙区与她要去的甲区五段相距甚远,若是先行前往丙区再返回甲区,需要多绕大半圈儿。而她目前所处的位置属于一个三岔口,倘若此刻转换方向,很快便可抵达甲区。

耳畔听到侍卫与小扇子走近的交谈声——她忽然捂住小腹,弯身蹲下。

小扇子收到行动信号,奔上去搀扶,道出预备的对白。“主子您怎了?!哎呦快看这脸色煞白煞白的,奴才劝您清晨别喝凉茶您偏不听,又闹肚子了吧?”

花响故作难为情地点点头,艰难地伸出三根手指,道:“今日第三次了……”

“侍卫大哥,看样子是来不及了,您这有地方让主子方便一下吗?!”

侍卫见花婕妤神色痛苦,不免替她心焦,但天牢之中只有给犯人所使用的马桶,牢房四周又无遮无拦,这该如何是好?

“肚子疼,疼死了,快,快小扇子……”花响歪倒在小扇子的肩头。

“侍卫大哥,劳烦您想想办法啊,有没有那种不透光的牢房?!求您了!”

经这一提醒,侍卫立刻想起确实有几间封闭式的牢房,在甲区!

“有有,扶好花婕妤随我来!”

侍卫是个热心肠,跑在最前方,向管辖此地的同僚阐明情况。

很快,甲区的大铁门缓缓开启。

花响暗自打个响指,终于要见面了,钰国皇帝老儿!

侍卫打开一间空牢房的牢门,花响表现得迫不及待,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妃嫔解手谁敢靠太近?于是,除了贴身太监小扇子,一干侍卫尽量避而远之。

牢房内,花响快速地摘下首饰、褪去长裙等物,又从亵衣里取出事先藏的太监帽,把长发重新绑扎塞入帽中。

整理完毕,贴在牢房门前,窥听送饭太监的脚步声。

俄顷,甲区大门附近传来噪声,花响悄然拉开门缝儿,一股饭菜味儿飘进鼻孔。

时机已到,花响坐回马桶的位置,朝门外扬声喊道:“小扇子!小扇子你进来一下!快啊!”

太监伺候主子吃喝拉撒很正常。小扇子得令上前,谨慎地开门进入。

待钻进牢房,小扇子赶忙套上花响的长裙,坐在马桶上装样子。

稍作等待,花响使劲地压低帽檐,替换成小扇子的身份,退出牢房。

花响出来的这一刻,便弯下身,并且捏着鼻子猛扇风,摆出一副快要被熏死的痛苦模样。

单看“小扇子”的表情便知晓那味道不咋样,于是纷纷走得更远,甚至都不太乐意往这边儿瞅。

计谋得逞,花响深吸一口气,待送饭的队伍从她身旁路过之时,她赶忙上前两步,“好心”地帮太监们发放午膳。

运气真不错,第一间被打开的牢房里,关押的正是钰国皇帝!

见状,花响按捺住波动的情绪,主动接过装有膳食的碗碟,深低头端进牢内。

她压低声线对等在门外的太监道:“公公们去送别间送吧,小的在这儿等着收拾。”

犯人吃完饭必须收拾干净,否则容易招来害虫引发各种疾病。

这声“公公”可给送饭的太监们叫美了,何况有人主动帮忙也省了他们的事儿,因此毫不怀疑地前往下一个牢房。

钰国皇帝神色呆滞,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他沉浸在丧子的悲戚之中,万念俱灰。

花响没时间安慰老头子,直言道:“钰国老儿,看看我是谁?”

钰国皇帝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颓败地侧过头,待看清来者何人,险些从床上一头栽下来!

“走月?是走月孩儿?你没死?……你居然还活着?!”他惊异又惊喜,激动地爬起身,“你就是如何进来的?是来救孤王的吗?!”

苍天有眼啊!只要龙走月尚在人间,便有机会帮他钰国报仇雪恨!

花响面无多余表情,漠然道:“你就别管我是怎么进来的了,反正我有本事进来就有本事出去。所以你是否应该先兑现承诺,再商议救不救你的问题?”

“孤王说话一向算数,可是那八卦锁被陌奕宗那小贼夺去了!”

花响注视着老奸巨猾的老皇帝,道:“哦?正好我与陌氏皇帝也有一笔帐要算,若不是我当初逃得快,早已被陌氏军队乱箭射死。你把两道暗码告知我便是,我自会出兵讨伐,势必从陌氏皇帝手中夺回八卦锁。”

“暗锁口诀告知你无妨,但是……你拿什么向孤王保证,你确实有意攻打陌氏王朝?还有,我钰国的领土呢?可否还来?”

看吧!老皇帝身陷囹圄危在旦夕,却仍在算计能捞到多少好处!

花响攥得指骨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愤懑的话语。

“你最好给我搞清楚一点!我顶替花响将军打了一年的防御反攻战,并且!已打赢五场战役,击退、歼灭敌兵约计七十万余!如今是你该兑现承诺的时候,所以你凭什么再与我讨价还价,嗯?!”

钰国皇帝毫无愧色,伸出苍老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道:“因为……因为你血液里流淌着钰国皇室的血啊,你是孤王的皇外孙啊……”

“够了!此时此刻你想起与我是一脉血亲了?!当初你对我是如何冷嘲热讽威逼利诱的!……你不会老到没记性了吧?!”

她眼中满是恨意,父皇久病卧床,唯一的愿望便是,死后可以与皇后合墓。龙走月为了达成父皇的夙愿,跋山涉水赶往钰国,向钰国皇帝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要求便是——从藏金洞之中运走母后的棺木。

龙走月为了表示此行的单纯性与诚意,只率领一小队御林军前往,可是那钰国老儿竟然丝毫不顾父女情、爷孙情,冷言冷语地逼迫她签署代战协议,要她顶替刚过世的花响将军出征!倘若不答应,他便要一把火烧了母后的尸骨!

龙走月无论如何未想到钰国皇帝可以无耻到这般田地,她当然可以拒绝,也可以率兵攻打钰国,然,姑且不说这一来一回的路程需要消耗上四个多月,钰国毕竟是哺育母亲的家园,她确实有些于心不忍。

当时,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皇的神情,似乎看到那一双沁满思念的眼睛,正望眼欲穿地盼着女儿带他的妻子回家。

信誓旦旦而来,岂能空手而归?于是乎,龙走月把心一横,在这份荒诞的机密协议上,用玉玺盖下清清楚楚的印章。

不该答应的都答应了,钰国老儿却仍旧信不过她,为防止她反悔与反攻,竟又大言不惭地对她说,机密协议已经放置于她母后的棺盖之上。至于藏金洞的路线与暗门,皆刻在八卦锁之中。而他钰国皇帝,是唯一知晓如何打开八卦锁之人。

龙走月抽回神智,握紧愤怒的双拳……若不是肩头背负着治国重任;若不是为了让父皇在弥留之际抱有遗憾;若不是怀了弄盏;若不是想与侵略狂陌奕宗一决高下!她何必疯了似的要逃出后宫?!又何必忍辱负重地活到今天?!

“罢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就让母后永远沉睡在那儿吧。不过实在是委屈了母后,竟让她老人家睡在一个战败国的坟墓里。”

龙走月怒然起身,钰国皇帝从她脸上看到决绝的神态,终于惊慌失措了!

“好,孤王告诉你,告诉你,但孤王求你挽救钰国!哪怕最终被你占领,那也算是回到钰国皇室之手!——”

当了大半辈子的皇帝,他承认,享受当皇帝带给他的荣耀。虽然他子嗣成群,却对皇子或多或少心存不满,感觉远不及自己的睿智果敢,可最终,国破家亡!四百多年的基业毁于他手!

恨啊,恨不得将陌奕宗剔骨抽筋!

他存着一口气!正是期许在绝望中迎来一缕奇迹般的曙光!

不承想,这道光真的降临了!那便是拥有独立海岛大国!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龙茗国女帝,他的外孙女龙走月!

“对了走月孩儿,孤王曾听你母后说起,龙茗国除了海军,还拥有一支!……”

“闭嘴!”花响喝声制止,同时门外传来走动的脚步声。她道:“我即使攻打陌氏,也不是为了你。”

打就好,有她这句话便足矣!

“孤王知晓你记忆能力超群,只说一遍,附耳过来。”

龙走月照办,不过已对老头的诚信度不抱希望。

“第一道为公转,以‘乾’为起始点,依次旋转顺序是,巽(xun)、艮(gen)、坤、坤、巽、艮、兑、坎。第二道为自转,依次顺序……”

口诀极长极复杂,所幸龙走月记性好,默读一遍,已然烙印在的脑海之中。

不管真假,大功告成!撤!

“且慢走月乖孙!你还会……回来救……孤王吗?”

她驻足,在空酒盅中斟满酒,随后从袖口中取出一颗红色的小药丸,将药丸丢入酒盅之中。

“这种毒.药来自制毒名家狐影一族,与酒送服,毒发时无症状无痛苦。这杯酒,喝不喝随你。”当初夸叶乘石赠予两颗毒丸之时,她早已想好其中一颗的用途。

“这?……你?!孤王是你的外祖父啊!”

她走到监狱门前,悠悠地侧头,讥笑道:“我母后究竟是死于恶疾还是被你逼死,你以为我在钰国的这一年里,查不清楚吗?又是谁想出来的诡计,模仿母后的笔迹,寄出伪造书信,让我父皇以为,母亲眷恋故土不愿返回龙茗国?……”

严格意义上来讲,母后作为和亲公主,原本应该远嫁匈奴。途中却被年轻的父皇劫了护卫队。二人一见钟情,母后愿跟随父皇返回龙茗国,这一走,便是渺无音讯的二十年。因此,母后在钰国皇帝眼中是大逆不道的叛徒。

至于这其中的种种起伏,说起来话太长,龙走月不想回忆了,心里又酸又疼。

其实,陌奕宗攻打钰国,不过是快她一步。

如今,她可以无牵无挂地……情绪忽然顿了顿,嗯,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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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大逃亡进行中。

龙走月:我们去玩儿吧?

霸道皇帝:就你我?(os:她今晚不跑了?)

龙走月:对,你若放心不下,儿子交给小德子照看。

霸道皇帝:骗纸!朕不信朕不信!……去哪玩儿?


☆、第44章 (6)


本章提要:龙走月揣摩皇帝的心思。

此地不宜久留,龙走月毫不犹豫地退出牢房,随后,溜边儿弯身返回小扇子顶替自己的那间牢房。站在门外,敲门三声,声音抑扬顿挫。

小扇子正急得满头大汗,听到敲门暗号,赶忙拉开一道门缝儿,并且特意向外伸出女裙的袖口,以示“花婕妤”一直待在牢中。

龙走月一进门,快速穿脱恢复原貌,不大会儿功夫,小扇子便搀扶着她,双双走出牢房。

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向侍卫解释自己久久耗在牢中的原因,只听身后传来瓷碗落地的脆响,接下来是送饭太监发出的惊呼声。

“你们快过来啊,钰国的老皇帝!……似乎断气儿了?!”

听罢,众侍卫脸色骤变,圣上有旨救了一年多的老皇帝宾天了?!于是乎,侍卫匆匆地从他们主仆的两侧疾步奔去查看。

龙走月不知不觉地握紧五指,不是愤怒,不是哀伤,更不是畅快,是不可名状的复杂情绪。

小扇子见她杵在原地,轻声催促先行离开。

他们从妃嫔们的身旁穿行而过,顺利走出天牢。

今晚子时潜逃,此刻已过了中午,准备的时间显然不多充裕。

龙走月在坐上轿子前,附耳命道:“小娥毛毛躁躁、胆子又小,我怕她那边儿出状况,你先跑回去看看。”

“是。”小扇子撒丫子狂奔,但不由长嘘一口气,主子的胆量未免也太大了点儿,竟敢在皇帝的身上动脑筋?主子说这叫虎口脱险,可依他看分明是虎口拔牙!这万一没跑成,他们主仆三人即使有九条命都不能活。

……

轿子停在冷宫门前——

龙走月关紧门窗,踩着椅子利落地翻上衣柜,站在衣柜顶端,仰望高耸的横梁,她搓了搓双手,猛地跃身一跳,扒住横梁的边缘,再卯足力气翻上梁柱,顺着半人宽的梁柱爬到柱子横向与纵向的交汇点。她抓起藏匿于此处的一个香囊,继而从横梁上方跳回地面。

不过她轻功很一般,落地的动静就像半扇冻猪肉从高处拍下来似的。

香囊里装有一块硬邦邦的长方形的东西,在逃跑时会发挥大作用。她将香囊藏在贴身亵衣的暗兜之中,洗净双手,前往儿子的房间。

一进门,奶娘已经喂上了,她一边逗弄儿子,一边向奶娘讨教养育常识,譬如孩子做出何种反应代表身体不舒服。奶娘则是热心解答疑惑,并且告诉她,孩童非常容易生病,尤其在饮食方面要多加小心。

四个月的陌弄盏看上去还是小小一团儿,为此龙走月不免忧心忡忡,摸了摸儿子的小手……骨骼也很软,感觉稍微使劲就会被弄伤。

扪心自问,孩子的安全可以完全保证吗?真的可以悄声无息地逃脱吗?还有,近日来反复询问自己的问题,可以完全信任夸叶乘风吗?

百密还有一疏呢,何况她根本无法与夸叶乘风进行深度交流。

思及此,她走进浴室,沐浴更衣,略施粉黛。

需要带走的八卦锁昨晚已经装入行囊,儿子的俸禄也已经偷摸积攒足八十两。八十两在民间是一笔可观的数目,足够在路途中不愁吃穿。

不过出行的前提是,她首先要完成一个重要的环节,且是顺利完成。

嗯,去见陌奕宗!

…………

御书房

当陌奕宗听闻花响宫外求见,不由纳闷,天牢来人禀报,钰国皇帝已无力回天,经检验应属于自然死亡。话虽如此,可当时她刚巧也在,显然老皇帝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不是准备今夜随夸叶乘风潜逃出宫吗?难道不应该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宣。”

其实自从预感到花响非逃不可以后,他这些日子都挺纠结。放她走吧,她个白眼狼肯定撒开花儿、笑开怀,而他还得处理政务以及备战,累了烦了,连个斗嘴的人都没有。不放她走吧,她成天跟你闹,一门心思要去钰国取什么重要的物品?说甩脸子就甩脸子,切,驴脾气的小丫头罢了,总弄得自己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陌奕宗登时狠拍了下伏案,吓得王德才一哆嗦。

抛开把她当俘虏对待的那一个多月不算,这一年多来他对她还不够好吗?!跑跑跑!打折腿完事儿!

龙走月一进门便看他在那儿自顾自耍狠,唯有咳嗽一声引起他的注意。

陌奕宗缓了缓情绪,道:“用过午膳了否?”

龙走月应了声,开门见山道:“你下午有空吗?”

他微挑眉,谨慎问道,“那要看你想占用朕多长时间。”

她透过窗棂,望向秋阳杲杲的御花园,道:“今日听到妃嫔们在议论红枫树,她们骄傲地说,唯有陌氏深秋的枫叶红得像火、鲜得通透,尤其远观,仿佛从天边落下的火烧云,波澜壮阔美不胜收,”她悠悠地看向他,“我还未见过她们说的那种枫树林,带我去见识一下,可好?”

红枫林远在皇城之外,一来一回至少两日。陌奕宗一时间没琢磨明白她在耍什么花样儿。

“朕和你,还是……要带上弄盏?”

“儿子还小,就我俩儿。”

陌奕宗越发搞不清她的小猫腻儿……莫非改变主意了?

“时间太长抽不开身,陪你在御花园转转还行。”

龙走月暗自打个响指,表面则是显得有些失望,强颜欢笑道:“也好,现在?”

“……”陌奕宗虽然与她出去散步,但是猜到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很大的问题,且与潜逃有关。

她见他迟迟不动,走向伏案,主动伸出手递给他。

明知有诈,他仍是不自觉地牵起她的手。

……

二人漫步在陌奕宗的私人花园之中,此处摆放着来自五湖四海的观赏植物,植物以盆栽的形式保持其原有风貌,是一座浓缩自然山水风景的精致园林。

此行只有他二人,王德才被陌奕宗派去冷宫,以防某女调虎离山别有用心。

龙走月泰然自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微型树木,不由称赞陌氏王朝人才济济。

除了北方的气候,越发喜欢这片繁荣的沃土,越发期待占为己有的那一天。

“喂,钰国老皇帝死了。”陌奕宗忽然发难。

“知晓,是我把他气死的,他活着对我没好处。”她歪头直视他的双眼,“我要封号,就是为了顺利进入天牢。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潜入天牢杀人不算,还承认得这般坦然?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陌奕宗见她悠哉前行,拉住她的手臂扯回原位,怒声喝道:“你不要仗着朕宠你,就敢这般肆无忌惮!”

“你宠我?从前天到今日,我在冷宫内外一共见到十九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是你派去监视我的吧?忘了告诉你,我对脸孔特别敏感,基本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她何止是基本记得,天生的记忆力超群者,过目不忘。

确实是十九人,陌奕宗不怒反笑,想不到臭丫头还有这等本事。

“朕为何派人监视你?装什么傻?”

“好吧,我承认我之前想跑,但是我改变主意了,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你不会让我带走弄盏。”

陌奕宗不动声色地浅笑一下,内心则是稍感诧异……据他获悉,花响与夸叶乘风只在天牢确定了汇集地点,并未过多交流。所以会是夸叶乘风出卖了他吗?他敢拿狐影一族的性命开玩笑?

……嗯,是花响的试探。

龙走月同样观察着他的神态……他淡定自若,分毫端倪都未显露。单从表面看,似乎真的没有与夸叶乘风达成某种共识?

莫非揣测有误?陌奕宗并未在儿子身上动歪念头?

陌奕宗再次牵起她的手,一边漫步,一边问:“是暂时不逃了,还是永远。”

她避重就轻道:“我不喜欢你的后宫,也不喜欢与女人吵架。”

“你此话何意?你对朕又不怎么样,不,是相当差劲,叫你侍个寝都在那儿推三阻四,所以你来告诉朕,凭什么为了你遣散后宫?”

“……”她只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可貌似又踩到奇怪的话题上。

“说啊!”

“这里的风景欣赏完毕,我们去别处看看。”她拽着他的手走向石拱门。

陌奕宗注视她疾走的背影,喟叹一声,道:“其实你要去哪里都可以,只是你的计划里从来没有朕。”

她的步伐一顿,沉默良久,道:“我忘不了当俘虏的那段日子,每当听你的脚步声靠近,我真是吓得浑身发抖。”

暗无天日,满心绝望,不知抓捕者何时一个不高兴便把她剁成肉泥,这便是战俘必须接受的命运。幸好她怀上弄盏,否则一定会被弃尸荒野吧。

当然,他并非错在把她当战俘一样虐待,俘虏原本就是任人宰割的牛羊,尤其是女战俘,没有遭到□□真要感恩戴德。只是,陌奕宗要的并不是她表面上的顺从,而是希望她冰释前嫌,发自内心地崇拜他,爱慕他。

怎么可能?且不说民间是否存在严重的重男轻女的现象,反正在龙茗国的皇宫之中,除了父皇,所有人皆要听命于她和姐姐龙寸心。正因为父皇不幸身染恶疾,龙走月自十二岁起,便协助父皇批阅奏折,十三岁上朝听政,十五岁生辰前夕,正式称帝。

试问一位十五岁便肩负起王朝兴衰的女子,敢把自己当女人看吗?她不狠如何治理国家?不冷血如何镇得住朝臣?

就是这样一个自小学习霸气与武力的女子,偏偏成了陌氏王朝里一个会生孩子的小妾?自然是打心眼里儿服不了这事儿。

“陌奕宗,即使我在你眼皮底下溜走了,我坚信我们还会见面。”

“那是必然,朕一定会抓到你。”他撩袍坐下,顺势将她拉坐在腿前。

她没挣扎,侧头望向他,正色道:“不,是我主动出现。”

陌奕宗把她圈在双臂之间,注视她的双眼,他的唇边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道:“这下麻烦了,朕忽然辨不出你的话是真还是假。”

阳光明媚,照耀着这一对夺目的璧人,他们的神态同样傲慢,又同样沁着复杂的情绪,或许真是到了暂别的时刻,反而不想斗嘴,更不知晓聊些什么。

静静地沐浴在阳光下,竟然就这样坐了半个时辰。

龙走月倏尔抽回神智,该是实施此行目的时候了。

“距离晚膳时间还早,我还想去别的园子看看。”

陌奕宗枕在她的肩头,默道:“不想,朕累了。”

“这点儿小要求都不肯满足,你还让我去哪儿感受你对我的好?”

“床上。”他就等她问呢。

“……”她绷起脸,“你就说究竟陪不陪我去?”

“你先告诉朕你为何对游园产生浓厚的兴趣呗?”

他目光如炬,她知晓再在这个问题上打太极毫无进展,看来只能用谎言换取想要的结果。

“在后宫住了一年有余,儿子都几个月大了,我的夫君却不曾陪我好好地走上一段路。好吧,我承认我也在尝试着忘记过去,可是我感觉我仍只是你的俘虏,你随时可以找我,我要见你却十分困难。不管你有多少妃嫔,我只有你和弄盏,你自当迁就我一回,让我知晓我在你心里确实是与众不同的?哪怕只是一个纪念?嗯?……”

陌奕宗终于懂了,她今晚还是要走,不过这段话传到他耳中的感觉……反倒夹杂些许喜悦。她的意思是不是在说?——我要走了,对你或多或少有些情意,自当是一个无声的道别仪式。

龙走月敛气屏息,按捺急迫的情绪,故作平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务必答应,务必,否则潜逃计划一定会泡汤。

良久,他拍了下她的大腿,粲然一笑,道:“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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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龙走月在耍什么花样儿(⊙v⊙)嗯,缠着皇帝想干啥捏?

下集:准备就绪,奔跑吧!龙走月!


☆、第45章 (1)


本章提要:万事俱备,不欠东风。

陌氏王朝的皇宫宏伟壮丽,宫墙外围占地六百多公顷,宫墙内占地九十九公顷,建筑九百九十九座,屋有九千多间,历经无数能工巧匠之手,打造出中原地区最为璀璨奢华的宫廷大殿。

正因为皇宫宽广到一定程度,所以步行游园纯属胡闹。

乘坐双人銮舆需要二十八名轿夫抬架,龙走月声称不愿被外人打扰,提议做辇车走走停停。

陌奕宗既然已经答应陪她四处闲逛,自然是有求必应。俄顷,侍卫牵来一辆双马龙辇,陌奕宗跃身上车,一手拉马缰,一手将她拽到身旁。

皇帝在皇宫之内亲自驾马驱车,并且邀请妃嫔同坐,乃是破天荒的大事件。宫人们瞠目结舌,奔走相告,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消息传遍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可想而知,各宫各殿此刻一定关起门来拍桌子瞪眼,倘若心语可以幻化成文字,估计此刻的陌氏王朝的上空,已然飘满由谩骂与诅咒组成的鹅毛大雪。

为何要用雪来形容,因为天空洒下片片雪花。

秋末冬来的第一场小雪不期而至,龙走月将雪花托在掌心,记得初次看到雪花的时候,她正在帮钰国御敌,一边砍人一边偷偷地欣赏雪景。

龙茗国是一个没有冬季的岛屿王国,“茗”字即是“茶”。有句俗语,高山云雾出好茶。龙茗国峻岭萦绕,结合降雨量适宜、空气湿润、土地偏酸且肥沃等多方因素,可以产出品质极好的乌龙茶、铁观音等多种名茶,各国王公贵族平日所饮的茶,多半来自龙茗国。就连陌氏王朝,也会拿龙茗国的茶叶款待各国使节。

雪花越飘越大,像龙走月这种基本不经历冬季的南部人,难免耐寒能力较弱。

这时,一只大手环住她的肩,将她往怀中捞去。

他的动作从不温柔,导致她的额头撞上他的脸颊。陌奕宗一怔,问:“天气也不冷啊,你的身体怎会这么凉?”

她搓了搓双手,道:“没想到会下雪,穿少了。”

他停下龙辇,解下披风搭在她的肩头,“还逛吗?要不回去?”

哪能回去,她的目的还没达到,再冷也要转完整个皇宫,同时,最好可以让所有人听闻坐在皇帝身边的女子是“花婕妤”。

对,就是要招摇过市,然后……

她的耳畔忽然传来鞭响,一阵冷风迎面而起,马匹疾奔开来。

“让马跑慢点,你当在打仗啊?”她下意识地扯紧缰绳。

“你不是冷吗?赶紧看完赶紧回屋。”

“……风大才冷吧!”

跑那么快,守门侍卫看不清她的着装打扮就是白搭。

这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她要堂而皇之地从宫门走出去!

原因如下——宫中为了防止侍卫滥用职权偷摸放人进出宫门,过一个时辰便会调换一批侍卫。待到子时,她也不确定会是哪批侍卫坚守正门,所以才要沿着宫墙门慢慢遛。

《孙子兵法》中有这样一句话,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意思是,在兵战中,当己方处于劣势时,要伪装成实力雄厚的样子。反之,即使实力再雄厚,也不要冒然地把老底儿亮给对手看。

而她龙走月,就是要做那个虚则实之的潜逃者。

纵使陌奕宗再聪明再机警,也无法想象她会选择走正门!没错,不是偏门,就是皇帝御用出行的那扇大门!

“今儿是休泽日,晚间在大殿设有酒宴,你是陪儿子……还是来?”连拒绝的理由都帮她想好了,试问这世间还有比他更“贴心”的皇帝吗?她还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不懂得珍惜。

“去,当然去,有酒有肉为何不去?”参加晚宴也在计划之内。她站起身,从他膝盖前方挤到座位另一边,只用左手牵起马缰,道,“我要赶马车。”

陌奕宗欲言欲止,向另一侧挪了挪,随后倚着扶手旁观察她的神态。

……死丫头演技见长啊,怎就没看明白她的花花肠子?

…………

这一圈转下来足足用掉两个时辰,二人皆是神色疲惫,不过龙走月并未将龙辇停在皇帝寝宫门前,而是停在冷宫的院门口。

她率先跳下车,问道:“你回去还是进来休息会?”

她在用一种他喜欢的交流方式扰乱他的判断力。

当然,这一定是陷阱,太假,温顺本身就是假象。

只是有时候明知有阴谋,却因为不愿浪费相处的时光,选择忽视。

他从车上走下来,与她一同步入寝室。刚巧王德才按照他的吩咐在此“照看”七王爷,正好帮他脱鞋宽衣。

见花响去看儿子,他问道:“她宫里的人有何异动?”

“暂时没发现,都很正常。”

“真是奇了,她真不打算跑了?朕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奴才也纳闷,奴才还特意溜进花婕妤的寝宫查看一番,穿的戴的用的,一样没少,不过……七王爷的俸禄打成小包放在桌上。”

撂在桌上显得心里没鬼,不过经验告诉陌奕宗,过于正常也是一种不正常。

罢了,反正他还有第二手准备。

与此同时

小扇子从冷宫中走出来,先与侍卫闲聊了几句,然后聊着一半突然自顾自说了一句——他得先把龙辇送回圣上寝宫,去去就回接着侃大山。

他哼着小曲,牵着马缰,溜溜达达地向皇帝寝宫而去……

而屋中,王德才刚离开,肥娥便猫儿在窗沿底下窥视外面的动向。待确定没人,她抓起针线笸箩,窝在角落鬼鬼祟祟地鼓捣……

龙走月为了给肥娥打掩护,抱着儿子在回廊里踱步。

休泽日在陌氏王朝算是举国欢庆的大节日,每个人都会在这一天获得相应的恩赐,侍卫、宫人的晚膳也要比平日里丰盛。所谓宫廷宴会,说白了就是给妃嫔们创造一些让皇帝注意到自己的机会,因此今晚除了有固定的伶官表演之外,妃嫔们也准备了歌舞弹唱,无不使出浑身解数,尽量在皇帝面前展现最美的自己。

换言之,大伙儿都顾着开心过节,警惕性随之降低。

她一脚跨入门槛,望向忙忙叨叨的肥娥,悄声问:“小娥,穿得进去吗?”

“差不多,我再改改。您帮我盯着点王公公,他跟了我大半天儿。”肥娥擦擦汗,穿针引线的手一直在颤抖,心里拼命祈祷,千万要混过去啊,否则一定会被做成烧鹅挂在墙头儿!

“放轻松,心里再虚也不能表现在脸上。”龙走月顺手帮她带上房门,然后用随行袋托着儿子继续散步。

陌弄盏咕噜着一双大眼睛,这几日不管是睡着还是睡醒,总是紧紧地搂着小龙布偶,似乎隐隐感到什么。

见儿子一脸严肃,龙走月嗤地笑了,蹭了蹭儿子的小胖脸儿,柔声细气道:“除了银子和你的布偶,咱们什么都不带,嗯?”

“咿咿呀呀,嗫……”弄盏伸出手指,指向某个位置。

龙走月顺着孩子所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知是巧合还是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竟然指向寝室的门,而此刻,陌奕宗正躺在寝宫的床榻上休憩。

她敛起嘴角,抚了抚儿子的柔软的头发,贴在儿子耳朵边打小报告:“你有六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他们都管你爹叫爹,可是娘只有你一个宝贝儿,你感受一下。”

陌弄盏眨巴眨巴眼睛,脑瓜往娘怀里挪了挪,贴紧。

龙走月抿嘴暗爽,迈着轻快的步伐返回屋中给孩子喂奶。

…………

半个时辰过后,陌奕宗睡醒一小觉,发现花响躺在他的旁边,两人中间夹着小小人陌弄盏。

陌奕宗侧过身,捏了捏儿子的小手,又摸了下花响的脸颊。

他的眸子掠过一丝黯然,道:“你太瘦了,照顾好自己。”

龙走月撇开视线,她会带着儿子出现于此,是为了拖延他离开的时间。不曾想,听到这样一句没头没尾,却颇带人情味儿的关怀。

“是要多吃点儿,否则永远打不过你。”

陌奕宗扯了下嘴角,一翻身躺到她的一侧,揽住她的腰,嘴唇磨蹭着她的耳垂,他不想再说任何,只想静静地与她道别。

然而厮磨会产生异样感,龙走月眯起眼,转过身将他摁回枕边。她枕在他的胸膛前,聆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不由自主地合起双眸。

……既然注定要成为敌人,就不要留下太多温存。再见了,陌奕宗。

陌奕宗抚着她的长发,自登基以来,他对敌人从不手软,哪怕对方磕头恳求,他依然是毫不留情地砍下对方的脑袋,仅这一次,究竟会是他所构想的欲擒故纵,还是放虎归山,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态了。

……

晚霞落幕,佳节庆典即将拉开帷幕。

烟花冲上夜空,火树银花,花团锦簇。花火在红墙碧瓦间滑过一道道流光溢彩,飞扬的喜气感染着宫中的每一个人。

待到子时,皇宫中依旧载歌载舞。而天牢之中,夸叶乘风一边提防着四周的守卫,一边趁着爆竹声响起的时刻打开锁具。

陌奕宗虽说让他逃,可是从头至尾没打算协助他潜逃!显然,陌奕宗也在测试狐影的实力,还得替他从花响手里抢孩子,这皇帝真是!……一点亏都不带吃的!

他躲在牢房里的最里侧,从怀中取出一根细竹管和火折子。竹管中灌有液体迷.药,这是他在帮花响调制解药之时,趁机制作的潜逃工具。液体迷.药通过简单的加热,便可转化为气体。准备就绪,他屏住呼吸,放出无色无味的气体。

俄顷,侍卫们一个个打蔫儿,噗咚,噗咚咚,接二连三昏厥在地!

有毒气体弥漫在整个天牢里,谁吸进鼻子谁昏睡,所以夸叶乘风的动作必须快。他从囚服上撕下一块布系住口鼻,三两下打开牢房门,踩着满地的侍卫奔向出口!

顺利抵达出口,击晕守在门口的两名侍卫,将其中一人拖到庇荫处,扒掉对方的衣裤,快速地套穿在自己身上。待他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乔装成侍卫的模样。

选择在采女宫潜逃,原因有三,其一、此处的守卫相较于其他地方松懈;其二、任何庆典日,采女没有想去不想去之说,皆要前去助兴;其三、墙壁上镶有一排排铁制花架,便于轻功一般的人攀爬。对,说的就是花响。

就在等待花响出现的功夫,他又击晕两名巡逻的侍卫,从两人身上搜走一切利于潜逃的物品。红缨枪是好物,在枪杆的中间系上绳索,然后把枪杆横向放在花架的下方,由此,在跳下围墙的时候,只要抓紧绳索向下滑,枪杆自会卡在花架的底端,由此有效地防止直接摔落。嗯,绳子这也是给花响准备的。

准备好墙壁这边儿的工具,又开始掩埋可释放浓烟的药丸,狐影一族潜逃四大必备工具:迷.药,烟雾,攀爬手钩,暗器。

拥有以上四样儿,基本没有逃不出去的地方。不过,倘若在潜逃时带着完全不会武功的对象,要根据对方的体重和年龄进行多种准备。话说营救这活儿真真的不容易,搞不好还得背着对方狂奔,没把子力气真够呛。

他蹲在花圃中,已过了子时,正琢磨着花响为何还不出现,只见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儿向这边走来,此人身前斜挎一个布袋,隐约可以看到婴儿的后脑勺儿。

夸叶乘风一怔,走路直打晃儿,花响喝酒了?

这时,一行巡逻兵从花响身旁经过,非但没有阻拦,还不忘驻足行礼。

见状,夸叶乘风不由赞叹一声,话说花响的心理素质确实过硬,分明是惊心动魄的潜逃,她不止为自己精心打扮一番,甚至身着华丽的襦裙,一副悠哉的神态,论谁都看不出她竟是带孩子逃跑的。

他又沉了沉气,对不起花响,你虽然实力雄厚,但距离中原核心地段较偏远,为了狐影一族的未来,唯有按照陌奕宗的意思,让孩子留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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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咦?女主带着包子呢?说好的正门呢?【泥垢……】

跑了好几天了哈哈,明天出结果(⊙v⊙)嗯

☆、第46章 (2)


本章提要:逃离皇宫

龙走月走到采女宫的附近,口哨声从花圃里传来。

她紧紧地护住孩子的头,靠近花圃假意赏花,一股酒气扑向夸叶乘风。

“你喝了多少酒?喝醉没?”

“没,只是有些头晕。”她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方才在宴席上,岚皇妃显然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因此唆使马屁精轮番灌她。而陌奕宗手持酒杯歪在龙椅之上,就那样熟视无睹地,撩起微醺的眼眸对她笑。

那笑容很复杂,好似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幸好她喝得晕晕乎乎,看不懂。

当然,参加酒宴是她策划潜逃中的一部分,由此让守护冷宫的侍卫对她放松警惕。只是她原本想假装宿醉,不料假戏真做。

夸叶乘风见她紧紧护着孩子的头部,道:“还说没喝多?小心把孩子憋死。”

她并未松开手指,道:“我有分寸,何时动身?”

夸叶乘风伸长脖子窥视四周,发现一行巡逻兵向这边走来,赶忙将她拉入花圃。

“嘘,先等这些人走过去。”

后宫的巡逻侍卫队穿梭频繁,几乎一批走过去又来一批,因此,他们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完成攀爬与翻越的动作,否则就会被拱卫在墙外的侍卫堵死去路。

夸叶乘风悄声道:“我还是担心孩子,只要他一哭闹,咱们全玩儿完。”

“我给孩子喂了一点儿安神的汤药。”

“那种汤药伤身体的啊!你可真能胡来。”夸叶乘风简直服了她,无意间瞄向她的双臂,竟发现她用双手搂住挎在身前的布袋?

“手臂恢复知觉了?”他又是一怔。

“早好了,别扯闲篇儿,我自己可以攀爬,走吧。”她将裙带扯开,裙带下方藏有玄机,沿着腰际缠绕一圈细麻绳,再用麻绳把自己和孩子牢牢地绑在一起。然后,利落地褪去长裙,露出穿在里面的夜行衣。

夸叶乘风神色凝重,女帝就是女帝,果然对谁都防着一手。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压低身体,同时做好冲刺的动作,继而犹如猎豹一般冲向墙岩!

然而,刚刚攀爬一丈高,侍卫已然洞察异样!

紧急集合的号角声响彻天地,火把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向采女宫聚集!

“有刺客!——抓住他们!——”

夸叶乘风即刻点燃火折子,猛地向地面方向投去!

“嘭”地一声巨响过后,白色浓烟冲天而起,手举弓箭的侍卫顿时迷失在烟雾之中。夸叶乘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攀上墙围,首先将绳索抛向墙外,继而晃动绳索,急道:“不要让烟雾钻进眼睛,顺着绳子的方向往上爬!——”

烟雾呛鼻糊眼,龙走月已经被烟雾熏得眼睛发涩,她摸到晃动的绳索,屏住呼吸,一鼓作气攀到夸叶乘风的身旁。

烟雾攻势持续不了多久,弓箭手随时会发起猛攻,夸叶乘风取出一条事先系好的绳扣,绳扣与绳索相连做成一个可以滑动的套索,继而把套索圈在龙走月的手腕上,一把将她推下城墙。

宫墙高耸,下滑的速度非常之快,龙走月下意识地搂抱孩子,忽然感到胸口前空荡荡的?!

她猛地低头查看,随行袋与孩子都不见了?!

这时,夸叶乘风追上她,他没有绳索,利用手钩,徒手下墙。

“我儿子呢?!”

她攥住绳索,停滞在宫墙中央!

夸叶乘风不予理会,一不做二不休,砍断她紧握的绳索,同时,他以闪电之速跳下围墙,在她坠落之前,双臂接住。

然而刚落地,守在墙外的侍卫已将二人团团包围。

夸叶乘风与龙走月同时出招儿,即刻从两名侍卫手中夺下武器。

夸叶乘风环视四周,面朝侍卫指了指城墙,不紧不慢地提醒道:“皇帝的儿子还在围墙上,你们不去救吗?”

听罢,几名侍卫快步倒退查看,果然看到墙壁顶端有一个小小的人形?!

这一下侍卫可慌张了,其中一部分侍卫已经开始笨拙地爬墙。

龙走月一把揪住夸叶乘风的衣领,吼道:“你居然敢拿我儿子转移视线?!”

“你以为我想?你清醒点儿行吗?你看看眼前的阵势!带着婴儿逃跑根本不现实!除非都活够了!”

“骗子!做不到就不要答应我!——”

二人正争论不休,只见一名黑衣男子杀入重围,男子的刀法犹如行云流水,以一当十之势,在俯仰之间杀出一条血路!

男子挡在他们身前,一边抵御侍卫,一边道:“老大!我们走!——”

夸叶乘风稍稍一怔,强行拉起龙走月跟上黑衣人的步伐。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逃出去再说!”

龙走月被动疾行,努力地扭转身体,仰望身后的高墙,只见侍卫三三两两向上攀爬,而她眼中的怒火,渐渐地化作一道狡黠。

与此同时,皇宫正门。

金灿灿的龙辇马车缓缓驶来。

龙辇没有轿帘,一眼便可以看到坐在车上的人儿。

虽然车上只乘坐一名身着婕妤长裙的女子,但圣上并不在车上。不过,毕竟是圣上的御用马车,侍卫哪敢怒声阻拦。

何况今日下午,圣上确实偕一位婕妤,驾驶这辆龙辇在皇宫之内四处游玩儿。

龙辇主动停在门前,牵缰绳的太监身穿首领太监的官服。

没错,他便是小扇子。

小扇子两嘴角向下一撇,从腰间取出金色的出行腰牌,字正腔圆道:“圣上口谕,花婕妤偕七王爷奉旨出宫。”

有腰牌在手,侍卫自然不会强行阻拦。侍卫礼貌性地打量“花婕妤”……花婕妤头上盖着薄纱,怀里抱着一位小皇子,她的服侍打扮与下午见到的那位婕妤确实如出一辙。不过,怎么感觉丰满了许多?

小扇子表面看似沉着冷静,实则紧张得衣衫尽湿,因为侍卫长正在审查的那块腰牌,是主子自己偷摸打磨并雕刻的赝品。当主子从香囊中取出这块假腰牌递给他时,他险些吓尿。

实施方案的时间,要追溯到今日下午。主子将圣上留在冷宫休憩,他看似牵走龙辇送回皇帝寝宫,其实是将龙辇拉到一处无人看管的空院子里,藏匿其中。

此刻坐在车上的女子,是肥娥,她下午穿针引线,正是在修改一条婕妤长裙,而这条长裙,与主子白天所穿款式完全一致。至于肥娥怀抱的男婴,正是七王爷陌弄盏。

主子说,她信不过夸叶乘风,并且让那么柔弱的孩童跟随攀爬实在冒险,因此,待到休泽日宴席期间,她会怀抱一个用棉花做的假孩子,亲自引走大批追兵,而小扇子与肥娥,经过一番乔装打扮,伪装成婕妤与手持出行令牌的公公,带孩子从皇宫的正门走出去!

这便是龙走月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

小扇子的神色稍显不满,轻咳一声,质问侍卫,道:“能否快些放行?杂家奉旨送花婕妤与七王爷前往光福寺,请寺中方丈为七王爷诵读《金刚经》,这路途可不近啊,万一误了良辰吉时,尔等可担待得起?”

心诚则灵,不管是宫廷还是民间,为表虔诚,皆选择在日出前抵达寺院。小扇子提到的光福寺,乃是皇家御用寺庙,祈福或驱邪皆可前往。

采女宫那边儿一男一女潜逃出宫的消息还未传过来,侍卫长审视着通行令,虽然感觉分量有点不对,但是又想到圣上对花婕妤毫不避讳的宠爱,心想,赠予一辆龙辇又算得了什么?

“开门,放行!——”

除了皇帝本人出行,正门只能开启半扇,但这半扇已经足够宽敞。伴随大门的移动,小扇子吞了吞口水,按捺着急迫又兴奋的情绪,憋得汗流浃背。

坐在车上的肥娥,始终深低着头,一刻不停地颤抖着,惊慌得几乎窒息。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保佑我们主仆三人顺利出宫!

因为肥娥抖得太厉害,不慎弄醒了陌弄盏,孩子“哇”地一声哭出来!

见状,侍卫长心中的最后一点迟疑彻底打消,一声令下,几名侍卫齐上手,由此加快开门的速度。

“恭送花婕妤出宫!恭送七王爷出宫!——”

侍卫列队两旁,夹道目送。

咚,咚,咚!鼓手铿锵有力地敲击着出行鼓,气势如虹,庄严肃穆。

小扇子感觉心脏即将跳出喉咙,他伸出沁满汗水的手指,收回令牌,深吸了一口气,牵起马缰,一行三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走出皇宫正门!

苍天啊,大地啊,他们真的走出来了?!

…………

小扇子身上的汗珠像下小雨一般流淌着,但是不能乱,更不能着急,他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走出很长一段路,待到脱离侍卫可侦查的范围,一个猴子跳窜上龙辇,策马扬鞭!疾驰而去!

肥娥则是全身卸力,瘫在坐上百感交集痛哭流涕。

吓坏了,紧张坏了,生死一线啊!

陌弄盏见肥娥哭成肉包子脸,搂着小龙,嘎嘎大笑。

“七王爷好坏,嘲笑奴才是胆小鬼,呜呜。”

陌弄盏还未坐过疾驰的大马车,无视哭哭啼啼的肥娥,瞪大双眼一脸欢快。

“小扇子,主子在何处等咱们?”

“城郊以西的邮驿。”

邮驿?主子要发信?

……

月黑风高,甩掉追兵的龙走月等人,穿梭于农田之间。

她看向步伐轻盈的黑衣人,忆起此人变化莫测的刀法,她的步伐戛然而止,道:“停一下,孤影一族所使用的武器,以轻盈、便携为主,而你手指的这把大刀,我看怎么也超过三十斤,所以你当真是狐影的人?”

夸叶乘风在旁斜眼望天……此人姓氏名谁他也不知晓,但看刀法与步伐,判定高手无疑,估计是……不,一定是陌奕宗指派的锦衣卫。

话说这对帝王的性格还真是相似,悄不蔫儿地也留了一手?

不过话说回来,且不论二人的头脑,只论兵力,在夸叶乘风看来,还是龙茗国更胜一筹。陌奕宗年纪尚轻,并不像孤影一族这般了解龙茗国的前身,其实,龙茗国的战争史久于陌氏王朝数百年,且至今拥有一股令人闻风丧胆的残暴力量。

同时,皇宫之中。

当陌奕宗得知陌弄盏已被偷运出宫,气得险些把御书房给拆了!

王德才跪在一旁瑟瑟发抖,从未见圣上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陌奕宗眯起眼,花响!算你赢一局,行吗?……行了吧!

不过,千万别开心得太早,看咱们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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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出去了!下面就要看女主闯荡江湖,男主围追堵截


☆、第47章 (1)


本章提要:出宫的第一件事

黑衣男子并未做多解释,亮出位于耳朵后方的狐尾刺青。

自打陌奕宗也知晓刺青这档子事儿,龙走月已然不再将刺青作为证明狐影身份的凭证。

“随便吧,我们就在这儿道别。”

她转身就走,走也不回。

见状,黑衣人朝夸叶乘风使个眼色,悄声道:“留住她,圣上愿出兵出资,全力协助狐影。反之,即使你有密旨在手又如何,陌氏可以指派附属国攻打狐影。”

“……”夸叶乘风翻个大白眼,就算这厮不出言威胁,他也会留住她好吗?!

他扬声问道:“喂花响,你不是要帮陌氏皇帝取回蓝鼎玉佩吗?怎么?不管了?”

龙走月放慢脚步,夸叶乘风虽是个亦正亦邪的两面派,但他至今还称呼她为“花响”,也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她原路返回,一把推向他的胸口,怒道:“夸叶乘风,你说你骗我几次了?你认为我还会相信你?”

“你若是真信得过我,手臂复原这事儿为何不讲?”他揉揉胸口,直言不讳道,“对,我是帮了陌氏皇帝一个小忙,故意把你儿子留在后宫,你觉得我有自私也好,怕死也罢,至少陌奕宗答应在暗中帮助狐影,狐影的未来才是我关心的问题,因此我没理由不帮他。”

无耻得够坦白,龙走月欲言又止,眼下她应该先前往钰国,取回她藏在皇家寺院中的玉玺等重中之重的物品,倘若有条件的话,再将母后的棺椁运回龙茗国,了却父皇的夙愿。

反正都离家这么久了,也不差再迟几个月。

这便是她将小扇子与肥娥约在邮驿碰面的原因,先写封家书报平安。

她仍旧决定单独行动,不过走出几步又停下……钰国如今已被陌氏占领,凭她一己之力,不足以潜入壁垒森严的寺院取回东西。并且,运送棺椁这等大事,自然是雇佣专业人士比较稳妥。

思及此,她朝夸叶乘风勾勾手指,附耳道:“我不跟你谈什么信不信任的问题,帮我从原钰国的皇城之中取回一样东西,日后我们用银子说话。”

“你说怎样就怎样,不过我真得赶紧回狐影,否则我也找不到人手帮你。”

龙走月应了声,听夸叶乘风说,他的手足夸叶乘石觊觎狐影王之位已久,弟弟显然比哥哥更狡猾,一旦让那人仗着蓝鼎玉佩夺走王座,估计狐影会再次成为漫天要价、不讲道义的杂乱组织。

何况,蓝鼎玉佩属于陌奕宗,她已经带着儿子不告而别,不能再欠他人情。否则待到两军交战之时,他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无情无义的小人,该如何反驳?

“好吧,反正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我先随你回狐影。不过我先要去办点私事儿,约个地方碰面。”

话说到这份儿上,再拦着她不让她走,意图未免太过明显,因此,夸叶乘风与她相约三日后,在“鬼泣山”山脚下的客栈汇合。

黑衣人见她独自离开,正欲施展轻功尾随,却被夸叶乘风拦了下来,他道:“她已经开始怀疑的身份,你再跟着她,她估计会彻底甩掉你。”

“我的职责便是保护花婕妤的安危。”

“我帮你说完,还有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随时向陌氏皇帝汇报。”夸叶乘风扯了下嘴角,调侃道,“看来你并知晓花婕妤的实力,她一个人撂倒三、五个地痞不成问题。还有,我该怎么称呼你?”

“断水刀。”

“……”锦衣卫的名字不会都是按照武器类型起的绰号吧?

断水刀紧盯着龙走月远去的方向,依旧试图跟随,夸叶乘风唯有捏着鼻子,偷偷对着竹管吹出一口迷.药。只见断水刀晃悠两下,噗咚!一头栽倒在地。

夸叶乘风其实已经猜到她出宫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与龙茗国恢复联系。

呵,女帝身份一旦暴露,陌奕宗眼里哪还有什么美娇娘?估计直接转化为一大片领土了吧。

他会替龙走月保守秘密,不止是因为龙茗国实力雄厚,更主要的原因则是,龙氏皇族的前身,与狐影的祖先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同业。

…………

邮驿距离皇城较远,陌氏城外农田居多,又是三更半夜,龙走月好不容易等到一辆拉木柴的驴车,她用一文钱搭上顺风车。

“姑娘啊,你黑夜穿着黑衣,完全融入荒山野岭啊,方才你一招手吓了老夫一大跳!驾!”

“……老伯您是陌氏本地人吗?”

“是的啊,世代种田,种出来的粮食朝廷全要,价格比拿到集市贩售还要高,生活美滋滋的!驾!”

龙走月但笑不语,陌奕宗对外敌有多残忍,对子民就有多仁慈,得民心顺民意是巩固江山之根本。

经过几个时辰的颠簸,抵达邮驿的时候已是晌午。

龙走月多给了农夫几文钱,待农夫走远,她不由左顾右盼,很快看到邮驿旁边的大树上拴着一块红丝绸,由此证明,小扇子与肥娥已经带着儿子顺利逃出皇宫。她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曾叮嘱小扇子,离开皇宫一段距离便丢弃龙辇,在集市购买一辆小马车和普通百姓的衣裳,待抵达邮驿附近,便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因此,她首先要沿着玉米地寻找三人的身影。

钻进高耸的玉米地,寻找很久,隐约听到一声马儿发出的鼻鼾声。她加快步伐,无暇顾及坚硬的玉米秆,冲向声音的来源!

“弄盏!”

龙走月一下子扑到肥娥的面前,接过儿子又亲又抱。

一路风尘仆仆,陌弄盏几乎是蓬头垢面。她赶忙抽出手帕帮儿子擦拭脸蛋。

小扇子与肥娥跪在一旁,致歉连连。

“请主子恕罪,昨晚风沙有些大……”

“不要说了,我要感谢你们,由衷感谢。”她郑重俯首。

信任是一次心灵上的赌博,守信之人成全的不止是别人,还会为自己赢得人格上的美誉;而失信之人只能守住眼前的蝇头小利,成为不断遭人质疑的对象。

“从今以后,你们便跟着我,我保你二人荣华富贵。”

“主子,荣华富贵有就有,没有咱也不强求,奴才们会想办法多赚些银子养活七王爷。”小扇子并不知晓龙走月的身份,不免替她精打细算。

龙走月拍了拍小扇子的肩膀,内心满是感动,一次“别有用心”的相助,换来忠心耿耿的仆人,应了那句话:赠人玫瑰之手,经久犹有余香。

“主子,快给七王爷喂奶吧,带出来的羊奶已经喝完了。”肥娥提醒道。

龙走月应了声,抱起儿子跃上马车。

“我一会儿要去邮驿寄信,你们在原地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带吃的。”

肥娥面朝轿帘问:“寄信?主子还有家人?”

“有啊,有爹有姐姐,还有一堆亲朋好友,待回到我的家乡,介绍你们认识。”

“主子的原籍并非陌氏?”

“看来你们并不知晓中原有多大,出来走走也好。”

喂饱儿子,她在车里换上□□女劲装,头发束于头顶,刚中带柔,英气逼人。

……

邮驿以递送文书为主,传递方法为轻车快马。当然,邮驿也可以帮个人传递信函,但是不能专人专送,只能顺道带过去。

“半年才能送达?……”龙走月接受不能,倘若自己快马加鞭赶回龙茗国,快则一个月,慢则一个半月,就算是带着儿子和仆人,二个半月也足矣。

她拍出十两银子,道:“二个月之内,不行我便换一家。”

十两银子?!出手着实阔绰啊!……成交!

龙走月拿着纸笔,坐在角落写下加密信函一封,亲自火漆封口。支付银两,等到送信的马匹远去,这才安心地返回玉米地。

……

她提着一纸袋的肉包子赶回来,不等张罗开饭,忽然察觉到肥娥的脸色不对劲儿,再看小扇子,直挺挺地站在车帘一侧,感觉有什么东西……顶直了他的脊背?

陌弄盏嚎啕大哭,肥娥紧搂着七王爷,蜷缩在木车轮底下,惊恐地缓慢摇头。

莫非,车里有人?……龙走月放下食物,从靴中悄然地抽出匕首。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马车,猝不及防间,她揪住小扇子的衣领,猛地扯到一旁,只见车帘缝隙处露出刺眼的刀尖!

蹭!蹭!车中蹿出两名满脸横肉的土匪!

“此地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据说买路财都在你身上啊?嘿嘿小美人儿!”

“好商量,总共七十两,你们下来拿吧,全给你们。”龙走月一手背在身后,手中握着匕首。至于她亮出来的另一手,拍了拍怀中的钱袋,同时,用脚轻踢肥娥的臀部,示意她赶紧抱着孩子躲远。

土匪互看一眼,狞笑着跳下马车,搓搓双手步步逼近。

龙走月似笑非笑地看向两名土匪,待二人走到距她五步的位置,她神色骤变,一脚踢起地上的石子,石子极速飞行,狠狠地砸中一人眼眶!另一人还未反应过味儿,龙走月挥起匕首,在他面前猛地一挥!

土匪登时感到脖颈前方先凉后热,噗!鲜血从喉咙里喷溅而出!当场毙命!

她翻转落地,膝盖压在另一名土匪的腹部,匕首直入心脏,又死一人!

两刀杀两人,手法绝狠且利索。

这才是龙走月的作风,人若犯我,我便双倍奉还!

“抢我?吓唬我儿子?……呵。”她将沾满鲜血的匕首蹭在土匪的衣衫上,继而命道,“小扇子,过来翻翻这两个死人身上有没有银子。”

“啊……啊?……啊是!”

肥娥呆若木鸡,彻底吓傻眼,本以为他们这些苦命的娃,没机会逃过这一劫,怎料,两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坏蛋瞬间翘了辫子?!

收获颇丰,小扇子从死土匪身上搜出一对玉镯和五两银子,估计是刚抢来不久。

龙走月逗弄着怀中的儿子,此刻柔和的神态与方才判若两人。

“都上车吧,边吃边赶路,下一站,鬼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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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

有木有想念霸道皇帝的?有木有关注女帝逃跑进度的?有木有期待新的男性角色加入乱战的?

以上,明天统统都有!︿( ̄︶ ̄)︿

☆、第48章 (2)


本章提要:三路人马各怀心思

陌氏皇宫,御书房。

昨夜花响携子潜逃,陌奕宗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会儿下了早朝,困劲儿便上来,奏折压在手边,趴在桌边昏睡过去。

“圣上,圣上!御鸽送来消息!”王德才一路小跑,呈上小小的密函字条。

陌奕宗登时直起身,压了压眼眶,亟不可待地展开字条阅读。

王德才伸长脖子仍是一个字没看见,谨慎地问:“圣上……有七王爷的消息吗?”

暴戾的一拳砸向桌面,他道:“废物一个!断水刀称,暂时跟丢,且未见弄盏。不过夸叶乘风承诺,三日后可以见到花响。”

好处两头吃是狐影的“特色”,曲意逢迎的夸叶乘风,果然是奸佞之人!

“啊?换言之,七王爷并未与花婕妤在一起?”

陌奕宗思忖片刻,猛地看向王德才,道:“偷走弄盏的宫女与太监抓到了没?!”

“锦衣卫奉旨全面搜捕,已于今晨在城外树林找到遗失的龙辇,倘若顺着车轮痕迹追踪,估计很快可以抓到二名贼奴!”

陌奕宗刚欲开口,一道响雷炸开天际,紧接着哗啦一声,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瓢泼大雨拍打着窗棂,这下玩儿完了,雨水可以快速且有效地冲刷车轮痕迹。

“天助她也?死丫头的命未免太好了吧?”

“圣上,奴才目前担心的是,两名贼奴并未与花婕妤汇合。”

陌奕宗思忖片刻,否定道:“你的担心很多余,花响非常清楚一点,用银子收买的奴才不可靠,只有真诚相待方能换来绝对的忠诚,你不妨回忆一下,朕几乎可以断定一点,这两个奴才并非是你安排给她的人手。”

此话一出,王德才不由愣住……对啊,她身边只有这两人来历不明!

陌奕宗已经从他的表情中得到确认,无奈地指向他,道:“王德才,你说你也跟了朕这么多年,怎就未看穿一个小丫头的花花肠子?”

“她!……找了一个又笨又蠢的胖妞儿和一个瘦小如猴儿的劳役!是奴才!……有眼无珠,请圣上责罚。”王德才噗咚跪地,抖抖唇一脸委屈。

“起来吧,你自当买个教训,朕也是小看了她,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她竟选了一条最危险、最没可能潜逃的逃亡路。”

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郁闷扶额。

陌奕宗用指尖敲击着桌案,屋外狂风暴雨,冷雨里还夹杂着雪片……花响,照顾好我们的儿子。

他又是一声叹息,径直前行,道:“还不快起来,雨天正适合操练,随朕前往军营。对了,带上几个对海域环境了解的官员。”

龙茗国拥有强大的海上力量,陆战兵首先要适应海水给铠甲增加的负重。其次,训练平衡感,以及帮他们克服对海中猛物的恐惧。

还有战船、武器,需要打造无穷无尽的箭雨和排箭床驽、投石器等。

银子像流水一样花销着,这便是必须先行侵占钰国的原因,没有充足的银两作为支撑,谁敢打仗?

他神色倦怠,揉了揉太阳穴……花响,朕快累残了,此刻只想搂着你睡觉。

…………

与此同时,郊外。

因为雨势太大,小马车被迫停在客栈避雨。

雨夹雪导致温度骤降,龙走月唯恐儿子受寒,订下一间客房稍作调整。此刻,她搂着儿子围在被窝里;肥娥冒雨跑去购买小棉衣;小扇子弄来炭炉盆,尽可能让屋子变暖和一些。

她摩挲着儿子微凉的小手,惊见儿子精气神欠佳,不由心急如焚。

倘若弄盏不幸染上风寒,她就是罪魁祸首。

“主子莫心急,奴才请厨房给七王爷熬完糖水姜汤驱驱寒。”

“好,快去。”她点头如捣蒜,对于政事、军事皆可冷静处理,唯独对孩子的事儿,时常六神无主。

“弄盏,娘在照顾孩子方面也是新手,你要多担待呀。”她把外衣脱下来盖在棉被上面,紧紧裹住儿子的身体,而自己身上仅剩一件轻薄的单衣。

冷风顺着窗户缝儿里飕进来,她不由打个冷颤,赶忙用窗帘堵住一道道小风口,唉,北方什么都好,就是这鬼天气真是要命,十分想念阳光四季的龙茗国。

她坐到桌边,无意间看到放在一旁的针线笸箩,想到肥娥与小扇子都在忙,她初次穿针引线,准备动手做一个保暖的奶娃随行袋。

“嘶……”

第一针便扎进指肚,她吸允着流血的手指,望向可爱的儿子,婉然一笑。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碰的针线活,此刻竟然成为她最想熟练掌握的本领,所以说啊,这人不能把话讲得太满,计划与变化岂能是一档子事儿。

浤浤汩汩的雨水顺着客栈的屋檐流淌,她再次看向窗外,陌奕宗这会儿正在做些什么?是气得暴跳如雷,还是趁着天降大雨练兵秣马?

她没来由地笑出声,真想看看他气疯的模样,怎样,就是要挑战他的皇权。

…………

暴雨持续,夜入三更,龙走月被自己的咳嗽声震醒。

下午那会儿,陌弄盏好似只是乏了才会打蔫儿,待睡饱、吃饱以后,摇头晃脑跟好孩子一个样儿,反倒是她适应不了这多变的天气,感到头疼脑热。

肥娥与小扇子从地铺上爬起来,点亮油灯,刚欲询问,只见主子翻身下床,钻进肥娥的被窝。

龙走月捂住口鼻,闷声道:“小娥,你睡上面照顾弄盏,我怕传染孩子。”

小扇子感觉主子使劲压抑着咳嗽声,询问要不要去请郎中。

“不碍事,雨一停咱们马上赶路,没时间浪费。”

……

凌晨时分,终于迎来一缕雨后曙光。

龙走月为避免将风寒传染给儿子,坐在车帘外,迎着冷风亲自驾驶马车。

咳嗽声接二连三,肥娥从布帘里探出头,关切地说道:“昨日忘了给您买棉衣,您若不嫌弃的话,先穿我的衣裳,我肉多不怕冻。”

“你若是再冻病了,难不成让小扇子照顾弄盏?咳……快回去老实坐着。”

她扬起马鞭,车轮飞速地碾过泥泞荒草。

……陌奕宗一定会派出锦衣卫追踪她们的足迹,必须尽快与夸叶乘风汇合。

正当车轮飞速前行的同时,一行显眼的外族人,骑马进入陌氏王朝的皇城。

领头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鲜衣怒马、气质高贵。他身下的坐骑为一匹纯黑色的骏马,男子身姿挺拔,目光深邃且冷傲。因为男子着装迥异,引得百姓缓步张望。男子头戴貂皮毡帽,帽檐正中镶嵌一颗浑圆通透的红宝石,一头精编的辫发洒落肩头,身着质地上乘的皮袍,曙光照耀在男子英俊冰冷的脸庞上,仿佛倏尔失了温度。

男子的随从驱马靠近,悄声道:“单于,我们该如何寻找月帝?直接冲进官府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单于”是匈奴人对于部落领袖的尊称。

单于乞颜苏合,微微地蹙了一下弄眉,吓得随从赶忙拉扯马缰退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画像之中的女子一袭陌氏服侍,容貌娇艳,神态严肃。正因为该名女子的神情与龙走月八分相似,使得乞颜苏合坐立不安,于是乎,日夜兼程从漠北赶往陌氏王朝,决定亲自求证一番。

……走月,你我三年未见,但愿这画像之中的,被高价悬赏身份的女子并非是你。

他遥望巍峨耸立的陌氏皇宫,眯起狭长的眼眸……倘若真是你,纵使血洗陌氏王朝,我也必须把你平安地送回龙茗国。

思及此,他扬起一根手指。见状,随从即刻上前听命。

乞颜苏合使用本民族匈奴语与随从交流,道:“这种悬赏画像通常由官府颁布,去,把知府抓来见我。切记,动静小点儿,我不想醒来的时候,听说知府衙门里的官员全被宰了。”

(匈奴语)“是!阿尔木领命!”阿尔木是随从自己的名字,他是除了首领之外,稍微会讲一些汉语的匈奴人。

“这不是草原,嗓门可以小点。”

阿尔木面目狰狞,腰间别着两把锃光瓦亮的大弯刀,魁梧得像一头黑熊。不过他在单于的面前,倒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

他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道:“人困马乏,单于去睡觉吧,阿尔木保证在不见血的情况下,顺利完成任务。”

乞颜苏合应了声,扬手打发随从去抓人,继而利落地跃下马背,走入一家装潢相对的华丽的客栈。

迎门的店小二从未见过高大威猛的匈奴人,见外族人信步而来,店小二不知为何感到双腿发软,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地向后倒退。

乞颜苏合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柜台。此刻,坐在一楼就餐的住客,无不跟随他的步伐,神色惊异,动作定格。

“这里我全包。”

一个钱袋抛在柜台上,紧接着,一把足有四尺长的,镶有各色宝石的银色弓箭,哐当一声,撂在柜台前,顷刻将摆在柜前的算盘、账本扫落一地!

见状,故作镇定的住客们与店小二,惊声呼叫,抱头鼠窜。

掌柜子被弓箭挤在柜台里面,想去报官根本逃不出去啊!内心想着怪模怪样好不惊悚!但表面唯有谄媚假笑,颤颤巍巍地打开钱袋。

然而这一看……

嚯,不得了、不得了,满满一袋子的金块儿?!

咬上一口验验货,哎呀妈呀,货真价实的金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陌氏王朝欢迎您!尊贵的客人,您二楼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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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新人物已登场,一眼便知是谁的人马(⊙v⊙)嗯

下章预告:乞颜苏合拜见陌奕宗。


☆、第49章 (3)


本章提要:单于拜会陌氏皇帝

匈奴属于极其凶悍的游牧民族,领土主要由草原与荒漠构成,其土壤深层蕴含大量矿产,尤其是金矿的储藏量,乃是钰国的四番以上。至于畜牧,更是草原上的一大特色,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指的便是匈奴。

匈奴位于陌氏王朝的北面,两地之间的相处方式可以用互不挑衅、互不畏惧简单概括。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否则陌奕宗也不会耗费心力攻打霄云国。因为,霄云国关隘所处的位置,正是匈奴与陌氏王朝的交界线之一。

至于匈奴人,几乎不踏入中原半步,当然他们并非有所忌惮,反倒更为野心勃勃,若想开疆拓土便要往外面打,毕竟他们需要更多的青草喂养牲畜。

匈奴虽然不像中原一般画地圈国,但是部落与部落之间也是弱肉强食的关系。谁实力强、兵马多,谁便霸占更大的地盘。

乞颜苏合,便是来自匈奴漠北的部落首领。部落面积将近占据漠北的一半。

……

客栈里。

乞颜苏合住惯了由毡子搭建的穹庐,根本无法适应促狭的床榻,加之他身型魁梧颀长,感觉有半拉身子悬在床外似的。

勉勉强强睡了几个时辰,醒来时已到深夜,耳畔传来开门声,他睁开惺忪睡眼,只见随从阿尔木等人,将一个□□袋扛了进来,然后重重地丢在地板上。

(匈奴语)“报告单于,要的知府绑来了!”阿尔木的大嗓门永远可以吼到山那边儿。

麻袋倒在地上缓慢蠕动,乞颜苏合微扬下颌,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他依在床头并未起身,舔了下干涩的唇,从靴中抽出匕首,飞刀而出,砍断系紧麻袋的麻绳。

知府不记得自己在麻袋里憋了多久,他从麻袋中怯懦地探出头,因为口、眼被蒙了黑布,唯有睁大鼻孔呼吸新鲜空气。

乞颜苏合饮了口香醇的马奶酒,漫不经心地指挥道:“我在你的正前方,往前爬,对,爬过来。”

知府哪敢不从,不过手脚被绑,只能像蚯蚓一样向前蹭。

待蹭出几尺,额头被一个硬物挡住,那硬物便是乞颜苏合的靴底。

他又抽出一把匕首,划断封住知府嘴巴的黑布。

“咳咳……你你你是何人?胆敢绑架当朝四品官员?!”

知府愤懑不已,当时,他坐在湖畔小亭,正与青楼头牌对诗传情,怎料一闷棍便打了下来!昏厥多久不得而知,而后便出现于此。

乞颜苏合慵懒地动动唇,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答完你就可以走。”

“讲!”

“我在陌氏其他城镇的布告栏里,见到一副画像,画像中的女子在何处?”

“画像多了,是通缉令还是斩杀令啊?!”

知府的态度十分抵触,乞颜苏合轻蔑地扯动唇角,道:“画中女子约十七、八岁,名为花香,应是寻人的告示。”

听罢,知府暗自一怔,原来是他在私下里,帮右丞相张贴的“寻亲”告示?该告示除了皇城未敢明目张胆地张贴之外,各城各镇皆有。然,如今花香宫女已晋升为三品婕妤,深受圣上宠爱……知府不由细细思量,宠妃身边最不缺马屁精,想必花婕妤的人脉也扩充不少,因此,莫非是花婕妤已得知此事?于是派人在暗中调查,想弄清是何人在背后整治她?

让他出卖右丞相?……除非是脑袋在脖子上顶够了!

“寻人?呵呵,这等小事无需经过本官之手,你应该找地方官员询问。”

“哦,是这样呀?”

“那是自然,何况你绑架四品命官,那是砍头的大罪!还不速速放了本官?!”

“好啊……”乞颜苏合坐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黑布条,揉成一团,强行塞进知府的嘴巴里,然后悠悠地举起匕首,刀尖对准知府的肩膀,猛地□□骨肉!

知府疼得浑身抽搐,脖颈上爆出涨红的青筋。

“问你,可以吗?”

知府鼻涕眼泪一块流,支支吾吾地疯狂点头。

“咳……啊……是宫里传出来了,至于是谁,下官真的不知晓啊大侠!”

乞颜苏合啧了声,对准知府的另一边肩膀,又是一刀!

“……是是右!右丞相之女岚皇妃!”

嗯,还差一点,第三刀!

“啊呜,请英雄饶命啊!画中女子为花婕妤,花婕妤出身卑微却受到圣上恩宠,岚皇妃心有不悦,因此命下官追查她的背景,说白了就是争宠!只是争宠!”

很好,这才是完整的答案。乞颜苏合双掌一击,阿尔木得令入门,将瘫倒在血泊中的知府装回麻袋,扛在肩头带出房门。

乞颜苏合若有所思地把玩着匕首……婕妤是后宫妃嫔的封号之一,所以问题便来了,龙走月岂会成为陌氏皇帝的妃子?即使她真动了嫁人的念头,目前的状况也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真的是,搞错了?

他再次取出画像,仔仔细细地端详画中之人,越看越认为画中人与龙走月相似。

这样好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以使节的形式拜会陌氏皇帝。

…………

翌日早朝后,王德才禀明,匈奴苍鹰部落单于,乞颜苏合请求觐见。

距离春节还早,换言之,还未到各国之间光明正大的互相试探实力的日子,因此陌奕宗不免感到莫名其妙。

“来都来了,见吧。”

陌奕宗换上最隆重的龙袍,与乞颜苏合在偏殿会面。

他二人初次见面,年纪相仿,身高、身材也相仿,着装同样华贵。两道高大英挺的身影面面相觑,显得格外耀眼与出众。

在乞颜苏合的印象中,中原皇帝多半是一副肥头大耳的庸才之相,不曾想这位陌氏皇帝倒是神情睿智,年轻俊朗。

“本王路径陌氏皇城,理应前来拜访。”乞颜苏合命随从呈上见面礼。礼物是一把具有浓郁地域特色的短刀,刀鞘雕刻精美的花纹,花纹镂空部分填烧珐琅,其上镶嵌斑斓的宝石。说它是兵器,却又像一件匠心独运的艺术品。

陌奕宗拔出刀鞘审视片刻,赞道:“嗯,这把刀有年头了,是把好刀。”

挺有眼光,乞颜苏合微笑俯首,这把短刀虽是临时抱佛脚的准备,但的确是稀有宝物,也是乞颜苏合最喜爱的冷兵器之一。

陌奕宗将短刀递给王德才,随后面朝乞颜苏合,道:“陌氏与匈奴既不是敌人,也不算邦交,苏合单于特此前来,不如开门见山?”

态度够直接,乞颜苏合莞尔一笑,道:“陌皇无须多虑,本王并无恶意,至于特意拜访,确实还有其他的原因,素问陌氏妃嫔个个金头银面、炫服靓妆,本王也想让家中那几个不太会打扮的妻子,习得一二。”

陌奕宗观察着他的神态,似笑非笑道:“苏合单于想参观朕的后宫?”

“倘若不算失礼的话,本王正有此意。”

陌奕宗知晓他此行绝不单纯,但出于礼貌,决定派人暗中监视,静观其变。

“朕收了你送的宝刀,自然要回礼,这样吧,朕命御前总管王德才陪你前往后宫,不管你看上哪位妃嫔的衣服、首饰,朕照原样儿送你一套新的。多少都可以,尽管挑选,如何?”

乞颜苏合起身俯首致谢,王德才得令,上前一步摊手引领。

…………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入百花齐放的御花园,此处与碧草蓝天的漠北相比较,确实别有一番新奇。

乞颜苏合见几名宫女驻足行礼,不失时机道:“进城时,听闻宫中有一位姓花的宫女非常特别,可否请她出来见上一面?”

王德才笑容微敛,故作苦恼地回道:“您说的可是花婕妤?哎呦,真不巧,花婕妤近日身体抱恙,病得都下不了床,杂家在这儿先给您赔个不是。再者,花婕妤的服饰远不及贵妃、昭仪的精良考究,苏合单于随杂家这边儿请……”

这番话没什么不合理之处,但是想见的人见不着,乞颜苏合不免产生逆反心理。

“这位公公且慢,后宫毕竟是女子幽居之地,本王不便久留,欣赏一下皇后的服饰便足矣。”

王德才暗自吐口气,怎么老要见没有的人啊?这就好比在一家酒楼点什么菜缺什么菜似的,客人不发火,店家也心虚。

“嘿嘿,看来单于有所不知,陌氏王朝暂无皇后,要不带您去见岚皇妃?”

乞颜苏合当然知晓皇后一位空缺,于是乎,顺水推舟欣然接受。对,就是她,知府提到的人正是岚皇妃。

另一边,岚皇妃接到圣旨,正忙着梳妆打扮。

“小亮子快点儿的啊!把最好的首饰统统给本宫取来!”

后宫佳丽乃是体现王朝富饶强大的标志之一,她们宛若一件件精美的展示品,雍容闲雅,精雕细琢。

忙忙叨叨小半个时辰,迎来远道而来的匈奴单于。

岚皇妃星眸闪动朱唇微张,原来这世间不止圣上一个美男子呀……不过仔细看看吧,此人的发型与服饰不符合她的审美观,还是圣上更俊呢!

乞颜苏合并不是爱展现笑容之人,方才假笑过两次已经消耗完今日所有的表情,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蓝皇妃,道:“你不用给本王下跪吗?”

“……”岚皇妃迷惘地眨眨眼,稍显不悦地看向王德才,“有这等规矩吗?”

当然是没有,不过关于礼节的问题不好让使节下不来台,于是乎,王德才顿首,道:“还望单于见谅,本朝礼节繁缛,通常按照品阶依次递减,皇妃乃从一品,目前只需向圣上行跪拜之礼。”

乞颜苏合故作受教地应了声,继续刁难道:“嗯,本王也听说陌氏的敬拜礼十分讲究,心中不免好奇,所以谁应向本王行跪拜之礼?贵妃?昭仪?还是婕妤?”

听到婕妤二字,岚皇妃悄然翻个白眼儿,不过转念一想,让花香那个贱婢在匈奴单于面前磕几个响头也不错。

“咳,既然单于对吾朝的敬拜礼这般感兴趣,那本宫便帮单于达成所愿好了……王德才,还不快去把花婕妤叫过来?”

不待王德才开口,乞颜苏合故作惊诧,道:“怎么?又是花婕妤?这位公公刚刚还提起这位婕妤,听说身染恶疾。”

听罢,岚皇妃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怪不得这两天没见那贱婢出来走动,哈,这就是报应!谁叫她缠着圣上坐龙辇臭显摆来着?

王德才顿感一个头两个大,唯有按照之前与圣上商议的说辞,道出搪塞理由:“回禀皇妃,花婕妤染上恶性风寒,如今就连七王爷都无法亲自照看,孩子前两日已经送到圣上寝宫。”

岚皇妃险些拍手称快,继而强压喜悦,惺惺作态道:“是吗?那便要叮嘱奶娘好生照看七皇子,孩子才四个月大,身子虚弱,万不可让病秧子继续喂奶。”

乞颜苏合一怔,这位花婕妤还生了孩子?

通过种种迹象来判断,花婕妤绝无可能是龙走月,因为她曾信誓旦旦地对他说:抱歉苏合哥,我不能嫁你,我已经决定为了国家终身不嫁,更不会孕育子嗣。

他挥去令人沮丧的回忆……罢了,他还是亲自走一趟龙茗国吧,反正他也找不到借口与走月见面,就借画像之由见见朝思暮想的女人。

忆起龙走月那张倔强又漂亮的小脸儿,他刚毅的轮廓,变得柔和似水。

…………

待送走乞颜苏合,王德才立即将陪同中的每一个细节告知陌奕宗。

“他提到花响?”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毕竟有关花婕妤的经历在民间已经成了传奇。”

戴脚镣的宫女住在原皇后宫;从九品宫女直接晋升三陪婕妤;与皇帝同乘一辆龙辇等。桩桩件件开创后宫之先河。

“派人跟上匈奴单于。”

“遵旨。”

“还有,去准备准备,五日后,微服私访入钰城。”

吞并钰国领土一年有余,此行一来,审查原钰国皇宫的拆建情况,以及了解民情;二来,等花响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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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双更7000+,呱唧呱唧!作者已累晕在厕所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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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提要:夸叶乘风下跪求婚。


☆、第50章 (1)


本章提要:狐影与龙茗国的渊源。

龙走月扛着风寒,披星戴月赶路三日,当抵达鬼泣山山脚下的客栈时,整个人几乎是摔在夸叶乘风的怀中。

夸叶乘风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然后看向肥娥怀抱的男婴,神色颇显震惊。

孩子不是留在墙头上了吗?此刻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不仅把孩子偷运出宫,竟然还从宫中带出两名侍者,这小丫头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锦衣卫断水刀自然也看到七王爷,不由长嘘一口气。

龙走月倚在夸叶乘风的怀中,已有些神志不清,她感到浑身发冷,不由缩成一团。

病得东倒西歪还是闲言少叙吧,夸叶乘风朝断水刀斜了下眼角,示意他赶紧出银子开房。

断水刀没好气地掏出银子,这小子完全没有潜逃者的自觉性,分明身无分文,但一路上大鱼大肉好不客气。

……

“我去给她熬药,你们带着孩子住另一间房。”他将龙走月放上床榻,又想到伺机而动的断水刀,于是将小扇子领到窗边,悄声提醒道,“此处山贼出没频繁,务必要寸步不离地守在孩子身旁。遇到事儿,记得大喊。”

小扇子笃定应声,道:“主子已经病了好几日,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劳烦大侠全力救治。”

“知晓了,你们快带孩子离开,小孩子若是病了更难医治。”他关紧门窗,挽起袖口,坐在床边给龙走月把脉。

这一把脉,他的情绪稍稍一顿,移开把脉的两指,须臾,再次压住脉络。

夸叶乘风注视她苍白的小脸儿,轻吐一口气,继而旋身离开房间。

一刻钟过后,他返回客房,手中捏着一枚银针。

首先卷起龙走月的衣袖,找到位于手肘外侧的“曲池穴”,缓缓地针刺入穴。曲池穴有清热解表之效,主治咳嗽、发热、咽喉肿痛。

越往西北部移动,温度越低,南方人确实吃不消。夸叶乘风向店小二多要来一床棉被,尽量让她保持身体暖和。

龙走月在浑浑噩噩中说道:“还,还没给弄盏喂奶……”

“先让孩子凑合喝点热羊奶,我已经叫店小二送过去了,”他帮她掖掖被角,“叫你别把孩子带出宫,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受苦的还是孩子。”

“这点苦都吃不了,日后……何以独当一面?”

“你就犟吧,谁心疼谁知道。”他端来一碗小米粥。

龙走月整整一日滴米未进,强撑身体刚欲爬起身,手肘忽然传来隐隐的刺痛感,她望向刺入皮肤的银针,道:“这一路上都未碰到半个郎中,药不好找吧?”

“也不是,针灸治疗虽然慢点,但不会诱发其他问题。”

她从他的神态中看出端倪,谨慎地问道:“此话何意?莫非……我又怀上了?”

“不确定,也不排除,即使真怀上了,也不足一个月。”

她摔回枕边,登时感到晴空霹雳!

怎么又怀上了?听皇姐说怀孕没那么容易啊?!

她暗暗攥紧拳头……都怪陌奕宗那个大色魔!

夸叶乘风沉默许久,移开椅子,单膝跪地,道:“我夸叶乘风,身为狐影一族第八代寨主,恳请女帝屈尊降贵,下嫁于我。”

龙走月眸中闪过一丝愠怒,诘问道:“你知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晓,我并非是在说笑。其实不让你把儿子带出来,我确实存在很重的私心,”他扬起眸,正色道,“夸叶乘石欲用蓝鼎玉佩争抢狐影王之位,而我目前除了有一张密旨,并没有值得一提的后盾。我需要你的帮助,只要你肯答应,狐影一族永远臣服于龙茗国,绝无二心。”

伴随一阵咳嗽,她谄笑道:“你在我心里的诚信度等于零,还敢与我谈条件?”

“你也要替我考虑考虑,倘若我不答应陌奕宗的要求,他会把我锁死在天牢里,届时,我唯有眼睁睁地看着夸叶乘石坐上王位!”他平复一下激动情绪,又道,“你之所以可以轻易辨出我的身份,也是因为狐影与龙茗国渊源颇深,你的高祖父龙天佑,与我的高祖父是拜把兄弟。而夸叶乘石,是我仲父的儿子。”

高祖父,即曾祖父的父亲。

龙茗国的前身鲜为人知,恰与狐影一族有着相似之处。狐影几百年来,分布于五湖四海,做着夜袭、绑架、窃取情报等勾当,而龙茗国在二百年前,也并非群居于海岛王国,龙茗国开国皇帝龙天佑,拥有一支实力雄厚的雇佣兵团。这支军团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只要出得起银子,可以暂时效命于任何一个王朝。

而后,龙天佑金盆洗手,远离中原纷争,迁入宁静祥和的海域,就此自成一国。同时,为了避免各国后代追溯龙茗国的历史,龙天佑请拜把兄弟夸叶圣杰,利用高超的仿造术与夜袭术,潜入各国藏书阁,针对相关史料进行偷梁换柱,由此彻底抹去一切痕迹。

“你真是夸叶圣杰的嫡重孙?”

倘若夸叶乘风所言非虚,她应该替高祖父还一个人情。

“嗯,寨中元老皆可证明我的身份。”

话音刚落,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龙走月心领神会,耳畔传来轻微的异动,她想起那名手持大刀的黑衣男子,于是指向门外,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夸叶乘风默默点头,悄然取出细竹管,弯身移到门边,对准门缝儿向外吹迷.药。

噗咚一声摔响过后,他猛地拉开门,倒地之人竟是小扇子?

小扇子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一盘干粮砸翻在地。

“此人……信得过吗?”

幸好没直接飞刀,龙走月心有戚戚焉,忙道:“没问题,赶紧扶他回屋休息。”

片刻后,夸叶乘风再次阖上房门,一转身,发现正龙走月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瞪着自己。

“那名救我们突出重围的男子,真是你的族人?”

夸叶乘风摇下头,坦言道:“陌奕宗的人。”

龙走月应了声,继而从针线笸箩里找出剪刀。她将剪刀套在指尖把玩,起初只是让剪刀缓慢转动,可猝不及防间!剪刀在她指尖形成一道快速旋转的旋风,继而猛地抛出,锐尖直刺窗棂而去!

咚!地一声闷响,夸叶乘风神色一僵,疾步靠近窗沿,推窗俯瞰一楼地面,惊见断水刀跌落在地。显然,断水刀窥听失败,他忍着剧痛从胸口拔出剪刀,随后捂住伤口,跌跌撞撞地钻入鬼泣山的山林。

“原本你不动手我今晚也要把他绑起来,不过,依你的风格,为何不杀了他?”

“杀了他谁替我通风报信?”

“报什么信儿?”

龙走月垂目不语,当然是向陌奕宗汇报她与弄盏聚首的消息,否则那脾气火爆的臭皇帝,不知会急成什么鬼样子。让他着急,对她没好处。

“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我的身份,还是叫我花响好了,我自有办法帮你稳固王位。并且,要替陌奕宗取回蓝鼎玉佩。”

“你为何非要帮他这个忙?你也可以夺回来留作己用,反正你养得起士兵。”

缄默良久,她扯了下嘴角,道:“因为他给了我一个最宝贵的礼物,陌弄盏。”

虽然过程不愉快,但是孩子非常可爱,让她收获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又或许,因为染上风寒的缘故吧,这几日总感觉脑袋昏昏沉沉,一些乱七八糟的场景也会像画卷一样往外冒,最奇怪的是,竟然每一幅画中都有陌奕宗的身影。

果然是这一年的宫闱生活太过无聊,无聊到没有其他人可想。

夸叶乘风看她双眼放空,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乘石误以为你是我的情人,如此这般最好,我带你回山寨也是合情合理。”

她一脸抗拒,不悦道:“我再说一次,没必要利用那种子虚乌有的身份做文章,也不要在我的身份上动心思,何况玉玺也不在我身上。你无非是想证明你才是带领狐影东山再起的不二人选,这一点真的不难。”

“你的口气未免太轻松了吧?”夸叶乘风半信半疑。

龙走月不予回应,托起粥碗补充体力。

夸叶乘风支腮望着她,倘若她不以气势压人,小模样还是挺娴静可人的。

“你我两家好歹是世交,我又会各种歪门邪道,你嫁给我也不算太吃亏。”

“龙茗国的皇宫里只有面首,你有兴趣加入?”

“……”夸叶乘风挑起眉,“你还养面首?”

“是我皇姐的男宠,她从各地搜罗到不少美男子。”

听君一席话,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龙茗国的女子也太!……那个啥了吧!”

“这有什么的?我龙氏皇族无男丁,偌大的龙茗国总要有人继承衣钵。父皇的意思是,我负责治国,皇姐负责养儿育女,如此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她认为相当合理。

“可你如今不止生了儿子,保不齐肚子里还揣着第二个,且不说你姐高不高兴,你打算如何向父皇交代?”

提及父皇,龙走月黯然忧伤……临行前,父皇的病情不能说有所好转,但至少没恶化的迹象。换言之,父皇几年来皆是病恹恹地卧床不起。为此,她请来各路医中翘楚会诊,郎中们却众口一词,称父皇中气不足导致体虚乏力,这种病没得治,多加调养便是。如今暌违二年,但愿待她返回龙茗国之时,并无噩耗灌耳。

“用不着你操心,龙氏姊妹与你们夸叶一族不同,不存在权势争斗。”

“你就是嘴硬,倘若你皇姐没想过谋权篡位,她为何不出兵救你?”

龙走月不想讨论此事,见他跪着跪着准备自行站起来。她扬起下巴,刁难道:“朕何时许你起身了?”

她的态度甚器尘上,他则是下意识地将膝盖贴回地面。

“夸叶乘风,如你方才所言,若是朕愿意成为你的后盾,助你坐稳王位,你便甘愿效忠于龙茗国,对否?”

“对。”

龙走月正襟危坐,俨然道:“好,龙茗国与陌氏王朝的战争一触即发,朕需要狐影一族的全力辅佐,自即日起,朕委任狐影第八代寨主夸叶乘风,为斥候统领,全面监控陌氏王朝之动向。你可有异义否?”

斥候即侦查,隶属于王朝的正规军。

夸叶乘风凝视她的双眼,她目光炯炯,一副手到擒来的神态。

倏忽之间,他萌生一个念头,龙走月似乎会成为陌奕宗逐鹿中原之最强劲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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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真怀孕了还是搞错了?(⊙o⊙)…

下集预告

女王大人PK夸叶乘石!

☆、第51章 (1)


本章提要:女帝的下马威。

狐影一族隐居的山寨,位于战败钰国的西北方向,紧邻西域与中原接壤的东面。是一座地势险峻的易守难攻的丛林家园。正因为狐影寨与钰国皇城间隔不远,龙走月才会将夺回蓝鼎玉佩一事提到日程上来。

在入寨之前,首先要甩掉一个人——锦衣卫断水刀。

这一点倒不难,因为山路迂回多变,陷阱多如牛毛,只要夸叶乘风稍稍耍些手腕,便可以将此人囚禁于陷阱之中。

“花婕妤!狐影一族诡计多端不讲道义,七王爷乃是天之骄子!你没权利让七王爷随你涉险!”断水刀站在洞底咆哮。

龙走月望向深陷谷底的锦衣卫,随手捡起石子砍过去。

“管你什么事!我生的儿子我做主!”

她的投掷手法相当之精准,说砸左脸绝不砸右脸。

一声声闷哼从谷底传出来,肥娥与小扇子踮起脚远距离围观憋屈的锦衣卫。肥娥抱在怀中的陌弄盏则流着口水酣睡。

四个多月大的陌弄盏已经学会翻身蠕动,为此龙走月又欢喜又焦虑,因为能爬的孩子更难照料,一个看不住就有可能从床上栽下去。

陷阱内传出嗷嗷的叫声,夸叶乘风选择束之高阁,默默蹲在一旁同情断水刀。他忆起龙走月用剪刀刺伤断水刀的手法,道:“你的投掷术不错,专门拜的师、学的艺?”

“算是吧,一位很厉害的□□高手,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龙走月掸掉手上的灰尘,抱起儿子,一边前行,一边道:“如今夸叶乘石对你虎视眈眈,你能保证我儿子的安全吗?”

“正好要跟你说这事儿,我在山中有一处私人的山洞,洞中物品一应俱全,孩子与仆人暂住那里,通过山洞的隧道可以直接抵达山寨,你不用担心喂奶的问题。”

只要可以天天看到儿子,龙走月便无其他要求。

二人达成一致,首先将儿子与仆人送往山洞休憩。

随后,夸叶乘风与龙走月直接通过洞中的密道,悄声无息地返回狐影寨。

洞内隧道远比龙走月想得复杂,道路四通八达九曲回肠。她紧紧跟随着夸叶乘风的步伐,穿过一扇扇闸门,避过一道道陷阱,并且凭借较好的记忆力,记下正确的通行路线。

“跟紧我,否则容易迷失方向。”

“好,我不会乱闯。”

龙走月悉听尊便,父皇常教导她,当对方以为你必须依赖他的时候,你不必急于告诉对方不需要,拥有自行处理的本领即可。

…………

隧道出口位于寨主的石床下方,也就是夸叶乘风的卧室之中。石床从外观看,与地面和一面墙壁融为一体,实则内为中空,床的侧面凿有一个窥视孔。

这间卧室也专属狐影王,至于暗藏于此处的密道,只有历代狐影王知晓。

夸叶乘风眯起一只眼睛,正准备窥探周遭的环境。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从门槛方向传过来,然后其中一人,重重地躺在他们头顶上方的石床上。

房门关闭,屋中即刻暗下来,随后,他们的耳畔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少主,要不这样,我潜入天牢,把……做掉?”

“说什么呢你?毕竟是我的堂哥,上一任的狐影王的亲儿子,你以为就凭你能杀得了他?”夸叶乘石一脸烦躁,把玩着挂在胸口的蓝鼎玉佩,感喟道,“本以为我上次去后宫一闹,陌氏皇帝肯定会将堂哥斩首示众,怎料不了了之?”

床下,夸叶乘风暗暗地握紧拳头,为了让狐影借助陌氏王朝这棵大树一鸣惊人,他不惜在囹圄之中搜集各国情报,可换来的却是堂弟的背叛与诅咒。

龙走月压了压他愤慨的肩膀,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就是最好的范本。

头顶上方的床上,再次传来嘀嘀咕咕的商讨声。

大致意思是,夸叶乘石从附近小国弄来一笔生意,不过这笔生意有点那什么,雇佣者要求他从邻国的皇宫里绑走一位国色天香的妃子。原因?漂亮呗,垂涎已久。事成之后,雇佣者愿意支付一百两黄金作为酬劳。

战败钰国周边共有四个小国,是狐影目前最容易捞钱的几个地方。

夸叶乘石原本不想接洽这桩“抢女人”的生意,无奈总要做出一些成绩才好在元老面前争取狐影王之位。因此,他决定在今晚吃饭时,提及此事。

……

既然听到“晚饭”二字,那么夸叶乘风与龙走月便不急于现身,他们按照原路返回秘密洞穴稍作休整。

龙走月的风寒症还未好利索,也不敢太靠近儿子,唯有蹲在远处,看着儿子在大床上吃力翻滚。

“弄盏,弄盏娘在这儿。”她拍拍手,引起儿子的注意。

陌弄盏绷直一双小手支在床边,寻着熟悉的声音看到娘亲,刚欲向前爬行,不曾想臂力还不够强,于是一个大头栽在柔软的床褥之上。

见状,龙走月被逗得捂住肚子狂笑,然而,当手指抚上小腹时,她的情绪又跌入低谷,因为夸叶乘风猜测她再次怀孕,万一言中,她该如何号令三军迎战陌氏的百万大军?

夸叶乘风歪在洞边,手中握着一把青草,正准备给弄盏编一只螳螂,忽然看到她摩挲着小腹,一副情绪很低落的样子。他大概看出门道而,谨慎地问:“你若不打算要,趁着不足一个月,我可以帮你配一副药,保证不伤身体。”

龙走月缄默良久,看向他,欲言又止,沉默须臾,方道,“我考虑考虑。”

“对了,晚上你打算如何对付夸叶乘石?”

她笑得高深莫测,道:“总之我会给他一记下马威,等着瞧吧。”

夸叶乘风闷闷地应了声,直勾勾地看着她,显然在等待下文。

“信不过我吗?别在这儿耗着了,快去给我儿子弄点鲜羊奶来。”

“遵命……女王大人。”他步伐拖沓地走远。

奶娘曾告诉龙走月,等到孩子四个月大时,可以配合奶水吃一些蛋黄和稀米粥。这一点无疑是好消息。她见小扇子在熬粥,赶忙凑上前学习。

“让你们跟着我吃苦了。”

“主子您千万别这么想,在宫外自由自在多好啊。”小扇子眯起小豆眼儿傻笑,“不过奴才担心那个锦衣卫会从陷阱里爬出来。一旦让他跑了,圣上那边儿?”

龙走月望向一个空洞的点……陌奕宗何其精明,他会派出那样一个“憨厚老实”的锦衣卫,目的并不是真的跟踪,而是希望不要断了儿子的消息。

何况,他一定会在钰国境内加派人手继续追踪。只要不是他自己出现,龙走月不会却步。

他忙着练兵,应该没空,但愿没空。

与此同时,陌氏军营。

操练场之上,士兵手持兵器,犹如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汹涌澎湃。

陌奕宗与几名武将伫立营帐之中,部署攻打龙茗国之策略。

缩小成沙盘的龙茗国立体地图呈现在众人眼下,武将纷纷向皇帝献策献计。

陌奕宗双手环后,围绕着龙茗国的沙盘踱步……该国四面环海,海战又是陌氏的软肋,若是可以将其大军引上岸,再堵截其退路,那便容易许多。

因此,有一种打法可以考虑,那便是——败战计。

处于败战态势仓皇而逃,敌方若选择乘胜追击,便可引蛇出洞,从而布阵围困,小敌困之,随后分批分拨歼灭之。

“探子还没回来?龙茗国究竟拥有多少支战船,朕要精准数目。”

“启禀圣上,从陌氏到龙茗,这一来一回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要一个月,从路途上来看,确实是迄今为止最难攻的国家。”

陌奕宗愀然作色,道:“总捏软柿子有劲儿吗?龙茗再远也比西凰关隘近,西凰背后有西域军队支持,你们选?!”

此话一出,武将噼里啪啦地跪倒一片。不过话说回来,圣上平日里不会因为这句话大发雷霆啊?今日是怎了?

陌奕宗怒哼一声,撩帘怒步离开。

王德才追上他的步伐,从袖口里取出一张小字条,悄声道:“断水刀的消息。”

陌奕宗展开字条——母子汇合,鬼泣山。

平安就好,他长嘘一口气,命道:“这边儿该练兵练兵,该造船造船,咱们早点动身,只要花响打开藏金洞的暗门,朕要亲手把她摁在洞口!”

小样儿吧,别以为朕只派出一个断水刀,有些帮手还未到放出来的时候罢了。

“遵旨!”王德才自顾自替圣上嘚瑟,就算她花婕妤是孙猴子转世,仍旧逃不出圣上这位真如来的五指山,嘿嘿。

陌奕宗双手环胸,望向忽阴忽晴的天空……花响,昨日朕前往光福寺给你们母子俩儿祈福,朕顺便替你们卜了一卦。方丈在解读卦意的时候有些含糊其辞。他说,从卦相看上,此卦乃中下签,你在离开朕的这段日子里,会有一劫。而这个劫,不算大也不算小,但,似乎是血光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死丫头!叫你别乱跑、别乱跑!倘若你现在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来朕自当何事都未发生还不行吗?!

唉,在朕赶过去找你之前,你可千万别出事儿,如今弄得朕的心情也不太好,方才还无端端冲武将发脾气。

…………

夕阳笼罩在狐影寨上空,天黑之后,是山寨当中最热闹的时候。族人燃起篝火,打起手鼓,烤起刷满油的野味,整个山寨沉浸在欢歌笑语之中。

夸叶乘石与心腹大强互换个眼色,大强立即举起酒碗,声音洪亮地喊道:“兄弟姐们看过来看过来!我要替少主向大伙儿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大强欣喜一笑,“咱们可亲可敬的乘石少主,接到一桩大!生!意!待事成之后,足足可以赚到一百两黄金!一百两黄金啊!等咱们山寨有了黄金,没讨老婆的少主给你们操办起来!没钱给孩子买新衣裳的,少主给你们买!——”

听罢,众人停止喧闹,各个张大嘴巴,片刻后,全体手舞足蹈,人声鼎沸!

狐影沉寂五十载,为了躲避追杀,连山门都不敢出,寨中许多青少年甚至连金元宝长啥样都没见过,这一听可以偷偷下山大采购,岂能不乐开了花?!

元老们见年轻的族人开心,自然也跟着笑开怀。

夸叶乘石瞬间成为瞩目的焦点,寨中人一拥而上,有的给夸叶乘石揉肩,有的给他捶腿,简直要当神明一般供奉了。

“少主少主,您快说说您是怎样接到这么、这么大一笔生意的啊?一百两是多少个金元宝啊?”

夸叶乘石饮了口酒,一抹嘴角正欲开喷,一双人影撞入他的视线。

并肩走入山门的二人,便是夸叶乘风与龙走月。

龙走月上前一步,似笑非笑道:“一百两黄金算什么?我有一单生意交给狐影做,倘若办得妥当,我愿付给狐影……一百箱金条!”

听罢,不止山寨里的人全部惊呆,就连同行而来的夸叶乘风,也是瞠目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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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女帝与夸叶乘石斗智斗勇。

明日双更。(6000字)目前已完成4000字(存稿时间23:50)︿( ̄︶ ̄)︿

读者:什么时候谈恋爱啊,否则我们是拒绝阅读的。

作者:斗shi反派就去搞对象(⊙v⊙)嗯

读者:本文是伪宫斗,鉴定无误!

作者:嗯啊,是湖斗,江湖的湖=。=

☆、第52章 (2)


本章提要:女帝帮夸叶乘风坐稳狐影王之位

山涧的晚风吹拂着明亮的火把,火把摆荡不定的状态恰似夸叶乘石的情绪。

狐影的元老们纷纷站起身,望向映衬在火光中的一男一女。待看清来者,误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不由使劲地揉揉眼睛。

“乘风?是乘风回来了吗?!”其中一位元老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去。

夸叶乘风看着阔别已久的长者,环视熟悉的家园,心中不免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地笑道:“狐三叔,是侄儿回来了。”

听到夸叶乘风的声音,众元老簇拥而上,有的拍拍他的肩膀,有的捶捶他的胸口,嘘寒问暖老泪纵横。

众族人,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向他们的领袖致以最高敬意。

“恭迎寨主归来——”

龙走月扫视俯首称臣的众人,可见夸叶乘风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并不低。

那就好办了,只要有拥护者,许多问题皆可迎刃而解。

她看向脸色阵白阵红的夸叶乘石,以及站在他身边的彪形大汉。

下午在屋中与夸叶乘石进行密谈的,和此刻卖力吆喝的人应该都是这位。

夸叶乘石和心腹大强自然也在观察龙走月,他眯起愤怒的双眼……哟,这不是那个让陌氏皇帝提心吊胆的宫女吗?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又跑到狐影一族的地盘来兴风作浪?!

再看夸叶乘风,销声匿迹一年之久,非但没死在陌氏的天牢里,还带着皇帝的女人,大摇大摆地返回山寨?!

思及此,夸叶乘石冷哼一声,质问道:“怎么,陌氏皇帝派你来招安?”

此话一出,噪声戛然而止,他就此成功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他信步来到龙走月的面前,一面指向她,一面朝元老们解释道:“在本少主潜入陌氏皇宫时,抓到的其中一名宫人便是此女,她自称是陌氏皇帝的侍妾,并且为皇帝诞下皇子一名。试问,一个替陌氏皇帝生过孩子的女子,出现于此的目的会是什么?说好听点是招安,说难听了,恐怕是招安不成便围剿吧?!……”他又看向夸叶乘风,表现出一副十拿九稳的神态,诘问道,“倘若并非我知晓此女的身份,恐怕无人会想到她竟是皇帝的女人,敢问尊贵的寨主大人,莫非你已经被陌氏皇帝收买了?!”

听罢,众人倏然起身,疾步向夸叶乘石四周靠拢。

几位元老相对冷静,狐三叔谨慎地打量着龙走月,直视夸叶乘风,问道:“寨主!老朽只想亲口听你说一句,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氛围诡异且凝重,不待夸叶乘风开口,龙走月上前一步,道:“说来惭愧,我来自战败国钰国,姓花名响。”

此名号如雷贯耳,引来哗然四起。

狐影一族所隐居的山林,就位于钰国的西面,既然是“邻居”,自然对钰国将领多些了解。

夸叶乘石与大强互换个眼色,暗自惊异。

狐三叔与诸位元老面面相觑。

“花响?您莫非是……鼎鼎大名的花响将军?”

“您莫再取笑花某。花某技不如人,败于陌氏手中,不幸被俘,而后囚禁于陌氏后宫之中……”她摊手引领众人视线,指向夸叶乘石,“没错,花某与乘石兄弟确实在后宫偶遇,听闻他的来意,花某当时便与他说道,既然你我同仇敌忾,务必伤到陌奕宗,由此以便花某潜逃出宫。对吗?乘石兄弟?”

众人的视线又移到夸叶乘石的面前。夸叶乘石轻声一笑,反诘道:“是,你确实要我帮你。不过,你说你是花响将军就是了?据悉那陌氏皇帝阴险狡诈,谁能保证你并非与他合谋骗我?”

“你不否认就够了,证明我确实说过那些话。至于我是不是花响将军,我自己会证明,无需你操心。”龙走月莞尔一笑。

夸叶乘石这才反应过来被此女设计,不过还有得补救,他用手肘撞了下大强,大强心领神会,上前一步,阴阳怪气道:“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少主凭借高超的夜袭术,从陌氏皇帝的怀里盗来蓝鼎玉佩,由此看来,狐影与陌氏显然不是同盟,而你又是陌氏皇宫里出来的女人,所以麻烦你先证明一下身份,就此免除大伙儿心中的疑虑,你看可好?譬如帅印之类的?”

“对,帅印是证明身份的最好东西。”大强的小跟班喊道。

陌奕宗会让她随身携带战败国帅印?此番刁难未免太过明显。

夸叶乘风见不得一群大老爷们儿轮番欺负一个女子,将她拦在身后,道:“花响将军是我的朋友,我与你们朝夕相处二十余载,你们信不过我?”

元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答案是一致的,他们信得过夸叶乘风。

刚欲邀请龙走月入席,大强忽然大喝一声,“且慢!此女言辞闪躲来路不明,按照狐影的规矩,在没有通过半数以上的认可时,不得踏入寨子半步!就算她是花响将军又怎样?狐影在外面的名声是怎样一个情况,大伙儿心知肚明,我们躲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不正是为避开企图铲除我狐影一族的各国将领吗?!”

这话也没错,就算是花响将军,也不代表是朋友。

气氛再次凝固,夸叶乘风揽过龙走月的肩膀,道:“狐影还有另一则规矩,只要是狐影的女人,皆可随男方入驻狐影,花响已经怀上我的孩子,不信过来把脉。”

龙走月企图挣脱他的束缚,无奈夸叶乘风搂得很紧。

她不由暗自咒骂,急着充当什么英雄好汉,她自有办法好吗?!

狐影一族不敢说个个精通医术,但至少有四成以上的族人对于草药、针灸等小有研究。几位元老级的人物就更不用多说了,均乃医中翘楚。

狐三叔自告奋勇,笑盈盈地走上前,自顾自压住龙走月的手腕。

“啊!虽然微弱难辨,不过!我确定是喜脉啊!——”

“恭喜寨主,平安归来,又喜得贵子,双喜临门啊!”

无端端就欢腾起来了,龙走月内心翻白眼,攥紧拳头,险些没气厥过去。

氛围一下子鼎沸,夸叶乘石若是再质疑这腹中之子是谁的种,未免显得心胸过于阴暗狭窄,他唯有惺惺作态地上前,抱拳道喜,“还是堂哥的魅力大,就连陌氏皇帝也要自叹不如呢。”

夸叶乘风的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道:“得之吾命失之吾命,有些事儿,强求不来。”

不待夸叶乘石继续斗嘴,元老们挤过来,七嘴八舌道:“外面风大,乘风啊,先送你媳妇儿回屋歇息,咱们晚点儿再细聊啊。”

夸叶乘风已经用余光瞄到龙走月的表情,简直杀了他的心都有。于是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将她横抱在怀,顷刻间,锣鼓齐鸣,高涨的起哄声淹没了龙走月的怒斥声。

…………

门外热闹非凡,屋内一片死静,夸叶乘风双膝跪地,像个犯错的小孩儿一般,等待女王大人训话。

不跪不行,这是龙走月的命令。

为了避免隔墙有耳,夸叶乘风进屋之后便打开一道隐蔽的石门,任由她捶打着,将她拉入全封闭的研制道具的石室之中。

龙走月坐在桌边,咕嘟咕嘟喝完两杯茶,拍案而起!

“你脑子进水了?!我用得着你替我解围?!这下好了,我的计划全让你打乱了!”

夸叶乘石摆出低头认错的造型,但是神态却仍是吊儿郎当。

“你又不说你的计划是什么,夸叶乘石咄咄逼人,我怕你扛不住。”

“闭嘴,你给我闭嘴!”龙走月气得差点把茶杯扔向他挺直的鼻梁,“我要如何做为什么要向你交代?夸叶乘风,你是我见过的最会见风使舵的混蛋,这要跟你比起来,陌奕宗还真没逼我做过不愿意做的事!……”她看他要顶嘴,率先排除道,“除了那点事儿之外!”

“那点儿事?你可是堂堂女帝啊,反正我不敢。”

“就你这张破嘴,拖出去砍你十个来回都不算多!跪直了!”龙走月骂归骂,还是要处理她关心的事儿,那便是蓝鼎玉佩的取回问题。很幸运,她看到夸叶乘石将玉佩做成挂坠佩戴胸前。

她坐回椅边,问道:“夸叶乘石与你是本家兄弟,你从他身上盗取东西的几率有几成?”

“我俩是同一个师父,就是我那死去的老爹。乘石的爹过世得早,我爹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各项本领皆是倾囊相授。”换言之,很难。

“既然如此,他应该对你也有些感情,为何非要置你于死地?”

“男人嘛,习得一身本领最怕无用武之地。这么说吧,聪明能干的男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愿受到他人的管束。其实比起狠,我确实不如他。就算寨子里有人犯了很大的错儿,我也没忍心判对方死刑。还有……我能站起来了吗?”

她没好气地扬了下手,杀人是手段并非目的,狐影一族全寨也不过千人,怀揣大度治理小范围的族群是正确的方针。

“幸好我并非惠子善譬的君王,若是换成陌奕宗,定会协助夸叶乘石称王。”

夸叶乘风挑起眉梢,调侃道:“女王大人三句不离陌奕宗啊?”

龙走月微微一怔,俨然地咳了声,顾左右而言他道:“你若还想坐稳狐影王之位,就不要插手我的计划,至于陌奕……他给你拟的那道密旨,先收好不必急于亮出来,听懂否?”

他耸耸肩,方才分明是好心相助,却让她从头到脚数落成别有用心,唉,在地上写十个“冤”字都不嫌多。

说完正事儿,也该到了喂奶的时候。夸叶乘风把她带出石室,二人不动声色地坐上床榻,仿佛准备就寝一般,一前一后爬上床,随后放下厚重的纱帐。待垂好纱帐,他悄然打开石床一侧的暗门,原本打算送她回山洞,她却说不需要。

“你睡吧,明日又是一场硬仗,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话音未落,龙走月拎着油灯,大步流星地离开。

暗道中机关重重,夸叶乘风有些放心不下,趴在洞口使劲张望,直到见她游刃有余地躲过两处陷阱,这才安心地阖起暗门。

与此同时,屋顶上方。

夸叶乘石轻手轻脚地合上瓦片,搓搓下巴……这两人真睡在一起了?

屋内,夸叶乘风躺在床上,一手枕在头下,瞄向屋顶的位置,不由无奈地笑了,一早便知晓有人蹲在房顶上窥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否则何必表现得那般“恩爱”?

他打个哈欠,翻身睡觉,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的床褥,舒服,还是家好啊。

……

翌日清晨,龙走月准时抵达暗门出口,敲了敲床板,叫醒仍在昏睡的夸叶乘风。

“昨儿休息得如何?”他迷迷糊糊地问。

“还好,弄盏的适应能力很强,在哪都睡得很香。”每当提及儿子,她的嘴角总是挂着温柔的笑意,这一点与她见到其他男人时的神态大相径庭。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要如何对付乘石吗?”

“怎么,你怕我扳不倒他?”

夸叶乘风的神情有些复杂,悠悠地说道:“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说没感情那是假话。乘石是个有野心的人,一心想壮大狐影一族的势力范围,而我只想遵从父亲的遗训,守护每一位族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正因如此,他做任何事从不假手于人,就像潜伏囹圄套取各国消息一般,冒险的事他会亲力亲为,赚到银子会分给大伙儿。一旦出了事儿,他不会连累族人一同受罚,牺牲小我便是。

如今,他已经掌握大量消息,譬如陌氏在暗中抓捕的西域某部落的领袖,譬如陌奕宗从各国弄来的造船高手,又譬如某些小国的皇亲国戚等,很多很多足以赚到银子的生意正等着他去捞。

只差一步打响名声,无奈陌奕宗太精明,虽然嘴上是答应了,实则根本不会由着狐影利用,说起陌奕宗唯一的失策,估计就是那份儿攥在夸叶乘风手中的密旨。

思及此,夸叶乘风嗤地笑了,道:“倘若陌氏皇帝知晓你是谁,估计能气吐血,啧啧,已经叼在嘴上的肥肉又让它溜走了。”

自从昨日被他点醒“陌奕宗”这三个字的使用率,龙走月今日对这个名字特别敏感与排斥,她蹙眉催促道:“你若是睡醒了就快去洗漱,然后召集你的族人在空场集合,我要宣布一件事。”

“啊?什么事,这么急?”

“我没时间跟这儿耗,办完你的事儿,再取回蓝鼎玉佩,还要赶往钰国。”她的时间非常紧张,因为陌奕宗已经在无意间提及,企图攻占南部关隘。因此,他随时会向龙茗国发起侵略战,她必须尽快赶回去,将驻守于岛屿四周的五十万海军向主城调遣。

这五十万海军,除了她有权力调遣,不听从第二人的指令。

“你要如何取回蓝鼎玉佩?强取?”

龙走月笑得高深莫测,道:“原本没想好,不过昨日经你一闹,我忽然想到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夸叶乘风边刷牙,边斜眼瞪……帝王心,海底针!

……

夸叶乘风伫立在山寨的至高点,卯足力气,吹响嘹亮的口哨声。哨声犹如画眉鸟悠长的啼鸣,环山遍野绕梁三日。

狐影一族皆是使用哨声传递消息,不同的哨声代表各自含义。

不到一时三刻,分布于密林中的族人们返回山寨,人头越聚越多,他们纷纷抬起头,静静地等待寨主发言。

待到元老们与夸叶乘石出现,夸叶乘风这才牵着龙走月的手从石阶上走下来。

空场中央摆放着一张木桌,桌上铺着一块红绒布,绒布下方凸起一个扁圆形的高度。众族人不明所以,移动脚步向前凑。

龙走月面带微笑,道:“昨日乱乱哄哄一闹,未能让我把话讲完,今日一早便叫来大伙儿,是为了说完关于那一百箱金条的获得方法。”

此话一出,犯迷瞪的,心不在焉的,统统全神贯注。

成功引起众人兴趣,龙走月走到木桌旁,一把掀起绒布,露出盖在其中的物品。

狐二叔已经到了耄耋之年,阅历丰富见多识广,一眼辨出这是……“这这,莫非是钰国的镇国之宝,八卦锁?!”

听罢,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龙走月霁颜道:“好眼力,其实昨日就算乘风并未替我解围,我也能证明自己是花响,原因必然是来自这尊八卦锁。但凡是知识渊博之人,皆知它属于我钰国。至于此宝物为何会在我的手中,那还要从与陌氏的战争前夕说起。开战前夜,老陛下与我进行深谈,陛下预感此战凶多吉少,于是将八卦锁托于我手。”她坦然地环视四周,信步来到夸叶乘石的面前,又缓缓地转过身,继续说道,“说来好巧不巧,我将八卦锁掩埋于鬼泣山山中,所幸在前往山寨的途中取了出来。”

众元老默默点头,因为听上去合情合理嘛。据传言,八卦锁与钰国的藏金洞密切相关,一听“藏金洞”这几个字,便知晓与金银珠宝脱不了干系。这等宝物,自然不能落在陌氏皇帝的手中。既然国破家亡是迟早的事儿,当然要将镇国之宝交给可信赖之人,而这位美名远播的花响将军,定是不二人选。

“我千辛万苦地逃出陌氏皇宫,正是为了夺回本该属于钰国的领土!打仗需要银两,很多很多,因此,不论是谁,只要有本事打开这尊八卦锁,我愿从藏金洞中运出一百箱金条作为答谢。”

众人无不倒抽一口气,一百箱金条究竟是什么概念啊?恐怕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龙走月嫣然一笑,又道:“素闻狐影一族精通奇门异术,想必定有高人可解此锁。”她走回夸叶乘风身旁,故作温柔地致歉道,“一直未将八卦锁之事告知于你,莫要生我的气才是。”

“……”夸叶乘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女王大人分明知晓他解不开这把锁啊,所以她到底在玩儿什么花样?

族人伸长脖子踮起脚,张望着传说中的八卦锁,交头接耳,悉悉索索。

经过一炷香的紧急商议,狐三叔代表众元老表态,道:“我们几个老家伙方才商量了一下,金条不金条都无所谓,既然花响将军是我们寨主的娘子,腹中又怀了寨主的孩子,我们定会全力以赴。至于这解锁之术,本寨确实有两名高手习得真传,一位是少主夸叶乘石,另一位便是花响将军的夫君,我们的寨主!”

龙走月内心翻白眼,夫君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不管内心多暴躁,表面则是故作惊诧,她看看乘风,又看看乘石,道:“那便有劳乘石兄弟与……乘风多费心,我能提供的消息仅是,八卦锁之上共有八道明锁与两道暗锁,不夸张地说,八卦锁可以称为最难懂的宝物之一,若是谁能打开它,便是当之无愧的解谜大师。”

众元老连连点头,附议道:“没错,八卦锁存世三百年,集合八十八位宫廷锁匠的智慧,运用五行八卦之图形,以及奇经八脉之走势,打造出这尊独一无二的奇锁,若是你二人可以将其破解,谁敢说他配不起‘狐影王’这个头衔,我们几个老家伙一块儿跟他拼命!”

元老们的宣言极有分量,也预示着一场争夺狐影王之位的大战,正式拉开帷幕。

龙走月见火候差不多了,商量道:“诸位元老请容我插一句嘴,八卦锁是我钰国反败为胜的唯一砝码,稍有差池功亏一篑,因此,每当解锁时,我必须在场。”

“没问题,毕竟是贵重之物,由花响将军亲自监管,我们也省去许多麻烦。”

她俯首致谢,正色道:“那便开始吧,哪位先来?”

“我先来!——”

夸叶乘石阔步上前,夸叶乘风则是摊手礼让。

龙走月料到他会争抢,正如她意。

“这里风大,我这身子……恐怕受不了,不如我们回屋,慢慢研究?请。”

见龙走月径直前行,夸叶乘石怒声轻哼,大步流星地跟上。

……

解锁地点选在夸叶乘风的石室之中,这间暗藏于寝室的石室,夸叶乘石也曾听闻,只是没机会踏入半步,今日得以参观,发现不少新奇的工具。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到了午后。

龙走月见他一副废寝忘食、焦头烂额的模样,估摸着也到了实施下一步计划的时候,于是乎,她故作害喜,捂着嘴奔出石室。

脚步声又急又快,吵醒了歪在一旁打盹儿的夸叶乘风,他迷迷糊糊地追出门槛。

石屋内,夸叶乘石察觉花响迟迟未归,从而托着八卦锁走出石屋,透过窗棂看过去,只见花响躲在树后,正与夸叶乘风交头接耳,她手里还比划着什么动作……仔细看去,动作有点像开锁?

见状,夸叶乘石不免心生猜忌……毕竟他们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人,保不齐钰国皇帝已经将两道暗锁告诉花响了呢?

思及此,他不由幡然醒悟!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没错!那八道明锁并不算太复杂,难开的正是两道暗锁,今日花响在元老面前上演一出“黄金赠大师”的戏码,或许就是为了帮自己的男人坐稳狐影王之位?!

一百两黄金与一百箱金条根本没有可比性,倘若再让夸叶乘风轻易地打开八卦锁,他夸叶乘石将成为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不行,绝对不行!

他眯起喷火的双眼……这把八卦锁,要么由他打开,要么玉石俱焚!

与此同时,大树那边儿。

“你一直贴在我耳边叨咕什么?一句没听懂。”夸叶乘风挠了挠耳朵。

龙走月从余光中,捕捉到夸叶乘石一闪而过的身影,含而不露地笑了笑,道:“某人已经气得丧失理智,且看朕如何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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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尽快结束这边的PK战,明天就出个结果,继续双更!

温馨提示:智取蓝鼎玉佩,女帝还是演技派。

☆、第53章 (1)


本章提要:取回蓝鼎玉佩,全凭演技。

夸叶乘风东张西望,发现周围并没有人,不免一头雾水。

“好吧好吧,你兵马多你厉害,但是你得答应我,不能伤害狐影的族人。”

“狐影元老对我以礼相待,我有什么理由横眉冷对,何况我看起来向那般凶残蛮横的君主吗?”

夸叶乘风由衷地点点头,道:“佣兵性情暴躁不受控制,你的祖先既然可以玩转佣兵军团,可见对于后代的教育方针也是‘狠’字当头。”

龙走月笑而不语,独自返回石室。

进了门,夸叶乘石发狠般地瞪了她一眼,继续研究八卦锁。

龙走月视若无睹,随后倚在一旁,单手托腮,眼眸缓慢翕动,昏昏欲睡。

不大会儿的功夫,脑袋枕上胳膊,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声弥漫在石室之中,夸叶乘石对着她的后脑勺挥动空拳,从牙缝儿里挤出一连串悄声的咒骂。

当然,他更想扇自己几个大耳光子,他怎么就那么蠢呢?居然傻不拉几地跳进这一双狗男女设下的圈套!

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必须想办法扭转局势。

再次托起八卦锁仔细端详,这把锁的设计者估计是个怪才,或者根本是狐影的祖先!因为开启步骤完全与他所学到的解锁方法背道而驰。

正郁闷,龙走月在睡梦中,喃喃呓语。

“陌奕宗……我一定要灭了陌氏王朝,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夸叶乘石以为她醒了,侧头望过去,发现她双眼紧闭眉头紧蹙,想来应该是在说梦话。

他起初并未在意,接着忙乎八卦锁,可是过了一会儿,梦中的人儿又开始叨叨。

“还我钰国……还我家园……”

龙走月的眉头拧成弓,双拳慢慢攥紧,身体在愤怒中微微颤栗。

这种状态,无论是谁看在眼里,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恨意。夸叶乘石放下八卦锁,目不转睛地观察她,她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嚼着含糊不清的字眼儿,但关键词还是能听清楚,那便是——报仇。

猝不及防,龙走月惊醒起身。夸叶乘石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不由也吓了一跳。

“撒癔症啊你,要睡回屋睡去,别影响我开锁!”

龙走月沾沾额头的汗珠,不悦道:“怎么说我也是你嫂子,态度可否礼貌些?”

“是是是,你跟我哥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别以为我不知晓你们在想些什么,恨不得分分钟把我踢出寨子,对不?”

“那是你们狐影内部的事儿,我只想知晓你何时能打开八卦锁,太阳都快下山了,实在不行让你哥试试?”龙走月站起身,刚欲招呼夸叶乘风前来换手,夸叶乘石忽然站起身,挡在她的身前。

“作甚?”

“再等等,我这不是正开呢吗?!”

“你急什么?你哥也未必能打开。”

龙走月故意撇开视线,摆出一副心虚的神态。见状,夸叶乘石心中基本有了谱,果然让他料中了,这女子知晓暗锁的口诀!

他怒哼一声,见她试图从自己身边绕过去,赶忙伸出手臂再次拦截,急道:“你不就是想要一支军队攻打陌氏吗?”

终于说到正题了,龙走月内心打个响指,表面则是愀然作色,她愤怒地握紧双拳,坦言道:“是又怎样?”

“不怎样,我可以帮你尽快达成心愿,愿不愿与我做一笔交易?”

她无奈地摇头一笑,诘问道:“你帮我?你凭什么?……你知晓我需要什么吗?你又知晓陌氏王朝有多强大吗?!”

她的态度甚嚣尘上,足以挑衅男性的自尊心。

“切!当然知晓!陌氏拥有熊罴百万,你需要招兵买马。”

“对,这便是我要尽快找到藏金洞的原因,有了银子才能招募士兵,假以时日便可破其城池!”

“花响将军的想法倒是不错,但是你仔细想过没有,招募来那些的士兵原本是寻常百姓,你让一些只会拿锄头的手攻打陌氏?陌氏士兵在陌奕宗的率领之下,气势高涨横折强敌!你又凭什么口出狂言?”

“有志者事竟成,无论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我都不会放弃!”

夸叶乘石毫无诚意地抚掌,笑道:“倘若我手中有有一支现成的军队,且是骁勇善战的敢死队,你又作何感想?”

龙走月故作一怔,从而开门见山道:“你指的是蓝鼎玉佩吧?乘风一早便告知于我,但是他又说,蓝鼎玉佩之中只是有可能隐藏一支西域军队,而这种可能性仅有微乎其微,我认为乘风说得很有道理,否则陌奕宗为何会轻易地交给你?”

“那是因为陌氏皇帝根本不知晓好吗!”夸叶乘石微扬下巴,“我看堂哥也未必是真的喜欢你,只是想利用你手中的八卦锁站稳脚跟罢了!我说你这个傻女人啊,没看出堂哥故意在你面前避重就轻含糊其辞吗?!”

龙走月故作愤慨,怒道:“你不要在这儿挑拨离间!你哥起初并不知晓我是谁,他对我是真心的!”

“真心?”他一把扯下蓝鼎玉佩,道,“知晓蓝鼎玉佩可以调兵遣将的人并不多,知晓为何吗?因为这是狐影为求自保的最高机密!”

“你说什么?”

“呵,你没看出我们的长相与汉人有所差异吗?我们对外宣称我们是中原地区的少数民族,实则,狐影是汉人与西域人的后代。倘若让中原人知晓我们的真实身份,狐影只能迁出中原。然,狐影的本领又不适合在西域生存,因此有关西域的一切,狐影绝口不提。”

龙走月沉下心绪,是的,西域与中原的战火从未停止,所以哪怕只与西域沾点边儿,都会遭到仇视。

夸叶乘石又道:“西域是一个多民族的地区,语言多种且复杂,寨中元老或多或少都会讲一些当地的语言。有关蓝鼎玉佩的传说,也是元老们告诉我和堂哥的秘密。当我取回陌氏皇帝拥有的这块玉佩之时,元老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们的表情甚是惊异,并且再三叮嘱我务必收好玉佩,这说明什么?嗯?……说明这块玉佩的持有者,也就是那位藏王,或者藏王的后代,仍是西域地区的霸主!你若信不过我,大可去问狐三叔他们,不过前提是,他们愿意将实情告诉你。”

龙走月震惊得说不出话,这其中有部分表情是在表演,也有一部分是真情流露。陌奕宗应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放手的,竟是一支不可估量的西域军队。

一种情绪撞入心头,好似有人在质问龙走月……那人意味深长地问:龙走月,你告诉我,陌奕宗为谁而放弃蓝鼎玉佩?

她缓了缓情绪,故作平静地问:“……所以呢?”

“西域人的野性与彪悍有目共睹,我不敢保证这支军队一定会听命于你,但总比你招兵买马重头来过要现实多了!”他将蓝鼎玉佩向前伸了伸,又在她能摸到的位置,缓缓地收了回去,继而笑道,“其实这东西对我没用,我又不会摆兵布阵,只是想用它坐上狐影王之位而已,只要你肯将暗锁口诀告知于我,不仅藏金洞是你的,这块蓝鼎玉佩,也是你的……如此一来,你才算真正拥有了,与陌氏王朝抗衡的资本。”

她直勾勾地盯着蓝鼎玉佩,神态挣扎且矛盾,而这副神态,传递给夸叶乘石一个很明确的信号——口诀她知。

至少过去一刻钟,龙走月长嘘一口气,道:“好吧我承认,我知晓其中的一句口诀,至于另一句,我是真的不知晓。”

“好啊,那我把蓝鼎玉佩掰下一半给你。”

“我若是真有本事打开八卦锁,你以为我会在这儿跟你们耗?!实话告诉也无妨!我心中只有报仇二字!是,我帮乘风在元老与族人面前演这场戏,正是因为他答应帮我搜集陌氏的军情,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夺回钰国领土!乘风是目前唯一愿意帮我的人,他待我又不错,我不帮他又帮谁?”

见她神情激动,夸叶乘石扯了下嘴角,步步靠近,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女人终究是女人,将军又怎样,还是会感到无助心慌吧?我也可以帮你,也许比堂哥待你更好。”

话音未落,他靠近她的唇,龙走月故作伤怀,赶忙捂脸低头,哽咽道:“我真的感到很痛苦,身上背负着复国的重担,压力有多大你根本不知晓。我甚至整日做噩梦,梦到陌氏大军推进钰国皇城的一幕……”

夸叶乘石表面安慰,眼中则是闪过一丝不屑,看吧,女将军又如何,承受力完全不够用,最终还是要依靠男人解决问题。

又是一刻钟过去,龙走月渐渐地平复情绪,道:“好,我承认西域军队对我的诱.惑力太大,看来……唯有失信于乘风。我决定跟你换,如何交换你说吧。”

“你敢对天发誓你并未将全部口诀告诉我堂哥吗?”

遭天谴、遭雷劈之说,是中原地区最毒最狠的誓言。

龙走月不仅毫不犹豫地发下毒誓,同时告诉他,毕竟八卦锁关乎钰国的命运,为了慎重起见,还未将第一句口诀告知夸叶乘风。

听罢,夸叶乘石顿感通体舒畅!幸好他下手够及时啊!

于是乎,他提出第二个要求,那便是要求她先道出口诀。龙走月欣然接受,默默背诵口诀。夸叶乘石小心翼翼地转动着八卦锁,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藏于八卦锁之内的一道暗锁果然打开了?!

龙走月摊开手,折了折手指。

夸叶乘石敛起嘴角……蕴藏在蓝鼎玉佩之中的军队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世人皆知它属于陌奕宗,这等虎口拔牙的壮举,足以展示狐影不凡的实力,以及成为壮大狐影阵容的砝码。

不过……他歪头浅笑,爽快地将蓝鼎玉佩拍在她的手上。

反正他还能盗回来,怕什么?

龙走月望向躺在掌心之中的蓝鼎玉佩,玉佩在她手心里泛起潋滟的柔光,她缓缓地合拢五指,紧紧地攥在掌心,眸中泛起亮如繁星的光芒。

……陌奕宗,你的蓝鼎玉佩,我帮你拿回来了!

这时,夸叶乘风敲了敲门,扬声问道:“媳妇儿,开饭了!”

“……”该死的混蛋,找个机会就过嘴瘾真是够了!

气归气,但是他来得正巧,她借由话头儿收回八卦锁,道:“明日再继续吧,我也饿了、乏了。”

人家两口才是热炕头,夸叶乘石自然放心不下,非要连夜开锁。

“这样好了,今晚就把八卦锁放在狐三叔那里,谁都不动,如何?”

“八卦锁是死的,口诀可在你脑子里,你若趁着今晚也告诉我堂哥,我这蓝鼎玉佩岂不是白瞎了?”

“那你说怎办?”

“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先把蓝鼎玉佩还给我。”

龙走月讪笑道:“你听过一句话没有——骑着驴子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已经全听你的安排,你在得知口诀之后,居然还能开出‘还给你’这等条件?我奉劝你一句,做大事者,不能太在意得失。”

世人皆贪,贪金银、贪权利、贪享受,不是不能贪,只是要有个限度,否则倒头来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夸叶乘石被她数落得有些挂不住脸儿,加之她的神态傲慢又轻蔑,他狠狠地横了下眼角,负气离去。

哼!死女人,咱们走着瞧,有你哭的时候!

待夸叶乘石走远,夸叶乘风才端着晚饭跨进门槛。

龙走月沾了沾额头的汗珠,真怕那厮明抢,幸好他还要点脸儿。

夸叶乘风无意间一瞄,看到她握在掌心的蓝鼎玉佩,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去,你是怎么拿回来的?”

龙走月跟夸叶乘石整整耗了一天,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再将银簪插入饭菜,确定没人下毒之后,托起碗筷大快朵颐。

“女王大人,你什么意思?我还能下毒害你怎么着?”

“防人之心不可无,八卦锁这么一亮相,保不齐多少人惦记上了。”

“嘿?我这暴脾气,合着在你眼里狐影全是见钱眼开的奸诈小人?你别这么疑神疑鬼的成吗?”

龙走月一笑付之,待吃饱喝足,她指了指床铺的位置,随口径直走去。

想儿子了,要赶紧返回洞穴。

“你先别急着上床,咱俩聊聊玉佩的事儿啊。”

“简而言之,我把自己扮演成对钰国皇帝忠心耿耿的,势必讨伐陌奕宗的,却空有一腔热血的花响将军,然后加上一句口诀,就这样骗回来了。”

夸叶乘风歪着头,有听没有懂。

龙走月简言意赅地命令道:“接下来就是你的事儿,明日我便帮你坐稳狐影王之位,事成之后,我们立即动身赶往钰国,至于今晚,你戴上□□,随我回山洞。别愣着,快点!”

“……哦。”女王大人的小名是不是叫连珠炮儿?

反正不管怎么着,女王大人的确气势逼人,夸叶乘风与她一同返回山洞。

八卦锁的八道明锁,对于他而言简直是易如反掌,至于两道暗锁,龙走月并没让他帮忙,独自猫儿在山洞的角落里,按照口诀自行开启。

俄顷,金灿灿的八卦锁一分为二!锁中两面内壁,一面呈现出完整的钰国地图,另一面则是藏金洞的内部结构图。

她不由暗自赞叹,八卦锁也不过圆盘大小,竟然可以在这般有限的空间之内,雕刻出如此精密清晰的地图,制作者真乃微雕奇人。

夸叶乘风爬过来也想看看,却被她一巴掌挡了回去。她静下心,凭借惊人的记忆力,牢牢记住地图之中标注的每一个细节。

尤其是进入藏金洞的走向,必须铭记于心。

原来藏金洞就在钰国御用寺庙的下方?……她玩味一笑,真是巧了,她将龙茗国的玉玺也藏匿于这座寺庙之中,果然帝王的心思都很相似吗?期许余韵的佛光,可以保佑虔诚的信徒。

“嗯,记好了,帮我把地图毁了吧。然后重新锁好八卦锁,明天用。”

听罢,夸叶乘风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半信半疑道:“你确定记住了?”

“嗯,为避免夜长梦多,麻烦你快点儿。”

夸叶乘风手中端着一碗具有极强腐蚀性的植物毒液,各种嗟叹,这可是拥有三百年历史的稀世珍宝啊,真有些于心不忍。

龙走月在旁抱着儿子逗弄,不忘催促他快动手。

他一咬牙一跺脚,只听“呲啦”一声,这件登峰造极的旷世杰作,就此永久性失去其最为辉煌的一部分。

陌弄盏抱着小龙,流着口水,看看扼腕叹息的夸叶乘风,又努力地仰起小脑瓜儿,看看笑容可掬的娘亲,蹬蹬小胖腿儿,眯眼傻笑。

“嗫……”

夸叶乘风一怔,道:“哎呦,这孩子都会喊爹了?”

龙走月绷起脸,“你傻吧,弄盏才四个多月,怎么可能会说话?”

“别人家的孩子或许不能,但是男皇女帝的孩子,还真不好说。”

龙走月面朝儿子嘟起嘴,犹如惩罚一般揉揉儿子的嫩脸蛋。陌弄盏哪里体会得到娘的心思,反而笑得更欢。

“夸叶乘风,速速记录口诀,明日你便用这口诀征服族人。第一道为公转,以‘乾’为起始点,依次旋转顺序是,巽、艮、坤、坤、巽、艮、兑、坎。第二道……”

“等等等,你讲慢点行吗?我还没写完前面的呢。”他捏着毛笔匆匆记录。

折腾好一阵子,终于将口诀记在纸上。

“女王大人的记忆力貌似不错啊?”

听罢,陌弄盏忽然咯咯一笑,鼓鼓掌,十分捧场。

龙走月亲亲儿子的小胖手,道:“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明日狐影王之战,只能赢不能输。”

“嗯,放心吧,只要我在元老面前打开八卦锁,没人敢再挑衅我的地位。不过……你最好实话告诉我,你究竟向夸叶乘石承诺过什么,我很了解他,他不可能白白将蓝鼎玉佩送给你。”

“其实也没什么,这么说吧,我就是耍了他,他能奈无何?”

“能奈你何?……他能杀了你好吗!”

“想杀我的人多了,怕报复又怕死的人当不了皇帝。你回吧,我要给儿子喂奶。”

夸叶乘风见她做出解衣扣的动作,嘎嘣脆地“哦”了声,双脚没挪窝儿。

龙走月见他伸头探脑满眼邪光,哭笑不得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等回了龙茗国,我帮你讨个老婆?”

“比你漂亮吗?”

“那还不多得是。”

“有你这种气质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娶你。”

“滚。”

“得咧!”

夸叶乘风揣好写有口诀的字条,吹着口哨走入隧道,走着走着,神色渐渐黯然……龙走月有他没有的果敢,那种他不愿意承认的霸气,又确确实实将他征服。

洞中,小扇子在旁一直捎带手聆听二人的交谈内容,忍不住问道:“主子,乘风寨主为何称呼您为……女王大人?”

龙走月想了想,决定将身份暂时保密,于是不以为意道:“他一向油腔滑调没个德行,别理他,都别忙了,熄灯睡觉。”

洞中呈现一片漆黑,她把棉被盖过脑瓜,从怀中取出蓝鼎玉佩。柔和细腻的冰蓝色光芒照亮小小的空间,宛若悬浮于空的星宿,很是安详。她从枕头下方摸出一根红线绳,线绳穿过玉佩的孔洞,系好之后,小心谨慎地戴在儿子的脖颈前。

孩子醒得快睡得也快,这会儿已经进入梦乡。

她哼着故乡的小调儿,轻轻拍扶……弄盏,娘的宝贝儿,你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娘再生一个陪你玩儿,可好?

龙走月摩挲着小腹,嫣然一笑,眸中沁着笃定的光,既然怀上了,便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岂能说不要就不要?

……

她带着美好的憧憬安然入睡,不曾想一觉醒来,真让夸叶乘风那个乌鸦嘴料中了某些事。

翌日清晨。

当夸叶乘风当众打开八卦锁的那一刻;当元老与众族人双膝跪地,对狐影王三拜九叩之时;夸叶乘石便知晓自己被彻彻底底地愚弄了!甚至,还有重头戏?!

接下来,夸叶乘风又取出陌奕宗亲手拟下的密旨,其中那句“陌氏王朝对狐影一族永不招安、永不围剿”,让全体族人震惊,顷刻间,山寨上下欢腾如雷!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必担心陌氏攻入山门,再也不必东躲西藏过日子!

元老们与夸叶乘风拥在一起,激动不已热泪盈眶。此时此刻,摇摆不定的元老们也终于想通了,没错,把族人的安危放在首位的,才是当之无愧的狐影王!

有被拥护的,就有被排挤的。夸叶乘风与心腹们被挤出欢呼的队伍。他怒火冉冉地瞪着龙走月,恨不得一刀宰了这个把他当笨蛋一般戏耍的“好嫂子”!怒火从他的胸膛喷涌而出,所幸大强眼疾手快,拽住他冲动的步伐!

当时,夸叶乘石暗暗发誓,绝不让这对狗男女得逞,待他取回本该属于他的蓝鼎玉佩!再慢慢收拾他们也不迟!

当晚,趁着狐影王封王喜宴的时候,夸叶乘石翻遍狐影寨每一个角落,却找不到蓝鼎玉佩?!他告诫自己不要冲动,然而,当他返回宴席,见族人前簇后拥围着这对夫妻敬酒之时,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于是乎,他匆匆离去,快速配制一一剂滑胎药,掺入酒壶,而后,指挥族里的男童捧着酒壶,跑去给龙走月斟酒。

龙走月原本不打算饮酒,但看到敬酒者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心中不禁泛起一片柔软,然而就在这疏忽大意之间,将斟满酒盅的白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她的腹部传来剧烈的绞痛,血迹顷刻染红长裙,疼得当场昏厥。

…………

夜入三更,一阵狂风猛地吹开窗棂,龙走月蓦然坐起身!

倚在床头的夸叶乘风跟随惊醒,注视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他深感内疚。

“你……还好吗?”

昏暗的室内混杂着不安的喘息声,她睁大失焦的双眸,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流淌下来。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话音未落,一滴滚烫的热泪,融入冰凉的汗水,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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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默默点蜡……

下一章预告:女帝对于滑胎一事的态度。夸叶乘风表示女王果然与众不同。

PS:明天皇帝正式回归开始追妻模式。

☆、第54章 (2)


【本章提要】:陌奕宗与夸叶乘石狭路相逢

“你出去。”

龙走月动动唇,压抑的声音比黑夜更昏暗。

夸叶乘风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单听她的语速还算正常,于是站起身,走到门边,侧头道:“我会帮你讨回公道。”

龙走月没有回话,扬手示意他关上屋门。

夸叶乘风唯恐她做什么傻事,坐在门口静静守护。

就这样,他倚在门边,坐了整整一宿,时睡时醒。

翌日清晨,房门倏然而开,导致他一个趔趄身体向后倒栽葱。

龙走月目不斜视,径直前行。

他跳起身追赶,见她神色平静,避重就轻道:“你,起这么早?”

“嗯,你向族人交代一声,我们今日出发。”

她来到狐影寨的练功场,从木架上取下一把弓箭,上弦拉弓,只见羽箭脱弦而出,正中红色的靶心。

一支箭,两支箭,直到将箭靶射满羽箭,夸叶乘风终于忍不住出手制止。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刚……不适合出这么多汗。”

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扑簌簌地流淌,她甩了下发帘,避开他阻挡的手,箭头平行移动,击中另一个空箭靶的红心。

“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快去跟元老们打招呼。”她一语双关道。

夸叶乘风应了声,他这一回儿是要真的对女王大人言听计从了,倘若龙走月没有帮他坐稳狐影王之位,夸叶乘石也不是丧失理智,更不会对腹中的胎儿动杀念。

昨晚,夸叶乘石连夜逃出山寨。夸叶乘风已向族人下达追缉令,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手软,定要将堂弟押到龙走月面前任凭发落。

“快去,你在这儿墨迹什么?”龙走月蹙眉轰赶。

会哭会闹的女人不吓人,吓人的就是她这种遇到大事仍是泰然自若的。

他犹豫片刻,直言道:“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我就表个态吧,诸如此类的事我绝不会让它再发生,即使豁出性命,我也要把你们母子俩平安送回龙茗国。”

龙走月轻描淡写地点下头,似真似假道:“自即日起,你便是我龙茗的斥候统领,当然要为我赴汤蹈火。”

夸叶乘风看得出她在强撑情绪,索性绕开滑胎的话题,问道:“你去钰国作甚?陌奕宗大有可能在钰国埋伏一堆人手抓捕你。不,是肯定。”

“你傻了?你的易容术不是很高超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拍了下脑门,果然在指挥力太强的人面前,容易减弱自主思考的能力唉。

待夸叶乘风前去向元老们辞行,龙走月找了块石头随意坐下,她拭去一头的汗珠,神色虽是平静似水,但眸中涌动一层锐不可当的杀气……夸叶乘石,你一定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我龙走月向天保证!

…………

易容术不止是黏黏假胡子、换个发型那般简单,而是要从整体轮廓进行改变。狐影一族的历代嫡系传人,皆习得“假面”制造术,可以根据被易容者的自身条件,进行翻天覆地的“改装”。

这会儿,夸叶乘风已经帮成年人们易容完毕,正在帮陌弄盏易容,他准备把大胖小子乔装成小女娃。

“啧……臭小子别乱动。”

陌弄盏似乎很抗拒“变性”,无奈身型太小只能任人摆布,他把嘴巴翘得老高表示抗议!

龙走月一袭书生打扮,手举铜镜左右打量这幅儒雅的新面容。她轻轻地抚了抚“假面”,不得不说夸叶乘风的易容手法精湛了得,倘若并非贴在她的面前仔细端详,简直是毫无破绽。

“主子,奴才演不来千金大小姐。”小扇子被易容成富家小姐,身着金丝软缎,眉宇之间透着三分娇媚。

肥娥的腮帮上则是顶着浓密的黑胡须,她看着自己的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继而压低声线,假模假式地命道:“小扇子娘子,还不快喊夫君!”

没错,肥娥因为体型丰韵,夸叶乘风将她打造成一位胖相公。

龙走月正色道:“进城之后,我们兵分两路,你二人带着弄盏住客栈,没事儿千万别出来瞎溜达,我与夸叶乘风去办点事儿。”

小扇子与肥娥停止互殴,俯首领命。

夸叶乘风在旁忙得汗流浃背,话说给一个孩子易容比给三个大人易容还累。

陌弄盏各种扭头,他抱在怀中的小龙,正巧挡住下巴的位置。见状,夸叶乘风冷不防地抽开小龙,陌弄盏哪里抢得回来,抖抖唇,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龙走月赶忙上前,从夸叶乘风手中夺回小龙,将儿子揽在怀中,首先压低孩子的双手,再将小龙放回儿子的手中。

“要什么给什么哪行?不能太惯着。”夸叶乘风提醒道。

“弄盏要什么了?只喜欢这一个布偶罢了。”

要说起来,儿子的玩偶非常多,可偏偏对小龙情有独钟,龙走月不愿深究,但事实告诉她,仅有这一条金色的小布龙是陌奕宗亲手送给孩子的玩偶。

“娘对你这么好,你个小白眼儿狼。”她用下巴顶了顶儿子的脑瓜。

陌弄盏嘎嘎地笑着,欣然接受各种鄙视。

待易容完毕,大胖小子变成活脱脱的小美女,红唇齿白大眼闪烁,身穿艳粉色的团花小裙儿,歪在头上的两条羊角辫尤为俏皮,随着弄盏脑瓜的摆动欢快跳跃。

龙走月越看越喜欢,抱着孩子根本不舍得撒手,不过很快,笑容渐渐消失在唇边……倘若老二还在的话,没准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公主。

夸叶乘风看出她情绪不对,刚欲上前安慰,龙走月却已然恢复常态,一本正经地向仆人们交代进城之后的细节。

他暗自吐口气,女人这般坚强真的有利于心身健康吗?

一时三刻,夸叶乘风也易容成书生的模样。他与龙走月一人身背一个书生出行常用的藤箧(qiè)。他们先将各种潜袭工具装入其中,再在工具上面罩一层隔板,藤板上铺一层笔墨纸砚,如此一来,只要守城门卫不是认准了他二人玩命搜查,基本可以蒙混过关。

一行人走在密林间,龙走月问道:“这一走不知你几时能回山寨,要不要与族人正式道个别?”

“不用了,你不是说……有可能要运送一件大型的货物吗?待需要人手的时候我还会回来。”他回眸眺望山寨的方向,“何况,还要抓捕那个逃之夭夭的恶人。即使不是为了你,为了族人的安危,我也不能让那个祸害逍遥法外。”

之前说归说,他真没想到夸叶乘石会将罪恶之手伸向腹中胎儿。心有不服冲他来啊!此种做法太不像个人男人,丢尽狐影一族的颜面。

龙走月紧抿着嘴唇,努力地控制情绪,道:“放心,元老们以为夸叶乘石暗算的是你的子嗣,他肯定不敢返回山寨,如今只有两种可能,他要么一辈子躲起来,要么与我们鱼死网破。”

夸叶乘风越想越气恼,一脉血亲竟能干出这等龌龊之事,真要怀疑夸叶乘石是不是被黑山老妖附了体。

抵达钰国,需要两日的路程,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夸叶乘石与龙走月骑马,小扇子他们带着“小公主”自驾小马车。

一行人虽然走在同一条路上,但是彼此间拉开一段很长的距离,龙走月时而回过头张望马车……虽然如今改头换面,但毕竟同样精通易容术的夸叶乘石还没落网,她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

“我给了小扇子一个鸟哨,哨声代表‘有危险’,只要是在这附近活动的狐影族人听到,都会赶过去相助,你就别担心了。”

“谢了。”通过几日的相处,她发现夸叶乘风心思细腻。

“看在我对你这么好的份儿上,笑一个呗?”

从昨晚到现在,她的表情完全是僵住的。

龙走月深吸一口气,挥动马鞭,疾驰而去。

夸叶乘风喟叹一声,看了看自己这身书生的打扮,甩了下鞭子跟随而去。反正不管怎么着,女王大人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不是自诩,他的易容术非常高超,只要没赶上下大雨,不可能有人辨出他们的真身。

……

与此同时,一行浩浩荡荡的商旅队伍,同样是快马急鞭。

“圣……公子……公子您慢点啊……”王德才身穿商户常穿的酱色长袍,坐在马车上高声疾呼。

马蹄声声,陌奕宗充耳不闻,鞭声洋洋洒洒地催促着马匹。他今日一袭白衣长袍,瑟瑟秋风吹拂着他束在头顶的长发,几根发丝拍打着俊朗的五官,那种潇洒与俨然,在这明媚的晨光之中显得格外冷峻。

此行会采取微服私访的形式,主要是为了体察民情,毕竟住在钰城的子民已经受钰国统治几百年,一夜之间换了君王,非议与谬论在所难免。因此,只有找到症结之所在,才好着手改善。如今,微服出行的队伍已经赶了四日的路,倘若不停下来过夜的话,再过两日便可以抵达钰城。

他正准备加快步伐,只见一个男子从丛林之中冲了出来,男子双手大展,挡在道路的正前方?

陌奕宗眯眼望去,待看清拦路者为何人,登时从疾驰的马背上跃身而下!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二话不说,扬起马鞭抡在此人的身躯之上!

此人踉跄两步刚欲稳住脚跟,又是几鞭子破头盖脸地砸下来,紧接着,乔装成马夫的御林军,从货箱中抽出兵器,俯仰之间,道道剑尖指向摔倒在地的男子!

陌奕宗一脚踏上男子的胸口,揪起他的衣领,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诘问道:“小毛贼,朕的蓝鼎玉佩呢?!”

夸叶乘石蹭掉嘴角的血迹,缓缓情绪,讥笑道:“让您的好妃子,花响将军夺走了。哦不对,她如今是我的嫂子……”

——他留在寨中的心腹大强告知于他,夸叶乘风准备离开寨子几日。于是乎,他埋伏于此,准备跟踪夸叶乘风与花响,不曾想竟遇到陌氏皇帝?!

好,陌氏皇帝出现得刚刚好!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就借皇帝之手铲除这一对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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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回忆陌奕宗生擒活捉龙走月的“卑鄙”手法(⊙v⊙)嗯


☆、第55章 (6)


【本章提要】:生擒活捉之封豕林

陌奕宗攥得铁拳咯吱作响,猛地飞出一脚,将夸叶乘石踢出三丈开外!

夸叶乘石自然要选择忍耐,只有忍了!才能让他把话说完!

“你把方才的话,再给朕说一遍。”

“蓝鼎……”

“不是这句!!”他的咆哮声仿佛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夸叶乘石揉了揉钝痛的胸口,想了想关于花响怀上堂哥孩子的杀手锏,首先试探道:“我堂哥夸叶乘风在族人面前宣布,花响将军是他的娘子。”

此话一出,周遭弥漫着压迫神经的鼻息声。

“然后?”

“什么然后,说完这句话就一起回房间了。”

“你是不是脑袋有问题?朕问的是,然后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人话鬼话都是陌奕宗说了算,夸叶乘石像一个被耍的傻蛋。

“呵,看来你这毛贼是真傻,朕给你出一道选择题好了,一、花响对朕不忠;二、花响从你手中夺走蓝鼎玉佩让你心生恨意。”

夸叶乘石隐隐感觉回答哪一条都有弊端,索性点燃另一个爆竹。

“皇帝大人我想说的是,花响将军夺走玉佩的目的是,为了获得一支敢死队。”

夸叶乘石如今已经管不了那么许多,什么机密什么族人的安危,这些拥护夸叶乘风的狗腿子都与他再无瓜葛!要死一起死!

陌奕宗目不转睛地审视着他,良久,他旋身跃上豪华的大马车,随后命御林军将夸叶乘石五花大绑丢进来。

马车中,陌奕宗坐在宽大舒适的横椅上,手肘倚在软垫前,抿了口茶,方道。

“你只管讲你的,朕会自行判断。”

夸叶乘石手脚被绑,双膝跪地,道:“花响将军带来一尊八卦锁,声称谁能打开此锁,愿用一百箱金条作为酬金。我精通开锁之术,自然要拼一拼,却发现八卦锁难开至极,于是乎,我问她为何急于打开此锁。她与堂哥既然是……那种关系,所以直言不讳地回我道——藏金洞里的金银藏量,足以富埒天子,有了银子便可以组建军队,她要替钰国报仇,要让……皇帝大人您死无葬身之地。”

陌奕宗的神态依旧是波澜不惊,道:“接着讲。”

夸叶乘石摸不透皇帝的心思,不由心里发毛,他深吸一口气,又道:“我与堂哥正在争夺狐影王之位,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冒出这么一道难题,这其中定有蹊跷。因此,我用蓝鼎玉佩试探花响将军,这一试探,她果然承认,知晓暗锁口诀!”

“停,用蓝鼎玉佩如何试探?”

夸叶乘风思忖良久,将蓝鼎玉佩背后隐藏的秘密,一五一十地告知陌奕宗。

听他讲完,陌奕宗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波动,换言之,母妃遗留下来的这块玉佩,属于西域某个部落的藏王?他扯了下嘴角,唇边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怪不得一直寻不到玉佩的主人,原来根本不在中原境内。

“你的意思是,花响其实一早便知晓蓝鼎玉佩堪比帅印?”

“那是自然,毕竟堂哥也知晓蓝鼎玉佩的秘密。她利用八卦锁让堂哥当上狐影王,同时利用我的好胜心,骗走蓝鼎玉佩,此刻想想,真乃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陌奕宗神色凝重,扫了扫浓眉轻声一叹,这两句听着靠谱,确实是花响的风格。

“皇帝大人,不是我挑事儿,她在睡梦中都在咒骂您,可是您为了救她,什么帅印、霄云国都舍得与我交换。都说以真心换真情,但是您用真心换来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的歹心和狠心。”

陌奕宗笑得不置可否,他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帝王,内心自有盘算。目前要针对夸叶乘石的阐述,做个排除法。排除陌奕宗本身可以确定的几桩事儿。一、花响并非真正的花响将军;二、花响杀了钰国皇帝,与钰国并无情感维系的纽带;三、花响知晓暗锁口诀;四、花响获悉蓝鼎玉佩的秘密。

疑点为:一、花响与夸叶乘风的真实关系是什么,为何要帮他?二、花响骗取蓝鼎玉佩的目的何在?三、花响既然并非花响将军,那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四、藏金洞里藏着什么?五、花响真的恨他不死吗……

“朕下面问你的问题,你最好想清楚在回答。夸叶乘风与花响何时相识?”

夸叶乘石忍不住偷瞄他,发现他的神态平静得仿佛一湖净水。

他不由心生疑惑,怎么回事,以上这些还不足以激怒皇帝?

“那不清楚,也许在天牢,也许在花响将军带兵打仗的时候,反正不管他二人认识多久,她怀了堂哥的孩子。”

“轰隆”一下子,陌奕宗心中不啻一声炸雷,赫然而怒!

“你说什么?!!”

夸叶乘石显然受到惊吓,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道:“寨,寨中元老给花响将军把过脉……确定喜脉无误……”

陌奕宗抬起手掌,本想狠狠地拍在桌前,但又停止在半空,良久,把手掌无力地盖在额前。

终于怒了吧?夸叶乘石虽然有些得意,但也感到噤若寒蝉,暂时不确定要不要把花响……已滑胎的事儿告诉陌奕宗。

陌奕宗单肘支在桌前,时而摇头,时而蹙眉,气流压抑得令人窒息。

“王德才,王德才!把朕的马牵过来!——”

车外,王德才早就备好马等候在外,只见陌奕宗猛地撩开车帘,一个箭步跃上马背,策马扬鞭,犹如闪电一般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全体瞠目结舌。

“……你们还愣着作甚,追啊,护驾护驾!”王德才率先缓过神儿。

待御林军追赶而去,王德才没好气地撩帘车帘,命侍卫将夸叶乘石塞进空木箱,等候圣上亲自发落!

与此同时,前往钰国的另一条道路。

道路两旁绿树葱郁,一前一后两道马蹄声踏草疾行。

夸叶乘风追上龙走月,提醒道:“前面这座山林叫做‘封豕林’,你最好不要跑太快。”

封豕(shǐ)即指,性情残暴的猛物,亦,大野猪。

龙走月磨磨后槽牙,没头没尾道:“没人比我更了解前方是怎么个情况!”

没错,她就是在此处被陌奕宗生擒活捉!

那日疾风劲吹黄沙漫天,她刚击退某侵略国三十万敌军,截止这一战,她顺利完成与钰国皇帝签订的“赢五战”协议。待到钰国皇帝兑现承诺,她便可以返回龙茗国。然而就在途中,接到钰国皇帝的救援御旨,声称陌氏大军兵临城下,请她即刻返回钰国主城迎敌。

龙走月原本不想管这事儿,毕竟陌氏军队群威群胆、贯颐奋戟,但无奈,母亲的棺柩还未运出藏金洞,一旦钰国沦陷,她这一年的防御反击战岂不是白打了?

经过一番斟酌,她率领一支由五百人组成的轻骑队,穿越捷径赶去支援。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进入封豕林之时,就此踏入陌奕宗布下的重重陷阱!

一条条结实的铁链,浅埋于灌木丛之中,顷刻之间,导致人仰马翻!紧接着,树冠上方洒下粘稠的物体,粘稠异物铺天盖地犹如倾盆大雨。

所幸龙走月反应机敏,没有连人带马被铁链绊倒,但是那一堆粘稠的异物实在是防不胜防,牢牢地黏在头发与铠甲之上!

“糟糕,是鸟蛋和橡果粉!”

这片森林之所以称为封豕林,正因为林中生活着大量野猪。野猪的体重可达到五六、百斤,雄性野猪拥有外翘的獠牙,且行动敏捷,凶残之极。

还有最可怕的一点,野猪的嗅觉异常灵敏,至于这橡果与鸟蛋,是野猪群最钟爱的食物。

说时迟那时快,龙走月感到地面发出“隆,隆,隆隆隆”的震颤声!

那种动静绝不亚于迎来妖魔鬼怪,她神色骤变,跃下马背疾声厉色地指挥道。

“快!全体弃马上树!——”

她攀上树杆,放眼望去,黑黢黢一大片野猪向他们的方向挺.进而来!那阵势宛若燎原的野火,席卷之地,草枯地陷!

野猪的攻击力是自身体重的两倍以上,橡果与鸟蛋的香气让野猪彻底发狂,它们疯狂地撞击着树杆,士兵接二连三坠落在地!

凄厉的惨叫声萦绕山谷,不到半个时辰,死伤人数已达到七成以上!

龙走月擅长箭术,然而,纵使箭法再精准,也架不住野猪的数量太多。当她用完最后一支箭的时候;当她看士兵们全体倒下的时候;当几十头野猪即将撞断脚下树杆的时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根绳索从山壁上方垂了下来,她仰起头,望向直上直下的,光秃秃的岩壁顶端……只见陌奕宗伫立山顶,一脚踩在岩石边缘,俯下头,朝她缓慢地招了招手。

他的嘴角噙着邪魅的冷笑,一袭龙纹甲胄,金光四射。

“喂,喜欢朕为你设计的陷阱吗?倘若你跑得够快的话,可以抓住这条绳索。嗯……估计不会被野猪拱死。”

龙走月感觉肺要气炸了,可是!树木摇摇欲坠,野猪越聚越多。奔过去抓住绳索当然是自投罗网,反之,却又是死路一条!

挣扎的时间所剩无几,就在树木断裂的一瞬,她借助树木倾斜倒塌的方向,滚落在岩壁附近,还未爬起身,成片的大野猪奔腾涌来!

绳索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想死是最本能的反应;不想被野猪咬得稀巴烂,是最真实的想法!于是乎,她一把攥住绳索!

绳索即刻上升,待抵达山顶,几十把剑尖已经压向她的头顶。

呼啸的长风,恰似诡谲的狞笑。陌奕宗伫立在这寒风之中,唇边勾着一抹傲慢的蔑笑,仿佛一尊从天而降的大魔王。

侍卫很快绑了龙走月。陌奕宗蹲在她的面前,揭开她戴在脸上的半块面具……

一张冶艳精致的容颜映入他的眼底,溢在他唇边的笑容似乎增添几分情绪。她则是愤愤地撇开头,愤懑懊恼。

陌奕宗凝视她许久,向前探身,将薄唇贴在她的耳畔,轻声调侃道:“原来花响将军长得这么漂亮,朕真有些不舍得杀你。”

“哦是吗,那不如放了我?”

他愣了下,粲齿一笑,“做什么梦呢?!”

“……”龙走月重重地合了下眼皮,感到身心俱疲,更绝望。

完了,她日后的命运似乎已经从这一刻定下悲惨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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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霸道皇帝追击老婆的第二个帮手现身!这个帮手是女帝万万没料到的人!


☆、第56章 (5)


【本章提要】:皇帝的第二个帮手浮出水面。

两日后,龙走月一行人抵达钰国。

位于护城墙正中央的牌匾,已更名为:陌氏钰城。

她与夸叶乘风依旧是书生的打扮。经过易容术“改造”的一行人,除了声音相同之外,已然与本来面貌天差地别。纵使钰城内外埋伏眼线千八百个人,也无法通过外表追踪他们。

龙走月与夸叶乘风伫立在城外,等待小扇子他们偕陌弄盏先行入城。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但忽然之间不知怎么回事,位于城墙上方的巡逻回廊之内,传来一阵阵犬吠?!

不止一只狗在叫,大概有五、六只的样子,犬吠声此起彼伏,引来不少百姓驻足仰望。

龙走月与夸叶乘风闻声望去,虽然看不清楚整体情况,但是可以看到狗的身型。那是一种全身大部分毛色呈金黄的,背部至头顶为黑色的大型猎犬。狗的毛色柔顺且光亮,一看就不是看家护院的普通柴狗。黑背猎犬抬起前腿儿扒上围墙,仿佛野狼一般,仰面朝天,高声吠嗥。

“哪来这么多猎犬?莫非是哪个官员准备出城打猎?”夸叶乘风嘀咕道。

“有可能。”龙走月蹙眉堵住耳朵,目光时刻关注着儿子的动向,唯恐儿子被这一连串的狗叫声吓得哭天抢地。

城门口,肥娥虽是一袭胖老爷的装扮,但是照顾孩子照顾惯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捂住陌弄盏的小耳朵。

陌弄盏也是拧着小眉头,紧紧地搂着小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犬吠震天,某位妇人抱在怀中的孩提哭闹开来。话说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合群,一个哭另一个也跟着哭,顷刻间,城墙内外炸开锅,颇有哭倒护城墙的趋势。

侍卫很想维持秩序,但是孩子才不管你那些,一声更比一声高。见状,打扮成千金小姐的小扇子,搀住肥娥“相公”的手臂,加快步伐趁乱入城。

龙走月见他们已进城,长嘘一口气,道:“他们进去了,我们等一下再进去。”

“嗯,不过我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倘若陌奕宗料定你会前往钰城,侍卫应该仔细盘查才是,所以为何咱们观察这么久,没见侍卫提高警惕?”

龙走月此刻还沉浸在封豕林被捕的噩梦当中,不由嗤之以鼻道:“也许他的人都在城里埋伏,在城门卡我作甚?他不是想跟着我去藏金洞吗?”

“有道理,但是你俩要不要这么好玩啊,一个放行是为了跟踪,一个知晓会被跟踪才大胆潜逃,话说你们这样斗下去的话,究竟谁会赢?”

“和尚头上的虱子,这不明摆着吗?一定是我。”

夸叶乘风笑得不置可否,跟上她的步伐。

他二人顺利入城,一进城池,便发现此地依旧繁华热闹,仿佛不曾有过战争的侵袭,更不曾江山易主。

行走几条街,没有看到聚众抵制陌氏统治的百姓。龙走月身为帝王,不免心声感慨。或许对于百姓而言,只要可以安居乐业,谁当皇帝都无所谓。至于这一点,陌奕宗做得非常好,只针对最高统治进行调整,而寻常百姓没有遭受不平等的待遇。龙走月也从中学到了一些如何治理战败国的经验。

倘若龙茗国不幸被陌氏攻陷……她猛地甩下头,瞎想什么呢这是?!斗志呢?!萌生此等念头根本就不配当皇帝!

夸叶乘风买了奶油炸糕,刚要递到她的唇边,惊见她正攥紧双拳自顾自耍狠,于是他默默缩回手,把小吃塞进自己的嘴里。

“竟然吃独食儿?!”她横起眼角撒邪火。

“……”夸叶乘风鼓着腮帮,又默默递上纸袋。她愤愤地捏起竹签子,利落地插走仅剩的三颗奶油炸糕,暴走。

…………

藏金洞位于钰国皇家寺院的下方,因此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勘察地形。

如今,钰国皇宫已被夷为平地,崭新的砖瓦圆木码放在空场的正中央,看来是要大兴土木建造成官府重地。

夸叶乘风喃喃道:“陌奕宗可真狠,把钰国皇室的老窝都给推了。”

龙走月思忖不语,陌奕宗会将皇宫掀翻,一来是为了打消钰国余党卷头重来的念头;二来,估计就是寻找传说中的藏金洞。

其实龙走月对藏金洞也是饶有兴趣,虽然钰国老皇帝声称藏金洞仅为地下陵墓,但真正了解藏金洞之人,也只有死去的老皇帝而已。

龙走月长嘘一口气……外祖父,不是外孙女非要杀你,是你做得每一件事都让我感到寒心,但凡你对我心存一丝亲情,我一定会率兵攻打陌氏,帮你抢回领土。

帝王家最大的弊端就是太轻视情感,这一点与龙走月从小受到的教育大相径庭,父皇对她们姊妹的教导是,互爱,互助,民为重、君为轻。

龙茗国之所以繁荣昌盛,正是遵循以民为本的原则。龙走月唯一认可陌奕宗的一点便是,他同样爱民如子。再看原钰国的治国之道,君为大,对百姓压榨、剥削,乃至日益增加的赋税,迟早会让钰国走向官逼民反的不归路。

……

她正杂七杂八地乱想,夸叶乘风侦查归来。

“寺庙里面的士兵特别多,吵吵嚷嚷乱作一团。我打探了一下,据说是寺内方丈偕众僧侣打坐主殿,死活不肯替‘动土’念经。”

有这样一句俗语叫做,在太岁头上动土。原意指的便是,没有尊重神明而引发的祸事。在中原地区,无论是砍树还是动土,须怀揣谦卑之心,念经与神明沟通;诵经替死在此地的动物超度亡灵。大自然本不属于人,敬畏三分,聊胜于无。

说完“动土”,再来说说这些抵触陌氏的僧侣。皇家寺院吃的是皇粮,平日里又没少收取妃嫔们的香油钱,对钰国皇帝誓死效忠无可厚非。

思及此,龙走月不免发愁,原本想进入皇家寺院已是不易,如今加上方丈这么一闹,陌氏官员岂能听之任之?

最麻烦的是,不仅藏金洞的入口正是位于寺庙主殿的下方,她的玉玺与虎符也藏在佛像底座的暗格之中。暗格方位是母后在回忆往事之时,告诉她的小秘密。母后儿时顽皮得很,私自溜入佛殿东摸西摸,无意间按到赤脚佛像的小脚趾甲,便打开了暗格。

年幼的龙走月,听完故事,便记在心里。可现在该如何是好,一大票和尚与官兵围聚在那儿,他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

“咱们先去吃点东西,让我好好想想。”

她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几日来骑马赶路,身体真有些吃不消。

与此同时,钰城城门

陌奕宗驾马率先抵达门前。他并未身着龙袍,所以普通士兵也并未惊觉圣上驾到,只是感觉这位白袍公子格外引人瞩目。

他双手环后伫立门前,路过此地的女子不由放慢脚步,团扇掩面偷偷瞄看。

陌奕宗无视一道道青睐的目光,只要一想到花响怀孕之事,不由瞋目切齿。

守城侍卫长正在城楼上等待皇帝,惊见圣上只身抵达城外,侍卫长匆匆地从城楼上奔下楼,深度鞠躬,恭请圣上入城。

陌奕宗不动声色地问道:“犬吠……否?”

“启禀……公子,在一个时辰前,犬吠震天。”

侍卫长并不知这几只狗为何吠嗥,只是按照圣旨,将它们圈养在城楼之上。

陌奕宗勾起唇角,黑眸中闪过一道狡黠。

“好,去把它们牵过来。”

很快,侍卫长牵着五只猎犬走下阶梯。原本几只狗不吵不闹挺温顺,然而当它们看到白衣飘飘的陌奕宗之时,忽然一同挣脱狗链!侍卫长提防不及,猛地被拽倒在地,紧接着,五只黑背金毛的大型猎犬,争前恐后地奔下阶梯!

猎犬体态如狼、目光如鹰,它们横冲直撞地穿梭在百姓之中,惹来尖叫连连。

俯仰之间,疾奔的五只猎犬戛然而止,它们直立坐在陌奕宗的身旁,炯炯有神。

没错,这五只猎犬,便是陌奕宗亲自饲养的宠物。反正他也没有知己,心烦的时候就跟宠儿们发发牢骚。他揉了揉领头猎犬的脑瓜,分别帮它们拆下累赘的狗链。此举再次引起骚动,因为百姓误以为他企图放狗咬人,不由吓得仓皇逃窜。

街道间突然宽敞开来,陌奕宗伸出一指指向前方,命道:“搜!——”

一声令下,五只猎犬犹如离弦之箭,不约而同地向同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陌奕宗迈着悠然的步伐,看似从容不迫,眼中却滚过一轮又一轮的火浪——花响,你千方百计地想甩开朕,可惜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朕的另一位帮手便是……儿子陌弄盏吧?!

他在送给儿子的小龙布偶之中,参入一种稀有的植物,叫做——瓣鳞花。

瓣鳞花,花小,粉红色,仅生长于高山盐化草甸之中。正因其生存条件过于苛刻,整个中原也不过百株。

众所知周,狗的嗅觉异常灵敏,且能辨别上百万种不同的味道。因此,他在饲养猎犬的这些年里,会让它们熟悉各种稀有植物的味道。其实当初他在训练猎犬的时候,并未想好用途,自当以备不时之需。如此一来,万一需要通过猎犬寻找目标,也不会因为搜寻的味道太过平凡而迷失方向。

不曾想,真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把“猎犬寻人”的本领用在自己的老婆身上?

记得他将小龙布偶送给儿子的那一日,趁着花响去忙,他蹲在摇篮边,一遍遍地对陌弄盏说道:儿子,只要你抱紧这条小龙,爹娘永远陪着你。

而后每每见到陌弄盏,他都会贴在儿子耳畔重复这句话。

当花响潜逃出宫那晚,陌奕宗在第一时间差人搜找冷宫中的全部布偶。果然,陌弄盏不负所托,抱走小龙布偶。

一时三刻,五只体格雄壮的猎犬停止奔跑,一字排开,滞在一家客栈的迎宾门前。

陌奕宗信步前来,微微地仰起头,呵,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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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看到儿子变成女娃,皇帝的表情是这样子的滴→⊙v⊙?

小天使们五一快乐!


☆、第57章 (8)


【本章提要】:包子“被捕”。

陌奕宗迈开步,准备带五只宠物一同步入客栈,却注意到店小二与住客们的脸色,无不惊恐万分。

哦对了,此行为微服私访,要低调。

再者,吓着他们倒无所谓,万一吓哭儿子就不好了,于是陌奕宗命道。

“苍一随我进去,苍二、三、四、五原地待命。”

“汪!——”猎犬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就连叫声皆是整齐划一。

苍一便是领头狗,也是其余几只黑背的兄长。当初陌奕宗会将这一窝蜷缩在田边的狗兄狗弟带回皇宫抚养,正因为在那个时候,不足满月的苍一,跌跌撞撞地走到他的面前,咬住他的裤管不撒嘴。

陌奕宗并不在乎这些小狗崽品种是否名贵,毕竟贵气但凉薄的活物见得太多了。

他喜欢马的憨厚,狗的忠诚,并且,它们永远不会将你倾诉的秘密公之于众。

……

苍一轻盈地攀上台阶,还不忘一步三回头,等待主人的步伐。

陌奕宗抬起脚,当靴底与台阶接触的这一刻,他的心情不免变得沉重,该如何面对无法无天的花响?又该如何询问怀孕之事?她的态度会不会激怒他?……预感肯定不会是一场愉快的重逢。

苍一爬上二楼,蹲在一间客房的门外,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陌奕宗站到门前,微握五指,指背又停止在门板前,犹豫片刻,敲了一下。

然而,屋内之人并未给出丝毫回应。

陌奕宗深吸一口气,稍加用力地敲门两下。

屋中之人依旧是置若罔闻?!

“不想死的话立刻把门打开!——”

他这么一喊,苍一登时直起四腿儿,扬声犬吠!

须臾,吱呀一声,房门敞开一道小缝儿,从里面探出一只眼睛。

陌奕宗简直不明白里面的人在想些什么,莫非以为看完一眼就能关上门该干嘛干嘛了?!

倏地,他推开房门。

进门之后,他劈头盖脸刚欲发飙,发现屋中竟是一对眼生的夫妻?

再看床榻方向,瞅见一个梳小辫、穿花衣的小女婴正在睡觉?

什么情况?搞错了?

小扇子与肥娥惊见来者是圣上,钳口挢舌外带三魂出窍!此刻莫要说什么故作镇定假扮夫妻,根本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噗咚”两声,二人双双顿首,把头磕得当当作响!

“奴,奴才小扇子罪该万死!”

“奴才,奴才肥娥,恭,恭迎,恭……喜发财!”她已然神经错乱。

陌奕宗挑起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富家千金是太监?胖老爷是宫女?!

他走向床榻,看到一张与儿子完全不同的小脸儿,深吸一口气,拉下盖在孩子身躯上的棉被,只见小女娃怀里抱着小龙布偶。

“两个狗奴才!说!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

小扇子汗如雨下,吓得魂飞魄散,期期艾艾道:“易,易容术……”

陌奕宗瞪向肥娥,肥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哆哆嗦嗦地撕下“假面”。

倘若并非亲眼所见,陌奕宗真不敢相信看到的竟全是人造皮!

这哪里是普通的易容术,根本是绝迹江湖的换皮术!狐影,又是狐影!……陌奕宗攥紧双拳,好你个花响!敢跟朕玩阴的?!

“她人呢?!”

伴随陌奕宗严厉的质问之声,苍一极其配合地龇出犬齿,一个飞扑上前,将小扇子压制在地!

眼皮子上方就是长满锋利牙齿的血盆大口,小扇子仓皇惨叫,继而坦言道:“花花花婕妤……与乘乘乘风寨主主……进城之后便与奴奴奴才们分开行动!”

他二人还如影随形上了?!

暴戾的一拳捶向桌面,陌奕宗抱起睡梦中的儿子,怒步走下楼梯。

当他离开不久,一列官兵便返回房间,架起罪奴小扇子与肥娥,连拖带拽地押出客栈!

小扇子与肥娥色若死灰,猜想定活不过今晚。

…………

夕阳西下,龙走月与夸叶乘风坐在酒楼的雅间之中,遥望着酒楼对面的寺院……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未想到切实可行的好办法。因此,龙走月决定返回客栈,与小扇子他们汇合。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睡上一觉没准就有主意了。”夸叶乘风宽慰道。

她若有所思地应了声,脑筋还未停止运转。

正当二人快走到客栈门前之时,无意间听到百姓们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下午抓走的那一男一女犯了何事?”百姓甲问乙。

“兴许是人贩子吧?我瞅见一位公子怀里抱着一个女婴,怒气冲冲地从客栈里走出来。紧接着官兵就冲进去抓人。哦,男子身旁跟了五条狗!可吓人了!”

百姓正倚在墙边闲话家常,只见一位少年从人群中穿行而过,他一边奔跑,一边奔走相告道:“快跟咱去看热闹啊,下午抓的那两个人给挂城门上了!”

人们最爱凑热闹儿,顷刻间,人潮汹涌,摩肩擦踵,纷纷向城门方向奔去。

龙走月顿感大事不妙,跟随人流奔向城门方向。

……

咯吱咯吱,哐当!几名侍卫合力绞起巨型的铁制辘轳,卯足力气收紧绳索,将两个大木笼升至半空,悬挂于城墙之上!

龙走月怔怔相望,关在笼中的二人正是小扇子与肥娥!

此刻,只要侍卫手起刀落砍断绳索,笼中之人必定粉身碎骨!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肥娥坐在笼中,吓得嚎啕大哭;小扇子则是捂着脸好生羞愧。

龙走月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又被夸叶乘风拉住。他道:“你过去也救不了他们,还不如等到晚间我来想想办法。”

“至少得先问问我儿子在哪!”不管把人囚禁在何处,能看见就好办,可是弄盏在何处?!她完全慌了神志。

正心急火燎,一卷红布从城墙顶端垂落展开。红布上写有一行只有龙走月可以看懂的挑衅之词。

——枫叶殷红如血海,伊人听闻可悚然?!

糟糕!龙走月下意识地攥了下衣领,关于观赏红枫之事,是她在出宫前对陌奕宗使用的伎俩之一。换言之,陌奕宗本人已经抵达钰城?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更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夸叶乘风的易容术如此精湛,本该天衣无缝啊,陌奕宗如何办到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抓获小扇子他们?!

她抓住衣领的那只手,无意间摸到衣衫里的蓝鼎玉佩。原本这块玉佩戴在儿子身上,但因为玉佩较沉,她唯恐压疼儿子的脖颈,所以才决定藏在自己身上。

龙走月的眸中喷出愤怒的火光,行啊陌奕宗,你不仁我不义,蓝鼎玉佩本来可以毫无条件的还给你,如今就拿它与你做笔交易好了!

思及此,她看向夸叶乘风,道:“虽然我不明白陌奕宗是怎样发现的,但我不相信是易容术本身的问题,否则他首先要抓捕的人肯定是我。这样好了,你先找家客栈住下,我以本来面貌去见他。”

她旋身欲走,再次被夸叶乘风拉住,他道:“俩人办事好商量,我陪你去。”

“好意心领。这样说吧,假设他如今的火气只有七成,一旦见你与我一同出现,相信我,升到十成还得高高的。届时咱们更危险。”

“道理我懂,但是……你是逃出宫不是获准出游啊!他能饶得了你?”

“其实让我感到最奇怪的是,既然他已经追踪到弄盏的行踪,而我又不可能与儿子分开,因此他为何要急于暴露自己。”她指向城墙,“还是采取这般大张旗鼓的方式?”

“他生气也不无道理啊,你把他的皇子偷偷运出宫。”

龙走月思忖片刻,缓慢摇头,不对,以陌奕宗的沉稳与狡猾来分析,反正事已至此,当然要跟着她进入藏金洞才算不吃亏。

罢了,两个仆人的小命攥在陌奕宗的手里,弄盏也成了“人质”,他的种种优势逼得她必须单刀赴会。

…………

说好是微服私访,但陌奕宗的行事作风却依旧高调。他为了省去麻烦,直接把在钰城的住址贴在官府的告示栏当中。寻常百姓反正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为何?五条凶悍的猎犬看家护院,是不想要胳膊腿儿了还是不想要命了?何况有权指挥官兵效命之人,家中肯定特别有钱!

龙走月卸掉“假面”,换回女装,按照地址边走边打探,待抵达目的地,才发现不是王爷府也不是官府,而是一座位于幽静之地的四合院?

院门大敞四开,不过一扇影壁墙横在门前,无法窥视内部的状况。

她谨慎地迈开步伐,站在门前,首先礼貌性地敲了敲门,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情况下,她歪着头绕过影壁墙。

这一进来,首先看到五条黑背猎犬围成一圈伏地打盹儿,圈的中央有一把摇椅,陌奕宗双眼紧闭,躺在摇椅上小憩,再看他的胸膛前,趴着小小的陌弄盏,孩子同样在呼呼大睡。

眼前分明是强势的帝王与凶悍的动物,然而,皎洁的月光投射在他们的身上,竟体现出静谧祥和的意境。

龙走月凝望这一幅犹如画卷般的场景,唇边流露出一丝浅笑。她又看向儿子悠哉的小模样,又无奈地摇摇头……罢了弄盏,既然你这般喜欢你的父皇,那么娘答应你,一定不会让你的父皇死于战场,把他抓回龙茗国陪你作伴儿,可好?

这时,苍一的耳朵动了动,它眯起深褐色的瞳,弓起身躯,静悄悄地走向她。

狗若凶残起来并不亚于其他猛兽,龙走月顺墙边抄起笤帚,试图震慑猎犬。

苍一却没有停下步伐,从喉咙里滚出一道不轻不重的闷吼,这一道声音是它发出的命令。只见其余四只猎犬逐一弓起身,迈着警惕的脚步逼近龙走月。

龙走月敛气屏息,刚欲后退,五条狗一同奔过来,顷刻将她围困其中!

她表面故作镇定,内心还是有些害怕。

已然抓住要抓的人,苍一仰头轻吼一声,准备唤醒睡梦中的陌奕宗。

悠悠地,陌奕宗睁开双眸,伴随他的起身动作,儿子往下出溜儿……

“看着儿子!要滑下去了!”她急声吼道。

好嚣张的口气,陌奕宗早就将一手垫在孩子的屁股底下。他揽住儿子站起身,微扬下巴,漠然地诘问道:“多日不见,不知你如今是关心弄盏多一点儿呢,还是……肚子里那个多一点儿?!”

龙走月倒抽一口气,他的突然发难,瞬间打乱她的谈判步骤。

倘若让陌奕宗知晓孩子已经不在了,他估计会像火山一样,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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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不好总结,用小剧场来一发。

皇帝:孩子呢?

女帝:没了。

皇帝:你在骗我?

女帝:我也希望我在骗你。

然后皇帝的反应是……


☆、第58章 (3)


【本章提要】:压抑的情绪,瞬间爆发。

陌奕宗叫来王德才,将儿子交给他。

五条猎犬围困着龙走月的脚步,她唯有看着王德才将儿子抱回屋。

他双手环后,信步走到她的面前,黑眸中弥漫着散不开的火焰。

“你说,什么……孩子?”龙走月明显底气不足。

陌奕宗今日格外俨然,他设想过见面时的多种状态,或许她会惊讶,又或许他们会拌嘴,甚至她会对自己大打出手。但是像此刻这般踌躇又烦躁,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而映在他黑眸中的美丽容颜,也依旧是那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女人。

这几日他想了很多,关于他们的关系,关于她腹中的孩子。最终给出的答案是肯定的,不管花响与夸叶乘风有没有交情,但是这个孩子一定是他陌奕宗的!至于原因,不止是因为夸叶乘风囚禁于天牢,没有作乱的机会,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不相信花响在生下陌弄盏之后,还会以出卖色.相的方式换取任何利益,这是个性的问题!再说深点,就她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眼里能有谁?!

“既然朕可以轻易找到弄盏,你认为还有什么事是朕不能知晓的吗?”

龙走月垂眸不语……她昏倒在狐影王的庆典之上,当时流了很多血,因此想必滑胎的消息并不难查。不过,陌奕宗是知晓全部呢,还是只听到个大概?

“怎么哑巴了?——回答朕!”

他这一喊,五犬齐声高吠!

她本来心里就乱,加之狗叫声此起彼伏,根本没法集中精神斟酌问题!

猝不及防间,苍五扑向她,幸好陌奕宗及时下令制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把你的狗带走行吗?!”

“你没资格提要求,先回答朕的问题!”

“没了没了!我吃了堕胎药!我又不想跟你过!为何还要替你生第二个?!”

“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龙走月竖起三根手指,缓了缓情绪,故作平静地起誓道:“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发誓,真的没了。”

陌奕宗犹如五雷轰顶,猛地论起手臂,龙走月顿感一阵冷风袭向脸颊,她知晓躲不开,索性选择闭眼接受。

打吧打吧!反正她也想很抽自己一顿!

然而,掌风在她的脸前戛然而止,继而在她的眼中握成紧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身后的影背墙!

拳头顺着她的脸颊一侧暴戾地擦过去,她僵在原地大口喘息,可以隐隐感到面部传来一丝火辣。

倏然之间,苍一不知看到什么,对着陌奕宗的背影狂吠。

龙走月收回神智,闻声侧头,惊见灰色的影壁墙流下一道血痕,再看陌奕宗,他把额头压在手背上,任由鲜血流淌,好似沉浸在不能自已的痛苦之中。

她不假思索地拉扯他的手臂,却被陌奕宗冷冷地甩到一旁。

他迈着拖沓的步伐向卧房走去,走到门前,背对着她,长叹一声,疲惫地动动唇,道:“不管你有多恨朕,那是一条孕育在你体内的小生命,你的心,太狠了。”

哐当一声!门板在她的耳畔重重撞阖。

她望着那扇布满怒火的木门,努力地睁大发酸的眼眶,想到无辜离世的孩子,憋得眼圈通红。

……渐渐地,眼眶已经盛不下沁满瞳眸的泪,泪水缓缓地溢出眼角,一串串地,悄然洒落。

本不该失去这个孩子,是她的疏忽大意,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早就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惜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等待她下达新指令的属下,她不能在人前展现脆弱的一面,纵使躲在被窝里,身旁还依偎着弄盏,儿子没必要替她分担忧愁。所以在没有抓到夸叶乘石之前,不打破牙齿和血吞又能怎样?!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匆匆地抬起一手紧捂住唇,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哭是懦弱的表现,她真的不想哭,但是听到陌奕宗骂她心狠的时候,一股抑制不住的委屈,涌上心田。

……

屋中,昏暗无光,只能听到三坛酒砸在桌面上的声音。陌奕宗捏着一个白瓷碗走向桌边,鲜血顺着手指滑入空碗。他面无表情地坐下身,一股脑儿撕下三坛酒上的封口。白酒顷刻斟满硕大的酒碗,同时,冲淡碗壁上赤红的鲜血。

自从登基之后,他便不允许自己酩酊大醉,今夜,一醉方休!

白酒一碗接一碗地牛饮下肚,想到花响的恨,她的狠,他撂下酒碗,捧起酒坛灌进喉咙。

……孩儿,父皇还不知你是皇子还是公主,更不知你是英俊还是可爱,咱爷俩儿或许是没缘分吧……这第二坛酒,自当是父皇为你送行。黄泉路上,莫要害怕,勇敢地向前走,待到再次投胎时,一定要选一个……爹娘恩爱的小家,嗯?

他趴在桌上,心里好像堵了一团棉花,前所未有的憋闷。

……

酒气顺着门缝儿飘到院中,苍一机警地直起身,耸了耸鼻子,待确定酒气从何处飘来,它低头咬住龙走月的衣角,对她强拉硬拽。

龙走月此刻的情绪非常糟糕,完全失去警惕性,任由苍一扯着她的步伐移动。

苍一用后腿儿轻轻地踢开门,然后用脑瓜将她拱进陌奕宗的卧房。

屋中漆黑如墨,只有酒气充斥五感。龙走月擦净满脸的泪痕,摸索着方向,点燃一盏油灯。她看到歪在桌上的空酒坛,以及趴伏在桌边的陌奕宗。

她定了定情绪,走上前,捡起斜躺在桌上的空酒碗,抱起酒坛倒满白酒,扬起脖子,将碗中白酒一饮而尽。

哐地一声轻响,空酒碗撂回桌边。她一抹嘴,走到铜盆前,浸湿手巾,返回桌边,拉起陌奕宗的手,刚欲帮他擦拭血迹,陌奕宗反感地躲开。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她强压着怒火,反诘道:“我的手怎么脏了?”

陌奕宗撩起醉醺醺的黑眸,耻笑道:“杀人杀到自己的孩子头上,不脏?”

龙走月把手巾重重地扔在桌上,真相绕着唇边呼之欲出,但是她警告自己不能讲,因为这是她所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身为帝王,必须无时不刻警惕四方,她却因为敬酒者是孩童便掉以轻心。所以!纵使心存再大的委屈,也没脸说!何况讲出实情又怎样,只会换来陌奕宗更多的羞辱与谩骂,他一定会指着她的鼻子嘲笑道:看吧,这便是你执意潜逃出宫的报应!

思及此,她沉了沉气,故作平静地开解道:“我也不想,但是这段日子我又中毒又患风寒,即使硬下出来也不会健康。”

“那你也要先跟我商量一下!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嗯?凭什么?!”

没人说非生不可!但是刚一出宫便急忙慌地打掉孩子,有必要这般排斥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吗?!

龙走月语塞,又给自己倒上一碗酒,咕嘟咕嘟猛地吞下肚。

“你说凭什么?你先认清我们的关系可以吗?!我是被你抓回后宫的俘虏!俘虏!不是自愿嫁入宫门的妃子!我有我的执念与向往,就算你把整个后宫送给我,也不可能让我安于现状!”

“向往?整个后宫都装不下你?……呵!”他蓦地拍案而起,推出一掌将她压制在墙壁,勃然大怒道,“那你不妨告诉我!在你眼里什么才算大?!难不成你还想当皇帝?!”

压制她的那只手,正是他受伤的手,他的手背在她眼中呈现出一片血肉模糊。

她暗自舒口气,不以为意道:“在这天底之下,有不想当皇帝的人吗?既然你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酒劲儿上头,他不自觉地摇晃两下,嗤之以鼻道:“就你?你想跟我比?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差得远了!”

他垂下手臂,恍惚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向床边走去,一边走,一边放声大笑,讥笑道:“你以为你会排兵布阵就能打败陌氏王朝?呵呵,天真,愚蠢,行!蓝鼎玉佩朕送你了,拿出找西域军队吧,朕等着你!”

话音未落,他一头栽倒在床。

听闻,龙走月暗自一惊。陌奕宗知晓她怀上二胎,或许是狐影族人走漏了风声,但是知晓蓝鼎玉佩在她手中的人,除了夸叶乘风,只剩下夸叶乘石那个人渣!

她甩了甩发晕的头,奔到床边,拼命摇晃陌奕宗的身体,急声问道:“夸叶乘石在何处,告诉我,你先别睡快告诉我!”

然而,陌奕宗似乎已经睡死过去,无论她怎么折腾,他皆是无动于衷。

龙走月渐渐地感到头重脚轻,倚着床榻,席地而坐,视线也越发模糊,她无力地扯了扯他的衣袖,道:“告诉我夸叶乘石在哪……”

良久,陌奕宗缓慢地翻了个身,在睡梦中抓住她的手,含糊不清地呓语道:“不要恨我,能吗,别恨我……”

他把她手攥得很紧,她感到指骨隐隐作痛,头也越来越疼,她身子一歪,枕在他的身上,轻盈地动动唇,声若蚊吟。

“陌奕宗,我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恨你了,这一点也让我感到匪夷所思……”她扯了下嘴角,自嘲一笑,“或许是因为弄盏吧,你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她抚了抚小腹,兴许是酒后的情绪难以控制,她又开始无声的掉泪,拼命地压抑着哭出声的冲动,把头埋在陌奕宗的臂弯里,憋得双肩微微颤抖。

哭着哭着,就这样睡着了……

翌日晌午,明媚的阳光射入窗棂,陌奕宗从浑浑噩噩中苏醒过来。

他蹙起眉,感觉手臂发麻。

正欲抬起手臂,发现花响面部朝下,扎在他的手肘处。

“也不怕憋死?”

他侧过身,抬起另一只手臂,轻易地将她拎上床。

天气早已转凉,龙走月蜷缩在他的身体一侧,尽量索取温暖。

陌奕宗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睨着往自己怀里挤的恶婆娘,刚欲愤愤地推远她,只见她自行翻转身体,贴到墙壁那边儿。

墙壁被西北风吹得冰凉,陌奕宗虽然没觉得屋子冷,但是花响却时不时地打个冷颤,他喟叹一声,将手臂从她头下穿过去,又没好气地揽回怀中。

棉被整整齐齐地叠在床榻的里侧,他这一抻棉被,才惊觉手背上的伤口。因为拳头撞击墙壁时用力过猛,导致皮开肉绽。

陌奕宗忍着疼,抖开棉被把她裹严实,然后他又开始来气……果然是个黑心黑肺的恶婆娘,看他喝醉就不能帮他宽衣解带、盖上被子?见他手背伤成这样也不知晓帮他包扎包扎?!

他正欲翻身下床止血疗伤,一只小手搭在他的胸前,脑瓜儿依偎在他的怀中,紧紧搂住。

“……”陌奕宗四平八稳地躺回枕边,看看伤势严重的手背,又瞄瞄赖皮赖脸贴在自己胸口前的花响。

嗯,坏人阴气重,天气又这么冷,少了他这个身强力壮的大暖炉,她肯定得活活冻死,自当他大发善心可怜她吧。

他拥紧她的脊背,闭上眼,接着睡。睡醒了,再接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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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手刃杀子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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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


【本章提要】:男皇女帝手刃杀子仇人

龙走月几日来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加之昨晚喝上两大碗酒,睡到下午还没醒。

陌奕宗真怕她睡死过去,摸了摸她的鼻息……哦,有呼吸。

其实他也是又困又乏,但是上早朝上惯了,到点儿即使不起身也要躺着想点什么……他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仿佛很清晰,又仿佛什么都没记住。

只记得,他与花响的第二个孩子,没了。

爱屋及乌吧?这心里总感觉不舒服。

这时,王德才悄悄地钻进屋,手中捏着止血化瘀的药膏与绑布。

他跪在床边,托起圣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

昨晚他们的吵架的内容,王德才听得一清二楚,遗留在影壁墙上的血迹仍是清晰可见,但是正因为王德才了解圣上的脾气,所以按耐着焦虑的情绪没有打扰。

陌奕宗听到压抑的啜泣声,侧头望向王德才,发现他已是满脸泪痕。

“喂,哭什么呢?”

王德才摇头不语,他自打十岁入宫之后,便侍候七岁大的陌奕宗。圣上这个人怎么说好呢,冷血起来六亲不认,然而一旦让他动情,他便是义无反顾。就拿那几只黑背猎犬来说,起初把它们带回宫的时候,几只小狗崽一起翻肠子,上吐下泻基本断气。话说这等小事儿有兽医照料便足矣,可是圣上只要腾出一点工夫,便跑去亲自照料它们。皇帝的时间有多紧张不必多说,王德才看他眼圈发黑,忍不住三番五次地劝阻,然而陌奕宗却笑着说:既然它们认定了朕,朕也认定了它们,所以朕要对它们的生命负责。

陌奕宗的责任心,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只要是他认定的,不管对方需不需要,他都认为是自己的责任。他对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他的骨肉?王德才此刻的情绪会这般失控,也是心疼圣上,因为圣上虽然嘴上骂花响无情冷血,其实更多的则是,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的女人。

“圣上,您还记得您替奴才挡的那一刀吗?”

位于陌奕宗手肘上的一道疤痕,正是为救王德才而留。当时王德才陪圣上去打猎,不幸路遇伏击,刺客约有二十人左右。王德才丝毫不会武功,于是陌奕宗一手死命地拽着他,一手挥刀突围。无奈双拳难敌四脚,就在刀刃砍向王德才脖颈的时候,陌奕宗用手臂帮他扛下那一刀!

后经查明,暗杀陌奕宗的人马,竟是他的皇兄。

“不记得了。”陌奕宗矢口否认,挡刀子是自愿行为,不需要太当回事儿。

“不管您记不记得,奴才想说的是……那件事,奴才会记在心里一辈子。只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懂得知恩图报。有的人,心是捂不热的,该放弃就放弃。”王德才真的是苦口婆心,不希望圣上再在花响身上浪费精力。

陌奕宗缄默不语,他也曾问过自己,是在赌气吗?是征服欲在作祟吗?为何这般执着于这个女人?可是心中没有标准答案,只是有一个画面时常浮现在脑海之中,那便是在封豕林之中,抓获花响的那一幕。当他掀开戴在她脸上的半块面具时,心里仿佛撞进什么东西,惹得他心口砰砰乱跳。

他将掌心压在心口,心脏仍旧强而有力地跳动着,因花响在怀中而加速。

“呵,搞不清楚,朕上辈子兴许是欠了她什么。”陌奕宗无谓地扯了下嘴角,又聊起正题,问道,“狐影的小毛贼关在何处?”

“关在后院柴房,御林军严密监管着,等您发落。”

陌奕宗思忖一瞬,道:“宰了吧,他已经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领旨。”

王德才退出房门不久,龙走月被饿醒。

她掐了掐昏沉的头,睁开酸疼的眼皮,只见陌奕宗的脸孔撞入视线。

她顿时清醒三分,下意识地抓向衣领,待确定衣衫完整,不由暗自吐口气。

陌奕宗不屑一哼,讥讽道:“又不是黄花大闺女,瞎紧张个屁。”

“……”她吃力地直起身,能不紧张吗?您的“播种能力”那么强!

头真晕,她一边按揉太阳穴,一边问道:“手怎么样了,伸过来给我看看。”

这还像句人话,但是陌奕宗还不想搭理她,于是翻身下床,走入院中逗狗。

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狗叫声,龙走月定了定神,忽然想起关于夸叶乘石的问题。她急忙穿鞋下床,可是这一推开房门,五只猎犬便在陌奕宗的指挥下朝她奔来!惊见几只狗龇出犬齿,喉咙发出“呼噜噜”的攻击讯号,她又机警地关闭房门,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你能不能先把它们关起来?我有事要问你。”

“你出来问啊,它们只咬坏心肠的恶婆娘。”

“……”她沉了口气,刚欲开口,五只狗移到窗沿下方,抬起前腿扒窗沿。显然,低矮的窗沿难不倒它们,狗头瞬间与龙走月的脸部呈平行状态。

龙走月没好气地阖上木窗,窗外顿时传来陌奕宗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她又生气又真没辙,唯有趴在门板后方,扯开脖子喊道:“别闹了行吗?既然你知晓蓝鼎玉佩在我手中,证明你也夸叶乘石的动向,告诉我他在何处?!”

“你找他作甚?”

“这不用你管,只要你把他交给我,蓝鼎玉佩随时奉还!”

陌奕宗一怔,据夸叶乘石描述,花响利用八卦锁替夸叶乘风坐稳狐影王之位,同时又利用暗锁口诀骗回蓝鼎玉佩。综上看来,无论花响目的何在,蓝鼎玉佩已经属于她,夸叶乘石对她而言已然失去价值,因此她为何会轻易地开出,用蓝鼎玉佩换取对方行踪的条件?

蓝鼎玉佩的背后不是拥有一支西域敢死队吗?

正分析,王德才连滚带爬来报!

“启禀圣上!夸夸、夸叶乘石在问斩时!打伤御林军逃了!——”

陌奕宗神色骤变,疾步走向马厩。他从马厩中拉出一匹良驹,跃身上马。当马匹奔驰开来,他顺手从兵器架上抄起一把偃月刀!

屋中,龙走月将王德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她不假思索地夺门而出,抓起一把弓箭和装有十支箭的箭筒,继而将兵器斜背在身,奔向马厩,翻上马背,策马扬鞭!

她在路过王德才身旁时,疾声厉色地叮嘱道:“夸叶乘石阴险狡诈,我担心他并未跑远!拜托王公公照看好弄盏!”

两道黑旋风与王德才擦肩而过,风力强劲,掀掉他戴在头上的棉帽子。王德才擦了擦汗,赶忙奔回七王爷的卧房,命侍卫誓死守卫!

…………

街道间,登时冲出两匹快马,紧随其后的是驾马追随的御林军!陌奕宗、龙走月与御林军在岔口兵分几路追击,势必要堵死夸叶乘石逃窜的每一条后路!

龙走月单枪匹马闯入集市,此处人山人海不适宜抓捕。然而,她并没有放慢速度,而是夹.紧双腿,坐直身体,举起弓与箭,对准酒家悬挂于门口的大酒坛,嗖地一下,箭尖击断吊绳,嘭地一声碎响过后,酒坛应声落地!

巨大的响声引起百姓的关注,同时注意到驾驶快马而来的龙走月。

龙走月疾声吼道:“死囚潜逃!尔等退避三舍!——”

听罢,百姓四散奔逃,顷刻间,肃清闹哄哄的集市!

道路畅通无阻,某些逃窜的身影便显得格外清晰!

没错,那个疾奔的背影应该是夸叶乘石!

龙走月扬鞭抽动马身,开弓拉箭,对准毛贼的后心,飞出羽箭!

夸叶乘石耳畔传来风声异动,以轻功著称的狐影岂能躲不开这一箭?他闪避的同时,蹬上墙壁,翻上屋顶,压低身体匆遽奔跑!

原本街道促狭已不便于追击,天空还不肯作美,轰隆一声干雷炸开天际,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大雨阻碍追踪视线,龙走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见夸叶乘石向城门方向疾奔,她调转方向穿越小路堵截!

不能让他逃!一定要杀了他!

夸叶乘石还以为甩掉了她,正暗自得意,看到骑驾快马的陌奕宗又从正面迎来!陌奕宗也注意到站在屋檐上的他,于是抡起偃月刀,一刀砍断顶梁柱!

前方房屋顷刻坍塌,夸叶乘石唯有调转方向,飞檐走脊跳上另一片宅院的屋顶。目前看来,只能放弃直线出城的念头,采取迂回战术!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龙走月又从他新开辟的路线侧面追来!

龙走月无暇顾及自身的安全,始终用双腿加紧马背,双手高举弓箭,追击着夸叶乘石的脚步,再次射出一箭!

雨势太大,这一箭也再次被夸叶乘石轻易躲开。他不屑地蹭了下鼻子,叫嚣道:“怕你不成?!来啊!——”

猝不及防间,两支箭同时射向他,他眸中一惊,侧身翻滚,险些坠落屋檐。

龙走月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大网撒鱼总会有些收获,于是她抽出三支箭架到弓上,卯足力气拉满弓,瞄准狡猾的“猎物”,再次射击!

果然,其中一支箭击中夸叶乘石的大腿!他闷哼一声,忍着剧痛,一鼓作气折断箭杆,继而一瘸一拐地继续潜逃!

龙走月一摸箭筒,却发现仅剩两支羽箭?!

再看夸叶乘石,窜上树杆,向西面荒山奔去!

她驾马夹紧追,马蹄却被一堵围墙挡住,一不做二不休,她借助马身的高度攀上屋檐,穷追不舍!

夸叶乘石因为腿部受伤,导致跑动速度骤减,所以他尽量采取变换方向与高低的策略甩掉龙走月!

大雨倾盆,龙走月伫立在屋檐之上,拉弓开箭,一双眼睛死死地锁住目标,待夸叶乘石起身翻墙之际,羽箭脱弦迸发——正中其肩膀!

夸叶乘石吃痛地脱开手,噗咚一声摔落在地!

龙走月乘胜追击,一路狂奔追上前,跳下屋檐,停滞在他的正前方!

夸叶乘石捂着淌血的肩膀,倏忽之间放声大笑,他摆出一副扭曲的嘴脸,咬牙切齿地吼道:“这么急着杀我啊?可惜你来迟了!你与夸叶乘风通.奸之事我已统统告诉陌氏皇帝!你们都去死吧!——”

“你个愚蠢的毛贼,死到临头仍是这般胡搅蛮缠、死性不改!”她眯起愤怒的双眼,诘问道,“我为何要杀了你,你心知肚明!”

悠悠地,她将最后一支箭挂上弓弦,一字一句道:“用你的狗命偿还我未出世的孩儿,算是便宜你了!——”

箭尖直对他的头部,他顿时惊慌失措地呐喊道:“我没想杀你的孩子,只是一时冲动其实我也很后悔!不要杀我,只要你肯放过我,我愿意为你效犬马之劳!行吗?!你不是希望收复失地吗?!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让我去帮你杀了陌氏皇帝都可以!”

“呵!像你这等为了个人利益不顾手足情!不惜残害胎儿的奸佞小人,死不足惜!”龙走月不想再与他废话,她猛地拉满弓弦,耻笑道,“留着你的废话去向阎王谄媚吧!还有,就凭你也想杀了陌奕宗?——你配吗?!”

话音未落,羽箭离弦而出!

就在这时,一枚快影从她的身体一侧擦肩飞过,此人一把抓住冲刺的箭杆,继而赫然地出现在夸叶乘石的面前。

陌奕宗紧紧地攥着羽箭,大雨浇灌着他魁梧的身躯,愤怒在他眼中燃起一片火海!他俯瞰着眼下的夸叶乘石,悠悠地蹲在他的面前,从牙缝里挤出问话。

“原来是你,让朕失去和花响的第二个孩子。”

夸叶乘石误以为有了转机,连连摇头解释道,“皇帝大人万不可轻信那女人的鬼话,孩子是夸叶乘风的!我是在帮您维护皇族的声誉……呃?”

话未说完,夸叶乘石本能地闷哼一声,他惊恐地眨动眼皮,木讷地低下头,惊觉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入心肺。

陌奕宗怒火冲天,倏然拔出匕首,继而再次捅.进夸叶乘石的身体!

“一刀毙命的话,太便宜你个杂碎!——”

陌奕宗揪起他的脖领,一刀一刀地扎入夸叶乘石的五脏六腑,鲜血四溅,足足十刀,至少十刀!

夸叶乘石睁大惊悸的双眼,瞳孔渐渐放大……他的身体顺着墙壁,僵硬地滑坐在地,雨水冲刷着鲜血,形成一道墨红的小溪,汩汩流淌。他的表情定格在迷惘的一瞬间,或许到死都不知晓自己为何会死得这般惨烈。

终于手刃仇人,龙走月早已累得精疲力竭,她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惨淡淡地笑了,又流下如释重负的热泪。

陌奕宗走到她的面前,展开双臂,将她捞入怀中。

“想哭就痛快地哭出来,雨声这般大,朕什么都听不见……”

冷风萧萧,大雨滂沱,他紧紧地搂着她的身躯,她则是紧紧地贴着他的肩膀,泪水扑簌簌地顺着雨水消散。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陌奕宗长嘘一口气,抚了抚她的脊背,“朕也要向你道歉,冤枉了你,对不起。”

“你说实话,你从未怀疑过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当然,在这世间,能让你怀上孩子的,只有朕。”

真不知晓他从哪里来的这份自信,龙走月阖起疲惫的双眸,枕在他的肩头,心情异常复杂。

……未出世的小宝贝儿,你在吗?你看到了吗?爹娘已经替你讨回公道,安心地去投胎吧,别了,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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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皇帝逼问老婆真实身份!女帝招架不住,于是……


☆、第60章 (3)


【本章提要】:皇帝逼问龙走月的身份。

昨天在雨中那会儿,陌奕宗要多煽情有多煽情,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精疲力竭的龙走月背回宅院,可转眼儿就不是他了。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蠢?就你这样的还敢闯荡江湖?倘若不是朕出现得及时,你早让人挖个坑儿给活埋了!”

龙走月刚洗完热水澡,坐在妆奁前梳理长发。

陌奕宗见她置若罔闻,走上前挡住铜镜,正色道:“你别以为你装傻充愣就可以浑水摸鱼,让你过过逃跑的瘾就得了,待朕办完钰城这边儿的事,立即随朕回宫。”

龙走月睨他一眼,端起妆奁坐到一旁,道:“不要说得好像是你敞开宫门放我出来一样。你以为你买通夸叶乘风我便带不走弄盏,可我偏偏把儿子带了出来,你不服行吗?”

不待陌奕宗呛声,她又道:“对了还有一事,昨日下大雨,你赶紧命官兵把小扇子和小娥从高墙上放出来。”

“两个奴才吃皇粮住皇宫,竟然协助你偷走朕的七皇子,胆大妄为,忤逆圣旨,理应斩首。”

龙走月蹙眉不语,话说两个仆人自从随她出宫之后,一直是风餐露宿、跑跑颠颠。但他二人非但没抱怨,还把儿子照料得妥妥帖帖,所以她岂能弃之不管?

“开条件。”

“夸叶乘风的项上人头。”

啪地一声,她把梳篦拍在桌上,不悦道:“我说过了,我跟他没什么!”

“朕单纯看他不顺眼,不行?”

“他对我有用,开别的条件。”

陌奕宗沿着长桌再次移动到她的身前,似笑非笑道:“什么用?陪你走进神秘的藏金洞?”

“我就知晓你不可能忘记藏金洞的事儿。反正我目前的真实想法是不希望你进去,先这样好了,”她从脖子上取下蓝鼎玉佩,放在桌边,道,“东西还给你,我们两不相欠。”

陌奕宗托起玉佩摩挲摩挲,绷起脸,道:“你说这种话,还是人吗?”

“那我还替你挡下有毒的暗器,怎么就不能扯平了?!”

“是朕让你去狐影夺玉佩吗?!为此还失去一个孩子!”

“你才不是人陌奕宗!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什么西域军队吗?!倘若我不是为了帮你取回心爱的玉佩根本不会遭人暗算!”

说完这句话,龙走月扶额……真该死,每每与他吵嘴都会失控,然后一不留神便会讲出一些让他嘚瑟的话!

果不其然,陌奕宗挑起眉,见她走到一旁背对自己倒茶,他一脸坏笑地尾随过去,绕到她的正面,朝她挤眉弄眼。

“原来拼死拼活逃出宫,就是为了朕啊?早说不就得了,朕直接打开宫门外带送君千里。”

“别贫了行吗?放了小扇子与小娥,自当你感谢我。”

“奇怪了,朕为何要感谢你?!”

“因为我帮你讨回一支军队啊!”

“是朕的军队跑不了,不是朕的求不来,保不齐那个什么藏王听闻朕的名号,立马三拜九叩求建邦。”

“你的脸皮敢再厚点儿吗?西域与中原素来势不两立,建邦?呵,他们只想打得陌氏满地找牙!”

陌奕宗的那番话自然是在说笑,不过话说回来,以陌氏王朝目前的实力来看,没有哪股势力会上赶着碰一鼻子灰。

至于母妃是否与蓝鼎玉佩的持有者存在必然的联系,待有机会吧,他会亲自踏进西域一探究竟。

“好吧不闹了,朕说个你虽然不乐意,但是能办到的条件,一起进入藏金洞,只有我们三人,不带兵。”

龙走月借助饮茶的动作拖延时间……钰国皇帝只是说将“赢五战”的协议放在母后的棺柩之上,但是母后的棺柩究竟安置在哪一个区域她并不确定。

此刻陌奕宗答应得挺好,万一当她开启藏金洞的暗门之时,他又突然下令全军攻占藏金洞,届时,她就真回不去龙茗国了。

不行,她不能冒这个险。

“里面究竟有什么让你这般纠结?金银珠宝还是文玩字画?你若喜欢都拿去,朕不跟你抢。或者你告诉朕,你是谁。”

龙走月如往常一般避而不答,但是陌奕宗不想再与她玩捉迷藏,将她拦在屋门前,喟叹道:“花响,不是朕非要逼你,朕只是不希望当你再次逃走的时候,朕都不知晓去哪里找你。”

“你这么聪明岂能不懂这其中的道理?逃走自然是为了避开你。”

“宁可带着孩子自己过,也不愿与朕在一起?”

“这样说吧,陌氏后宫的婚姻制度与我对婚姻的看法,有着云泥之别。”

“你理解的是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男方因为家境贫寒,一辈子只能讨一个老婆。”

“你疯了吗?朕乃一国之君,繁衍后代是责任。”他见花响甩手欲走,赶忙将她拉回原位,笑道,“不过朕可以答应你,从今往后,绝不碰你以外的女人。”

龙走月怔愣,故作不以为意地调侃道:“你才疯了吧?我对你又没感情,你干嘛在我面前下这么重的承诺?嗯?……还是酒没醒?”

正因为她知晓陌奕宗属于重誓言、惜颜面之人,所以有点儿……震惊。

“很难吗?朕的欲.望从来不是追求肉.体上的刺激。只不过,你是朕在治国之路上的一个意外。”他用手背抚了下她的脸颊,笃定道,“只要你愿意忘记仇恨、敞开心扉,朕坚信,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不会后悔遇到朕。”

方才在追击夸叶乘石的时候,他再一次被花响的英姿深深吸引,与其说他们在一同追逐逃犯,还不如说他只是想追上那一抹潇洒的倩影。

都说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其实不然吧,总有一、两个让你心动的闪光点,那个光点会在不特定的时候光彩溢目,自然而然地牵动着你的视线,使得你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如此沉迷,是陌奕宗始料未及的后续。

龙走月暗自吐口气,他是帝王,她也是。他曾带给她的羞辱,可以淡化,但不可能忘记;可以装作忘记,但终究有过那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有些经历,不能通过弥补进行替换,其实这个道理陌奕宗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何况,当陌氏百万雄师推进龙茗国之时,什么爱、什么恨,都将成为最不值得一提的筹码。

她调整心态,看向自信满满的陌奕宗,不由提醒自己——当他活捉龙茗国皇帝的那一刻,便预示着一场捍卫领土与尊严的战争必将来临!

“好,如你所愿,我把我的真实身份告诉你。但前提是,你不能利用我的身份,唆使或者逼迫我背信弃义。倘若届时你执意为之,我唯有自刎以谢天下。”

听这口气,果然来头不小?……陌奕宗饶有兴趣地应了声。

龙走月在屋中踟蹰,脑子快速地整理一套完整的说辞。这套说辞,必须足以让陌奕宗信以为真,并且,它所带来的前景,也足以让她由被动转为主动。

不过,陌奕宗何其精明?倘若要杜撰身份,就得编得滴水不漏。

“喂,你能快点吗?”陌奕宗两杯茶都喝完了。

龙走月应了声,她在参政期间曾经面临棘手问题无数,但从未像此刻这般紧张。

“我的真实身份是……龙茗国,三品御前侍卫,名叫蝶刺。”

噗!陌奕宗一口茶喷了出来。

“御前侍卫?女帝龙走月的贴身侍卫?!”陌奕宗瞠目结舌,一种万物真奇妙的感慨油然而生。

“是,正因吾帝为女性,所以御前侍卫也会选择女将。”龙走月神色坦然,话说她的御前女侍卫确实叫蝶刺,但已不幸死于钰国的保卫战之中。

“蝶刺,蝶刺?……”陌奕宗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先继续讲,讲你顶替花响将军的始末。”

“这一段其实是龙茗皇族的机密,我本该守口如瓶,但是我若不讲,你依旧会怀疑我的身份,所以我方才才会犹豫不决,经过漫长的挣扎,最终决定告诉你……龙帝陛下的母后,龙茗的皇太后,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钰国的公主。太后原本应该远嫁匈奴,但是途中与太上皇邂逅,二人一见钟情,于是乎,太后随太上皇返回龙茗,共浴爱河二十载,期间不曾重返钰国。正因如此,太后在钰国皇帝眼中,是钰国的叛徒。至于我为何前往钰国,且听我细细说来……”

龙走月故作局外人那般,平静地解说道,“离开钰国二十载,太后不免思乡,希望可以前往钰国游玩两日,但当时,太上皇因为忙于朝政,多次拒绝太后的提议。因为此事,二人拌过嘴也闹过冷战,虽然矛盾总是很快和解,但是爆发的种子已经渐渐埋在心里,就在新一轮的吵架之中,太上皇不小心打碎太后的玉镯。那只玉镯,是太后仅存的一件钰国首饰,于是夫妻二人大吵一架,太后负气离去,连夜坐船向钰国进发。”

说到这儿,龙走月的眸中划过一丝懊悔,倘若她当时可以拦住母后,该有多好。

“太后抵达钰国,并未返回皇宫,而是像寻常百姓一样在集市里购买土特产。然而,太后不幸遇到扒手,扒手扯掉太后的面纱,百姓认出太后是钰国公主,于是在一阵混乱当中,官兵将太后送入皇宫。后面的事儿,不用我多说,你也可以料到,钰国皇帝岂能轻饶太后?并且,从国与国的利益层面上来看,对太后同样没有帮助。钰国与龙茗相隔千山万水,太后不参政又是那种说话不会拐弯的直性子,所以纵使贵为皇后,对钰国也没有利用价值,不过碍于龙茗的海上力量,钰国皇帝并不想与龙茗发生正面冲突,于是逼太后……喝下毒酒。”

龙走月强忍悲痛,继续说道:“而后,钰国皇帝命人伪造太后的笔迹,给太上皇发来假信函,谎称太后想在钰国住上一阵子。怎料,一阵子又是一阵子,直到五年后,钰国皇帝亲笔书信一封,通知太上皇,太后病逝,按照太后的夙愿,灵柩安置于钰国的地下皇陵。得知此等噩耗,太上皇大病一场,太上皇再三叮嘱龙帝,务必要将他妻子的灵柩运回龙茗。”

她抬起眸,看向陌奕宗,道,“所谓皇陵,就是藏金洞,这便是我此行的使命。不曾想,你当时正怂恿四小国攻打钰国,花响将军又意外身亡,钰国除了花响将军,再没有第二个懂得排兵布阵的女将,于是钰国皇帝要求我顶替花响将军出战,由此稳住军心。待战争结束,我便可以将太后的灵柩运回龙茗。无奈天不遂人愿,我又被你抓了去。”

仔细想来,她会耗在钰国长达一年之久,全拜陌奕宗所赐。

孽缘,真是孽缘。

陌奕宗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问道:“老婆离家出走五年,为何早不去找?”

龙走月自然不能将父皇身染恶疾至今的病况告知陌奕宗。

“五年听上去很长,其实一封书传递一个来回,就需要两个多月。我想太上皇并未急于前往钰国接回爱妻的原因,也是希望太后可以换换心情。毕竟他们相处二十载,太了解彼此的性格,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有时候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陌奕宗通过她的语气与态度,基本可以断定这段陈述的真实性。呵,似乎所有的疑问就这样迎刃而解了?

他见她神色凝重,揉了揉她的发帘,又问道:“看你眼眶都憋红了,这份伤怀是因为死去的太后还是龙走月?”

“我与龙帝情同姐妹。吾帝若难过,做臣子的更加难过。”

“所以那你一定很了解她了?”他抿了口茶,脱口而出道,“龙茗拥有多少艘战船?多少海军?”

听罢,龙走月即刻从伤感的往事中抽离开来。

“陌奕宗你不要太过分!你刚才是怎么答应我的你忘了吗?休想从我口中套取一丁点军情!”

“……”他干笑两声,听说她来自龙茗国的核心,真心没忍住。

安静半柱香的时间,他凑到她的身边,粲齿一笑。

“你又想干什么?”

“你会排兵布阵,是耳濡目染吗?”

龙走月狠推了他一把,怒道:“你以为换一种方式套话我就听不出来了?!”

她若是一个不留神给出肯定答案,他便可以借此推断“龙走月”的能力。

“……咱们这不是在闲聊吗?”

“那聊聊你陌氏的军事好了,海上训练进度如何?目前造了几艘战船?”

陌奕宗吹了声口哨,走到书架前翻阅书籍。

龙走月见他随手拿起的那本书,竟然与海战有关,可见他觊觎龙茗领土已久。

她的心情不免沉重,战争是残酷的,必须有人流血牺牲,如果可以避免自然是最好,然而显而易见的是,陌奕宗不会因为喜欢某个国家的女人,就此放弃对那个国家的侵略,当然,在帝王眼中,二者之间确实没有可比性。

正因为了解,所以疏离;

正因为注定要成为敌人,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占领先机,攻其不备!

嗯,她要尽快与乞颜苏合取得联系,部署战略大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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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先预约明天9点更新(不敢确定,尽量啊!)如果不忙话可以来看一眼。

下集预告:1、男皇女帝在逛街时犯了同一个问题。2、皇帝机智应对抵制陌氏统治的寺院方丈。

☆、第61章 (9)


【本章提要】:皇家寺院之行

“蝶刺。”

龙走月怔了一瞬,闻声望向陌奕宗:“嗯?”

“这不是你的本名吗?你的反应似乎有点儿慢?”陌奕宗随口一说,继而将书籍放回书柜,道出另一件事,“朕今日要前往原钰国皇家寺院,你要不要一起?”

龙走月心里咯噔一响,是自己对于这个地点过于敏感,还是他已经知晓了?!

“我去作甚?”

“什么作甚,陪朕随处逛逛。快换衣服,朕在院中等你。”他今日换了一件长袍,依旧是白色,对襟与袖口的边缘缝制羊绒,既保暖又简洁。

龙走月换上袄裙,裙色青白相间,裙摆百褶蓬松。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这身打扮只能用“天真活泼”这类名不副实的词语来形容,一点不严肃。

她提着裙角走出门。陌奕宗双手环后,身姿挺拔地伫立在院中。他望向朵朵凋零的桂花,果然漫长寒冷的冬季即将来临。

他听到脚步声,转身牵住她的手,然后背手拉到身后,信步离开宅院。

“那几只狗呢?”

“陪弄盏玩儿去了。”

龙走月一怔,转身欲奔回。陌奕宗攥紧她的手,道:“不必担心,它们很喜欢弄盏,其实狗相当通灵性,谁待它们好,它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许多时候,比某些人懂事儿多了。”

随时随刻挤兑她,是他最中意的娱乐项目。

龙走月其实很不习惯与人牵手走路,但是陌奕宗偏偏好这口,于是她翻转手腕,改为她的手背在上,看似像是她在牵着他。

“成何体统?”

陌奕宗索性不跟她牵手了,弯曲手肘,叫她挽着。

龙走月断然拒绝,他便强行拉过她的手夹在手肘内侧。

彼此互不相让,还没走出十步已经浪费半炷香的时间。

“你出门不带随从?”她问。

“当然有,此行为微服私访,不让他们跟太近罢了。”

“……”龙走月斜眼瞪他,进了城就放狗吓唬百姓的,是他吧?抓了小扇子和肥娥挂墙头上的,也是他吧?除了没穿龙袍,哪有一丢丢暗访的样子?

俊男靓女走在街上必然引人注目,加之陌奕宗的身高比本地男子高出一个头,不由引来女子们羞赧地偷瞄。龙走月则是用团扇挡住半边脸,真心不想让百姓把她当成花枝招展的小妾来看待。她无意间一抬眼皮,看到一个摊位在卖以老虎为造型的童趣布艺,遂停下脚步挑选。

陌奕宗唯恐她将掺入香料的小龙布偶换掉,于是干咳一声,附耳道:“手工真粗糙,你看线头都出来了。”

龙走月充耳不闻,选了老虎枕头、马甲、棉帽、布偶等,然后像在龙茗国那样,摊开手,示意“仆人”奉上银两。

陌奕宗出门也是只管花银子不管掏银子,他下意识地在身上搜了搜,道:“忘记带银子。”

龙走月不满挑起眉,合着他们是穿得光鲜亮丽的穷光蛋?

“不带银子你还敢出门儿?王德才呢?叫他过来付账。”然后她看向小摊贩,和颜悦色道,“帮我装起来。”

待装好东西,龙走月拎起布兜子就走,很顺手地将陌奕宗一个人“押”在摊位前。

小摊贩点头哈腰搓搓手,笑盈盈地等待收银子。陌奕宗暗自吐口气,伸头探脑地寻找暗藏在附近的御林卫。

“出来一个付账的!”

话音刚落,只见胡同里、酒楼上、其他摊位旁,噌噌噌蹿出好几个,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银子又消失在街道间。

顷刻间,小小的摊位前堆积起一堆散银。

“你自己拿。”陌奕宗道。

“……”小摊贩完全处于状况外,一经客人提醒赶忙回过神儿,他从散银中捡出一块最小的,还找零一堆铜板。

陌奕宗连个钱袋都没带出来,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银两真发愁,最终只得买下一个老虎头的小荷包,并且指挥小摊贩把散银都塞进去。

小摊贩一边装银子一边发懵,世间竟有这等好事儿?只要喊一句“出来付账”就有人扔银子?要不,他一会儿也试试?

龙走月见他走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陌奕宗提起一口气,没好气地接过东西,牢骚道:“我这双手多金贵啊,文能挥笔治天下,武能策马定江山。要买你也买点像样儿的。”

说着,他把装有散银的小荷包丢给她。

龙走月都不知晓要怎样翻白眼才能让他感受到她深深的鄙夷。

“行行行,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只会射箭拉弓我自己拿。”她摊手索要,他莞尔一笑,把自己的手拍了上去,顺势握紧。

“说起弓箭,你跟学的?”

“你先放了小扇子他们我就告诉你。”

“夸叶乘风没通知你?他把那两个奴才救走了。”

“真的?!好,很好。”龙走月欣慰地笑了,又绷起脸,道,“也就是说,在我要求你放过他们的时候,人早就被救走了?”

“是啊,否则你能一股脑儿倒出那么多故事吗?”他的嘴角扯起一缕轻佻的坏笑。

“什么叫故事?是事实。”

“我用‘故事’这个词,主要是为了严谨,谁能保证你没有杜撰的部分?”

他们面面相觑,陌奕宗笑得高深莫测,龙走月笑得襟怀坦白,自从相识至今,他二人一刻不曾停止博弈,又似乎乐在其中。

……

他们并肩走在河畔,难得无人打扰,陌奕宗将她买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随手放在石椅上,腾出手搂她肩膀。

龙走月回眸凝睇,只见隐藏在灌木丛中的御林卫伸出手,把包裹默默拉入灌木丛。

不得不说,陌奕宗在培养精英战队方面的能力颇为优秀。他的兵几乎不需要太多指令,便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就连他饲养的猎犬都像士兵一样守规矩。

对了,猎犬?……

“你借助猎犬敏锐的嗅觉……寻到弄盏?”她冷不防地问。

“你把猎犬也想得太神了,是我安插在城中的眼线追踪而来。”

“易容术已经帮我们改头换面,就是那几只狗,你肯定把弄盏的衣物拿给它们闻来着。”她嗤之以鼻,“竟然在宫中养了五只大型犬,藏得真够深的。”

“所以你趁早放弃与我斗。”

“放弃该放弃的是无奈,放弃不该放弃的是无能!”

“呵,不放弃该放弃的是无知。”

“对,你就是无知!”

见她一副准备吵架的架势,他粲齿一笑,搂紧她的肩膀,一边摩挲她的肩头,一边感慨道:“你居然是龙茗国的人?话说我到现在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倘若不是为了皇太后的灵柩,我或许一辈子也不会离开龙茗。”

“所以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啊。对了,听说龙走月记忆力超群,博览群书深谙兵法,真的还是传言?这个能说吧?”

“当然是真的,看在弄盏的情面上,我奉劝你三思而后行。”

陌奕宗笑而不语,侧头吻了下她的额头。

“大庭广众你知不知羞?!”

“没人啊。”

“躲在树坑儿里的那些护卫不是人啊?”

陌奕宗揉了揉她的发帘,喟叹道:“动不动就鬼吼鬼叫,能不能温柔点儿?”

龙走月不予理会,挣脱他的怀抱径直向寺庙前行。

她比谁都想进入寺院,不知那些僧侣是否还在抵制陌氏政权?

……

他们抵达寺庙的门前。侍卫长迎上前,悄声向陌奕宗汇报道,僧侣们仍旧不肯替“动土”诵经。他们集中在寺庙正殿之中,此刻已从打坐抵触,攀上至绝食抵抗。

其实从别的城池请来个德高望重的僧人并不难,但是陌奕宗仍是希望由钰国僧侣为“动土”诵经。因为经他调查,本地高僧在百姓心中占有非常崇高的地位,只要官府对信仰控制得当,此类导人向善的信仰,可以辅助治国者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反之,若是把原钰国的高僧轰出寺院甚至斩首示众,极容易打破现有的平衡,激起民愤。

陌奕宗偕龙走月步入寺院,一进门便听到犹如洪钟一般的诵经之声。

他们走进正殿观望,看到一名正在打坐的僧人,身体摇晃几下,噗咚一声歪倒在地。他们近前一看,发现僧人嘴唇爆皮面色苍白,估计是饿昏了。

陌奕宗不动声色地走向方丈。方丈法号星虚,是一位年过古稀的老者。陌奕宗省略寒暄,开门见山道。

“我夫妻二人路经此地,想为小儿祈福安康,不知可否请星虚方丈亲自加持?”

星虚方丈并未睁开双眸,一边捻转佛珠,一边悠悠地婉拒道:“施主请回吧,老衲与众弟子,要为钰国死去的万千将领超度亡灵。”

“这样啊?晚生听闻星虚方丈双修福慧、五蕴皆空,特意偕夫人从陌氏主城赶来拜会,您大致要超度亡灵几日?我们愿意等。”

陌氏皇城?……公然挑衅吗?星虚方丈眼皮微抬,看到器宇轩昂的陌奕宗。星虚方丈礼貌性地打量陌奕宗,从这位公子的穿着与气质上来判断,应该是陌氏派来的说客。于是他不卑不亢地说道:“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老衲奉劝施主一句,还是早早返回陌氏皇城,请僧人替陌氏皇帝减轻业障才是。”

听闻此言,龙走月不由看向陌奕宗,唯恐他在一怒之下砍了这位放言遣辞的高僧。

不曾想,陌奕宗不怒反笑,激将道:“普度众生乃佛学之根本。修行到一定境界的高僧,心中已不存在善恶是非,看来星虚方丈还是脱不开凡尘俗世的普通人啊?既然如此,那晚生唯有失望而归,告辞。”

陌奕宗拉起龙走月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星虚方丈的叹息声。

“佛法宗旨是,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老衲为此不余遗力,但世人仍是不肯放下贪嗔痴。施主教训得是,老衲不过是一个无用的老和尚罢了,阿弥陀佛。”

陌奕宗驻足,浅笑道:“方丈此言差矣,善人要度,恶人更要度,越是污泥,越可长出清净莲华。仇恨永远不能化解仇恨,只有慈悲才能化解仇恨。禅语曰:最好的功德莫过于慈悲心;最大的快乐莫过于心灵宁静;最清净的真理莫过于了解无常的真谛。正因我等俗人达不到这般境界,才更加需要佛学者的引导与点化。可是您在做什么?教唆弟子打坐绝食,见弟子昏倒却视若无睹?您心不善、灵不静,甚至不愿接受改朝换代这等无常之事?”

陌奕宗无奈一笑,又道:“您误以为世人看到的是一个无用的老和尚,其实大错而特错,世人看到的是您所代表的信仰,倘若连您自身都在质疑信仰的话,世人又岂能信服?说句严重点儿的话,您目前所做的一切,只会玷污神圣的信仰。”

听罢,星虚方丈的神态已从心如止水转为自惭形秽,额头也冒出惊诧的冷汗。

龙走月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这家伙不止在用兵上有一套,嘴皮子也厉害了得,啧啧,三言两语便让方丈愧对佛祖的谆谆教诲。

唉,看来平日里在吵嘴的时候,他确实是让着她。

陌奕宗上前几步,亲自扶起年迈的星虚方丈。如今该教训得也教训完了,再给方丈一个台阶下,就算齐活。

“敢问施主……是?”

“陌氏王朝的皇帝,陌奕宗。”

星虚方丈张口结舌,险些跌回蒲团。

陌奕宗莞尔一笑,道:“朕虽然双手沾满鲜血,但并非贪恋杀戮,战争是推动历史进程的一种手段罢了,能避免自然要避免,让我们共同努力,共同探讨,终有一日,让这世间再无硝烟。”

外面的人都在传陌氏皇帝如何残暴冷血,可星虚方丈看到的,确实一位有思想、有气度的治国者。星虚方丈怔怔地点点头,内心百感交集。

……

恢弘的寺院悬钟,再一次响彻于钰城内外,既浑厚又祥和。

这一场僧侣抵制陌氏统治的抗议行动,就此告一段落。

待僧侣纷纷离开主殿,龙走月来到陌奕宗的身旁,阴阳怪气道:“呵呵,说得比唱得还要好听,再无硝烟几个字听起来挺震撼,其实你的意思是,你用铁蹄践踏别国领土,最终由你陌氏统一中原。”

陌奕宗笑而不语,点燃六根香,将其中三根递给她。

“过来,给你的婆婆上柱香。”

每当他将陌氏的旌旗插.入新的领地,皆会在当地的古刹之中给母亲上一炷香。他希望母亲的在天之灵,可以为他感到骄傲。

龙走月此刻的心情可没他那般春风得意。让她承认自己是陌奕宗的小妾,她岂能心甘情愿?无奈叩拜之人是弄盏的祖母,她似乎没有推辞的理由。于是乎,她跟随陌奕宗跪下,敬香礼拜。

拜完弄盏的祖母。她再次点燃三根香,跪在蒲团前,仰望慈祥的大佛……母后,是走月不孝,让您在那阴霾的地下皇陵之中伶俜独居。走月向您保证,不论有多艰难,定要将您的灵柩送回龙茗国,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个冰冷的国度。

至于龙茗与陌氏的战争,说白了就是您的女儿与……您外孙他爹的战争。但请您放心,我会尽可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母后,请您保佑走月——旗开得胜!

……

“陌奕宗,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他悠悠地侧过头,没听错吧?

“说吧,只要朕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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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女帝为返回龙茗国做准备。

☆、第62章 (1)


【本章提要】:藏进洞之行,前篇。

当陌奕宗说“只要朕能办到”的时候,龙走月的心不由受到震颤。

鎏金大佛庄严殊胜,仿佛要用光明照亮人心。龙走月垂下眼眸,平心而论,她并不想用谎言欺骗陌奕宗,因为谎言会折损龙氏皇族的颜面,但目前的局势对她极其不利,她不能再扼守尊严与他针锋相对。

“我可以告诉你,藏金洞就在这座寺院当中。”

陌奕宗一怔,环视左右,倏尔幡然醒悟,指向脚下,道:“哪里,这里吗?”

“你的洞察力果然敏锐了得,对,就是这里。”

他不以为意地应了声,“哦,打开吧。”

龙走月抿抿唇,走到他的面前,扬起秀眸,道:“我求你的事便是……我希望在我打开藏金洞暗门之时,陌氏官兵与僧侣退到寺外。”

“准。”

“还有,你也不能靠近,我要与夸叶乘风率先进入藏金洞。”

“你说什么?”他的神态明显不悦起来。

龙走月又上前一步,主动拉住他的手,道:“你先别气,听我把话说完。虽然我知晓如何打开洞门,但藏金洞内机关重重,我需要一个帮手。”

“朕会比他差?若不是那厮贪生怕死,会在暗中帮朕做事?”

“夸叶乘风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我让他先下去,就是为了清除危险路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陌奕宗?你是陌氏王朝的皇帝,又是我孩子的父亲,就算我们经常吵得不可开交,但我也不可能让你先下去冒这个险!”她指向大殿四周,又道,“让你与众僧退到寺外,也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着想,当暗门开启之时,谁知道会不会从墙壁里飞出暗器或者喷出毒气。”

“说得这般邪乎,朕又岂能让你涉险?”他的态度很真诚。

“我可以不下去,但是正如你所说,夸叶乘风背叛我不止一两次,我起初也信不过他,但是因为……胎儿的事,他对我深表歉意。何况,我又助他坐稳狐影王之位,他应该不会再对我三心二意。所以经过深思熟虑,我认为他是入洞的最佳人选,待他确认洞内安全之后,我们再一起进去,可好?”

见陌奕宗思忖不语,她牵起他的手,一边向殿外走去,一边说道:“我们就在寺外等他发信号。届时一睹藏金洞的真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只是想从藏金洞中找到太后的灵柩,这一次真的不会耍花样儿。你若仍是放心不下,这几日我可以与儿子保持距离。甚至,你把儿子藏起来都可以。”

陌奕宗知晓她不舍得抛弃儿子独自潜逃,虽然他仍是隐隐感觉有蹊跷,但也不得不相信她的诚意。

“不妨实话告诉你,你说得越好,朕越觉得你想掩饰什么?”

“那你什么意思?我整日对你说,你去死吧,你就开心了?”龙走月绷起脸。

陌奕宗粲齿一笑,捞过她的肩膀搂在怀中,道:“真不识逗,好吧,既然你用到求字,就听你的。”

龙走月暗自吐口气,伸出一指,正色道:“你还得答应我另一件事儿,待你见到夸叶乘风的时候,不要与他厮打。”

“什么叫厮打?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好吗?是朕单方面殴打他。”

“……行,算你厉害。”她翻个白眼,“我们回去吧,乏了。”

陌奕宗啧了声,调侃道:“这天儿还没黑呢,就想着侍寝?”

龙走月朝他抛去一个无语的眼神儿,简直臭不要脸。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陌奕宗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不由暗自盘算……只要挤出取回玉玺和虎符的时间,便足矣。接下来的事儿,就要拜托夸叶乘风来完成。他进洞之后需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完成两件事,第一、找到母后的灵柩;第二、找到她与钰国皇帝签署的“赢五战”协议。

待运出灵柩,她已经想好如何在陌奕宗的眼皮底下返回龙茗国。

这一次,不用落荒而逃。

……但愿吧。

…………

返回住所的途中,龙走月绕了远道,来到一家客栈的门前。

客栈位置偏僻,装潢简陋。她请陌奕宗在门外等,而后径直走入迎宾门。

这里是她与夸叶乘风相约见面的地方。即使夸叶乘风已经不住在此地,他也会在掌柜子那里留下线索。所幸,掌柜子从住宿名册中查到夸叶乘风所使用的假姓名,并且爽快地将房号告知龙走月。

龙走月走到客房门前,敲了敲门,同时道出接头暗号。

“开门,你二姑来看你了。”

俄顷,房门开启一道门缝儿,从里面谨慎地露出半只眼睛。

龙走月垮下肩膀,门都开了,还躲躲藏藏的有意义吗?

她推开门,见到两张陌生的男子面孔,男子一胖一瘦,皆是屠夫打扮。

不待询问,胖屠夫扔下大饼,扑到她的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主子主子,您可算来了!”

还未反应过味儿,瘦屠夫也是泪流满面地奔过来,道:“呜呜!奴才是小扇子啊,多亏乘风寨主救了奴才们,否则奴才们再也见不到您了!七王爷他还好吗?”

龙走月将二人双双扶起身,抽出手帕帮他们擦了擦鼻涕眼泪,道:“弄盏好得很,主要是让你们受委屈了。对了,夸叶乘风人在何处?”

小扇子啜泣道:“昨儿个傍晚,乘风寨主听说城中死了人,便出去转了一圈儿,然后回来的时候情绪不大对劲儿,连晚饭都没吃就躺下了,今儿个一大早说是要去趟城西,到现在还未归。”

城西?龙走月回忆着钰国主城的地形。城西有一片荒山,没有祖宗坟地的百姓,会将亲人安葬于此。

思及此,她在桌上留下一张字条,命两个仆人随她先行离开。

两个仆人欢天喜地,跟着主子走出客栈,惊见圣上伫立道旁?!

他二人顿时双腿发软舌头打结,目前唯一想到的事儿,就是跪地磕头!

磕头声当当作响,陌奕宗打量两个陌生的屠夫,看向龙走月。

“这二人干嘛呢?”

龙走月挽起他的手臂,尴尬地回道:“是小扇子和小娥。他们也是听从了我的命令,才会带走弄盏。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网开一面吧?”

“……”陌奕宗吐出一口怒气,这变脸术着实烦人!待见到夸叶乘风那毛贼,非得问清如何辨别破绽不可。

“头也磕过了,不是也给你赔了,让他们起身吧?”她柔声道。

陌奕宗没好气地扬下手,拉起她转身就走。龙走月扭头朝两个仆人使眼色,示意他们跟上,继而笑着向他们解释道:“圣上此行为微服私访,唤公子便可。”

话说她真不好意思把“微服私访”这几个字说出口,钰城官兵不过是装瞎罢了,商人在中原地区的地位并不高,所以商户家的公子哥,顶多是在赌场、青楼显摆银子多。像陌奕宗这般为所欲为的,想必打着灯笼找一年也找不出第二个!

小扇子与肥娥依旧惊魂未定,怯生生地溜边儿跟随。

……

待安顿好小扇子与肥娥,龙走月再次向陌奕宗申请出门,她要走趟城西。

“你不是困了吗?”

“我去找夸叶乘风。倘若我没猜错的话,今日清晨,官府肯定丢了一具尸体,那句尸体是夸叶乘石。”

陌奕宗自然知晓此事,也料到盗走尸首之人是谁。反正人都死了,纵使犯下滔天大罪也不过是个死,所以他并未追究。

“王德才,给花婕妤备轿,差人送她去城西。”他又看向龙走月,“先说好,朕可不是派人监视你。”

龙走月俯首致谢,道:“路途不近,我知晓。”

陌奕宗放下书籍,拍了下大腿。

她迟疑一瞬,走上前,坐在他的腿上。

“怎了?”

陌奕宗环住她的腰,轻碰了下她的唇,道:“朕说出来你别不高兴,朕有一种不太舒服的预感,感觉你不是御前侍卫。”

“何出此言?”

他把手盖在她的膝盖前,道:“朕不想瞒你,今日你在洗澡的时候,朕突然闯进去并不是为了饱眼福,而是在观察你的膝盖。龙茗国虽是女子当政,但未必取缔跪拜礼,但是你的膝盖上,没有丝毫跪过的痕迹。倘若如你所说,你是御前侍卫,那么每日都要与皇帝如影相随,不跪?不可能。”

龙走月心中咯噔一响,他的观察力也太细致入微了吧?!

“我之前与你说过,我与龙帝情同姐妹,陛下很早以前便免去我的跪拜礼。”

“这该如何是好?朕也想到你会这样解释。”他在很认真地纠结这个问题,并非隐晦曲折。

“……”龙走月故作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人,“你自己跟这儿慢慢分析吧,我去接夸叶乘风。”

陌奕宗望向她远去的背影,砸了砸嘴,他承认花响很聪明,但是她的生存环境应该相对简单,不曾经历太多的尔虞我诈。他则截然不同,在逆境中长大,面对任何事,都会将人性中阴暗的一面思考进去。

他摇了摇头,说实话,对自己也挺无奈的。就相信她一回,又怎了?

……

半个时辰后,龙走月抵达城西荒山。

此地秋风萧瑟杂草丛生。她独自攀上一座大土坡,看到夸叶乘风坐在一个小小的坟茔前,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坟前木牌写道:吾弟,夸叶乘石之墓。

龙走月坐到他的身旁,缄默不语。

夸叶乘风蹭掉眼睛的泪,道:“我没事儿,也没怪你,我只是一时间……”

龙走月拍了拍他的肩,浅笑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毕竟是二十几年的兄弟,不用说了,我理解。”

这人说没就没了,夸叶乘风这心里确实觉得怪怪的,尤其当他得知堂弟死讯的那一刻,儿时的画面噼里啪啦地撞进脑海。

“他小时候是个好孩子,听话,还特别崇拜我。我不知晓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记得有这样一句话,创造机会的人是勇者,等待机会的人是愚者。夸叶乘石是勇者,但输在有勇无谋,这就是命,纵使今日让他躲过一劫,明日呢?”她抬起手指,帮他拭去挂在鼻尖上的热泪,随后站起身,道,“我在山下等你,你与堂弟好好话别。最迟后天,我们一行人,包括弄盏,向龙茗出发。”

夸叶乘风怔住,“还运东西吗?要不要我回狐影叫族人护镖?”

“不必了,我打算借用陌氏的士兵,保驾护航。”

“你在开玩笑吗?!陌氏皇帝何其精明,岂能由着你拖家带口跑路?你究竟在想什么?还想带着他的兵一起跑?!”

“我不喜欢说笑,就这样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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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集预告,离别前的旖旎。(⊙v⊙)嗯

夸叶乘风出现。

皇帝:关门!放苍一二三四五!

汪汪汪啊嗷嗷……

女帝:再胡闹表跟你约了!

皇帝:⊙ o ⊙

☆、第63章 (2)


【本章提要】:离别前的温存

夸叶乘风独自在山中待了一个时辰,随后与龙走月返回城中。

当他走入四合院,看到陌奕宗的时候,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陌奕宗正蹲在院中给宠物们梳毛,她斜了夸叶乘风一眼,然后站起身,伸手从放在高处的瓷盆中捡出一块骨头,随手一抛,只见骨头砸在夸叶乘风的脚面上。

不待夸叶乘风反应过味儿,五只魁梧的猎犬高声吠嗥,一同向他的方向扑过来。

“啊啊啊啊?!——”

夸叶乘风被狗追得满院子跑,最终蹿上树杆才得空歇脚儿。

五只狗围坐在树干下方,仰起头,舔了舔唇,皆是一副看待可口鲜肉的神态。

陌奕宗捏着小紫砂壶坐上摇椅,翘起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挑衅坏笑。

龙走月也怕这五只大家伙,唯有贴墙绕到陌奕宗的身旁,戳了下他的肩膀,轻声道:“我们不是说好不为难夸叶乘风吗?别闹了行吗?”

“朕没闹啊,你也看见了,朕说过一句话吗?这完全是它们的自发行为。”

“……”龙走月翻个白眼,有时候觉得陌奕宗特成熟、特英明,但有的时候他也是幼稚得没话说!

“我饿了,你吃过了吗?”她索性转移话题。

“在等你。”

龙走月拉起他的手,径直向膳堂走去。

陌奕宗一边走,一边回眸凝睇,见夸叶乘风像猴子一样挂在树杈儿上,心情怎就这么愉悦呢?

走入膳堂,王德才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一大桌子菜,并且向陌奕宗汇报,大可放心食用,那个叫肥娥的宫女抢着试过毒。

“你的奴才还挺懂事儿。”

龙走月笑而不语,肥娥只是馋了吧。

她见王德才伫立在一旁沏茶倒水,看向陌奕宗,提议道:“出门在外,你就别瞎讲究了,叫下人们都入席吧?”

“你能别总开这么愚蠢的玩笑吗?”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回宫自然要守规矩,我是想告诉你,一起吃饭很热闹,你尝试一下?”

陌奕宗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但难得她不吵不闹,于是招呼王德才坐下吃饭。

王德才把脑瓜儿摇得像拨浪鼓,怯懦道:“奴才可不敢。”

“叫你坐就坐!”

“遵旨!”

王德才都坐下了,龙走月又差侍卫去叫小扇子和肥娥,两个仆人跟着她一路颠沛流离,自当借花献佛犒劳一顿。

“对了,还有夸叶乘风,把他也叫过来。”

话音未落,陌奕宗重重地放下筷子,“朕看上去有这么平易近人吗?!”

“明日还要靠他摸清藏金洞的路线,你自当迁就我。”

陌奕宗睨了她一眼,命王德才赶紧把他喜欢吃的菜拨到一个碟子里,他可不想吃讨厌鬼的口水。

俄顷,小扇子与肥娥前来,他们望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忍不住吞口水。

“你二人照顾七王爷有功,坐下吃吧,圣上赏的。”龙走月笑道。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人不约而同地磕响头。

“……”陌奕宗恨不得朝他们一人踹上一脚!还万岁,倘若心里真有他这个九五之尊,还能跟着花响四处撒野?!

“免礼,吃吧吃吧,吃完这顿好上路……呃?”

陌奕宗顿感脚面一疼,某女脚底下绊子,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俄顷,侍卫引领夸叶乘风前来。

龙走月见他依在门边不挪窝儿,催促他入席。

“我可不想与皇帝大人同桌吃饭,他嘴巴太毒。”

龙走月刚要说“不会”,只听陌奕宗发出一声讪笑,道:“多稀罕理你似的,丑人多作怪。”

“……”龙走月扶额,无奈地问道,“你还让不让我吃饭?”

陌奕宗但笑不语,夹起一块糖醋鱼放入她的菜碟中,道:“快吃了,别叫人抢走,这是鱼身上最好的一块儿肉。”

终于,所有人都坐下,龙走月举起酒杯,敬陌奕宗,道:“谢谢你对我的包容。”

陌奕宗虽然接受敬酒,但是感到莫名其妙,不过碍于有奴才和丑人,他暂时把这个疑问埋进心里。

第二杯酒,她敬王德才,道:“我对你的主子十分无礼,肯定会引起你的不满,但是你为了陌奕宗,仍选择对我一忍再忍,尤其是我住在后宫的那段日子,你不仅帮我挡下许多麻烦,还时常给我送滋补血气的高汤,谢了。”

王德才忽然百感交集,双手捏着酒盅,将白酒一饮而尽。

“杂家确实对花婕妤有成见,也时常劝圣上不要太迁就你,但是……”

“行了王德才。”陌奕宗把一个鸡腿塞进王德才的嘴里。

气氛倏尔沉重,这是龙走月始料未及的结果。她笑了笑,招呼所有人吃饭。

她缓慢地咀嚼着米粒,不管这一年多来过得怎样,她必须承认,倘若不是陌奕宗对她有情,他不会在原则性的问题上一退再退。她也未必能活到今天,甚至还活得这么随心所欲。

临别将至,狼烟即起,任何计划都赶不上变化,只怕有些话倘若现在不说,或许再没机会表达,所以她会在开席前向照顾她的人敬酒。

接下来在用膳期间,陌奕宗没再挑衅夸叶乘风,因为龙走月答应与他一同沐浴。

…………

四合院中的浴室远不如皇宫浴池来得气派宏大。室内只拥有一个可容纳两人的四方小浴池。

屋内燃起香薰,香气四溢,蒸汽氤氲,倒也舒适干净。

她始终垂着眼眸,帮陌奕宗宽衣解带。

陌奕宗翻过手背,抚了抚她嫣红的小脸儿,调侃道:“你今日好生温顺。”

她缓了缓情绪,故作满不在乎地回道:“与其被你吆五喝六丢进浴池,倒不如我自己爽快点儿。”

“啧啧,早有这觉悟得少受多少罪?”

他一开口,就能惹怒她,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龙走月睨向他,唇边噙着高深莫测的笑意,道:“听话就不会受罪,是吧?”

陌奕宗摊开双手耸耸肩,好似在说,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她沉了口气,围着他缓慢旋转,待转悠三圈,停在他身后的位置,悄然地提起裙摆,卯足力气,一脚揣在他的膝盖窝上,把他揣进池中!

噗咚一声,水花四溅!

“哈哈,活该!”

陌奕宗蹿出水面,甩甩一头水花,伸出双手,本想把她拽下浴池。龙走月却早有防备,轻盈地倒三大步,讥笑道:“同样一个错误你以为我会犯两次吗?”

第一次是在皇家浴池,被他拽着脚踝拉下水。

陌奕宗浮夸地舔了下嘴唇,支起双臂跃出水面,一个“猛虎扑食”便把她抓进怀里。他贴在她的背部,轻吻着她的耳垂,惹得她浑身酥麻。

她暗自吐口气,不自觉地闭上双眼,悠悠地抬起手臂,指尖插.入他的发丝……有种感觉竟然涌上心头,那便是些许的伤感。

陌奕宗转过她的身体,把她压在墙边,轻碰她的唇瓣,时而犹如蜻蜓点水,时而犹如震风陵雨,偶尔像是要吃了她,偶尔又是如履薄冰。好似他的心情,总是在信她与不信之间徘徊。

“今晚不要了吧?明日一早还要去藏金洞。”她稍稍推拒。

“你逗朕玩儿呢?一点都不好笑。”他的声音沙哑且鬼魅,狭长的黑眸中附着一层厚重的欲.望,已然无法停止。

温热暧昧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脸颊,她微垂着睫毛,默默地点了下头。

因为她的默许,室内的气温骤然升温。

烛光在她的视线里摇曳,她本能地拱起上半身,搂住压在身上的坚实臂膀,混沌的头脑里,仅存靡靡之音。

“你是不是,不再那么恨朕?……”

她装作没有听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又不会为了她放弃攻打龙茗国。

就这样吧,给彼此留一些坏印象,免得在战场上心软。

…………

翌日,晨光熹微之时,龙走月趁着陌奕宗还在睡,蹑手蹑脚地爬起身,敲响夸叶乘风的房门。

夸叶乘风已经穿戴整齐,身上斜背一个缝制很多兜子的白布袋,布袋中放置各种工具与药粉。

“准备好了?”她确认。

“嗯,我会在第一时间找到你要的……协议。”

昨日在返回住所的途中,龙走月已经向他交代了各种细节。当然也包括她在陌奕宗面前所使用的假身份——龙茗国三品御前侍卫,蝶刺。

当她将假身份告诉夸叶乘风之后,他真替她捏把冷汗,她的胆量未免太大了点儿吧,就不怕陌奕宗把她抓起来严刑逼供套取军情?

对此,龙走月并未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因为……她竟然从未想过夸叶乘风提出的问题。

昨日她也一并把必须进入藏金洞的真实原因告知夸叶乘风。当他得知她要找的东西竟是母亲的灵柩与一份协议书的时候,他反而觉得女王大人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冷酷绝情,骨子里应该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

“夸叶乘风,你听好,我目前只为你争取到一炷香的进洞时间,我知晓时间过于紧张,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且更危险的是,一旦陌奕宗率兵涌入藏进洞,甚至比你快一步找到协议书,我们都完了。说句实话,当暗门开启的时候,陌奕宗究竟会如何行动,我真的没有把握,也只是在赌。”

“夸叶乘风,为了龙茗不受威胁,拜托你了。”

龙走月一整晚几乎未眠,情绪持续处于紧绷的状态,毕竟此次行动关乎到一个国家的安危,而她目前只能指望与信赖夸叶乘风一个人。

夸叶乘风嫌少见她心神不宁,他帮她摘掉落在发丝间的枯叶,良久,他面朝她温柔一笑,并未发毒誓,也未慷慨陈词,而是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受,笑着对她说:“可以帮到女王大人,是我的荣幸。”

他愿意为她粉身碎骨,这一点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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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8)


【本章提要】:藏金洞之行

龙走月似笑非笑地注视夸叶乘风,悠悠地,朝他翘起大拇指。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把赌乾坤!

这时,王德才前来汇报,圣上刚刚睡醒,请花婕妤前去伺候更衣。

“……”龙走月压了压太阳穴,话说陌奕宗越使唤她越顺手了。

一进门,陌奕宗睡眼惺忪地歪在床头,慵懒地朝她勾勾手指。

龙走月从桁架上取下他今日要穿的白色劲装。

“为何一直穿白色?”她随口问。

“嗯?朕从小就喜欢干净的素色,看上去儒雅又低调。”

“……”果然是越缺少什么,便越急于表现什么。

她站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迷迷瞪瞪又要睡,赶忙推了推他的肩膀,催促道:“平日也不见你这般嗜睡,我怀疑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陌奕宗双眼微闭,缄默不语……是的,他这个人信感觉,昨晚吃饭的时候,她四处道谢就够奇怪,在床上又顺从得不像话。倘若她奴性十足,他也就不纠结了,可她偏偏个性相反。综上,他预感今日藏进洞之行,不容乐观。

他将她拉坐在床边,道:“你跟朕说句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要什么事儿……没跟朕说?”

龙走月微微一怔,“是,我打算走出藏金洞的时候再与你商议。”

“你现在说呗?”

“现在讲为时过早,万一藏金洞只是一座空洞呢?”

陌奕宗大致听明白了,她要说的事应该与龙茗国皇太后的灵柩有关。

唯恐他以此物要挟于她?……陌奕宗咂咂嘴,遥想过往,为了获取邻国的情报,他必然会做到无所不用其极,但也要看那个对象是敌是友还是妻儿,他在她心里应该不会这么卑鄙吧?

他捞过她的后脑勺向胸膛压来,嘴唇磨蹭着她的额头,道:“朕是皇帝,可以为了国家的利益杀掉所有反叛者,也可以为了妻儿奋不顾身。”

龙走月的长睫毛扫过他的脸颊,那种轻微的触碰,竟勾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他不是她的夫君人选,至少不是自愿选择的对象,但他确实是一位好父亲,这一点通过他对儿子的耐心便不难看出。孩子还小,一到半夜便容易哭闹,昨晚亦是如此,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孩子的第一声哭泣响彻院落之时,他就像弹簧一般坐起身,继而迷迷瞪瞪地冲出房门。她当时动作慢了点,鞋子还未穿完,孩子的哭声已然停止。耳畔传来明快的童谣: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

虽然好好的一首童谣被陌奕宗唱得乱七八糟,但是弄盏欢喜得很,清脆的笑声就像吃到蜜。

回忆至此,龙走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要不要认真地与他谈谈?谈谈能不能和平解决领土的问题?

话语萦绕在她的唇边。陌奕宗看出她有话要说,把玩着她的发梢,静心等待。

“陌……”

话未说完,王德才门外禀报,早膳已备好。

“甭管他,你说你的。”

龙走月刚欲开口,他的肚子咕咕地叫起来,某人昨晚“辛勤耕耘”,果然是消耗掉全部的体能。

“先吃饭,我也饿了。”

她弯下身,无意识地帮他摆正靴子,手指又遽然一顿,她这是在作甚?堂堂女帝岂能做起伺候人的粗活?

她又看向握在手中的劲装,自顾自绷起脸,把衣衫抛到陌奕宗的胸前,不悦道:“这又不是在宫里,自己穿!”

语毕,她大步流星地迈出门槛。

“……”方才还好好的,又抽什么疯?

“王德才,过来给朕更衣!”

“是,奴才来啦!”王德才一溜儿小跑钻进屋。

带陌奕宗穿戴整齐,出现在膳堂的时候,龙走月正要离开。

两人在门槛处擦肩而过,她道:“慢慢吃,我在轿中等你。”

陌奕宗应了声,命王德才先去给他备马。

院门前——

龙走月坐在轿中;夸叶乘风骑在马上。一同等待出发指令。

她正襟危坐,手中紧握着一个紫砂壶大小的硬面荷囊,出门从不带手提兜的她,今日要用它来承载龙茗国的权利与军事,那便是玉玺和虎符。

虎符通常决策于驻守关隘的官兵。虎符堪比帅印,或者说比帅印所掌控的兵力更大也更全面。虎符之所以称为虎符,正因为它的外观铸成虎的整体形状。虎符纵向可分成左右两半。背面刻有铭文,里侧为母口结构,当两半背面相对的时候,里侧可以严丝合缝地咬合。虎符其中的一半,握在帝王手中,另一半在将领手中,只要“二虎重逢”,便可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兵遣将。反之,纵使是皇亲国戚号称调兵救国,帅将仍是驻守阵地、雷打不动。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某位皇亲里通外国企图撤走兵马呢?因此,不见虎符,镇守关隘的士兵哪都不去,誓死拱卫!

这等重中之重的物品,龙走月本不打算随身携带,可是皇姐龙寸心非叫她带走不可。皇姐的意思她明白,唯恐乱臣贼子盗得玉玺与虎符,趁机作乱。

想到皇姐与父皇,她浅浅一笑,等着她,即刻返家。

轿子外传来声势浩大的行军步伐,证明陌奕宗已下令动身。

她吐纳气息稳定情绪,警告自己万不可从表情中带出返乡的喜悦。

正思忖,陌奕宗蓦地撩开轿帘,轻声问:“你方才怎了?”

“……没怎么,昨晚没睡好。”

“在出发之前,还有什么话要对朕讲吗?”他的神色中透着些许不安。

龙走月顿了顿,轻柔摇头,罢了,等办完她这边儿的事,再与他沟通也不迟。

……

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皇家寺院进发。

陌奕宗果然言出必行,差当地官员将僧侣请出寺院。

“你们进去吧。”陌奕宗睨向夸叶乘风,警告道,“你最好给朕学得机灵点儿,万一遇到不测,花响的命最大。”

夸叶乘风今日极为配合,捶捶胸膛,承诺道:“放心吧皇帝大人,倘若只是我一个人走出来,您也不会让我多喘几口气儿。”

陌奕宗点下头,转向花响的一面,正色道:“朕改变主意了。”

听罢,龙走月表面故作镇定,内心已是翻江倒海,陌奕宗不打算让她独自进入寺院正殿了吗?!那玉玺和虎符!……

陌奕宗抚了抚她的长发,又道:“朕不想给你设定时限,想找什么慢慢找,安全是首位,朕就在这儿等你自愿走出来。”

之前说好只给她一炷香的个人行动时间,但他想了想,没必要把她逼得太紧,万一手忙脚乱伤到怎办?

龙走月悬起的心落回原位,不管他有何打算,至少还是给她了时间,谢天谢地。

她重新调整呼吸,不敢直视他的双眼,直接俯首致谢,继而跨入寺门。

哐当一声闷响过后,红色的寺门阖在陌奕宗的眼前。

寺内。

她与夸叶乘风互换眼色,犹如闪电一般奔入正殿!

“快快快,你站到佛像后面去!”

夸叶乘风照办,绕到金佛的背面。他仰视足有十丈高的大佛,双手合十拜了拜。

佛像前方,龙走月按照八卦锁中的开门指示,走向位于佛像两侧的,对称供奉的二十八星宿。

相传二十八星宿乃是守护日、月、星辰的神将。二十八神将全方位守护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一个方向由七位神将坚守,神将分别为: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等。

接下来要说的是,打开藏金洞的方法,就蕴藏在二十八星宿的身上。星宿均为武将,因此手中持有二十八种神器。而这些微型的神器,并未与铜像本身铸成一体,可以进行自由插.拔,两物之间相连一条极细的铜链。如今,只要龙走月依照八卦锁中指示的方法,按照顺序取下神将傍身的神器,便可开启藏金洞的暗门!

其实殿中并没有设置机关,是她刻意在陌奕宗面前故弄玄虚。

她合起双眸,摁住太阳穴,以最快的速度从脑海之中提取开门的步骤。

待整理一瞬,她倏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明亮又自信的光芒。

时间紧任务急,她穿梭于殿堂之中,拔下祭在神将掌心的神器!

一时三刻,只听巨大的佛像内部,发出金属滚轮的声响,待“轰隆隆”一阵绞动过后,位于佛像底座的方位,闸门缓缓升起!

一股冷风吹乱夸叶乘风的发鬓,他张大嘴巴,呆若木鸡。

“别愣着!快下去探路,我随后就到!”

“噢,好的女王大人。”夸叶乘风点燃火把,随后抡起火把,卯足力气丢入阴霾密布的黑洞。伴随火光的闪烁,发现眼前是一条悠长的石阶。滚下阶梯的火把未曾熄灭,证明洞中通风良好,不缺少供给呼吸的空气。

夸叶乘风再次燃起一根火把,谨慎地迈入其中。

龙走月沾了沾满头汗珠,奔到赤脚金佛的面前。她踩着桌案攀上二人高的佛像底座,快速按下佛像的小脚趾指甲盖,哐地一声脆响,“指甲盖”登时掀起来。

她探头伸手,刚欲取走急于妥善保管的物品,竟然发现浮在暗格表面的物品,并非她要找的玉玺和虎符,而是一块明黄色的丝绸?!

龙走月花容失色,睁大惊悸的双眸,冷汗顿时扑簌簌地淌下脸颊。

糟糕!曾有人在她离开之后打开过这个暗格?!

汗珠滴滴答答地落在明黄色的丝绸上,无意间将浮在表面的丝绸打湿,透过浸湿的部分,隐约看出盖在丝绸下方,有一枚凸起的形状。

她伸出手准备掀起丝绸,指尖又在触到布料的边缘时,戛然而止。她合十双手,默默祈祷……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佛祖,请您不要耍我,更不要吓我!请保佑我,待我掀开这块从天而降的金帕子之时,让我看到龙茗国的玉玺和虎符,请您赐予龙走月好运!

祈祷完毕,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捏住金帕子的一角,不自觉地闭紧双眼。

壹……贰……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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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o⊙)…有,还是木有?发生了什么?

下集预告:女帝进去藏金洞,某些事被颠覆。


☆、第65章 (7)


【本章提要】找到太后灵柩。

龙走月一鼓作气掀开明黄色的金帕子!

当龙茗国的玉玺映入眼帘之时,几乎断弦的神经终于得到松弛,窒息的心肺也在瞬间敞开,总算可以正常呼吸!

感谢上苍保佑!

“到底是谁在恶作剧,好生吓人。”她一边发牢骚,一边匆匆地将玉玺揣入荷馕。

然而,当她准备从暗格中取出虎符的时候,发现虎符的正下方,平放着两本黄色的小折子?她微微一怔,首先装好虎符,然后从格子中取出黄折子。

本想打开看看,发现折子的侧面,分别安装一把小锁?

她晃了晃折子,凭经验来分析,敢使用缎面龙纹折子撰写内容之人,除了帝王家绝无第二人,由此证明,此物应该是诏书之类的东西?

莫非也有人想在此处藏匿贵重物品?但是那个人,非但没有取走玉玺和虎符,还在两件东西上面盖了一层金帕子?此举难道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究竟是谁?真乃匪夷所思。

既然有锁,便无法打开阅读。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玉玺和虎符没有丢失!

不仅以上两样东西没丢失,就连银票也没丢,足足一万两,一张没缺。

正忙着往荷馕里塞东西,耳畔传来鸟哨声。

哨声证明洞内安全,夸叶乘风催促她汇合。

她捏着两本折子想了想,最终决定先带走。

跃下高台,疾步走向入口,夸叶乘风正手举火把迎接她。

“啧啧啧!你快进来瞅瞅吧,果然是宝藏!”他的眼睛持续放光。

“你在怀里藏了什么?鼓囊囊的像孕妇一般?”

“……”夸叶乘风哼着没调儿的小曲,含糊其辞道,“就是一些珠宝首饰什么。”

“瘗藏品你也敢拿?小心钰国的先人们晚上去找你索命!”龙走月将一万两银票拍在他手心里,“这些都是你的,那些东西打哪来放回哪去。”

“……噢,是,女王大人,”夸叶乘风又挑了挑眉,附耳道,“我指的宝藏并不是金银财宝,有本事你别动心。”

龙走月不屑地哼了声,从他手中夺过火把,径直走向神秘的地下皇陵。

待抵达皇陵真正的入口,她不由红唇微张。皇陵内犹如白昼一般的明亮,瘗藏的珠光宝气在长明灯的反射之下,泛起斑斓璀璨的美光。皇陵墙壁由整块的汉白玉建造而成,汉白玉上呈现出颜色各异的天然花纹,形成一幅幅顶天立地的,震撼人心的水墨画。

龙走月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拂过光滑的墙壁以及雕龙刻凤的石柱,简直比皇宫大殿更加气派辉煌。

通过精良的构造与装潢,不难看出,有幸安息于此地的逝者,要么是生平无瑕疵的皇室成员,要么是战绩赫赫的忠将贤臣。

所以,钰国皇帝为何会将母后的灵柩安置于此?他不是恨死母后吗?

皇陵由一间一间的石屋组成。龙走月扫过几尊牌位,发现灵柩的排列顺序与品阶和职务密切相关。最外围是武将,第二、三层是文臣,以此类推,越是靠近中央地段,地位越尊贵。

事不宜迟,先寻找母后的灵柩!

然而,她刚奔跑起来,余光里扫过一样物品,她的步伐不由戛然而止。

夸叶乘风一边掏出顺手牵羊的珠宝,一边朝她坏笑,道:“女王大人,千万别乱碰殉葬品,小心躺在棺材里的武将蹦出来咬你哟!”

龙走月直勾勾地看着斜立于棺椁上方的龙形银弓,情不自禁地走上前。

夸叶乘风得意地颠颠脚,方才他刚一下来,便受到视觉上的猛烈冲击力,因为皇陵之中安躺着历代名将,而几乎每位名将,皆拥有举世无双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历经三百年,许多名器只存在于史料之中。

龙走月小心翼翼地取下龙形银弓,顿时察觉这把看似笨重的弓,实则分量很轻。再试了试弓弦的弹性,她不由双眼放光,喜道:“好弓!”话说她拥有好弓无数,但都没有这把韧性好。

“当然好,这把弓叫做龙舌弓,十大名弓之一。”夸叶乘风溜达过来。

龙走月一怔,反复打量,“这便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龙舌弓?”

传说龙舌弓的弓弦由龙筋制作,速度与精准度极高。

不待夸叶乘风回应,只见她一手捂弓,一手拎起配套的箭筒,就这样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了?

“喂!那是花响将军她爷爷的弓,你至少打声招呼啊!”

龙走月的声音从远方飘来,“正好,我替他孙女保家卫国一年多,自当是赠予我的谢礼,你帮我给他老人家鞠个躬。”

“……”夸叶乘风晕晕乎乎地应了声,面朝花老将军的灵柩,郑重三鞠躬。

龙走月无意间获得天兵神器,不由心情大好,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她环视四周,随处可见沉积岁月痕迹与荣耀的名器。

啧啧,这若是让陌奕宗瞅见,那家伙非乐疯了不可。

夸叶乘风追上前,她突然再次停下脚步,指向三尺之外,不确定地问道:“你看那个,是不是青龙偃月刀?!”

文献记载,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重量高达八十二斤,削铁如泥。

“是吧。”

“快去扛过来,我要送给陌奕宗。”她从小到大从未像此刻这般兴奋,神态酷似走进玩具乐园的孩童。

她用手肘撞他脊背,催促道:“快去快去,记得鞠躬答谢。”

“……我说女王大人你还有完没完,你还记得你方才是怎么说我的吗?!再说那是你的东西吗你就乱送?”

龙走月瞬间绷起脸,无理搅三分道:“刀越磨越锋利,锄头越用越光亮,脑子越用越聪明,听懂了吗?它们肩负着摧枯拉朽的使命,应该走出陵墓大显神威。万一在这儿放太久生了锈,你就成了千古罪人。”

“……”夸叶乘风迷惘地眨眨眼,随后鬼使神差地走向青龙偃月刀。

“我去,这把刀真够沉的。不过你真打算把它送给陌奕宗吗?你就不怕他拿这把刀削你?”

这一句提醒,终于把她从“乐园”中拉了出来。

她撇下夸叶乘风,向皇室成员的灵柩奔去。

寻到中央附近的位置,一座立于石屋中间的墓碑,令她的情绪顷刻沉寂。

——定国公主,钰妙琴之墓。

一步一步地,龙走月走向母后的棺椁,不自觉地握紧双拳,每一个毛孔都在哀唱。

每靠近母亲的灵柩一步,她的情绪便越发沉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音容相貌,以及儿时的自己。因为龙走月天生早慧,所以她在很小的时候,便学会控制情绪,不会哭闹也不会大笑,偶尔听母亲讲一些不着边际的小故事,还会言辞生硬的反驳。所以她在父母眼中并不是讨喜的孩子。而姐姐龙寸心的性格刚巧与龙走月相反。龙寸心总是娇滴滴地依偎在母亲的膝前,为好听的故事鼓掌喝彩,时常陪母亲种花养鱼,母亲自然也会将更多的爱给予大女儿。每当龙走月被太子师关在书房里读书的时候,母亲与姐姐的欢声笑语总会从窗棂外飘进来。每每此时,她会堵住耳朵故作烦躁,其实内心满是羡慕。当然,她也不喜欢窗外过分静谧,因为静下来的时候,多半是父皇带上母亲和姐姐出海游玩。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着,龙走月一边学习兵法,一边练功,几乎忘记自己仍是一个花季少女。

龙走月追忆着往事,虽然艰辛多过甜蜜,但她并不后悔成为今日的模样,百行孝为先,能替父母分忧,是她最想做的事。她笑着擦掉眼底的泪……母后,您与父皇对女儿的严加管教没有白费,否则您的小女儿,今日定然无法接您回宫。

还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钰国皇帝果然没有骗她,协议就放置在棺椁的上方。四周的灰尘也特别少,显然近期曾经有人做过清扫。

这时,夸叶乘风扛着笨重的青龙偃月刀,慢吞吞地走过来。

龙走月面朝母后的灵柩,双膝跪地,道:“孩儿多有得罪,请母后见谅。”

“夸叶乘风,开棺吧。”

返回龙茗国,路途艰险且遥远,她要确定躺在其中的遗体属于她的母亲。

夸叶乘风应了声,取出工具,叮叮咣咣一阵拆卸。

龙走月始终跪拜在灵柩前方,双手合十,默诵经文。

……母后,说一件会吓到您的事,孩儿如今也是母亲了,孩子叫陌弄盏,是个男孩儿,快五个月了,虎头虎脑特别可爱。其实当了母亲,孩儿才醒悟何为母爱。您虽然鲜少与孩儿嬉闹,但每日都会亲自前往御膳房给孩儿熬制一盅高汤。到了傍晚,您又常常来到孩儿的寝宫,帮孩儿擦防虫药水,上蚊香,赶蚊子……

龙走月的眼眶渐渐地湿润起来,小时候不懂事,认为那是母亲应尽的义务,却不曾想过,母亲也是需要休息的人,亲力亲为照顾她们姊妹非常辛苦。

……母后,请您莫要追问孩子的父亲是哪位,更不要追问他会不会孝敬父皇。因为那个男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想过“入赘”二字,下辈子估计也不会想。

伴随“吱呀呀”的响声,棺盖移到一旁。

夸叶乘风为表示礼貌,并未向棺木中窥探,摊手请龙走月亲自验证。

龙走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的时候,倏然感觉双腿有些发软,下意识里似乎不太愿移动步伐。毕竟,躺在棺木中的女子,曾是那般鲜活美丽。

夸叶乘风见她伫立不动,走上前,捞住她的肩膀,似安慰般捏捏她的肩头,轻推她的身体,将她送到棺木的一侧。

“你先帮我看一眼,是骨骸……还是帝羓?”

“帝羓,保存得很好,可以看出生前是一位大美人。”

帝羓(bá),即干尸,通过复杂的防腐处理,尽可能保留其完整外观。

龙走月站在棺木前,鼓足勇气,睁开双眼……

看着眼下这副熟悉的,又毫无生机的,容颜有些凹陷变形的脸庞,龙走月的情绪彻底崩溃。

“夸叶乘风!你,你先出去,走!——”

她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拼命地推搡着夸叶乘风,再迟一些眼泪就要喷出来了!

还是太高估了自己,本以为悲恸的情绪早已平服,本以为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一定可以控制好情绪。幸亏陌奕宗没有一同出现,否则瞎子也能看出躺在棺木之中的长辈,是她至真至爱的亲人。

她的双手挂在棺木边缘,身体一路下滑,滑跪在地,炙热的泪水顺着棺木板扑簌簌地流淌,一室哀伤。

……

不知过去多久,她才振作精神重新面对残酷的事实。

龙走月擦干泪水,努力地调适着情绪,缓缓地站起身,伸出颤抖的手指,拂过母亲的脸颊,手臂,以及腿部……

然而,当手指掠过母亲的腿部之时,她的手却从寿衣上塌陷下去?

龙走月神色骤变,急忙抚摸母亲的全身,确定无误,少一条腿,腿呢?!

“钰国老儿这个无耻小人!这根本不是我母后!”

夸叶乘风闻讯赶来,惊见龙走月把双手伸进棺木,正在扒逝者的寿衣。

他赶忙上前劝阻,“你先别急,怎么回事?”

“母后被迫服毒自尽,纵然是死也应该是一具全尸。帝羓只能保存面部的大概轮廓,这不是我母亲,只是一具长得像我母后的女干尸!”

她一副肯定十足的神态,夸叶乘风看在眼里,说句大实话……更像自欺欺人。或者说,她不愿面对母亲已不在人世的真相。

唉,虽然贵为帝王,但在心理承受力上还是个小姑娘。

夸叶乘风压住她的双肩,扬声道:“倘若钰国老皇帝存心骗你,他何必找来一具身有残疾的尸体?你冷静,你听我说,倘若他存心骗你,何必制成帝羓?白骨一堆你能认出什么?”

龙走月大口地喘着气,喃喃道:“母后拥有一双大长腿,健康的双腿!所以她不是,真的不是……父皇看到母亲尸骨不全,一定会急疯!一定……”

夸叶乘风也不知该如何让她冷静下来,唯有在石屋中寻找相关证据。

龙走月倚墙而坐,浮想联翩道,“或许……母后还活着?”

“嗯嗯,但愿如此……”夸叶乘风随声附和,举起一件陪葬的凤头钗给她看,问道,“见过吗?”

这件凤头钗,是父皇送给母后的某一件生辰礼物。龙走月记忆力超群不会认错,于是她撇开头避而不答。

夸叶乘风东找找西摸摸,顺手展开“赢五战”的协议查看,这一打开协议书,一封信函从中掉落在地。

信封上写道——走月,当你看完这封信,便会了解你的母亲所经历的一切。

至于落款人,正是钰国老皇帝的名讳。

龙走月敛气屏息,从信封之中缓缓地取出信函——

『走月孩儿,当你看到这封信函的时候,证明你已经找到你母亲的遗体,同时证明,孤王已不在人世,或者,已经无法隐瞒于你。

首先,孤王有必要提醒你,当你开棺确认是否是你的母亲之时,会发现尸首残缺不全。届时,莫要怀疑,更不要愤怒,她正是你的母亲,孤王的女儿,钰妙琴。

此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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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也就是说,棺材里躺着的人就是太后,至于女帝被颠覆的事儿……我好像谎报剧情了,不好意思啊,要明天发出来。(⊙v⊙)嗯

下集预告:揭开黄折子的秘密与钰国皇帝的信函。


【本章提要】:外祖父的信

『走月孩儿,当你看到这封信函的时候,证明你已经找到你母亲的遗体,同时证明,孤王已不在人世,或者,已经无法隐瞒于你。

首先,孤王有必要提醒你,当你开棺确认是否是你的母亲之时,会发现尸首残缺不全。届时,莫要怀疑,更不要愤怒,她正是你的母亲,孤王的女儿,钰妙琴。

此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暌违二十载,妙琴终归故里。孤王以为会对她横眉怒视,但见到两鬓斑白的女儿,往昔的恩怨就此烟消云散。经一夜促膝长谈,令孤王欣慰的是,妙琴的个性依然如初,还是那样活泼开朗。她与孤王讲了许多事,夸你如何聪颖懂事;夸你的姐姐如何乖巧伶俐;夸你们的父皇如何英明神武;夸龙茗如何富饶美丽。妙琴说,今生有幸嫁给你的父亲,就像做了一场美梦。

孤王深感欣慰,对于往事纠葛全然释怀。

然而没过多久,便发生一桩惨剧,将妙琴从云端推入地狱。

事情的起因,要从妙琴准备返回龙茗国的前一日讲起。

吾大钰国的土地上,不仅蕴含多种矿石,还盛产河西红枣。用它包粽子、做年糕、煮腊八粥等,可以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妙琴说,龙茗茶叶首屈一指,咱钰国的河西红枣远近闻名,她要亲自上山采摘最新鲜饱满的红枣,带回去给夫君和女儿们做最地道的钰国美食。

原本是乐事一桩,可是,就在妙琴采摘红枣的过程中,不慎被蝮蛇咬伤腿部。蝮蛇的毒性非常之强,虽然当场便对伤口进行处理,但因其毒液甚猛,几日过去,伤口仍是无法愈合。而后每况愈下,伤口开始溃烂,妙琴基本无法行走。再后来,毒性侵蚀到骨头,御医说,再不锯掉坏腿,性命难保。听罢,妙琴断然拒绝,她说她宁可死,也不愿让她的夫君,看到她失去一条腿的丑态。

孤王见妙琴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不禁痛心疾首,于是自作主张,命御医锯掉坏腿,保命为大!

所幸,性命是保住了,但妙琴的性格完全变了,悲痛欲绝地恳求孤王,绝不能将她残疾的消息走漏分毫!倘若龙茗国派人来接她,请孤王务必全部挡下。孤王不想让女儿伤心,唯有配合。

后来,妙琴终日坐在窗边,遥望龙茗国的方向,万念俱灰,以泪洗面……

孤王看在眼里好生心疼,想尽办法使她开心,无奈均不奏效。孤王知晓她虽然只字不提,实则十分思念夫君和一双儿女。孤王前思后想,决定命人效仿妙琴的笔迹,撰写家书报平安,希望可以帮妙琴以慰相思之苦。

一个半月过后,第一封回信从龙茗国返回来。孤王兴冲冲地拿给妙琴阅读。妙琴却毫不犹豫地将书信烧毁。她哭着说不敢看啊,怕忍不住爬回龙茗国。届时,便是一家人的痛苦。

忍痛烧掉一封信是为了表决心,但两封、三封呢?总会有迟疑的时候吧?孤王也是无计可施了,只能命人言辞谨慎地,继续与女婿书信互通,只盼望时间可以冲淡伤痛,让妙琴早日振作起来。

……

可惜事与愿违,来年年初,毒性猝然恶化,开始吞噬那些健康的骨骼。妙琴彻底崩溃,爬到孤王的膝前,央求孤王赐她毒酒一杯。

服毒前,妙琴再三叮嘱孤王,待她死后,一定将她安葬于藏金洞。永远,永远不要让她的夫君与孩子知晓她经历过什么。

孤王既然答应妙琴,便要做到。因此,在你前往钰国要人的时候,孤王按捺悲恸,冷言冷语地拒绝了你,望你知难而退。

不曾想,你虽小小年纪,却如此执着与坚韧,纵使孤王提出,让你顶替花响将军这等无理要求,你竟然也答应了?你乃是龙茗国的新一代女帝,却为了母亲的灵柩做到这般隐忍,孤王惊异之余,又以你为傲。

以上,便是事实的全部,你若不信,可以去城东商铺街找一位临摹大师,名叫“九分半”,当初孤王就是请他效仿妙琴的笔迹,伪造报喜不报忧的书信。

当然,孤王必须承认一点,孤王会如此尽心尽力地照顾妙琴,也是抱有私心,希望可以通过妙琴的身份,与龙茗国建立良好的运输合作关系,如此一来,将会大大拓展钰国的矿石销路。

还是那句话,事与愿违,妙琴服毒自尽,女婿却对真相一无所知,孤王唯恐龙茗国迁怒于钰国,于是谎称她抱病而终。当然,这其中最大的顾虑是,妙琴生前曾告诉孤王,龙茗国不仅拥有强大的海军,还拥有一支神秘的陆战雇佣兵团,而那支军团,居然就在钰国的北面,匈奴境内!

……总之千头万绪,孤王也不确定女婿会如何看待这一连串的变故。如今,唯有亲笔书信一封,向你阐明原委。

接下来,是一位年迈的外祖父,拜托外孙女的两件事。

一则、外祖父一生恋权,恐怕至死也不舍得退位。倘若外祖父猝然离世,请以你的睿智与眼光,替钰国选出一位明君。至于委任遗诏,与你龙茗国的玉玺和虎符,一同放置于佛像的暗格之中。至于遗诏上的钥匙,就攥在你母亲的手中。

关于暗格,你竟将那等贵重之物藏在钰国的寺院之中?基于这一点,外祖父必须说你两句,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好事,但过分依赖运气迟早会在阴沟里翻船。好在只有你外祖父知晓此枚暗格,让你撞到大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说了这许多,外祖父只是想向你传递一种情结——我们是一脉血亲,我不会觊觎属于你的一切,哪怕那样东西足以诱.惑我。

二则、钰国周边的四小国,其实不足为惧,可怕的陌氏王朝。外祖父深知,陌氏是一只装睡的猛虎,待到时机成熟,陌奕宗定会向钰国发起风卷残云般地猛攻!倘若钰国不幸失陷,外祖父请求你,出兵挽救我百年钰国!待失地收复,你便可以使用我留给你的第二份遗诏!遗诏中明确表明,你乃钰国皇族骨血。手持遗诏昭告天下,就此名正言顺登基!

——你的外祖父,叩谢龙帝!』

……

龙走月捏着信纸,纸张在指尖颤抖,她面色煞白,整个人僵住。

是误会,原来是误会吗?母亲的死因,与钰国皇帝毫无关系?

她睁大空洞的双眼,她龙走月,在读完这封书信之前的某一日,亲手杀了……自己的外祖父?

她杀的,是的。彼时在天牢,她的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眼中沁着满满的恨意,毫不留情地,以牙还牙地!给外祖父灌下一杯毒酒。

龙走月深深地低下头,捂住嗡嗡作响的双耳……想到命运多舛的母亲;想到外祖父的嘱托;想到已被陌氏占领的钰国!这一切一切的真相,全部通过这一张薄薄的信纸,犹如尖刀一般,一刀又一刀地刺.入她的脑袋,感觉头皮都要被掀起来了!

无法正常思考,无法判断孰是孰非,只知晓她亲手杀了不该杀的亲人!

夸叶乘风惊见她嘴唇发白,赶忙上前搀扶。

“你不要说话,我没事……没事。”

她推开夸叶乘风,跌跌撞撞地走到母亲的灵柩前,一边帮母亲整理凌乱的寿衣,一边在眨眼之间,泪如泉涌。

母后,您为何这般傻?为何不早些将真相告诉我们?嗯?做儿女的只会全心全意地照顾您,您为何要选择独自受苦?嗯?……父皇更不会嫌弃您,您自己选的丈夫您会不知晓吗?父皇若是不爱您,在那美女如云的龙茗国之中,父皇大可甄选秀女!很多很多的妙龄少女翘首以盼,足以挤满整个后宫好不好!可是父皇什么都没做,一心一意地等您回家!

这便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龙走月感到身心俱疲,无力地趴在棺木旁,逼着自己平复心绪。

……

良久,她倏然睁开双眼,神态中不见一丝哀伤,变得冷酷又决绝。她捡起掉落在地的龙舌弓,径直向石屋外走去。

“封棺,回龙茗。”

“你说什么?灵柩还运吗?”

“不,我要关闭藏金洞,然后,去见陌奕宗。还有,把青龙偃月刀扛出来,它对我有大用处。”

龙走月揉了揉酸疼红肿的眼眶,她经过再三斟酌,决定让母后暂居藏金洞。死去的人,不再知晓喜怒哀乐,但是活着的人,会因为亲人的惨死而痛不欲生。倘若让父皇知晓母后过世的真正原因,只会加重父皇的病情,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位亲人,不能。

至于藏金洞以及整个钰国,她要从陌奕宗手里夺回来!心不会再摇摆不定,也不想再与陌奕宗商议和平解决的问题,因为她曾说过,只要外祖父念及亲情,她会出兵夺回钰国领土。

钰国,算是为她错杀的外祖父,奉上一份诚意十足的祭拜礼!

……

待夸叶乘风封好棺盖,扛着青龙偃月刀走出洞口,龙走月立即关闭洞门。

当牢固的闸门重新归位,她看向装有贵重物品的荷囊,为保险起见,决定将玉玺、虎符和两份遗诏藏在身上,随后把龙舌弓斜背在肩头,拎着空荷囊走出寺门。

王德才见他们出来,赶忙撩开轿帘,轻声唤醒圣上。

陌奕宗压了压太阳穴,刚要走出轿子,只见龙走月闯入轿中,跨坐在他的腿上。

二人面面相觑,神态皆是出奇的平静。

“你哭过?”

“嗯。”

“找到龙茗国太后的灵柩没?”

“没有,所以我要赶回去复命,今日动身。”

陌奕宗微微蹙眉,反诘道:“怎么个意思?如今扯谎都不加修饰了?”

龙走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与他额头相对。

“陌奕宗,敢不敢用实力征服我?”

陌奕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顺势搂住她的腰肢,轻咬了下她的嘴唇。

其实自从她用到“求”字的时候,他便知晓她一定会想法设法地返回龙茗国。

几日来,他尽可能地迁就她,甚至毫无原则地顺应她的心意,他只是希望她可以回心转意或者再讲点儿实话。直到她步入藏金洞的前一刻,他仍在努力。

他感觉得到,她曾动摇;

然而,藏金洞之行,又如他强烈预感到的那般,至此终结。

思及此,他故作似懂非懂,笑道:“你已经被朕生擒活捉,还要如何证明?”

“我在龙茗等你,来战吗?”

“呵,小小的御前侍卫,凭什么向朕下战帖?”他的冷笑中又夹杂一丝无奈,到了此时此刻,他依旧期盼她能道出真实身份。

而龙走月,完全不需要招认什么,只想集中火力触犯他的容忍底线。

“不管我品阶大小,但我是龙茗国的子民。龙茗国一个小小的御前侍卫都敢挑战陌氏,都不惧你陌氏的百万雄师,呵,吓一跳吧?!”

她的态度甚嚣尘上,口吻透着轻蔑。刺耳的话语,令陌奕宗产生极度的不适感。

他将她推拒开来,道:“不是吓一跳,是想笑!你做得了龙走月的主吗你就敢挑衅朕?!想战还不容易?叫那女皇帝下战书!”

“好啊!只要你肯让我走,你信不信,我就有本事让龙帝下令攻陌氏!没错,是攻,不是等你来打!”

但凡是个血气方刚的老爷们儿!都无法忍受这等挑衅,何况他是中原霸主陌奕宗!他不由怒火攻心,将她拎出轿子,又一鼓作气将她丢上马背,吼道:“走!马上滚回龙茗!朕稳坐皇城等大军压境!”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准反悔!”

陌奕宗刚要说“一言为定”,蓦地反应过味儿。话说这火气一上来,险些就让她将计就计溜之大吉了?!

思及此,他一把拽住马缰绳,缓了缓情绪,揶揄道:“昨晚我们还睡在一张床上,你今日说翻脸就翻脸?都说男人提起裤子不认帐,原来女人也这样?”

此话一出,引来围观僧侣们此起彼伏的“阿弥陀佛,□□、空即是色。”

龙走月真想挖个坑儿给陌奕宗埋了!她从马背上轻盈地跃下来。她当然知晓不可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离开,何况弄盏还在陌奕宗的手中,她方才只是为了给离开打个头阵,因为陌奕宗的分析能力实在是太强,分分钟便能拆穿她的谎言,所以她必须激出他感性的一面,才有可能说服他。

“先不说这事儿,我从藏金洞里给你顺来一把刀。过来看看?”

“你下了一趟藏金洞,脑子里灌阴风了吧?死人的东西也敢拿给朕?!”

话音未落,他注意到平方在地上的偃月刀。金色阳光掠过刀柄与刀头,仿佛点亮雕刻在刀头上的青龙。青龙张牙舞爪,张扬暴戾。

“……”陌奕宗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弯身握住刀柄,本想提起刀身,但似乎没料到这把偃月刀如此之重,于是一个没抓稳,刀刃砸向寺墙,只听“咔嚓”一声裂响,竟然在坚固的墙壁上砍出一道深邃的刀痕?!

围聚在旁的官兵与僧侣,目瞪口呆,一片哗然。

陌奕宗登时来了兴致,抡起偃月刀,耍了几下,就在刀光剑影之间,他猛地砍向道旁的一颗大树。只见树干晃悠两下,轰隆一下,应声倒地!

夸叶乘风则是在旁龇牙咧嘴、眯缝眼,脚下还不忘谨慎地退后几尺。这把青龙偃月刀,重达八十二斤!话说他光是扛出皇陵,已然累得汗流浃背。陌奕宗的臂力也太吓人了吧?!

“好刀!真是好刀!”陌奕宗赞不绝口。

龙走月耸耸肩,趁机奚落道:“死人的东西,你趁早别用。”

“说什么呢?什么死人死人的?关二爷与偃月刀早已人刀合一,他的肉身虽然消亡,但灵魂尚存。勇者的灵魂象征着勇士不灭的精神,想必关二爷一直在寻觅可以将此刀挥洒自如的勇士,他的运气不错,这么快便找到了朕。”

“……”夸叶乘风以头抢地尔,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这两口子为了将名器占为己有,都挺能瞎掰的!

“……”龙走月的心情其实非常糟糕,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当见到生龙活虎的陌奕宗之后,竟然稍稍减轻压力。

但是,她的心意不会再变,夺钰国,战四国,攻陌氏。反正大家的目的皆是统一中原,只看最终,是哪一国家的旌旗,可以在动荡的狼烟中猎猎飞扬。

倘若把陌氏比作装睡的猛虎,那么龙茗一直以来在作沉睡的游龙,如今,到了该唤醒这条游龙的时候。

而后,虎超龙骧,一决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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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结尾很干净洁白不闹心吧(⊙v⊙)嗯……

下集预告:女帝已然抓住皇帝的弱点,经过一番交谈,他决定放她走。


☆、第67章 (5)


【本章提要】:女帝携子离开钰城

龙走月趁着陌奕宗获得宝刀心情不错,道:“我们走走。”

陌奕宗笑容微敛,沉了沉气,将青龙偃月刀交给王德才,与她一同离开。

他们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山林。原本龙走月会来到这里,只是想找一处清幽的地方,却发现这里生长着一大片的红枣树。河西红枣九月底成熟,此刻已是十月下旬,无人采摘的河西红枣散落满地,仿佛一颗颗失去生机的烂石子。同时,勾起龙走月对母后的思念。她稍稍平复的情绪,波澜再起。

看着满地的红枣,她狠狠地踩了上去!一脚接一脚!若不是因为采摘红枣,母后就不会被蝮蛇咬伤,也不会发生后面一连串的惨剧!

“怎了你?”陌奕宗将她拉到一旁,惊见她满脸泪痕。

“你瞧你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这些日子你是怎么了?情绪起起伏伏究竟为哪般?”

龙走月蓦地背对他伫立,努力地调试着情绪。

陌奕宗知晓她不喜欢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所以并未转到她的正面,只是抬起手压了压的肩膀。

他的手指厚实且温暖,却不知为何,导致她的情绪更难以控制。

“陌奕宗,倘若我在战争中被人砍断手脚……”话没说完,她又否定一笑,倏忽之间理解了母后的心情。食色性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守着残废的妻子,纵使对方回答“我不在乎”,妻子也不可能坦然接受。越是相爱,越怕成为对方的负担,与其相对无言强颜欢笑,倒不如自己躲起来舔舐伤口。

陌奕宗等待片刻,才将她转向自己,道:“既然你提到战争,朕必须与你讲一句实话,龙茗国是唯一的海运港口,朕势在必得。当然,不是不可以与龙走月谈建交,但你是知晓的,朕的脾气就是这样,要么彻底没路不惦记,要么即使前方是一座火焰山,朕也要硬生生地劈出一条完全属于陌氏的道路。总之,朕不愿受制于人,所以龙茗国,朕要定了。”

一直以来避而不答的话题,终于还是摊在台面上讲开了。龙走月不得不再一次嘲笑自己的天真,曾几何时,她想到和平解决的方案,也想与他心平气和地谈谈。

其实不想谈的人,是他吧!

她将他的手从肩上拨开,正色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也希望你尊重我的选择,我生是龙茗国的人,死是龙茗国的鬼,你若决定开战,我必打头阵迎你!”

“倘若朕不放你走呢?”

“你不会。因为我确实很了解你,你要的是一个愿意替你分忧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满口谎言的傀儡。”

“不需要,朕只需要你的肉.体。”

龙走月此刻无心说笑,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部,道:“一路走到今天,虽然中途磕磕绊绊,但是严格来讲,我并没有真正的输给你,而你不过赢在人多势强。你会对我格外包容与关照,难道不是因为我比你后宫的那些妃嫔聪明?你喜欢聪明果敢的女人,我也符合你的基本要求,但是你又必须承认一点,时常会因为我的态度感到憋闷。你不能完全地掌控我,甚至随时要盯紧我,你敢说你不累吗?”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悸动,一定是对方身上的某个特质吸引到你。龙走月一直都知晓,他想要一个既懂万种风情又会出谋划策的女人。龙走月本身倘若心甘情愿地配合,也确实可以达到他的需求。正因为她知晓他要的是什么,所以长久以来刻意与他作对,故意让他捉摸不透她的心意,只要不让他称心如意,他就会在气馁的瞬间——放她走。关于这一点她在潜逃出宫时已是胸有成竹,所以她才会信誓旦旦对夸叶乘风说,她不仅要带着弄盏一起走,而且并非落荒而逃。

陌奕宗紧蹙双眉,是累,不管付出多少的情感;给予她多少的纵容;无视她多少的谎言,她仍是心猿意马。

其实他也不知晓自己可以忍耐多久,扪心自问,当耐心殆尽之时,纵使杀了她,他还是输家,没能赢得她的真心。

“你跟朕说句实话,你对朕就没有一点留恋?”

“那点儿留恋,比起我原本肩负的职责,比起我对龙茗国的热爱,又算得了什么?”龙走月走到他面前,又道,“你是不肯换位思考呢,还是从未想过女子也有强烈的爱国情结?这样讲好了,假设你只是陌氏王朝的一名武将,我把你抓起来,然后我对你说,我要攻打陌氏,我们是夫妻你不要阻止我,你会无动于衷吗?”

话说到这份儿上,不放她走还能怎样?不放她走,就是把她往死里逼。

“你打算何时动身。”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龙走月明显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态。

“如果可以的话,今日便走,而且,我希望你能帮我准备几匹快马。”

陌奕宗无奈地点下头,索性一并成全了她。

“弄盏,非带走不可吗?”

“如果我心中牵挂着儿子,我便不能在战场上全力以赴。或许我的一个犹豫不决,便在没能发挥全力之前,葬送了自己。”

“行行行,随便吧,再跟你争下去还是会绕回原点,朕会派一队人马沿途保护你们,直到把你们母子俩安全地送到边境。”

龙走月郑重地欠身致谢,道:“作为一名早该被斩杀的俘虏,能遇到如此宽宏大量的君王,果然是我的运气。”

“行了,真做作!朕完全是迫不得已好吗?倘若朕此刻不答应你,估计所有的咒骂之词都得摞在朕的脑袋上。”

龙走月难得俏皮,吐了吐舌头,笑道:“你知晓就好。”

“啧啧,高兴得狐狸尾巴都翘起来了,多装一会儿依依不舍不行吗?”他的口吻虽是揶揄,但心里闷得很。

龙走月无视他眼底划过的惆怅,默声道:“我现在回去准备,你随我一起回宅子,还是要回寺院那边儿?”

陌奕宗扬了下手,旋身走向山坡,步伐匆匆。

龙走月望向他疾走的身影,悠悠地叹了口气,她对他,确实是有些残忍。

…………

返回宅院收拾东西,没过多久,侍卫便告知,车马已经准备在院外,按照圣上的旨意,护卫队由二十名御林军组成,车里放置了充裕的食物、水和银两。

“他,回来了吗?”

“启禀花婕妤,圣上未归。”

龙走月默默地应了声,抱起弄盏,径直走出宅院。

夸叶乘风,小扇子和肥娥,拎着行礼紧随其后。

“乘风寨主,您知晓主子要带咱们去哪儿吗?”小扇子悄声问。

“去一个……会让你们大吃一惊的地方。”夸叶乘风在回答小扇子的同时,自己也是云里雾里摸不清状况,话说女王大人真凭三言两语搞定了陌氏皇帝?

龙走月抱着儿子坐上豪华的六马拉车辇。车夫由御林军担当,他礼貌地询问她是否动身。

龙走月不由自觉地撩开车窗前的布帘,探出头张望着什么。

“嗫……”陌弄盏歪在娘的怀里,抱着小龙有些打蔫儿。

龙走月摸了摸儿子的小手,贴在唇边亲了亲,柔声问:“弄盏想见父皇吗?”

陌弄盏并未给出任何回应,眨巴着眼睛犯迷瞪。

“花婕妤,时间不早了,出发吗?”御林卫再次询问。

“七王爷似乎想与他父皇道个别,要不我们在等等?”

她望向已经睡着的儿子,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侧头看向窗外。

就这样,半个时辰过去了。

“算了,走吧。”

巨大的木轮滚动起来,冷风顺着车窗吹进来,她赶忙撩下布帘,帮儿子戴上老虎头的棉帽子。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很快抵达钰城城门的位置。

她坐在车里,感觉马车停了下来,她不自觉地笑了下,撩开车帘向外张望,却发现并非有人阻拦,而是在进行出城前的例行登记。

马车继续行驶起来,龙走月从车帘前移到儿子的小床旁,轻拍着熟睡的儿子,她的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陌奕宗这家伙,真不打算与她道个别?

……

翌日清晨,当龙走月醒来的时候,御林卫告知已经抵达三岔路口,向她询问该往哪个方向继续进发。

龙走月走下车,看向骑马前行的夸叶乘风,问道:“你要回山寨一下吗?”

“是要回去一下,你先走着,我送完银票马上去追你。”他从怀里取出银票晃了晃,女王大人塞给他一万两银票,他只从中抽出一张面值千两的银票,这些银子足够族人修葺寨子以及过上富足的生活。

龙走月应了声,不自觉地回眸凝睇,望向已经看不到的钰城。

此刻距离分别已过去整整一夜,看来只能在战场上见面了。

她坐回车里,指挥御林卫向南边前进。

车队又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到了午膳的时间。人不吃饭,马也要吃草,刚巧肥娥也要给弄盏洗尿芥子,于是一行人在小溪附近停下歇息。

弄盏很喜欢吃嫩蛋黄,小扇子捡来木柴生火,龙走月在溪边洗锅盛水。话说她从小到大,刷碗扫地这等粗活儿,皆拜陌氏后宫所赐。

就在这时,马车那边儿,传来弄盏惊天的哭声!

砂锅脱手落地!龙走月匆遽而回。

这一回来,御林军的剑尖统统指向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老汉”。

御林军此刻才察觉此人并非真的老汉,显然为迟已晚。

“老汉”一手夹着弄盏,一手将匕首架在孩子的脖子上。

“我认识你,我警告你,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我叫你死无全尸!”龙走月怒火中烧,步步逼近。

“别过来!你别过来!再敢上前一步我就一刀捅死你儿子!——”

绑架陌弄盏的匪徒是夸叶乘石的心腹大强。他潜入钰城寻找少主,却得知少主已逝的噩耗!大强如今再也回不去山寨,又身无分文,已是走投无路。就在他准备离开钰城的时候,在城门口看到坐在马车上的龙走月,于是乔装“老汉”,一路尾随龙走月的马车,企图捞点儿好处。

“给我银子!我要五百两!”

龙走月恨不得将这杂碎剁成肉泥!

她从袖口中抽出一叠银票,扬手洒满一地!

“一张一千辆,这里一共九张,能捡多少都给你!”

大强低下头,看向吹到脚步的银票,果然是一千两?!

挟持着孩子刚欲弯身捡,他又眼角一横,再一次把匕首架在陌弄盏的脖子上,吼道:“你当我傻啊,一旦我拿着银票去商行换银子,肯定会被人弄死!给我现银!一、一千两现银!”

龙走月攥得拳头咯吱作响,余光一扫,发现一名御林卫藏匿在树干的后方,手举弓箭,随时准备向绑匪射击!

她唯恐弓箭手一箭射偏,导致儿子的处境更加危险,于是乎,她走到大强的侧面,挡住弓箭手的视线。

“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你先把匕首从我儿子身上拿开!!”

关心则乱,不,她已然乱得脑筋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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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恶人自有皇帝收!


☆、第68章 (4)


【本章提要】:皇帝救子

陌弄盏是大强的保护伞和摇钱树,他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中,一刻不撒手。

孩子还那么小,被他的手臂勒得很不舒服,不由哭声震天。

御林军将大强团团围住,伺机杀之!

大强为了防止有人在他的身后放冷箭,挟持着陌弄盏走到山壁的前方,脊背紧贴山壁,喝道,“花响将军!我只求个财!只要你给我银子,我不会伤害这孩子!”

“你见谁出门在外会随身携带一千两现银?!何况就是我有,你也搬不走!这样,马车里有一百两金元宝,你放了弄盏,我给你当人质!我陪你上车去拿!”

“站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会武功!别想耍花样!把银子从车里给我抬出来!”

龙走月气得头晕脑胀,但唯有听之任之,即刻命小扇子上车抬来银子。

就在这时,她目光一扫,无意间看到山石的侧面,露出一件白色长袍的边角。

她稍稍退后几步,试图看清是敌是友,却惊见此人居然是……陌奕宗?!

陌奕宗利用山石挡住自己的身体,手里捏着一把飞刀。他朝她做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使用军用手势,示意她吸引大强的目光。

龙走月不了解御林军的远射能力,所以不敢冒然尝试,但是陌奕宗的实力,她从不怀疑,于是乎,即刻帮陌奕宗创造有利的射杀条件。

大强位于山壁的前方,陌奕宗与他位置平行,躲在西面山石的侧面,而龙走月目前要完成的任务是,向东面移动,由此让大强把后脑勺亮给陌奕宗。

思及此,她悄无声息地向东面挪到步伐,指向躺在草地上的银票,心平气和地询问大强,道:“地上的银票不要了吗?不要我可捡起来了。”

一边捡银票,她一边无奈摇头,道:“你未免也太谨慎了,这种银票在中原很多钱庄都能换到银子,纵使我想埋伏人宰了你,也不知晓你会去哪里换啊!”

其实大强久居山寨,只听过银票但没见过实物,更不知晓该去何处兑换现银。他听龙走月这样一讲,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换银子的地方不止一家?他见她将银票一张又一张地塞回袖口,赶忙制止道:“给我给我,都给我。赶紧拿过来,你儿子的小命儿还在我手里!”

龙走月故作慌张,赶忙从袖中取出银票,伸长手臂递给他。然而,每当大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银票的时候,她又向后缩一点儿,由此让他与山壁稍有分离。

“怎么?舍不得?!”

“当然不是,我怕我一旦靠你太近,你又跟疯狗似的吓唬我儿子。”

她又向东面移动一步,将银票向前递了递。

大强再次伸长手拽银票,她抓准传递的时机,快一步松开银票。

银票向地面飘落,大强本能地伸手抓抢,就在他弯身捡捞的这一瞬间,一把飞刀从他的身后飞了过来,俯仰之间,刀尖插.进他的后脑勺!

稳准快,一刀毙命!

大强面容僵硬,瞳孔放大,直挺挺地向前方倒去!龙走月赶忙顶住他的身体,继而掰开他的手臂,将陌弄盏从他的手中夺回自己怀中!

孩子趴在娘亲的肩头哭得撕心裂肺。这一下可给龙走月心疼坏了。

“宝贝儿对不起,娘向你保证,日后定对你寸步不离。不哭,不哭……”

陌奕宗从山石后方走出来,御林军神色大惊,噼里啪啦地全体跪地请罪!

陌奕宗愀然作色,怒气冲冲地逼近众兵,二话不说,一脚踹向护卫的胸口!踹得护卫仰面朝天翻滚在地。

“居然让一个毛贼钻了空子?!你们都是吃干饭的?!日后再敢出现此等差池,在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株连九族!”

“遵旨!——”

御林军必须承认,他们确实是掉以轻心了。当时,宫女肥娥正抱着七王爷遛弯儿。那个匪徒乔装成老樵夫的模样,步履蹒跚地从他们的身旁路过。匪徒不仅未避讳他们,还主动问他们要不要喝茶。御林军见是一位热心肠儿的老者,便少了几分戒心。怎料,一个不留神,匪徒甩出套索,将七王爷从肥娥怀里“圈”走。

从今往后,就算是一只蚂蚁想靠近七王爷,也必须一脚踩死!

陌奕宗正准备接着教训,感觉衣袖受到小小的拉扯。

“你怎会在这里?”龙走月问,然后又补充一句,“我知晓你不是跟踪我,何况跟踪这种小事儿也用不着你。”

陌奕宗首先从她怀中抱过孩子。陌弄盏还在哼哼唧唧掉眼泪,他神态严肃,托着孩子向溪边走去,待远离跪倒一片的御林军,他才像个父亲一样开始哄孩子。

龙走月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想到儿子方才的遭遇,她满心内疚,真诚地向陌奕宗致歉:“对不起。”

“朕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他驻足,警告道,“必须是最后一次。”

“嗯,多亏你在,我当时紧张得脑子都不会转了,真怕那人扎伤弄盏。”龙走月为自己的慌乱深感惭愧。

“即使朕不来,再过一会儿,等你稍微冷静下来,你和御林军也可以使用同样的方法解决那厮。你不必感到太自责,正因为人质是你最关心的人,所以你才会方寸大乱。”陌奕宗信步前行,随口道,“当初你被夸叶乘石挟持的时候,朕的心情也是如此。”

龙走月的情绪顿了一下,想到陌奕宗彼时的神态与言语,果然与刚才的她一样,六神无主且极度愤怒,对方提出再无理的要求都会一口答应。正因由此,无形当中给绑架者制造了为所欲为的机会。

她加快步伐,扯住陌奕宗的衣角,问道:“你还未告诉我,你为何会在这里?”

陌奕宗倒是爽快,坦言道:“朕只是想送你们走一段,没想到这一跟就跟了一天一夜,呵,也够闲的。”

他悠悠地转过身,将儿子送回她的怀中,长嘘一口气,欲言又止。

“就在这儿分别吧,朕还要赶回皇城。”

龙走月始终眼眸低垂,默默地点下头,“我会照顾好弄盏,你……保重。”

“你也保重,战场上见。”

他今日话不多,既然决定放她走,又何必拖泥带水。

“嗯,战场上见。”

陌奕宗停顿一瞬,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他走出几步,问道:“倘若你再次被朕擒获,就不走了吧?”

龙走月暗自吐口气,倘若再次被擒获,哪里还是走不走的问题,是国破家亡。

“届时,你让我走,我也没地方去。”她一语双关道。

她想,纵使陌奕宗再精明,也想不到她便是龙茗国的女帝。

“嗯,一言为定。”

“且慢陌奕宗!……”她走到他的面前,正色道,“你可否再答应我一件事。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被我生擒活捉,不能因为不堪受辱而想到自尽。”

“你抓朕?你还想侮辱朕?做什么梦呢?”他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胜利不可能一直围绕着你。”

陌奕宗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她的额头,道:“朕打仗向来用实力说话,待到龙茗国成为陌氏的领土,你才不要给朕寻死觅活才好。”

再争论下去显然毫无意义,龙走月索性给他让开路,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的话在唇边萦绕,最终,她只是微微地扬起嘴角,不咸不淡地说道:“后会有期。”

陌奕宗缄默许久,从怀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道:“朕此次出行没从宫里带出什么金贵的东西。你送朕偃月刀,朕找人给你打了两样金首饰,时间紧做得粗糙了点儿,先收着吧。”

锦盒的大小与折扇盒相似。龙走月打开盒盖,看到那两样儿首饰,嗤声一笑。

一件是以青龙偃月刀为原型打造的头钗;一件是以龙舌弓为原型打造的耳坠。耳坠一半是弓,一半是箭,精巧逗趣。

她摆弄着有趣的首饰,抬起头正欲道谢,只见陌奕宗与她擦肩而过。他跃上马背,转头帅气地挥下手,嘴角再次扬起邪魅的坏笑,策马而去。

龙走月抓起儿子的小手,朝那个远去的身影摆了摆手。随后,她从盒中取出偃月刀样式的头钗,对着清澈的溪水戴在头上。

“弄盏,你看娘的头钗好看吗?”

“呃呀!”陌弄盏已然忘记刚才的恐怖事件,抱着小龙咯咯笑。

她借由儿子清脆的笑声,也跟着开心一笑。

……

行进十日,相安无事。

车队继续向龙茗国前进,御林军骑马护在马车左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也不敢松懈分毫!

夸叶乘风两日前追上大队伍。他一回来就被龙走月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夸叶乘风从骂声中得知又是狐影的族人在作乱,于是径自下跪,诚恳地接受女王大人从人格到灵魂的严厉批评。不过,他回寨子除了送银票,还在寨子里找了几个身手不错的族人,命他们潜入陌氏军营,由此对军队进行全方位的侦查。

一行人用过午膳,龙走月正准备陪儿子午睡,顿感马车倾斜,紧接着,拉车的六匹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鸣声!

刚消停没几天,又怎么了?!

她赶忙背上随行袋,把儿子捞入袋中,随后将盛装儿子的布袋稳妥地背在身后!不管发生怎样的变故,她不会再与孩子分开!

车外杀声阵阵,显然是一番兵戎相见。她抓起龙舌弓,在车内做好射箭的预备式,准备在撩开车帘的同时,见敌就杀!

她手举弓箭,猛地掀起车帘,当箭尖指向正前方时,正前方的男子也同样用箭尖直对着她!

待看清彼此的面孔,她与男子同时顿了顿,显然不敢相信会在此地相遇。

(匈奴语)“苏合哥?!”龙走月粲齿一笑。

乞颜苏合即刻放下弓箭,命属下对陌氏士兵停止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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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集预告:苏合带来龙茗国的消息,以及对龙走月成为母亲的……(⊙v⊙)


☆、第69章 (9)


【本章提要】:苏合带来龙茗的消息

乞颜苏合正快马加鞭走在赶往钰城的路上,真没想到会在途中遇到龙走月。幸好与陌氏官兵发生冲突,幸好。

龙走月从小接受两种语言的训练,那便是汉语和匈奴语。匈奴语是龙茗国继承人必须熟识的课程,而她的匈奴语老师,正是乞颜苏合。

当然,乞颜苏合还有另一个极其重要的身份,那便是龙氏皇族调遣至匈奴地区的,发展并整合雇佣兵团的唯一首领。

龙走月可以在此地见到乞颜苏合确实是喜出望外,由此便省去通知乞颜苏合与自己汇合的书信时间。不过奇怪的,乞颜苏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匈奴语)“苏合哥为何会到中原来?是不是军团出了什么状况?”

乞颜苏合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肩头的位置,因为一个小男婴儿趴在她的肩膀上,正笑嘻嘻地扯她的头发。

龙走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赶忙将儿子捞回胸前,然后不自然地咳嗽一声,道:“这里人多眼杂不便交谈,你随我来。”

乞颜苏合在注意到男婴的一刻,原本就冷漠的表情,此刻几乎降到冰点。他命属下原地待命,跟随龙走月步入树林。

……

刚刚进入树林,陌弄盏便哼哼唧唧要吃奶。

龙走月越发感到尴尬,但孩子饿了,她唯有请乞颜苏合驻足等待,自己则快步绕到山石后方喂奶。

乞颜苏合根本无法想象目前是怎样一个心境。姑且不提她是不是女帝,只说龙走月这个女人,这个他一直深爱着的,却拒绝嫁给他的女人。如今替谁生了孩子?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前几步,脚步停在山石的另一面,缓了缓情绪,本想心平气和地问询原委,但一开口,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不由脱口而出。

“龙走月,你骗我?”

“稍等,事情的经过有些复杂,我……”

她话未说完,一张画卷从山石的背面抛过来。她展开画卷一看,竟是自己的头部画像?谁在追查她的身份?陌奕宗?……不,他不会采取这等大张旗鼓的方式。

“这画像中的女子,是你没错吧?”他正颜厉色地问。

“苏合哥是因为看到这张画像……所以才来到中原?”

“为何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他的声音越发低沉。

龙走月垂下眸,道:“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讲!我有得是时间!”

“乞颜苏合!你这是什么态度?!非要朕用身份压你吗?!”龙走月整理好衣衫,怒步而出。

当她走出来的时候,乞颜苏合已是单膝跪地,但他毫不掩饰愤怒的神态,并且攥得双拳咯吱作响。

“你可以用地位压制我,但不代表我会让你浑水摸鱼!”

“是,孩子是我生的,可是我并未主动嫁作他人,我没有骗你。”

“我听不懂,这孩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你能否冷静点儿?!”龙走月怒然。

“不能!”乞颜苏合蓦地站起身,一掌打在她身后的山石上。他高大的身影即刻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如今二十九岁,至今未曾娶妻生子,就是在等她回心转意。可是现在算什么?孩子都有了让他如何冷静?!

陌弄盏瞄向眼睛上方的乞颜苏合,耸了耸小眉头,咧嘴欲哭。

龙走月一边安抚孩子的情绪,一边解释道:“三年未见,你的脾气怎会变得这般急躁?我不是逃避问题,是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聊起那段不算愉快的经历。”

“你不要一副局外人的态度,我为何会如此失控,你不清楚吗?”

乞颜苏合凝视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容颜,再看看她怀中的孩子,真的产生一种心如刀绞的痛感。

“来龙去脉我自会告诉你,何况既然已经发生,又何必急在这一时?你先告诉我,你可是从皇姐口中得知我在钰城?”她写给皇姐信,内容很简单,称自己平安无事,前往钰城办点私事便返国。

“没错,当我见到画像的时候,感觉就是你,于是前往龙茗确认,在前往的龙茗之前,我还去了趟陌氏后宫。”

龙走月怔愣,“你去过陌氏后宫?见到陌奕宗了?”

乞颜苏合按捺着烦躁的情绪,将寻找她的过程一五一十道来。

“离开陌氏皇宫我便赶往龙茗,途中发现被陌氏的探子跟踪,我杀了那几个探子。”乞颜苏合揉了揉太阳穴,又道,“我越发感到事态不妙,因此日夜兼程赶到龙茗,发现你确实不在龙茗,而龙茗境内乱作一团。”

“你说什么?内乱还是外患?!”

“不知晓与你离开龙茗有没有直接关系,大批倭寇入侵。”

倭寇即海盗,海盗没有固定的国家,所以又被称为海上民族。他们专门在海上抢夺运输货物,可以归类于匪类。至此要说的是,倭寇胆敢进犯龙茗领土,两百年来确实是头一遭。

“如今战况如何?皇姐吓坏了吧?”她神色忧戚。

“是,你姐一见到我便抱着我大哭。至于战况,其实也不算激烈,只是倭寇比较讨嫌,三不五时凑到港口抢物资,不过只要龙茗海军实施反击,他们跑得比兔子还要快。”

龙走月长嘘一口气,怪不得皇姐一直未派人寻找她的踪迹,原来被招猫递狗的匪类束缚手脚。皇姐柔弱胆小,肯定受到不小的惊吓。

“皇姐一直很崇拜苏合哥,见你出现肯定像见到主心骨。”龙走月又问,“我父皇他……近况如何?”

“义父还是老样子,不好不坏。在离开前,我陪他老人家下了几盘棋,他挺高兴的,待你回去之后,多找些人陪陪义父。”乞颜苏合是太上皇的义子,至于为何会形成这样一种关系,其实原因很简单,为了巩固雇佣军团与龙茗国之间的深厚友谊,太上皇有意将龙寸心许配给乞颜苏合。但乞颜苏合心里只有龙走月,龙走月却执意不嫁。乞颜苏合为了让太上皇放宽心,他主动提出给龙家当干儿子。

后来,龙寸心便开始从各地搜罗美男子,开创以女性为尊的面首宫闱。

龙走月听闻父皇安然无恙,心情不由大好,她笑道:“那我们分头行动吧,你回匈奴等我命令,准备准备,攻打钰城。”

他不明所以地问:“钰城距离龙茗国远之又远,你要钰城作甚?”

“皇姐未告诉你吗?你的义母,我的母后,是原钰国的公主。”

“我知晓,我的意思是说,若想夺回原钰国,首先,至少要攻克陌氏王朝其中一个关隘,才能将军团拉入中原,你要想清楚,你打算与陌氏开战吗?一旦开战,将是一发不可收拾的持久战。”

龙走月望向陌氏皇城的方位,深吸一口气,笃定道:“是的,两面夹击,我要让陌氏军队焦头烂额。”

乞颜苏合思忖片刻,悠悠地弯下身,直视她的双眼,不苟言笑道:“既然你没有否定那副画像上的人物,便证明你确实是陌氏后宫中的‘花婕妤’,所以这个孩子是陌氏皇帝的?你必须先回答我,否则我不会出兵。”

龙走月脸色一沉,诘问道:“怎么?你要抗旨?”

“呵,雇佣兵团向来野蛮不受管束,倘若龙茗国可以完全支配我的行动,义父也不会总拿你吊着我。你知晓吗?就在半个月前,义父还说要帮我劝劝你。”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龙走月又不是靠外貌在治国!陌氏企图犯我领土,这一仗,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因为你原本就是龙茗国的子民!莫非在匈奴住久了,忘了自己的根在何处?!”

乞颜苏合是正儿八经的中原人,汉姓为“祁”。祁家雇佣兵团世代效忠于龙氏。这支军团残忍无度,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只要出得起银子给龙氏,军团可以替任何人打仗。不过在两百年前,龙茗国的开国皇帝决定金盆洗手,于是将强大的雇佣军团迁到塞外隐居。就此,祁家更名改姓,与匈奴人群居共生,同时,不忘培养新一代的战斗力量,随时等待龙氏赋予新的使命。

“我没说不打!为了你,我这条命都可以不要!我就是想听你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爱上陌氏皇帝了?!”

“什么鬼话,我爱他还会打他?!”

“倘若你不爱他,又为何会替他生孩子?!甚至甘愿委身于一个小小的后宫给他当小老婆?!”

“呵,陌奕宗一直想攻打龙茗,倘若让他知晓我是龙走月,你认为陌氏官兵会护送我返回龙茗?这其中的原因错综复杂,一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

龙走月的心口堵着一团怒火,并非不想将原委告诉他,是真的没办法细细剖析!难道要她亲口告诉视已如宝的乞颜苏合,她被陌奕宗俘虏又意外怀孕?!

当然,脸面问题只是她犹豫的一部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若是让乞颜苏合得知真相,他一定会在冲动之下,单枪匹马杀入陌氏皇城!但陌奕宗也不是吃素的!难道要让她看着乞颜苏合被围攻吗?!

思及此,她缓了缓情绪,道:“苏合哥,我早就与你讲过,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大哥,我的师父。你教我匈奴语,教我箭术,教我如何用兵。我感谢你,从未把你当成外人。”

乞颜苏合显然再次受到打击,他待在匈奴不来中原,就是想给龙走月留出一些考虑的时间,怎料,她竟言而无信。

“我哪里不如陌氏皇帝?……嗯?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你要谁今日死,我绝不让他活到明日!你喜欢哪个地方,我便出兵帮你抢过来!我对你的好感从不掩饰,所以你怎能一声不响就和他走到一起?龙走月,你对我未免太绝情!”

龙走月见他眼中泛起一缕忧伤。说实话,她的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乞颜苏合是那样一个果敢冷酷的男人,却又总是为她而伤神。

乞颜苏合倚在山石前,望向一个空洞的点,沮丧不语。

龙走月不做打扰,让他自己调适心绪,毕竟他骂她绝情也不是头一次。

等待良久,他疲惫地动动唇,道:“我可以从匈奴调动一百万雇佣兵,你规划攻打路线吧。”

龙走月怔住,不,是震惊!

“你手中居然有一百万人马?!那你为何一直对我说,你的部落只有五十万精兵强将?”

他悠悠地叹口气,道:“龙茗的海军总计不过八十万,倘若出征,至少要预留二十万士兵守城,我怕你多想。”

分支兵力超过主干总兵力,最高统治者岂能高枕无忧?他谎称兵团仅有五十万,并非刻意隐藏实力,也是用心良苦。

这一则消息对龙走月而言无疑是好消息,她喃喃地盘算道:“陌奕宗除了不能动的守城兵,手中有一百万可动兵力……”

乞颜苏合扬声打断,道:“什么一百万?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大致的估算,我派去打探军情的细作还没回来,难道不止?”

“陌氏皇帝连续攻下钰国与霄云国,必然要收编两国兵力。据我估计,目前陌氏可出征士兵,不低于一百六十万。”

听罢,龙走月沉下心绪……依旧是势均力敌的局面,她要认真思考如何与陌氏作战的问题。

乞颜苏合见她思忖不语,走到她的面前,道:“走月,既然你不想讲这孩子的由来,我也不再追问;既然你说你并不爱陌氏皇帝,我便相信。但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待我协助你攻下陌氏王朝,你要做我苍鹰部落的王妃。”

龙走月神色愠怒,“你又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你食言在先。你记忆力超群,不可能忘记你当初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吧?你说,你决定为了江山社稷,不嫁不孕。”他扳正她的双肩,愁眉不展道,“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得已经看不到其他女人。其实越是了解你,越发现你是那种对爱情没有憧憬的女人,你的性格淡漠、冷血,甚至是习惯性地出口伤人,说实话,一点都不可爱。但我知晓,你不过是在故作坚强罢了。我越想越心疼,越心疼就越想照顾你,走月,给我一次机会?”

乞颜苏合第一次心疼她的时候,是在她十二岁那年。当时,她正在练习箭术中的“三箭并中”。她的手那么小,根本抓不住三支箭,更别说要让三支箭同时击中三个箭靶。所以她在练习的过程中,经常弓弦还未拉满,箭已散落一地。乞颜苏合那时还不了解她的个性,随口指责一句“真笨”。于是乎,她硬是无眠无休地练了整整两日,结果可想而知,十根手指全被磨出大血泡。乞颜苏合一边帮她包扎伤口,一边教训她不爱惜双手。她却不知好歹地说,手是她的,她乐意!乞颜苏合气归气,但是为了防止她再去偷偷练习,把她的双手包扎成粽子那么大,如此一来,她只能好好休息了吧?……她倒好,举着两只“粽子手”又跟龙寸心踢毽子去了?乞颜苏合追过去制止,无意间看到姊妹俩的互动。

十五岁的龙寸心帮妹妹吹吹手,问她疼不疼。龙走月则是一个劲儿地摇头。龙寸心信以为真,抛起毽子踢给她,却不慎撞到她的手指。她分明疼得倒抽凉气,眼泪也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看到姐姐先哭出来,她立刻把眼泪憋了回去,一边笑盈盈地谎称不疼,一边用袖口帮姐姐擦眼泪。

从那时开始,乞颜苏合对龙走月的感情,便不再是单纯的师徒情。

他想照顾她,哪怕只是借给她一个可以放肆大哭的肩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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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我以为大伙儿已经看出苏合是雇佣兵团的头头儿(⊙v⊙)……其实你们真的没往那边儿想吗?

下一章:女帝要给弄盏找个冒牌爹。


☆、第70章 (7)


【本章提要】:弄盏的冒牌爹

龙走月垂目不语,陌弄盏斜眼看向紧贴在自己身旁的乞颜苏合,伸出小手推了推他的身体,恍然发现推不开,不由咧嘴哼唧。

“苏合哥,这件事晚点儿再说行吗?我要赶回龙茗。”

至少她的态度不再像以往那般强硬,乞颜苏合也不好逼得太紧,无奈地点下头,道:“我先送你回龙茗。那些陌氏官兵靠不住。”

“不用,我身旁还有一位高手,他叫夸叶乘风,是狐影一族的首领。”

乞颜苏合微怔,想起方才与己交手的年轻男子。过招三、四回合,可以看出那名男子的轻功极好,且善用暗器。

“原来狐影一族并未消亡?很好,狐影一族擅长飞檐走脊,是窃取军情的好帮手。”乞颜苏合礼貌性地打量龙走月,疑惑地问道,“这一年来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不仅……生了孩子,还与狐影结盟?”

不待龙走月回应,一道快影从树上轻盈落地。

夸叶乘风抱拳,道:“这位仁兄,方才多有得罪。”

龙走月则上前两步,狠踹夸叶乘风屁股一脚,怒道:“你敢偷听我们讲话?!”

“当然不是啊女王大人,我怕你遇到危险,所以跟过来看看嘛。何况你们叽里呱啦讲的也不是汉语啊!”他一脸委屈。

乞颜苏合沉了沉气,此人轻功果然卓越,他们竟都未察觉。

龙走月引荐他二人初步了解,随后她对乞颜苏合道:“当然有苏合哥保驾护航我更放心,但战事告急,正如你所说,霄云国还挡在匈奴与中原之间,你还是先回匈奴备战比较稳妥。”

“你准备主动攻打陌氏,还是守株待兔?”

“陌奕宗并不知晓我的身份,但他知晓我来自龙茗国。陌奕宗目前的意思是,一定要拿下龙茗国这块海运枢纽。龙茗士兵更擅长海战,我打算设下天罗地网,等他来攻。”龙走月不敢说熟知陌奕宗的作战习惯,但至少在之前的对战之中,可以看出他擅于利用地势优劣进行作战,所以她也要好好研究地势上的利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那我等你的指示,不过在返回匈奴之前,让我送你一段,哪怕只是让我看着你上船也好。”

返回龙茗国主城需要走水路,通过内陆江河顺流直下,直至抵达龙茗海域关卡。

夸叶乘风搓搓下巴睨向乞颜苏合,又是个身材魁梧玉树临风的讨厌家伙儿……照这趋势下去,他何时才能让女王大人注意到自己!

龙走月思忖片刻,应了声,道:“那几个陌氏士兵是陌奕宗的贴身护卫,平日里对我还算照顾,不要让你的部下与他们发生冲突。”

乞颜苏合不解地问道:“你如今为何变得这般优柔寡断?都要开战了,这些护卫迟早是个死。”

龙走月怔了怔,不由对自身反省一番,她的性格真的变了吗?

陌弄盏举起小布龙在她眼前乱晃,她看向儿子,每当见到儿子嘎嘎傻笑的时候,她便忍俊不禁。

或许是吧,自从当上母亲,似乎对生命多了几分尊重。只是这样的改变,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

一行三人返回马车的附近,龙走月正准备跳上车,顿感双腿悬空,已经被乞颜苏合托上马车。他看向驾车的护卫,命道:“下来。”

护卫不明所以,正欲询问,乞颜苏合的部下已是刀剑相向。

御林护卫也不是好惹的怂蛋,个个抽出佩剑,剑拔弩张!

见状,夸叶乘风骑马向远处溜达,他完全是一副束之高阁的态度。打吧打吧,都死这儿才好呢,届时就由他独自送女王大人回家。

马车里,龙走月把儿子放进摇床,耳畔传来乒乒乓乓地打斗声。

她垮下肩膀,有气无力地撩开车帘,正准备扬声制止,只见驾车护卫已然被乞颜苏合飞起一脚踢下车。他用脚尖勾起落地的马鞭,随后四平八稳地坐上车,鞭声猝然响起,车轮即刻滚动开来。

龙走月透过车窗看向滚落在地的护卫,见那人自行爬起身才放下心。她撩开车帘,对着他的背影质问道:“乞颜苏合,你今日一直抗旨为哪般?”

乞颜苏合甩鞭抽打马匹,不以为意地回道:“心里闷,需要打人发泄。”

他与龙走月相处几年,她总是板着脸,可当她在面对儿子的时候,笑容又甜又温柔,天知晓他有多嫉妒。

龙走月欲言又止,带着情绪撂下车帘,继而爬到儿子身旁,手举玩偶逗弄儿子。

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姐还要抵御倭寇,她已是归心似箭。

最多一个月,父皇,皇姐,等我。

不过乞颜苏合的出现,也让她正视了一个问题——她该如何向父皇与皇姐解释陌弄盏的由来?反正让她实话实话,她可说不出口。再者,倘若让家人知晓她被俘受罪的经过,父皇定会内疚,皇姐定要伤心。

思及此,她看向弄盏,趴在儿子的耳边,悄声道:“弄盏,娘也是为了保护你,所以暂时给你找个……冒牌爹。”

陌弄盏机警地看向娘,一副似懂非懂但不是很愉快的表情。

她无视孩子眼中的不满,思忖让谁当这个冒牌爹比较稳妥。乞颜苏合刚离开龙茗国不久,肯定不合适陪她演戏。

这时,车外传来交谈声。

“帅哥,你们方才讲的是匈奴语吧?”夸叶乘风骑马凑到乞颜苏合的身旁。

既然是联盟军,乞颜苏合便没必要对他横眉冷对,但是也想试试夸叶乘风的实力,测测他有没有资格保护龙走月。

“乘风兄弟,待一会儿停马休整的时候,我们切磋一下?”

“随时奉陪。”夸叶乘风欣然接受。

……

到了晚间,龙走月抱着孩子在河边散步。小扇子与肥娥和侍卫们在旁生火做饭,所有人一边忙乎着,一边围观高手对决。

乞颜苏合与夸叶乘风都擅长远程攻击。飞箭走刀,一时间难分轩轾。

龙走月盯着身手矫健的夸叶乘风,暗自定下一个主意。

待到夜深人静,她将夸叶乘风从帐篷里叫出来。

“睡得正香,干啥……”他迷迷瞪瞪地坐在道旁。

龙走月开门见山道:“狐影与龙氏祖先交情匪浅,所以由你假扮弄盏的父亲,再合适不过。”

他哈欠打到一半又吞了回去,“啊?请女王大人再说一遍。”

“就这么决定,你不得有异议。回帐篷休息吧。”

夸叶乘风见她扬长而去,醒了醒盹儿,嘴角微微上扬,笑容越咧越大!

嗷嗷,求之不得!当假爹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成了女王大人的夫君?!

他扬起头,想入非非……真亦假假亦真,日久生情假戏真做什么的嘿嘿!

龙走月钻进马车,听到车外传来无遮无拦的笑声,她不由翻个白眼,又朝儿子抛去一个抱歉的笑意,随之搂着儿子继续睡。

……陌奕宗,你是否已经返回军营,针对攻打龙茗策划作战方案了呢?

…………

十日后,晨光熹微。陌氏王朝沿河城镇之造船厂。

杉木、柏木、赤木等木材,源源不断地运送进来,它们是造船的主要材料。

运河河畔,停泊着一艘艘崭新的战船。船上桅杆高立,战旗猎猎。

陌奕宗走下龙辇,他今日一袭龙衮盛装,衣冠楚楚,风姿卓越。

监督造船的众官员偕本地官兵跪拜相迎。陌奕宗目不斜视,四平八稳地迈上战船。

王德才只陪圣上游过湖,从未见过巍峨峻拔的大战船,内心不免有些小激动,他悄声问道:“圣上,船为何要造这么大啊?行驶起来会不会很慢?”

“呵,那是你没见过海是什么样儿,等你见到海洋,就会嫌船小了。”陌奕宗的视线扫过一字排开的三弓床弩与投石器,神色颇显满意。

“圣上到过海边吗?”

“没,曾经路过。”他当时正率队穿越山脉,一片蔚蓝尽收眼底,那叫一个波澜壮阔。彼时他就在想,一定要将那片海以及那几座岛屿收入囊中。

“圣上,奴才有一点弄不明白,这海战究竟该如何打?交战双方的士兵都在自己的战船上,谁也碰不着谁啊。”

陌奕宗嗤地一笑,道:“倘若你敢随朕上前线,自会一目了然。”

王德才摇摇头,“奴才可不去,缺胳膊儿、少腿儿的好生吓人。”

陌奕宗但笑不语,伫立船头,望向南海的方向……花响此刻应该已经乘船驶向龙茗国。不出半年,他们便要在战场上相遇。

半年就是六个月,一百八十多个日日夜夜。届时,弄盏已经学会开口讲话,学会的第一个字肯定不是叫“爹”,花响这个恶婆娘……

陌奕宗无谓地扯了下嘴角,别的夫妻倘若大半年见不着面儿,重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相拥而泣、互诉衷肠。可他们倒好,兵戎相见,浴血奋战。

哼!死丫头,等着朕啊,非打得你心服口服不可!

…………

阳光明媚的午后,一艘船舶犹如金龙一般,流畅地行驶在河流之中。

船是陌氏的皇家御用船,楼船箫鼓,好不气派。

龙走月独自坐在船尾,耳畔传来仆人们穿梭忙碌的脚步声,内心说不好是个什么滋味儿。三日前,他们一行人抵达河岸。龙走月正准备派人去租船,御林卫则告诉她,圣上已经帮她备好船舶,船上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厨师、佣人,她尽管舒舒服服地享受即可。

话说她急匆匆地返回龙茗秣马厉兵,搭乘工具却是敌国皇家的豪华大船,这像话吗?龙走月一脸无奈,分明是陌奕宗扬言侵略在先,却弄得她好像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恶婆子。

还有乞颜苏合,虽说是他坚持要送她上船,但这一路上都在闹脾气。他的那几个随从更是倒霉催子,轮番挨骂、挨揍。临走前,他连句道别的客套话都未说。果然对她生子之事颇为不满。

“媳妇儿,要吃水果吗?”夸叶乘风扬声问。

龙走月扶额,倘若夸叶乘风不是给弄盏当冒牌爹的最佳人选,她绝不会跳这个火坑儿!

“……你给我闭嘴,然后滚远点儿!”

“得咧!”他叼着苹果飘走。

终于安静了,她的视线前方便是陌氏皇城的方向。悠悠地,她站起身……距离龙茗国越近,便相隔陌氏越远。她不再是陌奕宗的花婕妤,更不再是陌氏王朝七王爷的娘亲,就让她和陌奕宗之间的,那些扑朔迷离的情感,埋藏在眼下这片湍急之中吧。

待来年开战,你重新认识我,我重新看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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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女帝返回龙茗国(⊙v⊙)……吭哧吭哧地终于到家了,官员子民会怎样看待这位消失两年的女皇帝?


☆、第71章 女帝还巢!


【本章提要】:女帝还巢

船舶行驶整整十五日,即将抵达龙茗国的边境关卡。

龙走月将夸叶乘风叫到房中,让他最后一次背诵有关他们这一年来的假经历。

夸叶乘风早已背得滚瓜乱熟,但是女王大人好似把他当成智障,每日都要他阐述三遍以上。当然,这世间没有最惨只有更惨,那两个更惨的倒霉蛋就是小扇子和肥娥,他们每日需要背诵六遍以上,哈哈。

龙走月见他自顾自穷欢乐,催促道:“别笑得像个笨蛋一样,快背。”

“咳,你顶替花响将军打仗,在交战中不幸身中剧毒,钻进森林躲避陌氏追兵,因为毒发,晕倒在树坑儿里。然后锵锵锵!高大威猛一表人才的我闪亮登场!”

“停,把那些该死的形容词给我拿掉!”

“那什么,有件事一直忘了提醒女王大人,乞颜苏合也知晓你在陌氏后宫住过一阵子,他会不会在你家人面前说漏嘴?”

“你管好你自己的那部分就行了,有你事儿吗你就跟着瞎操心?”

“我说女王大人,我好歹是你的假夫君,可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凶,完全当大牲口一样在辱骂,这与你编造的故事走向完全不符啊!”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我自有分寸,继续。”

夸叶乘风翻个大白眼,看看!嘴巴多毒!

“你昏迷不醒,我把你背回山寨,用我一身妙手回春的本领,挽救了你年轻又顽强的小命儿。虽然你苏醒过来,但双腿完全麻痹,需要在山寨调理三个月。我对你日久生情,照顾你吃喝拉撒睡,你感动不已,后得知我是狐影王,想到两家祖先的渊源,接受我的求婚,后来给我生了一个儿子,叫夸叶弄盏,哈哈!这要是让陌奕宗知晓,能把他的肺气炸哈哈!……呃!”

龙走月一拳打在他的腮帮子上,俨然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不必将‘夸叶弄盏’这个名字特意传播出去,倘若没人追问,就叫‘弄盏’。”她抿了口茶,扬手轰赶,“滚出去的时候把小扇子和小娥叫进来。”

夸叶乘风捂着吃痛的腮帮,丧目搭眼地应了声。

小扇子与小娥胆子小、脑筋又不灵活,所以龙走月给他们杜撰的经历相对简单。大致就是,他二人因为无法忍受陌氏宫中非人的待遇,于是携手潜逃,途中遇到龙走月。龙走月可怜他们,便将二人留作己用。其实他二人的背景没人会在意,所以只要牢牢谨记两件事即可——第一、弄盏是夸叶乘风的儿子;第二、龙走月不曾幽居于陌氏的后宫。

小扇子与肥娥小眼儿看小眼儿,完全摸不着头绪。

“主子,七王爷他……”

龙走月拍案而起,“还叫七王爷?!”

最近她的脾气确实暴躁。为何?据乞颜苏合分析,陌氏大军超过一百六十万人次,预示着此战又增加一个等级以上的难度!并且,倭寇频繁进犯我中原海域,她要铲除这些难缠的海贼匪类!还有一大堆国事家事正等她处理,她一定会忙得焦头烂额!所以目前只想在儿子的问题上省些口舌,可是这一个个的,就会给她添堵!

她一发火,小扇子与肥娥吓得噗咚跪地,盲从道:“是是是!奴才们知晓了,弄盏公子,是弄盏公子!”

“错!是弄盏王爷!”

“是是是!王爷,是弄盏王爷!……啊?”小扇子忽然反应过味儿,这名号今日真的是头一遭听说。

“不必惊慌,待抵达龙茗国关卡,你们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行了,快去收拾东西,我们一行人要提前下船。”碍于船上还有不少陌氏的护卫与仆人,她决定将身份保密到最后一刻。

龙走月为了避免陌氏的护卫执意跟随,她已经吩咐夸叶乘风准备迷.药,当船上的人昏睡过去,他们一行人便换船离开。

……

一个时辰后,夸叶乘风敲响她的船舱门,汇报道:“船已靠岸,除了咱们,其他人都已昏倒。”

龙走月应了声,将儿子放入随行袋,拎起行囊,偕众人上岸。

上岸没多久,夸叶乘风便与一位老渔夫交涉完毕,付完船费,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登上渔船。

船在海洋中行驶,主要依靠风帆为动力,再配合船桨调整方向。他们搭乘的这只渔船虽然简陋,但相对民用船而言算是船型较大,老渔夫忍不住嘚瑟两句。

“你们的运气真好,咱家的船在方圆百里之内绝对是最稳当、最气派的!”老渔夫美滋滋地划着船,好心提醒道,“不过你们有通关文书吗?龙茗国可不让外人随便上岛。”

龙走月不予回应,她面朝龙茗国的方向,心潮澎湃。

小扇子和肥娥听老渔夫这么一问,心里不免犯嘀咕,于是小扇子蹭到夸叶乘风的身旁,悄声问道:“咱们有通关文书吗?”

“咱们不需要那玩意儿,你们的主子靠脸吃饭就够了。”

听罢,肥娥可慌了,急问道:“长得好看的才能上岛?!那我咋办?”

“扔海里喂鲨鱼呗。”

“啊?!”肥娥惊呆。

“我说小伙子,你别吓唬人家小姑娘行不?”老渔夫打量肥娥,提议道,“要不你跟老夫回家,给俺家的傻儿子当媳妇儿?”

“……”夸叶乘风垮下肩膀,也不知道是谁在吓唬小姑娘。

肥娥吓得腿软,爬到龙走月的身旁,正准备求颗定心丸,只见主子站起身,指向正前方,粲齿一笑,道:“我们到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舳舻相继的雄伟战船,挺拔地屹立在蔚蓝的海洋之中!战船的排列走势呈鱼尾雁行。位于战队最前方的一艘巨型战船,犹如海龙的头部,头顶云天,脚踏骇浪,严阵以待!

一面面旌旗悬在桅杆上迎风飘扬。龙茗国的旌旗为灼红色,旗帜正中绘有“龙”字一枚,笔法遒劲有力、铁画银钩。“龙”字的最后一撇,用一片绿色的茶叶作为代替。简简单单的一个设计,便将龙氏皇族的疏狂以及本国特色跃然于纸。

见状,肥娥颤颤巍巍地躲到小扇子的身后,怯懦地问:“好,好好多可怕的大战船,会不会打咱们呀?”

夸叶乘风则是吹了声口哨,抚掌称赞道:“这才叫气派!”

陌弄盏躺在随行袋里,望向浮在水上的大船,惊讶得合不拢嘴。

“船家,划过去吧。”龙走月提醒道。

老渔夫若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真不敢贸贸然闯入此地,其他渔夫也不敢,因为万一被当成敌人,三两下就得沉底儿!

正犹豫不决,惊见两艘巡逻船向他的渔船驶来。

“啊啊啊!姑娘你跟老夫说句实话,你究竟有没有通关文书?!”

巡逻船的行驶速度非常之快,两名士兵伫立在船头,手持铁制钩拒。“钩拒”是海战中最重要的武器之一,手柄为铁制,宏长且坚固。手柄前段呈鹰爪状,用来钩住对方的船体。近则拒之,退则钩之,故得名“钩拒”。

“前方船只不得移动!否则杀无赦!——”士兵扬声命道。

“不不不动!”老渔夫与肥娥抱作一团,卧在甲板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然而,当他们以为大难临头的时候,却听到方才那位气焰嚣张的士兵,铿锵有力地请罪道:“惊扰圣驾,微臣罪该万死!”

紧接着,伫立在两艘巡逻船上的士兵,全体单膝下跪,呐喊声排山倒海。

“恭迎龙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扇子与肥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龙帝是哪位?莫非这条破渔船上有皇帝?!想着想着,他们将讶异的目光投向!……其貌不扬的老渔夫。

与此同时,只听“嘭”地一爆声!旗手向天际打出明黄色的信号弹——即刻向各艘战船发出“迎接圣驾”的通传令!

伴随大批战船列队靠拢,龙走月的神态渐渐由恬淡转为庄严肃穆,帝王风范从这一刻起重新回归!

位于主战船上的海岳将军,惊见来者真是龙帝,急切地命令士兵放下船梯!

他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渔船,单膝跪地俯首,百感交集道:“您总算回来了!微臣还以为您!……微臣恭迎圣驾!”

这一别就是两年有余,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皆以为龙走月已不在人世。

龙走月扶起眼前这位两朝武将,一派肃然道:“朕在回来的路上,听闻倭寇猖獗,朕甚是牵挂,此刻见海域太平,海岳将军功不可没,辛苦。”

海岳将军激动万分,抱拳道:“捍卫龙茗安危,微臣责无旁贷!请龙帝移驾主船,皇宫主应该很快便得知龙帝归来的喜讯!”

皇宫主之称号,是太上皇专门为龙寸心设立的尊贵封号,官居一品,统领宫闱兼摄政。

龙走月也想立即见到皇姐,但表面又要故作镇定,她浅浅地应了声,托抱着儿子,登上气势磅礴的战船。

“敢问龙帝,这几位是?……”

“都是朕的人,请他们上船。”

“遵旨!”海岳将军亲自摊手引领。

夸叶乘风一直知晓龙走月是皇帝,但无法想象女皇帝也会受到万人敬仰。话说他的内心还真是受到不小的震撼啊。

小扇子与肥娥则是晕晕乎乎地爬上船。鼓声如雷,战船返航,小扇子与肥娥自行找个小角落站立,面朝吓尿的老渔夫挥了挥手,他们持续处于痴傻状态,脑袋空白,心情无法形容!

这是怎么个形势?曾经那位戴脚镣的从九品宫女,竟是龙茗国的女皇帝?!圣上知晓吗?……圣上应该不知晓吧?!啊啊啊,好想看圣上大吃一惊的样子!

然而这几个土包子有所不知的是,真正的盛况其实在上岛以后。夸叶乘风等人眼前印证了,龙茗国子民对龙走月的爱戴与拥护。

龙茗国城内纵情歌唱、繁弦急管。百姓扶老携幼涌上街道,热情洋溢地迎接归来的女帝!那些群龙无首的心慌日子真是够过了!

龙走月坐上十八抬轿辇,在震耳欲聋的齐欢呼声中向皇宫进发。

…………

龙茗国皇宫的主色调并非皇族偏爱的金色,而是大胆地采用纯白色。银装素裹的皇宫大殿,屹立在这烈日炎炎的海岛中央,显得格外清爽典雅。

龙走月还未走入正殿,便听到一串熟悉的,含带哭腔的疾呼声。

“月月!啊不对……陛下!陛下!——”

龙寸心虽是一袭盛装,但再也摆不出端庄的姿态,她提着裙摆,眼中挂着泪珠儿,步伐匆匆地奔向龙走月。

龙走月赶忙将儿子交给肥娥,加快步伐迎上皇姐。

姊妹俩紧紧相拥,惹得龙寸心失控大哭。

“可回来,陛下你可算回来啦!你知晓我这两年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吗?父皇命我每日要替你上朝听政,下了朝又得马不停蹄地赶去见父皇,复述当日朝臣提要。你看,我批奏折批得手都肿了。还有贱头贱脑的倭寇瞎折腾,呜呜……”

龙寸心自小娇生惯养不问世事,摄政三、五个月还算勉强,时间太长必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龙走月毕竟是一国之君,纵使心头涌起百种情绪,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风范。她抚了抚姐姐的脊背,劝慰道:“瞧你,妆都哭花了,朕这不是全须全影地回来了吗?不哭了,这里人多,我们先去见父皇。”

虽说龙寸心长妹妹三岁,但在朝臣眼中,或许龙走月才是有担当的大姐。

龙寸心轻声啜泣,跟在身旁的面首赶忙奉上绢丝手帕。

“宫主保重,莫伤到凤体才是。”

龙走月望向美冠如玉的男子,哟,一晃四、五年了,皇姐还宠这位呢?

这位面首本名叫肖彩华,自打入住宫闱后,赐姓龙,名彩华。按照后宫的品阶来算,与“贵妃”齐名。

后宫面首百人行色各异。龙彩华身形高挑油头粉面,称得上一个“媚”字。

龙寸心拭去眼泪,刚要说点什么,只听耳畔传来孩提的哭声。

她回眸凝睇,注意到肥娥怀抱的孩子,于是折回几步,近前观瞧。

“哎呦,小胖家伙好可爱,陛下,这是谁的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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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女帝霸气回归(⊙⊙)……大家会喜欢弄盏吗?

下章预告:太上皇对弄盏的态度。


☆、第72章 (3)


【本章提要】:善意的谎言

龙寸心已经注意到陌弄盏,龙走月但笑不语,正在考虑是否此刻就揭晓答案的时候,只见夸叶乘风上前一步,道:“孩子是我和女王大人生的,大姐您好!”

此话一出,周遭宫人发出一片轻声哗然。

龙寸心呆若木鸡,那表情就像不慎吞下一整颗煮鸡蛋。她木讷地看向龙走月,问道,“陛下,此人的脑袋是让门缝儿夹坏了?还是……属实?”

龙走月瞪了夸叶乘风一眼,随后命肥娥把孩子抱过来。

龙寸心见妹妹对抱孩子的手法轻车熟路,不信也得信了。

“朕先去见父皇,其他事晚点说?”龙走月不想在回廊里东拉西扯,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拉起姐姐,向父皇的寝宫走去。

“各自回房休息,不必跟来。”龙走月命道。

龙寸心神态呆滞,跟随妹妹走出很长一段路,直到走入一片翠绿的小竹林,龙寸心似乎终于回过神儿,忽然如释重负地长嘘一口气,喜道:“太好啦!如此一来父皇再也不会催我生孩子啦哈哈!快跟姐说说那男子是谁呀?武林盟主还是王公贵族?可配得上你?”

“怎么?姐的肚子还没动静?”龙走月觉得纳闷,皇姐拥有百位面首,这一晃就是五年,怎会毫无反应?

龙寸心摸了摸扁平的小腹,惆怅叹道:“补药没少吃,但始终怀不上。”

“待我见过父皇,我让夸叶乘风帮你把把脉,他的医术很高明。”

“孩子的父亲叫夸叶乘风吗?唉?姓夸叶?……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仔细回忆一下,他是新一代的狐影王。”

龙寸心思忖片刻,不由惊呼,“你嫁给飞贼了?!……唔?”

龙走月捂住姐姐的嘴,故作不悦道:“他的高祖父与我们的高祖父是结义兄弟,夸叶乘风对我又有救命之恩。说了晚些告诉你,这东一句西一句的,越说越乱。”

“反正你现在不说,到了父皇的面前你也得从实招来呀。”龙寸心望向胖嘟嘟的弄盏,依旧无法相信这孩子是从妹妹的肚子里蹦出来的。

在龙寸心眼里,妹妹除了长得像女人,就……没了。

……

龙走月命宫人免去通传,与姐姐步入太上皇的寝宫。

透过镂空的窗棂,龙走月看到倚在床头的,批阅奏折的父皇。

太上皇龙神风,近几年因为身体抱恙,加之操劳过度,刚刚年过百半便染上一头银丝,不过他眉宇英挺,衣着整洁,依旧是一副器宇不凡的气质。

压抑的咳嗽声隐约入耳,龙走月将儿子交给姐姐,继而疾步跨入门槛。

“父皇,孩儿回来了。”

龙神风赶忙将染血的手帕塞入薄被,吃力地伸出手臂,激动地说道:“走月……快过来让父皇看看你。”

龙走月一路狂奔,跪倒在父皇的病榻前。

暌违两年有余,龙神风抬起清瘦的手指,抚了抚女儿的发鬓,百感交集地问道:“走月,你究竟去何处了?为何不与父皇保持联系?让父皇好生惦念。”

“说来话长,简而言之,孩儿刚刚抵达钰国,陌氏王朝便率大军压境,钰国毕竟是母后的故乡,女儿与之奋战,不慎受伤,于是躲进深山老林疗伤,多半的时间就耽误在这件事上。”

“受伤了?伤到何处?现况如何?”

龙走月指向后心的位置,真假参半地回道:“被有毒的暗器所伤,那种毒会导致四肢麻痹甚至瘫痪。若不是遇到狐影王夸叶乘风,孩儿或许早已一命呜呼。”

“狐影?夸叶家的孩子?”

“嗯,他此行随孩儿一同归来,路途劳顿,孩儿稍后带他来见您。”

龙寸心在旁噗嗤一笑,道:“哟哟,心疼妹夫就直说嘛,父皇,您快看看月月给你带回来一件什么宝贝儿?”

孩提哼唧的声音传到龙神风的耳畔,他并未面带喜色,反而微敛嘴角,颇显不悦地看向龙走月,质问道:“什么妹夫?你嫁人了?……走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忘了你在登基前夕,是如何向为父承诺的吗?”

龙寸心并未察觉父皇的心情有所逆转,她不以为意道:“哎呀父皇,生都生了,难不成让月月塞回肚子里呀?您……”

“你给为父闭嘴!先把这孩子带出去!”龙神风烦躁地扬手轰赶。

龙寸心不明白父皇为何会动怒,但也不敢追问,她搂紧孩子,匆匆走出卧房。

龙走月反倒神色平静,因为她料到父皇会对她生子一事表示不满。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是在诞下弄盏之后,才真正理解父皇不愿让她沾染母性的原因。

仁者为政之脂粉,刑者为御世之辔(pèi)策。治理天下,单凭“王道仁政”不足以服众,只有设立严格的赏罚制度,才是稳固江山社稷的重锤。哪怕对方是元老、至亲,在罪行面前也绝不姑息。赏赐容易,但在治罪方面,便需要拥有一份绝狠的态度。不管龙走月是不是皇帝,首先她是一名女性。女性的主要特点是,心软。如今她又诞下一子,在看待问题的角度上,必然会更偏于仁爱。

龙走月垂眸不语,也不得不承认,若不是因为心存一份怜爱,也不会轻易地失去第二个孩子。

“把那个孩子过继给你皇姐。”

“父皇?”

“就这么定了!父皇乏了,有事明日再议。”龙神风背对躺下,拒绝交谈。

龙走月神色愠怒,可以用一国之君的身份驳回提议,但是父皇气若游丝,病恹恹地躺在她的眼前,她又于心不忍。

她欲言又止,起身离开,走出不到三步,身后又传来父皇有气无力的问话。

“钰国失陷,你母后的……灵柩,还能运回来吗?”

龙走月深吸一口气,谎称道:“钰国皇帝在临终前亲口告知孩儿,其实母后并未薨逝,而是失踪。钰国皇帝唯恐父皇迁怒于钰国,于是向您放出假消息。”

“什么?妙琴还活着?!你莫不是在哄骗为父吧?”龙神风倏地扭过身,眼中终于迸发出一丝光芒。

龙走月悠悠地转过身,不动声色地笃定点头,道:“孩儿为了寻找母亲的灵柩,借助夸叶乘风的潜袭本领,跟随他潜入陌氏的天牢。当时,陌氏皇帝对钰国皇室的处治态度是满门抄斩,既然钰国皇帝命不久矣,他又何须欺骗孩儿?”

她扯谎的同时不忘再帮夸叶乘风卖个好,“孩子他爹”的优点越多,父皇在看待弄盏的问题上,便会多些迟疑。

听罢,龙神风不自觉地扬起唇角,心中燃起满满的希望!

“好,甚好。走月,一定要找到你母后。”

“请父皇放心,孩儿这便去拟定诏书,近至龙茗,远至西域、匈奴,纵使挖地三尺,也要将母后接回宫。”

龙神风止不住地点头,招呼女儿上前。

龙走月并未返回,伫立原地微俯首,正色道:“关于弄盏的问题,孩儿希望您慎重考虑。”

“怎么?看为父病入膏肓下不了床,你也学会威胁为父了?”

“子曰,‘仁者必有勇,勇者未必有仁。’倘若朕,连替亲生儿子做主的勇气都没有,又何以对抗来势汹汹的外敌?”

龙神风笑得不置可否,这是一语双关啊?既要证明仁者有仁者的优势,又要争取子嗣的支配权。但以上不是讨论的重点,重点是后半句,龙神风已然听出弦外之音,道:“是哪股不自量力的势力企图侵犯吾龙茗?”

陌奕宗虽然不熟悉海战,但他是一个棘手的敌人,龙走月需要仔细想想,于是轻描淡写道:“只是有些苗头罢了,朕观望观望再与您商议。”

龙神风见女儿刻意与自己保持一段距离,无奈地点下头,同时将一肚子有关妻子的问题咽回腹中……唉,女儿治国不易,他这种半死不活的老家伙,就别再絮絮叨叨的,浪费九五之尊的休整时间了。

…………

龙走月按揉着太阳穴走出父皇寝宫,宫人上前一步禀告,“启奏龙帝,皇宫主请您前往宫主殿。”

她长嘘一口气,此刻真的不想再解释任何,但总要先去把弄盏抱回来。她坐上龙辇,手肘倚在扶手上,一身倦怠。

途中,她看到蹲在石阶上的夸叶乘风。他似乎正在等她。

“媳妇儿……”他一路小跑跟上龙辇。

龙走月看都不看他一眼,目视前方,疲惫地动动唇,恫吓道:“再敢以下犯上,掌嘴三百。”

“……”他捂住嘴,嘟囔道,“是你姐的男宠叫我在这儿等你,你姐似乎对我这个英俊的妹夫很好奇。”

龙走月睨他一眼,调侃道:“朕发现你与‘宗疯子’确实有相似之处,都喜欢自吹自擂。”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并未直呼陌奕宗的全名。

“不不不,他一张嘴就敢说自己是上天派到凡间的勇士,身边还跟着五条‘哮天犬’,谁敢与他争锋?!”

龙走月绷着脸憋住笑意,但想到陌奕宗那混不吝的劲头,忍不住轻声一笑。

阳光沐浴大地,满眼青山绿水。一路向南,天气不再寒冷,花卉争奇斗艳,龙走月不由深吸一口气,将满园馨香吸入身体。

不管怎样,终于回到朝思暮想的家园,回家的感觉,好得不能再好。

夸叶乘风则是东张西望,因为沿途见到一堆身穿华服的男宠。有的俊,有的媚,有的儒雅,有的粗狂,男宠们三五成群聚在小庭之中,吟诗作对,舞文弄墨。

他见龙走月走下龙辇,赶忙凑上前悄声问道:“喂喂喂,你姐一个人,睡这么多男的啊?”

“不行吗?男子可以找三妻四妾,女子为何不能豢养男宠?”

夸叶乘风依旧感觉荒谬之极,忍不住捧腹大笑,又饶有兴趣地问道:“龙氏皇族可真好玩儿,那他们也争宠吗?”

“争,争得可凶呢,不管皇姐怀上谁的孩子,那个子嗣大有可能成为龙茗未来的皇帝。至于其父,可封侯加爵,载入龙氏皇族史册,这等光耀门楣的天大喜事,能不争吗?”

“啊?你姐的子嗣立太子?那弄盏怎么办?”

“弄盏的出生是个意外,原本就不在册立之列,等孩子大一点再议。”她看向走道七扭八歪的夸叶乘风,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下他的脊背,训斥道,“别跟没长骨头似的,一会儿见到皇姐,别忘了行礼,还有,顺便帮皇姐诊诊脉,她一直未怀上子嗣,朕怀疑并非偶然。”

皇姐说怀孕绝非易事,可龙走月一年就怀上两个,所以她不免对面首的“播种能力”产生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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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活动的红包已经全部送出,如果有人没收到请文下留言!

下集预告:夸叶帮姐姐诊脉,她怀不上孩子原来是?!…………


☆、第73章 (4)


【本章提要】:皇姐不孕的主因?

龙走月与夸叶乘风步入宫主大殿。一进门,便看见面首龙彩华正跪在地上帮龙寸心捶腿。龙寸心躺在贵妃椅上,怀里抱着陌弄盏,一副爱不释手的神态。

“陛下,这孩子太可爱啦!”龙寸心虽然对妹妹使用尊称,但并未起身迎接,毕竟是一奶同胞,龙走月也在登基当日,免去姐姐对自己的跪拜礼。

龙走月见姐姐这般喜欢弄盏,感到非常心安。

“皇姐,是你差人把夸叶乘风叫来的吗?”

“陛下对夫君的称呼为何这般生分呀?还是当着姐的面难为情?”龙寸心掩唇坏笑,随后坐起身,摊手引领夸叶乘风入座,笑道,“妹夫,你也不必太拘谨,随便坐,喜欢吃什么就差宫人准备。”

“多谢大姐关照,您比女王大人体贴多了。”夸叶乘风坐到桌边吃水果。

龙走月则是坐在姐姐的身旁。陌弄盏嗅到娘亲的气味儿,努努嘴要吃奶。

龙寸心将孩子交给妹妹。龙走月见殿中坐着两位男性,于是顺手拉上纱帐。有了一纱之隔,也方便姊妹俩说说小话儿。

“姐,你跟妹妹说句实话,这五年来,你临幸过几位面首?”

龙寸心掰掰手指头,道:“哟……那可多了,通常两个月左右换一个,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事儿?”

龙走月从未关注过姐姐与面首之间的互动,此刻听闻姐姐的“经验”,她不由暗自倒抽口气,果然是自己的思想太保守了吗?

“噢……随便问问,那太医对你未孕之事,有何解释?”

“就说我月事不准,阴阳不调,需要调理喽。”

龙走月若有所思地应了声,道:“我叫夸叶乘风给你看看,也许他有不同的见解。”

“先别叫他过来,姐为何觉得你并不喜欢他?”

“确实不喜欢,就是报恩。他对我有救命之恩。”龙走月将事先与夸叶乘风串通的生子原因背诵出来。

听罢,龙寸心立刻站起身,褪去妹妹的衣裳查看伤势。果然,发现位于妹妹后心的位置,有一处新的伤痕。龙寸心想到妹妹所受到的磨难,不由黯然忧伤。

“父皇药石无效,母后生死未卜,你又险些命丧黄泉,我们龙家这是怎么了?”

龙走月帮姐姐拭去眼底的泪,宽慰道:“越感觉自己倒霉,霉运越要缠着咱龙家。莫哭,万事有我扛着,你尽管享乐便是。”

“我也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啊,可是生不出孩子一直被父皇骂。”龙寸心嘟着嘴,倘若母后陪在身旁,肯定不舍得逼迫她。

龙走月透过纱帘看向龙彩华,发现此人正在与夸叶乘风攀谈,二人貌似聊得还挺投机?

“姐宠那个龙彩华倒无所谓,但也没必要走到哪带到哪,没看出他想独占姐吗?”

“他最懂我,会推拿、煲汤又会讲笑话逗我开心,人长得也帅……”

“且慢,姐平日里喝得补汤都是他在熬制?”

“对啊,色香味俱全,你想尝尝吗?”

龙走月不动声色道:“好,命他端来。就喝姐今日喝的那种汤。”

龙寸心并未多想,命龙彩华去盛汤。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是她在陌氏后宫学来的经验。妃嫔们为了争宠,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别人的饭菜里加点“料”。那种“料”未必用来杀人,也可能导致妃嫔不孕。但是有一点说不通,龙彩华应该巴不得皇姐怀上他的子嗣,所以她的怀疑也只是针对食物这一项,并非直指这个人。

俄顷,龙彩华双手奉上高汤。龙走月坐在桌边,用汤匙随意地搅拌几下,然后托起汤碗,将舀起高汤的汤匙递到夸叶乘风的嘴边。

夸叶乘风本想拒绝,但注意到龙走月犀利的小眼神儿,唯有探出脖子吸走汤汁。

“味道如何?”她故作柔声细气。

夸叶乘风咂咂嘴,道:“挺好,但这种补汤并不适合男子饮用,放了红花、益母草还有芦荟。这几味药吧,都具有活血祛瘀、凉血解毒的功效。”

不待龙走月仔细分析,龙寸心在旁鼓鼓掌,道:“妹夫好厉害,只喝那么一小口就能辨出其中的草药呀?没错,我有那个……绞痛的毛病,所以太医叮嘱彩华要帮我调理身子。”

夸叶乘风应了声,从怀里掏出一个脉枕,请龙寸心翻手搭落。

把脉期间,他一直在向龙寸心提问,问题大多与房事有关。问得她面红耳赤。

龙月走坐在一旁听姐姐的房事实在尴尬,于是命龙彩华陪她去院子里散步。

……

御花园里,龙彩华亦步亦趋,深低着头,态度谦卑。

“听皇姐说,你很会讲笑话,也给朕讲一段。”

“回禀龙帝,都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民间小段儿,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

龙走月讪笑睥睨,道:“你的意思是,皇姐学识浅薄?”

听罢,龙彩华顿首请罪,怯懦地回道:“微臣只是一名内官,陛下初次召见微臣,微臣难免慌不择言,微臣更无意冒犯宫主,请陛下恕罪。”

“呵,朕只是想与你闲聊两句,这就把你吓得不会遣词造句了?”龙走月并未让他起身,似笑非笑道,“朕认为像你这等软弱之人,不配服侍皇宫主,更不配使其受孕,你认为呢?”

龙走月承认看他不顺眼,虽然龙彩华长得还行吧,但鼻梁尖薄,眼带桃花。长相过于阴柔之人,想必心思也藏得很深。

龙彩华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龙帝要将他逐出宫主大殿?然而,他不能替自己喊冤,否则所面临的,可能是人头落地。

“但凭陛下发落。”

“皇姐说你的推搡手艺也不错,朕正愁派谁去服侍乘风公子,你暂时先跟着他。”

“微臣……领旨谢恩。”龙彩华好歹是被授予御姓的二品内官,如今却把他当奴才一样呼来喝去,他不由暗暗地攥了下拳头。

“你先跟这儿跪着,想想朕为何要这般处治你?想清楚了再来见朕。”龙走月在使用帝王惯用的招数。不管你是忠是奸,也不管你犯过大错还是小错,反正朕就是要摆出一副了如指掌的态度,等你不打自招。

……

龙走月返回皇姐行宫,刚步入殿门便听到屋内传来嬉笑声。

龙寸心嗑着瓜子,招呼妹妹过来坐,笑道:“妹夫讲话好有趣。”

龙走月应了声,悠悠地抿了口茶,开门见山道:“夸叶乘风初来乍到,借姐的龙彩华当个向导。”

“……咳咳。”夸叶乘风捶捶胸口,差点把瓜子皮给咽了。话说女王大人在拿他当枪使的时候,能不能先通知他一下?半下?

龙寸心愀然作色,疾道:“不行!面首、宫人有得是,为何非要和我抢彩华啊!不行!绝对不行!”

哐当一声!龙走月把茶盏重重地蹾在桌上,诘责道:“你想抗旨?!”

夸叶乘风没料到女王大人的态度会急转直下,他下意识地将瓜子瓤外带瓜子皮一同吞下肚。

妹妹一旦发飙,龙寸心自是敢怒不敢言,她忿忿地扁着嘴,使劲地拧动着手帕。

“朕近些日子估计会忙得不可开交,夸叶乘风会帮宫主你调养身子,无事启奏就不必见面了。”

龙走月抱起儿子,径直离开。她对付姐姐只能采取一鼓作气的处理方式,否则再等一会儿姐姐定会哭天抹泪。

细碎的呜咽声从殿内传来,夸叶乘风追上龙走月,道:“方才还好好的,你姐又没招惹你,你这是作甚啊?”

“龙彩华一定有问题,替朕盯紧他。”

夸叶乘风一怔,道:“等等,你不是在怀疑你姐未孕,是那面首在食物中动过手脚吧?误会,完全是误会一场。你姐的体质偏阴,月事不准,来的时候还疼痛难忍,听你姐说,她甚至疼晕过去几回,想必情况非常严重啊。太医帮她调理身体,就要用到红花之类的化瘀草药,而这些草药又是滑胎杀手,所以你姐若想怀孕,只能坚强点,停止服用化瘀草药。”

“倘若人人身体健康还要郎中作甚?朕不想听理由,反正皇姐的身体是交给你了,换个面首若是再怀不上,朕拿你问罪。”

“……女王大人你还讲不讲理?我不是正儿八经的郎中,我祖上炼毒的啊!”他的专业本领与救人没有半文钱关系!

她俯下头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儿,道:“龙彩华真的有问题,虽然朕还没想清楚问题出在何处吧。还有,别忘了你是斥候统领,承诺要为龙茗肝脑涂地,弄盏他爹的身份并不是重点。”

“我可没说为龙茗,我说的是为你。”

“区别何在?”

“为你鞠躬尽瘁,你会记得我的好啊。也许哪天一个想不开,真就嫁给我。”

龙走月拍了拍他的肩,肃穆道:“别把精力浪费在下下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上,朕要前往邻岛犒劳驻守将领,今晚不回宫。你派去陌氏侦查敌情的族人,一旦送来最新消息,记得马上通知朕。”

龙茗国由一座巨大的主岛屿以及若干小岛屿组合而成,周边有淡水的岛屿均有海军常年驻扎与拱卫。

“这一个多月一直在赶路,你不准备休息一下?”夸叶乘风看向她纤细的手腕,感觉抱个孩子都费劲的瘦弱女子,却还要用这双手撑起一个国家的政治和军事。

“朕也想,但陌奕宗不会休息。”

她旋身离去,脚步又渐渐地放慢,要不要给陌奕宗写封信,告诉他,他们母子俩已经平安归家?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陌奕宗欲攻打龙茗,想必在城中安插不少的探子,因此,在她返回龙茗的当日,探子已经把“女帝归来”的消息,通过鸿雁传书送到陌奕宗的手中。换言之,不出五日,陌奕宗便会获悉她的真实身份。

陌奕宗一直被蒙在鼓里,待到幡然醒悟时,发现自己不仅放虎归山,还把亲生儿子也打包送给了她这只母老虎……届时,他究竟会是怎样的一个反应?

思及此,龙走月眼眸中的惆怅,渐渐被狡黠所取代……想想还真有点小兴奋呢。

轻世傲物、横行天下的陌氏帝王,估计会气得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陌奕宗,姑且抛开我们的孩子不谈,你我之前还有一笔旧账要算。当俘虏时的隐忍是为了今日;戴脚镣屈辱地活着也是为了今日;在后宫忍受奴役还是为了今日。小不忍则乱大谋,在龙茗国女帝的心中,不可能只有忍,而没有反击。

不管你想怎样,期待与你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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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霸道皇帝获悉龙走月的真实身份。


☆、第74章 (2)


【本章提要】:陌奕宗确定龙走月的身份

龙走月从返回龙茗国这一刻起便忙得不可开交。她先与大臣们寒暄一阵子,随后,她褪去龙衮,换上绣龙戎装,马不停蹄地登上战船,探望驻守在各个岛屿上的守关海军。

“陛下,您还未用过晚膳,好歹吃些糕点。”御前侍女手捧饾饤方盒。

龙走月伫立船头,从方盒中取出一块绿豆糕,问道:“朕不在宫中的这段日子里,必然有人散布朕宾天的谣言,内容说来听听。”

“是。”侍女名叫杜鹃,照顾龙走月饮食起居前后八年有余。记得龙帝离开龙茗的那一年,仅有十五岁。这一别便是两年,惊见龙帝回宫,她悲喜交集,断断续续哭了一下午。

“启禀陛下,您秘密离开龙茗大致半年左右,后宫便谣传您遇到不测,流言四起闹得人心惶惶,为此,太上皇出面主持大局,澄清辟谣。风波过去不到三个月,又有人说在钰国看见您,杜撰您与钰国皇帝谈判失败的假消息,甚至传言您被钰国皇帝软禁。这一下子,您前往钰国之事便有些捂不住了,朝臣的态度也变得咄咄逼人,皇宫主则按照太上皇的意思选择避而不答。再后来,钰国失陷的消息传播开来,倭寇侵犯吾国领土,这一闹便到至今。”

龙走月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她前往钰国之事,仅有父皇、皇姐与杜鹃知晓实情。至于钰国那边是否走漏消息,应该不大可能,因为她抵达钰国当日便签订“赢五战”之协议,自此之后,她便佩戴半块面具,以花响将军的身份出现于战场。所以那个制造恐怖气氛的,声称在钰国见到她的奸人,定是从太上皇或者皇姐口中窃取相关“钰国”的只言片语。

正思忖,战船抛锚钉橛,停泊港口。

这座小岛位于龙茗国主岛的北侧,故得名:龙北岛。龙北岛距离主岛最近,当初龙走月在离开龙茗之前,便是将这座岛上的五万兵权,以及镇守主岛的二十五万官兵暂时交付于皇姐手中。

浩如烟海的海军伫立船边与岸旁,高高举起弩箭与掷斧,面朝龙帝齐声欢呼!

正值潮汐之时,汹涌澎湃的麦浪,卯足力气拍打着礁石,浑厚的浪声犹如天然的乐器,为海军们的呐喊声唱响激昂的伴奏曲。

“恭迎龙帝!吾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走月在官兵的面前,向来以戎装示人。她虽是素颜洁面,但嘴唇与双颊隐隐泛出自然的红晕;她虽然将长发利落地束于峨冠之中,但在无形当中又凸显出美丽的脸部轮廓。总之,只要是美女,剃成秃瓢还是美。

峨冠的中央,横插一根发簪,由此固定浓密的长发。不过今日她并未使用龙形发簪,而是一把金色的偃月刀发钗。

她一手压在船帮之上,另一手面朝众兵扬手示意。她在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王者之风,俏丽的容貌与冷峻的神态交相辉映,别是一番出尘动人。

“龙帝好美啊!——”一名小海军不知轻重地赞美道。

听罢,欢呼声戛然而止,众兵齐刷刷地怒视过去。见状,位于小海军后排的老兵一脚踹过去,吼道:“胆敢冒犯龙帝不要命了?!”

见老兵对小海军拳脚相加,龙走月制止道:“罢了,朕与汝等分别两年之久,破例玩笑一句也无妨。兴许大伙儿与朕一样,都想家了吧?朕命御膳房为汝等炖了牛羊小排,今日统统管够!”

岛上的生存条件十分艰苦,平日只能靠捕鱼打打牙祭。这会儿,看到一盆盆喷香四溢的红烧排骨从船上抬下来,不禁惹得众人胃口大开。海兵们彻底沸腾,欢笑声惊天动地!

驻守此岛的镇北将军伫立在龙走月的身后,笑着朝她翘起大拇指。海军必须常年在岛上生活,军饷对他们的诱惑力还真不如送吃喝。

“镇北将军,请入座。”龙走月邀请他共进晚膳。

镇北将军受宠若惊,赶忙行礼谢恩。

然而,他二人正要动筷子,只听耳畔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只见一枚红色信号弹直冲天际。至于信号弹升空的方向,从龙西岛而来?!

红色信号弹代表敌人入侵,龙走月蓦地站起身,命舵手调整桅杆,她要亲自前去一探究竟!

“陛下无需太过担心,红色信号弹只发出一枚,估计又是倭寇在捣乱。”信号弹三颗连发代表需要支援,镇北将军这一年来常对付倭寇,见怪不怪了。

龙走月沉下心绪,她前脚抵达龙北岛犒劳三军,后脚就有倭寇潜入龙西岛骚扰?未免太过巧合吧?

反正战船已经驶向西面,龙走月依旧决定过去看一下。

一个时辰后,战船靠岸龙西岛。本以为不会出现伤亡,却发现一艘战船被击沉。

事态远比龙走月想象中的复杂,于是乎,她把镇西将军叫上船,三人步入船舱进行密谈。

据镇西将军汇报,今日前来进犯的海盗船仅有一艘,起初他们也没当回事,随便派出一艘战船驱赶,怎料吾方战船便沉了?原因还在调查之中。

“换言之,方才那一声爆响,并非来自吾方?”龙走月问。

镇西将军肃然应声,道:“是,陛下在龙北岛都能听到是那一声巨响吗?那说明响声与沉船应该有着必然的联系。不过到底是怎么一种关系,微臣还没想明白。”

龙走月在舱内踱步,良久,方道:“尽可能将那艘沉船打捞上来,朕怀疑倭寇手中拥有中原地区没有的新型兵器。”她又看向镇北将军,命道,“倘若倭寇再次进犯,不要与他们正面迎战,将对方带离龙北岛,并且让我们的战船一直处于行驶状态,切记,万不可靠近敌船!”

镇北将军与镇西将军面面相觑,虽是一头雾水,但双双领旨!

…………

天空翻出鱼肚白,忙碌一晚的龙走月返回皇宫。杜鹃见陛下还没有前往休息的意思,不由轻声提醒道:“陛下,您该就寝了。”

“朕要去藏书阁查些东西,你先回去休息,早朝时再来给朕更衣。”龙走月加快步伐,发现杜鹃还在跟,轰赶道,“倘若你实在不想睡,便去看看弄盏。”

“遵旨,不过圣上,您不准备给小皇子一个封号吗?还有皇子的父亲,如今也是尚无封号,奴婢都不知该如何称呼乘风公子。”

龙走月步伐微顿,倘若给夸叶乘风封王,便等同昭告天下,正式承认他便是弄盏的爹。这件事一旦传到陌奕宗的耳朵里,会不会导致战场提前爆发?

“暂且放一放,倘若有人找你打探消息,你的态度严厉点,暗示对方过多追问会引来杀身之祸。”

“遵旨,陛下请慢走。”

……

六日后,陌氏王朝,御书房。

陌奕宗接到探子从龙茗国发来的第二封密信。

第一封鸿雁传书出现在半个月前,信中明确指出——街头巷尾相传,龙茗国女帝龙走月,于半年前爆出失踪的消息,至今生死未卜。

当陌奕宗收到那第一封的时候,便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花响就是龙走月。不过,这样的假设过于大胆,且不切实际。或者说,他不愿相信,曾因为情情爱爱,将唾手可得的龙茗国双手奉还。

他捏着装有第二封密信的小信筒,几番打开盖子,又在犹豫不决间阖上盖子。

……花响刚刚返回龙茗国不久,探子便发来第二封密信?不会真这么巧吧?

王德才手举茶盏有一阵子了,见圣上来来回回重复扒盖儿的动作,误以为小信筒卡住不好打开。于是他放下茶盏,径自从桌上拿起小信筒,卯足力气一拔,信筒即刻一分为二,因为动作过猛,险些给他自己甩一个大跟头。

他装模作样地沾沾汗珠,殷切道:“圣上,奴才帮您打开了,您看吧?”

“……”陌奕宗斜了他一眼,一把夺过密信,吼道,“滚出去!滚滚滚!”

“呃……遵旨!”得!马屁没拍好,拍马蹄子上咧!

当书房门轻轻关阖,陌奕宗将卷成小纸卷的密信放回桌前,一手支着太阳穴,另一手用食指来回扒拉小纸卷。

又是一炷香的迟疑,他一掌拍在滚动的小纸卷之上!

一不做二不休,展开密信阅读!

——女帝归来,万人空巷。随从三名,怀抱赤子。

陌奕宗盯着最后的两个字,根本无法移动视线……未满周岁的孩子统称为赤子。

他双眉紧蹙,懊恼地仰靠在椅背上,同时,一掌重重地砸在桌案前!

脑海中盘旋着“花响将军”的一颦一笑,她的傲慢,她的气质,她的聪颖,以及她卓越的记忆力……其实种种迹象皆表明她的不平凡!

昏君,陌奕宗你就是个贪图美色的昏君!

他疾步走向门槛,倏地!打开书房门,怒视王德才。

王德才眨巴眨巴小眼睛,一时间辨不清圣上的情绪。

“……圣上?……您有何吩咐?”

“更衣,朕要去军营。”

王德才得令,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猝不及防间,陌奕宗驻足回眸,怒视!

“……圣上?您请直言,奴才胆小。”

陌奕宗望天搓搓下巴,又低头沉思片刻,悠悠地看向王德才,问道。

“假设花响并非龙茗国的御前侍卫,你感觉她的官职会是什么?”

“官职?”王德才搓搓耳垂儿,大胆猜测道,“……将军?”

“再猜。”

“丞相?”

“为何猜她是丞相?”

“瞎猜的,奴才每日陪您上朝,对于文武大臣们的动作多少有些了解。文官因为平日里双手执笏(hù),所以即使手中没有笏板,也会在随意叠摞双手的时候,习惯性地保持执笏的正确手势。花婕妤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也常常摆出手持笏板的小动作。”

听罢,陌奕宗险些没气厥过去!

据探子来报,龙走月自十二岁起,便协助前任皇帝龙神风批阅奏折,十三岁上朝听政,十五岁生辰前夕,正式称帝。

换言之,她确实当过几年的朝臣!

陌奕宗睨向王德才,他的唇边噙着诡谲的冷笑,抬起一掌,铿锵有力地拍打着王德才的脑门儿,阴阳怪气道:“行啊王德才,观察挺细啊,看出不对劲儿不用向朕禀明啊?!!”

王德才的脑门儿被拍得啪啪作响,脑瓜停不住地向后倾斜。他又不敢躲,唯有一边挨打一边回话道:“圣上息怒请息怒!奴才只是觉得花婕妤偶尔有些姿态像朝臣而已,但她本身是女子啊!倘若奴才一早跟您说这事儿,您肯定又要骂奴才疑神疑鬼脑子进水呜呜!她不会真是丞相吧?那那那……您还是接着打奴才吧!”

陌奕宗当然理解王德才不曾着重提及此现象的原因,在男子的观念里,女人不过是繁衍的工具,谁会想到她不是将军,也不是朝中重臣,而是一位女皇帝?!

行,就说这世间存在一个女帝执政的王朝,但谁又能想到这个女帝居然委身在他陌奕宗的后宫里当宫女?!

唉!他其实想打的是自己。放她回去,只是不想让她跟说书先生似的成天编故事,但此刻想想,她还真得绞尽脑汁地编。不编的话,他肯定会把她拴在旗杆上,遂率领大军长驱直入龙茗国。

陌奕宗神色懊恼,扶墙反省。不过又在转瞬之间,他原本乖戾的神情,渐渐化作一派得意。

他陌奕宗认准的女人,果然独一无二、非比寻常。

好,这样也好,谁都不累。

他眯起狭长的眼眸,幽若深潭的眸中滑过一丝玩味的笑意……死丫头,你以为你能跑出朕的五指山吗?看朕如何将你再一次生擒活捉。

女皇帝是他的,龙茗国也是他的,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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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两天不见,久等了!日更持续中!

下一集预告:女帝收到陌奕宗加快练兵的消息,她出招反击之!


☆、第75章 (7)


【本章提要】:傲慢的皇帝们

龙走月今早从藏书阁出来之后,直接摆驾议政大殿。臣子们在殿前议论最多的便是近一年来横行的倭寇。

倭寇猖獗,不仅闹得龙茗国人人自危,还严重影响到茶叶的运输问题。假设有四条货船同时运输货物,至少会有一条船被抢个净光。倭寇抢货杀人、无恶不作。长此以往下去,必然会阻碍龙茗国的信誉与发展。

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便会对朝廷产生怨念,民心一旦乱了,朝廷也别想安生。

正因如此,龙走月昨晚一直在考虑解决方案。

“传朕的旨意,各城镇颁布战船运货的公告。公告内容如下,茶商可以将接到订单的茶叶送往当地官府,只要总重量足够五千斤,官府便可以无偿出船运货。”

听罢,朝臣无不摇头。

“五千斤?恐怕不可行吧陛下?没有货船的小茶商手里没那么多货物。”

“众爱卿听不懂朕的话吗?一个小茶商手中没有五千斤的茶叶订单,十个、百个总能凑够吧?待战船帮茶商将茶叶送入内河,茶商愿意雇佣货船还是货车,便与官府无关。”

“陛下刚刚回国,有些情况且听微臣详述,”兵部尚书上前一步,道,“倭寇的船只大小不一,从外观上看与普通的渔船并无差异。倭寇有时会藏匿在海口与内河的交界处,伺机而动。倘若官府只负责将茶叶送入河内,一旦遭到洗劫,茶商定会埋怨朝廷办事不利。”

关于这一点,龙走月岂能不知?她要的就是臣子们在朝会上重复阐明这一事实。

接下来,便是她实施计划的时候。

龙走月故作不悦,道:“怎么?爱卿还嫌朕考虑不周了?”她登时拍案而起,诘问道,“倭寇犹如蝗虫一般啃食龙茗经济!并且,这些蝗虫颇有滋生壮大的势头!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尔等可曾有所作为?!”

此话一出,朝臣不约而同地顿首请罪。

龙走月没好气地坐回宝座,又道:“是,战船乃国之盾牌,代表着龙茗的荣誉,绝不容损毁!朕也知晓用战船运茶叶实属牛鼎烹鸡!但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倘若朝廷瞻前顾后不愿给百姓撑腰,他们还能去依靠谁?!”

“臣等知罪!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当然,众爱卿提及的弊端,朕在方才也曾稍作考虑。为了保险起见,待到官兵将五千斤茶叶运上战船,不要急于向内河进发,运往龙北岛附近的荒岛,进行存放。然后,命几名海军假扮百姓,从荒岛出发,驶出一条装满五千斤稻草的民用货船。倘若有倭寇出洞,便会发现受骗上当。而后,我方依旧不发真货,再发出第二条装满稻草的货船,就让倭寇继续争抢好了。等到那群海盗身心俱疲,再派战船运送真货。如此一来,既能保证货物的安全,又可以让朝廷在百姓当中树立良好的威信。”

听罢,众臣连连点头。

“偷天换日,以假代真。这办法妙哉,陛下圣明!”

只要是一举两得的好点子,朝臣必定七嘴八舌地奉承开来。龙走月面带微笑,接受着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内心真是够够的!其实这些老臣子也未必没想到类似的办法,但是他们谁也不愿意冒这个头,万一搞砸了,唯恐吃不了兜着走。

……

下了朝,朝臣赶忙与官府碰头,商量公布船运公告等事宜。龙走月则是迈着疲惫的步伐回宫小憩。她在搂着儿子睡下之前,差杜鹃前往宫主大殿通知皇姐——今日想与皇姐共进午膳。

陌弄盏睡得很足,揪扯着娘亲的发梢,蹬腿儿憨笑。

“弄盏……娘好累……”她贴在儿子的脸蛋上蹭了蹭,迷迷瞪瞪地嘟囔道,“今日娘在朝上把那些老臣子给耍了。娘会提及用战船运货,其实是在试探……谁是内奸。但愿可以将倭寇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她已沉沉地睡过去。陌弄盏吃力地侧过身,伸出小肉手拍了拍娘亲的胸部,发现娘亲没有主动解开衣扣的意思。他唯有仰面朝天,气鼓鼓地翘起小嘴儿生闷气。

“凉……凉……”弄盏一边捏鼓小龙的脑袋,一边口齿不清地呼唤娘亲。

然而,进入梦乡的龙走月,未能亲耳听到儿子初次叫“娘”。

……

午膳时分,龙走月换上便服,前往姐姐住所就餐。

一进门,发现饭桌上空空如也。

龙寸心见她前来,轻哼一声撇开头。

“怎了?还在为朕调走龙彩华那事儿……闹脾气?”

龙走月笑盈盈地入座,命皇姐宫中的侍者准备饭菜。

龙寸心双手环胸,厉声厉气道:“陛下乃是九五之尊,臣岂敢!”

“不就是个长得稍微好看点儿的面首吗?小气吧啦的,至于么你?”她无奈一笑,又道,“距离今年甄选不到四个月的光景,届时,朕亲自帮皇姐选几个身强力壮又诙谐伶俐的面首哈。”

“我就喜欢龙彩华,你不觉得他与苏合哥有几分神似吗?”

龙走月一口茶险些喷出来,极力否定道:“哎呦,你就别糟蹋乞颜苏合了。龙彩华长得不阴不阳的,岂能与乞颜苏合相提并论?”

“那是你没正眼儿看过龙彩华,他见到你的时候不敢笑,平日里笑起来的模样还是挺像的!”

“越说越不靠谱,乞颜苏合压根不爱笑。”

闲聊的功夫,一盘盘可口的海鲜端上桌。龙走月早就饿了,接过热帕子擦擦手,朵颐大嚼。

“哎呀,形象形象!你就不能慢点吃?”龙寸心赶忙把茶杯推到妹妹的面前,喟叹一声,继续发牢骚,“实话跟你说吧,姐其实也没有多喜欢苏合哥,只是见不得他不喜欢我!更见不得他为了体现喜欢你,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月月,你说你说,姐长得漂不漂亮?”

龙氏姊妹,一静一动,一个千娇百媚,一个柔中带刚。称得上龙茗国之中最仪态万千的姐妹花。

“当然漂亮,比鲁冰花还靓丽。别提他了,快吃。”龙走月很久未吃到这般新鲜美味的海鲜,不由吃得心花怒放。

“唉,感情这东西吧,主要还是看感觉。别看后宫美男子如云,但是都不对姐的胃口,希望今年甄选可以出现几个让姐心动的良人。”龙寸心托腮望天,又道,“对了,你今日不是回来之后,头一回上朝吗?为何会在朝上大发雷霆?”

“呵,消息这么快就传开了?”

“那可不。你消失两年,除了倭寇作乱,基本算是相安无事,朝臣都巴望着你能给他们论功行赏、封官加爵,怎料会被你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不骂他们骂谁,倭寇的船只零零总总不过三、五十,竟然让他们闹腾一年多。丢尽龙茗海军的颜面。”

“架不住那帮海盗擅长玩儿阴的呀,倭寇就像扒手一样,抢了就跑,防不胜防。”龙寸心撞了下妹妹的手肘,贼兮兮地笑问道,“你这一回来就东跑西颠的,妹夫没闹意见呀?”

“他提什么意见?他又不在龙茗。”

话音未落,龙走月便发现说错话,她悠悠地抬起头,见姐姐半张嘴注视自己。

龙寸心向前探探身子,缓慢地眨眨眼。龙走月正在琢磨如何自圆其说,只见姐姐伸出食指,擦掉粘在她鼻翼旁的蟹肉渣。

“啧啧,多大了还吃一脸饭菜渣!”

“……”龙走月暗自舒口气,幸好姐姐更注重外表的整洁度。

待酒足饭饱,她将在朝堂上的内容讲述一遍,直言不讳地告诉皇姐,希望她可以把“偷天换日”的计策,泄露给常与她接触的那几名面首。

“月月,你怀疑有内鬼?”

“一定有,只是那个内奸在朝中还是在后宫,我不敢确定,唯有大网撒鱼。”

龙寸心默默点头,答应全力配合。

说完正事,龙走月还要赶往龙北岛,就倭寇歼灭一事,与岛上将领进行密谈。

待她坐上辇车离开,龙寸心才反应过味儿,合着妹妹不是专程来哄她开心!而是为了让她散布消息!呜呜,没有好朋友,没有真心的亲人。

……

龙走月换上铠甲,正准备出发,杜鹃来报,夸叶乘风要求觐见,称有要事相商。

“你怎么跑得一头汗,怎么回事?”她问。

夸叶乘风摊开掌心,掌心躺着一张小纸条,他正色道:“狐影族人从陌氏军营打探来的最新消息。”

龙走月隐约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匆匆展开字条查看!

——陌氏皇帝调遣第一支军队向陌氏以南的造船厂开拔,预计十万人。探得目的有二:其一、加派人手协助造船;其二、进行水上作战训练。

龙走月神色一惊,陌奕宗的动作这么快?!

若要安其内,必先攘其外。倭寇还未剿灭,陌氏已是蠢蠢欲动,真能添乱!

她紧攥着纸条在屋中踱步,不能让陌奕宗称心如意,必须打乱他的步调。

思忖片刻,她倏尔灵光一现,有办法了!

事不宜迟,她走到桌案前,沾沾毛笔,快速拟定密诏。

——乞颜苏合,朕命你率三十万雇佣兵,即刻攻打陌氏霄云城之关隘!切记,先挑衅、探实力,是否强攻等朕旨意。另,不得殃及中原百姓。

只要关隘那边儿狼烟四起,陌奕宗便要分.身乏术。

龙走月奔上阁楼,即刻放飞信鸽。

夸叶乘风跟随而至,不明所以地问道:“陌奕宗目前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吧?所以他为何要提前出兵?”

“他很聪明,让参战士兵协助造船,以便士兵更快地了解战船结构,以及熟练掌握海战武器。”龙走月从头上拔下偃月刀头钗,随手撂在一旁,又道,“仗要打过才知晓输赢,他的海战经验确实差得很远,但胆识与气势足够了。所谓以一当十,并非武功有多高强,多半是赢在气势上。中原地区都在传龙茗海军如何骁勇善战,甚至编成顺口溜——攻龙茗,必自毙。可陌奕宗偏偏不信这个邪,这便是他最难缠的地方,一个不怕鬼的人,又岂会害怕走夜路。”

“攻龙茗,必自毙?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关于海上布阵作战之计,无人可及吾龙茗。朕不怕陌奕宗来,只是希望他准备充分再来送死,否则打起来也没意思。”

“……”夸叶乘风眼神乱飘,这一个个的,狂得不行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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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1、女王的战利品。2、皇帝奔赴霄云城PK单于

☆、第76章 (6)


【本章提要】:女帝的战利品

拖住陌奕宗后腿的事儿,先交给乞颜苏合去完成。龙走月这边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她连夜赶往龙茗过以北的龙北岛,与岛上将领商讨对付倭寇的策略。

经过一番斟酌,将领一致通过龙走月的提议,决定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既然计策敲定,那么按照计划,等待第一批五千斤茶叶运上龙北岛附近的荒岛,便开始正式运作。

“龙帝,您为何认定倭寇一定会上岛抢货?莫非已经找到内鬼?”镇北将军问道。

“不,朕并不希望朝中存在内奸,但经朕细细分析倭寇近一年来的进犯频率,皆赶上大货船晚上走货。撞上一两次不稀奇,但超过十次一定有问题。”龙走月揉了揉太阳穴,又道,“待官府收齐货物运过来,便开始围剿行动,切记,对外必须守口如瓶,一旦泄露分毫,莫怪朕不留情面!”

“谨遵圣旨!”在场帅将齐声跪地。

五日后,一艘装有五千斤茶叶的军用船舶从龙茗国出发,前往镇北岛以北的荒岛。荒岛那边,镇北岛上的士兵已经登陆,随时等待卸货。

待到货物运上荒岛。镇北将军偕几十名海军,乔装成货船商贩,将一艘民用货船停泊在荒岛前方,指挥“工人”装货。他们会按照龙走月在朝上拟定的方案,首先将装有稻草的假货运往内河,由此让倭寇扑空。但实际上,执行的是龙走月的密令——运上货船的是真货,而盖在遮雨苫布下面的五百个木箱,才是一文不值的稻草。

倘若朝中有人与倭寇里应外合,那么倭寇一定不会抢这批货物,如此一来,货物不仅可以安全地运往内陆,还可以利用这五千斤稻草,引蛇出洞!这便是龙走月为何会选择把货物放置于荒岛的原因,疏于看管的地方,倭寇会忍不住下手。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龙走月派出十几条小型巡逻船,埋伏在海口与内河的交界处,一旦倭寇不分真假见货就抢,小船群体而攻之!

此刻,距离货船抵达海口不到半个时辰。龙走月坐在御书房之中,神情紧绷,双手叠握抵在唇边,静静地等待试探成果。

还有一件事让她心神不宁,那便是倭寇手中究竟拥有何种武器?还记得那只被击沉的战船吗?至今没能打捞上来,这说明战船破损得非常严重,导致下沉很快。龙走月为了避免朝臣恐慌焦虑,已下令全面封锁沉船消息。

“陛下,苏合单于发来密函。”杜鹃呈上飞鸽信。

龙走月看向内容,满意地点下头,道:“很好,乞颜苏合最迟翌日清晨,便可率军抵达陌氏霄云城关隘,届时,朕倒看陌奕宗还敢不敢调派军力进行海战训练。”

杜鹃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由一怔,问道:“陛下,您在笑?”

“……这也奇怪?”

“请陛下恕罪,奴婢的意思是,您的笑容很平静,似乎……不像要对陌氏痛下杀手的样子?”杜鹃服侍龙走月七、八年,陛下对敌人从不手软,纵然是笑,也是耻笑或冷笑。

“朕这一离开便是两年多,看来你只能重新了解朕了。”龙走月不动声色地命她退下,继续等待货物运输的消息。

……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验证结果的时候。

杜鹃送来好消息——货物顺利进入内河!

龙走月打个响指,好极了!接下来,只要能把那群恶贯满盈的倭寇骗上荒岛,埋伏在山中的千名海军,定让倭寇有去无回!

“快,传朕的口谕,命镇北将军按照原定计划,再发一船假货进入内河,切记,在交接卸货的时候,一定要故意翻倒货箱,让港口的人都看到箱中是稻草。如此一来,倭寇便会对内鬼放出的消息深信不疑。”

“遵旨。”

“且慢,你出去时谨慎点儿,万不可被任何人注意行踪。”

杜鹃笃定应声,道:“奴婢这就去换太监的衣裳,请陛下放心。”

龙走月对杜鹃很是信任,因为杜鹃是母后的陪嫁侍女,与龙茗国男子所生的女儿。换言之,她们的身体里都流淌着一半钰国的血液。

但愿,倭寇的贪婪多过狡诈。

……

三日后的傍晚,龙走月依在床边,正一边照看儿子,一边批阅奏折。

杜鹃急急来报喜讯——我军抓获倭寇一百三十余!缴获海盗船两艘!

“漂亮!”

龙走月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儿,吵醒了睡梦中的陌弄盏。她赶忙抱着儿子亲了亲,弄盏畅快地打个哈欠,径自揉掉眼角的困泪,咂咂嘴继续睡。

龙走月悄然走下床,示意杜鹃侍奉更衣。

“您明日一早再过去吧?晚上过海不安全。”

“等不及了,朕一直想见见倭寇的庐山真面,倒看他们长了几个脑袋敢犯我中原领土。”

……

镇北将军将抓获的倭寇关入铁牢,今晚真乃大快人心!

倭寇拍打着铁栏叽哇乱叫,至于说什么真心听不懂,估计是在骂街。

副将走到镇北将军身旁,笑道:“将军,下官说得没错吧?龙帝足智多谋,只要陛下出手,莫说几百个倭寇,恐怕就连陌氏王朝都要对龙茗敬而远之!”

镇北将军捋捋黑须满脸堆笑,悄声道:“虽说龙帝是个小女娃,但做事果决敢赌敢拼,势头绝不亚于太上皇。”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一艘战船向他们这边缓缓驶来,两位武将相视一笑,疾步上前迎接圣驾。

龙走月一下船便直奔刑房,亲自审讯倭寇之中的指挥者。

然而,这名男子并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高大威猛,反倒身材五短眼神猥琐。

倭寇的五官与中原人相似,但发型差距很大,或者说,毫无美感可言。他们把位于天灵盖一圈的头发全部剃光,仅留耳际上方到后脑勺的长发。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发型虽然难看,但在战争中比较实用。因为在交战的过程中,长发极容易散乱,一旦挡住视线,就不是丑不丑的问题了。由此可见,这是一个好战的外族。

龙走月坐在此人的正前方,问道:“你,听得懂汉语吗?”

“@#@%……&#”

龙走月微蹙眉,虽然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感觉对她并未尊重。于是乎,她朝施刑兵使个眼色。士兵立抖开皮鞭,狠狠地抽打在倭寇身上!

鬼哭狼嚎的惨叫声萦绕在小小的刑房之中,龙走月慢条斯理地抿口茶,道:“不会讲汉语就打到他会讲为止。鞭刑半个时辰,还听不懂的话,给他换烙刑。”

“遵旨!”士兵领命。

这时,镇北将军兴冲冲地走进来,惊喜地喊道:“陛下!请您随微臣前往缴获的船只,微臣在甲板的隔层里发现一样儿新鲜玩意儿。”

龙走月放下茶杯,遂与镇北将军登上海盗船。

……

官兵在彻查缴获船只的过程中,发现甲板上有一个带锁的横门。凿开横门,门下暗藏一个巨大的木槽,槽中放置一根圆柱形的金属物。圆柱极其笨重,长度大致一丈,柱子的两端一大一小。它此刻的摆放姿态,酷似一根搭在碗边上的胡萝卜。圆柱两端恰似有盖子,但又拔不下来。

此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目前无法判断其用途。

龙走月从将军手中接过油灯,蹲在甲板上,俯瞰槽内的庞然大物。

“四个人抬不动?”

“启禀陛下,正是如此。”

龙走月应了声,环视四周,发现甲板的一侧,装有一个酷似水井辘轳的装置。

“去绞动那东西,朕猜想这块内槽可以升起来。”

士兵得令照办,果不其然,伴随吃力地旋转,内槽连带金属圆柱一同升至与甲板平行的位置。

“陛下,您感觉这根大柱子是做什么用的?”

龙走月思忖不语,围绕着铁柱子细细观察,又走到甲板的角落,从一个大木箱之中取出一颗巴掌大的铁球。良久,她小心翼翼地把铁球放回木箱之中,随后站起身,一掌拍在柱子上,道:“朕怀疑,倭寇击沉我方战船的武器,就是它!”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起初他们也感觉是什么武器,但当士兵说,这根柱子的两端都打不开之后,他们又打消了这一念头。

“你们想一下我们用在投石器的油脂火球,以及龙茗国独一无二的火药包?火药由硫磺、雄黄合成硝石,把硝石密封在包裹里,点燃导火索,便会引起大面积的燃烧与小面积的爆炸。但因为投石器的精准度极低,投掷距离也不算理想,因此导致打出去的火药包,经常落入海中,白白浪费。你们开动脑筋设想一下,倘若把投石器换成圆柱形的投掷筒呢?”龙走月一边解说,一边指向圆柱体倾斜向下的底端,道,“倘若火药可以通过圆柱投掷,一定可以把火药打得更远、更精准。当然,朕只是忽然有这样一种想法,至于观点是否成立不得而知。”

中原地区估计没人不知晓爆竹吧?龙茗国能人辈出,经过多年的研究与改良,制造出龙茗国独一无二的秘密武器——火药包与毒药烟球。两者制作工艺大同小异,都是通过爆炸与燃烧制造伤亡。火药包代替最初的石头,以及目前中原地区皆在使用的油脂火球,足以使龙茗国海军立于不败之地。

龙走月已然向将领们详解她的观点,可是这些只擅长利用现有武器打仗的武将依旧没听明白。龙走月索性作罢,与其在这儿跟这般大老粗讲这些,还不如赶紧把这根笨重的圆柱子运回国,她来慢慢研究使用方法。

“把那个倭寇的首领押回天牢,朕先回了。”龙走月神色肃然,信步登上来时的战船。待船舶驶离镇北岛,龙走月双手环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伐走进船舱,慢慢地关上门,然后……搓手踮脚好不亢奋!

只要可以弄清这种武器的用法与结构,便可以如法炮制,打造大量的新型武器?!她不由满怀期待,假以时日,龙茗国将会利用这种新型的武器,成为中原乃至西域地区的,令人闻风丧胆的霸主!

还有还有,待陌奕宗胸有成竹地来攻龙茗之时,惊见她拥有这般厉害的武器,一定会眼馋得直流哈喇子!

想到陌奕宗,她的心情又沉寂下来。倘若乞颜苏合没有被其他事耽误在路上的话,这会儿已经抵达霄云城外围。希望他在挑衅陌氏官兵的同时,可以控制分寸,不要大开杀戒伤及无辜才是。

…………

距离龙走月缴获新型武器的两日后,陌氏霄云城关隘。战火纷飞,狼烟四起!

陌奕宗日夜兼程,赶往霄云城一探究竟!

守城将军率领一支轻骑兵,前行三十里迎接圣驾。

待碰到面,君臣之间无暇寒暄,陌奕宗一边策马扬鞭,一边询问战况。

“陌氏与匈奴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一仗因何而起?”

“回禀圣上,自从攻下霄云国以来,城内外风平浪静,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不曾与匈奴人发生任何冲突。然而就在两日前,匈奴大军突然来袭,见到我们的兵就杀,仅在一日之内,守在关隘外围的官兵竟是死伤过千!末将知晓圣上正在为攻打龙茗备战,所以不敢冒然开战,于是派使者前去交涉,本想探明缘由,不曾想那些匈奴人根本不讲道义,使者居然也被他们杀了!”

听罢,陌奕宗登时火冒三丈,攥紧马缰的那只手已是青筋暴露!自古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双方交战,不杀来使。

“莫非是霄云国余孽与匈奴结盟?”

“这个问题末将也想过,但是敌方来自最大的苍鹰部落,所以……”

“等!苍鹰部落?”陌奕宗回忆一瞬,“他们的单于是不是叫乞颜苏合?”

“圣上的消息果然灵通,正是此人!”

陌奕宗磨磨后槽牙,自从他上次在皇宫见过乞颜苏合,便预感来者不善,于是派探子追踪此人形迹,但追到南部河口,就此失去联系。恐怕多半是身首异处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对方是何动机,敢动朕的兵就是找死!你立即返回霄云城,把放在仓库里的投石器、火箭、铁蒺藜统统搬出来!朕要亲自指挥作战,必须把这帮蛮人打得哭爹喊娘!”

“末将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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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单于与皇帝开战前的嘴仗。

同学们来猜猜,谁会骂赢?【感觉哪里不对(⊙v⊙)


☆、第77章 (6)


【本章提要】:霄云城之战

原霄云国之所以易守难攻,不止因为其地势陡峭,还因为城垣前挖凿护城河。因此,陌奕宗在攻陷霄云国的时间上,整整耗费半年之久。

如今,他不仅加固了城垣,还在面朝匈奴的那一面,又挖凿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如今的陌氏霄云城,较比两年前的霄云国,更加坚不可摧。

一个时辰过后,一千台投石器架上城垣。

陌奕宗伫立在城垣之上,手举“千里眼”遥望塞外,密密麻麻全是匈奴骑兵。

他在寻找乞颜苏合的同时,乞颜苏合也在看他。虽然距离较远,但不得不说,陌奕宗纵使是扎在人堆儿里,依旧一眼可辨。

乞颜苏合想到龙走月怀抱的男婴,在看看站在城墙上的陌奕宗,恨不得此刻便率军强攻!无奈龙走月给出的命令是——挑衅。

思及此,他离开王座,跃身上马。

属下阿尔木见单于欲驾马前行,匆忙拦截,道:“陌氏皇帝阴险狡诈,不如派属下过去与他周旋?”

“让开,这是本王与陌奕宗之间的私事。”

话音未落,他控制马匹仰天鸣叫,继而挥舞马鞭,奔向城池。

陌氏守城将军惊见敌军逼近,刚欲命弓箭手准备,陌奕宗便扬手制止。

“让他过来,朕倒看他能说些什么。”

一时三刻,乞颜苏合单枪匹马出现在护城河的对岸。

陌奕宗面无多余表情,俯瞰着城池对面的乞颜苏合,等待他率先开口。

乞颜苏合取下斜背的银弓,倏地拉满弓,将箭矢对准陌奕宗!

见状,守城兵卒不约而同地举起弓箭,几百枚箭矢齐刷刷地指向乞颜苏合!

陌奕宗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有种你便往这儿打,看看究竟是朕会受伤,还是你先被扎成筛子。”

乞颜苏合放低弓箭,一笑置之,不屑道:“没想到你我这么快又见面了。”

“没想到?朕看你是想太久了吧?”陌奕宗微扬手,士兵即刻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把做工精良的短刀。这把短刀是乞颜苏合初入陌氏皇宫时,赠予陌奕宗的见面礼。陌奕宗抓起短刀,卯足力气抛向乞颜苏合。

乞颜苏合并未伸手去接,而是扬起弓箭,将短刀打进护城河。

“本王既然将短刀送给你,你想如何处理是你的事,不要来麻烦本王。”

“礼物的价值并不重要,收的是一份心意,既然你心怀鬼胎,朕的处理方式自然是沾都不想沾,如今你却把它丢进朕的护城河?啧啧,不知会不会弄脏河水?”

此话一出,引来守城兵哄堂大笑。

“素闻陌氏皇帝辩口利辞,今日听闻果然名不虚传。然而,本王只会用手中的武器说话,敢问陌氏皇帝,你是否敢与本王单打独斗?”

陌奕宗嗤之以鼻,道:“你要搞清一点,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有没有必要的问题。倘若你打赢朕,朕也不可能把城池送给你。倘若朕打败你,纵使你愿意通过这一战撤兵,朕也不可能让你走,因为你身上背着陌氏兵卒的血债!朕没空陪你东拉西扯,你还有什么废话最好一次讲完!”

“你现在尽管嚣张,但是本王接下来要问的话,你必须慎重回答。因为你的回答,将直接影响到本王攻打霄云城的态度。”乞颜苏合扬起深邃的黑眸,不苟言笑地问道,“龙茗国女帝龙走月,与你是何种关系。”

这句话往这儿一撂,积压在心头的疑云统统得以开解。

悠悠地,陌奕宗将双手搭在城围前,似笑非笑地望向乞颜苏合,回忆着乞颜苏合出现在皇宫中的初衷——他以借鉴妃嫔服饰为由,踏入宫闱,随后,三番五次在王德才面前提及“花婕妤”。

“攻龙茗,必自毙。暗藏其中的玄机,莫非指的便是你这支部队?”

乞颜苏合下意识地蹙下眉,道:“陌奕宗,你真的很聪明,但苍鹰部落只是龙茗国必胜的一部分。龙茗海军,是你无法想象的强大。”

“朕在攻打每个国家之前,或多或少皆听说其军事如何如何,但最终依旧变成陌氏的土地。与其由着你大放厥词,还不如说说龙走月这个女人。是她把你叫来攻打霄云城的?”

其实答案显而易见,陌奕宗故作无奈叹息,道:“不管朕与龙走月是敌是友,但她毕竟是中原人,居然勾结外敌攻打吾大中原?看来朕要重新审视她的德行。”

乞颜苏合笑得不置可否,道:“何为外敌?我打你,我才是你的敌人,我永远不会去打的国家,便是我的挚友。何须上纲上线?你又曾放过谁?”

“战争是国与国的事。至于朕对于外敌的定义,那就要看对方是否会伤害中原百姓,只要不曾跨过这一条底线,朕便认为这个对手值得被尊重。”

原来上一句的目的落在此处?防止他屠杀陌氏子民?乞颜苏合扯了下嘴角,终于发现陌奕宗的话里存在许多陷阱,但凡心存道德礼仪,便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陌奕宗,莫兜圈子浪费时间。本王方才提出的问题,能否回答得爽快点?”

陌奕宗微挑眉,故作似懂非懂地问:“你是问……龙走月与朕的关系?这样吧,朕给你看一样东西,这样东西便是答案。”

话音落定,陌奕宗离开城垣。俄顷,伴随金属物的摩擦声,他再次出现在墙边,此时,身旁矗立一把青龙偃月刀。

“知晓这把刀是谁送给朕的吗?”

当乞颜苏合看到青龙偃月刀的第一时间,心情已经沉到谷底。因为他那般关注龙走月的一颦一笑,岂能发现不了其中的端倪?!记得他在护送龙走月上船之前,她每日戴在的发钗,与这把刀的样式如出一辙!因为样式过于奇特,他还随口向龙走月询问,为何会选择这么一款毫无美感的发钗?而龙走月的回答是: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

……她说,她喜欢。

陌奕宗观察着乞颜苏合的神态,发现他越发焦虑与愤怒。

呵呵,看到敌人像个被冰霜打过的蔫茄子,他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闹归闹,他内心也着实受到震撼,龙茗与匈奴相隔千山万水,龙走月竟然在匈奴养了一支精锐部队?此刻,一眼望向塞外,匈奴方目前参战的人数已然超过十万,并且,双方为了保存实力,不可能在开战初期便调动全部人马。由此可见,至少还有几十万的后备力量等待接战。

死丫头,居然还藏着这般出乎意料的一大手。思及此,陌奕宗倏尔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那边刚刚派出十万步兵前去造船,匈奴便率军前来攻城?……莫非有细作混入军营?

“她是女帝,送你一把偃月刀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何况走月亲口对本王说,她若爱你就不会出兵打你,更不会叫我来与你争抢关隘。”

“走月?……”陌奕宗沉下脸,“走月也是你能叫的?”

乞颜苏合耸下肩,反诘道:“哪里不妥?自打她一出生我就认识她,她的箭术也是我手把手教的。而你呢?想必就连她的真名与身份,也是刚刚知晓吧?所以该靠边站的人,是你!”

陌奕宗不自觉地攥紧拳头,道:“很好,待你被朕大卸八块,可以让她帮你拔拔坟前的杂草!”

话音未落,陌奕宗命旗手举起战旗,同时,号角吹响,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发出悠长又极具穿透力的共振声!

乞颜苏合调转马头,又回眸凝睇,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蓦地指向陌奕宗,做了个一剑封喉的动作。

战鼓雷动,陌奕宗披风一抖,稳健地坐上主帅椅。

“敌人一旦进入投石射程,火球齐放,万箭齐发!绝不给敌人预留喘息之机!

“遵旨!——”

这一仗来得措手不及,也可以说是毫无准备。素闻匈奴民族的暴戾程度犹如洪水猛兽,他们的作战口号是:只要项上留颅,战到血枯骨碎!因此,陌奕宗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思忖片刻,喝声鼓舞道:“霄云城守城之战,有别于以往任何一场战役。敌我双方势均力敌,前途艰辛、凶险未知!今日杀敌一人,赏银一两!若不幸牺牲,朝廷养你一家老小!——”

听罢,三军士气空前高涨!

“谢主隆恩!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说时迟那时快,坚固庞大的攻城冲车映入陌氏兵卒的视线。匈奴士兵的喊杀声穿墙裂地,仿佛飓风一般席卷而来!

陌氏方不甘示弱,一百面战鼓齐声锤响!那种跌宕起伏的节奏,足以让人们热血沸腾忘却生死!

然而,撂狠话只是开战宣言,交过手才知晓对方实力。于是棘手的问题来了,开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守城方竟然出现伤亡?!

这是一群擅长骑射的游牧民族,他们自小与马为伍,以箭射雕。陌氏分明占尽地形上的优势,却还是未能躲开敌方的火箭,可见敌方的箭术与臂力皆超群卓越。

陌奕宗暗暗地握紧拳头,脑筋正在飞速旋转着……敌人不避斧钺,若想速战速决,可能性微乎其微。然,绝不能在这一战之中,消耗太长的时间以及太多的兵力与物资,否则!定会造成龙茗与匈奴对陌氏两面夹击的不利局势!必须尽快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由此牵制匈奴的进攻速度,乃至一举击退!

办法一定有,且让他静下心,细细斟酌一番。

龙走月那个死丫头,竟然联合外人攻打孩子亲爹的城池?!啧啧,还真是长了一副捂不热的黑心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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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皇帝利用天时地利扭转战局。

PS:晋江的留言区总是抽抽,留言的同学辛苦了!作者真的很喜欢看你们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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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6)


【本章提要】皇帝扭转战局!

北方的冬季严寒刺骨,此种天气对于生活在塞外的游牧民族已是见怪不怪,而对于守城方来讲,士兵的身体素质不能与之媲美。

城下,杀声滔天,血流成河。

陌奕宗坐在主帅椅上,一边关注着战况,一边观察匈奴兵的作战方式。经他细致观察,发现匈奴人并非横冲直撞,居然也懂得排兵布阵。他们采取盾兵开路的攻城策略,若守城方投掷火球、石头之类的武器,盾兵立即将手中盾牌举过头顶,动作整齐划一,并且滴水不漏。

“投掷兵听令,火球改成散投!牵制敌人的前行步伐!”

“遵旨!”

同时,陌奕宗一声令下,大量的铁蒺藜从城垣上抛掷城外!既然敌人采取方阵行进的策略防御反击,那么,陌氏就在敌人的脚底下使绊子。

铁蒺藜,是一种铁质尖刺的撒布障碍物。因为刺尖的形状酷似植物“蒺藜”,故得此名。提蒺藜有四根长数寸的铁刺,凡着地必有一刺朝上。将它撒布在地,可以有效地迟滞敌军行动。

果不其然,敌军盾兵方阵开始出现摔倒的现象。陌奕宗乘胜追击,下令放出火箭箭雨!

火箭铺天盖地地砸向匈奴士兵。然而,他们仿佛一群无知无觉的怪物,不躲不闪更不怕中箭,举起手中的弓箭射向城垣!

见状,陌奕宗不由再次沉下心绪。在战争中,必须存在打头阵的炮灰。但是炮灰的作用就是开路,至于攻击力基本等于零,而匈奴人培养的炮灰,竟然还具备较为精准的箭术?……这究竟是一支怎样的部队?为何实力这般强大?

守城将军匆匆来报,抱拳道:“圣上!斥候来报,敌军后方还有不少人,预计不低于二十万备战兵,加之出战的人数,三十万是跑不掉的!我方目前只有十万守城兵,这该如何是好?!”

“别急、别急、别急!以少胜多的战役又不是没打过!”陌奕宗扬手轰赶,静下心细细思量……没错,敌人逼着他调兵遣将,由此分散攻打龙茗的兵力?

他还就偏不这般行事!

正焦虑,天空飘下雪花,北风萧萧,冰晶的雪片洒落在陌奕宗的铠甲之上,久久不散。

不大会儿功夫,小雪花转为鹅毛大雪。陌奕宗悠悠地摊开掌心,托起洁白无瑕的雪片,感到一丝冰冷沁在手中。他不去理会战况,不询问伤亡人数,目不转睛地盯着愈落愈多的雪花,直到手指被雪花冻得毫无温度的时候,他的唇边终于染上一抹自信的笑意。

天助他也,有办法了!

陌奕宗招呼守城将军上前,附耳下旨。

听完圣上的命令,守城将军蓦地看向天际,不由茅塞顿开!

“末将这便命三军减缓攻击速度!”

陌奕宗对部下的领悟力十分满意,道:“没错,何必在匈奴人身上浪费兵器,你赶紧指派一个分队去伐竹子,明日一早便给他们好看。”

“圣上英明!”守城将军喜上眉梢,再次望向天际,继而奔去下达新指令。

从抵御风寒的层面上来分析的话,或许是匈奴人的优势,但同样也并非陌氏的劣势,陌奕宗要好好利用地势与季节,让敌人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乞颜苏合也收到部下阿尔木传来的战况汇报。

(匈奴语)“单于!陌氏突然把攻击力降了下来,哈哈哈!这才刚刚开战就把那帮中原人打虚了!果然是外强中干的窝囊废!”

乞颜苏合倚在王位扶手的一侧,悠哉地饮了口马奶酒,道:“不要小看陌奕宗的头脑,更不要忘记,陌氏王朝已经占领中原七成以上的领土。”

“单于何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中原人的体格根本没法与咱们相提并论,倘若多耗上几日,不用咱们出手,老天爷都能把他们活活冻死!”

乞颜苏合思忖不语,龙走月的命令是挑衅而不是强攻,但陌奕宗甚嚣尘上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他要杀得陌氏片甲不留,要提着陌奕宗的项上人头,当做贺礼送给龙走月!

“命云梯兵准备出战。在天黑之前,不计我方伤亡,不接受敌方任何形式的弃甲投戈,逢敌便斩,势必攻上城墙!”

“属下得令!”

乞颜苏合遥望屹立在半山腰的城池关隘……陌奕宗会猝然改变战术,绝不是表象上观察到的色厉内荏,一定有阴谋!

……

匈奴士兵的攻势越发猛烈,陌奕宗却在城垣前架起坚固的盾牌,命士兵全部隐藏在盾牌之后,任由敌方万箭齐发,陌氏基本处于只守不攻的状态。

“圣上有命!只要不让敌方攀上城池,靠近一点不必惊慌!”守城将军看到飞上城垣的无数箭矢,继而扭头转向陌奕宗,开怀大笑,道:“圣上,您看敌人给咱们送回来多少兵器?”

“别嘚瑟!注意防火!”陌奕宗指向飞来的火箭。

“……是是是。”

战事如火如荼,王德才头顶两个钢盔,吭哧吭哧地奔上城垣。

“圣上,奴才刚到,哎呦妈呀……到处是血!”王德才眯着小眼睛,怯生生地凑到圣上的身旁,然后擦了擦桌面,从提篮合里取出饭菜。

“你这嘛呢?浴血奋战的士兵还没吃,朕在此地用膳算怎么回事?!”

“……您连夜赶路,奴才猜想,您肯定还未用膳。”

陌奕宗从昨日清晨到此刻确实滴米未进。但是在这儿大吃大喝会影响作战士兵的情绪。他接过王德才递上来的擦手巾,擦擦手,抓起一个两个馒头,即刻命王德才带着提篮盒赶紧滚蛋。

王德才不敢怠慢,盖严盒盖撒丫子就跑。陌奕宗望向王德才的背影,他的眼珠缓慢地移动着,忽然之间,又心生一计!

……

战争截至到黄昏时分,匈奴士兵已然拼尽全力,但仍旧无法靠近城墙,更别说攀梯直上。因为,毕竟霄云城位于高处,易守难攻是不争的事实。

残阳缓缓地没入山峦。双方士兵也到了必须补充体能的时候,倘若再硬攻下去,只能是毫无意义的疲劳战。

于是乎,乞颜苏合唯有先命士兵返回休息地,明日再战!

此刻能见度越来越低,陌奕宗伫立在至高点,举起“千里眼”遥望敌军动态。只见,浩浩荡荡的匈奴士兵正向营寨靠拢。

陌奕宗的肩头很快落上一层薄薄的雪花。见状,他粲齿一笑,天空作美,大雪纷飞,已然为这漆黑的山林披上银装。继续下,不要停!

“等到天黑,立即泄水!”

“遵旨!”守城将军万分期待这一刻的到来,至于下午砍伐的竹子,已经一劈两半准备就绪,如今只要把山泉水引入战场,就算大功告成!

待到深夜,为了避免敌军窥伺,陌氏士兵并未点燃火把照明,而是借助微弱的月光,顺着绳索井然有序地滑下城墙,再将一根根竹子运出城池,扛着竹子,静悄悄地向河源上游进发。

陌奕宗则是将王德才叫到寝室,命他试穿一件衣袍。

王德才看向挂在桁架上的龙衮,噗咚一声双膝跪地。

“奴才胆小如鼠酒囊饭袋一个!岂敢身披龙袍指挥作战啊?!圣上莫要吓唬奴才了啊!”

王德才简直吓尿了好吗!圣上叫他冒充皇帝坐镇三军?!

“你最了解朕,所以学起朕的模样也最逼真。”陌奕宗抿了口茶,命道,“学朕走路的样子,来,走几步给朕看看……”他见王德才又有话说,拍桌怒道,“闭上嘴!快点儿!否则现在就砍了你!”

“……是。”王德才沾沾汗珠,颤颤巍巍地穿套龙袍。

趁他穿戴的时候,陌奕宗又道:“在朕离开的这段日子,你就假装染上风寒,捂着手帕,穿着龙袍在战前晃悠几圈,让敌人误以为朕并未离开。”

“奴才这小身板儿恐怕不行吧?再说个头也差远了啊呜呜!”

“蠢货,你不会多穿几件衣服撑起来吗?个头不够多塞几个鞋垫!何况你在高处敌人在低处,倘若能让敌人看见你的下半身,你也就离死不远了。站直!给朕拿出点气势来!”

“……”王德才板了板腰杆,本想用袖口蹭蹭鼻涕,然而当袖口递到鼻子边儿的时候,登时想起是龙衮,于是立马吸溜回去!

“怂蛋,别哭了!朕已经布下陷阱,敌人至少三个月打不过来,也压根用不着你指挥作战,装装样子罢了,死不了。”

三个月打不过来?王德才这心里忽然就踏实多了。

“是,奴才尽力而为。不过,您要去何处,何时归来?”

陌奕宗扯了下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他能去哪?当然是去龙茗找龙走月算账!

只要“皇帝”还在霄云城与匈奴鏖战,龙走月便想不到他会来个突然袭击。

事不宜迟,待陌奕宗向王德才叮嘱完大小事宜,他径自换上夜行衣,口鼻系好黑布,与同样身着夜行衣的锦衣卫,悄无声息地离开霄云城……呵,弄盏他娘,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朕会比战船先到龙茗一步吧?

——喂喂,你还记得封豕林一战吗?朕与你的作战理念似乎不太一样,朕为了最终的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并且最喜欢走捷径。

擒贼,先擒王!

……

东升西落,曙光乍现。

匈奴士兵雄纠纠、气昂昂地逼向霄云城。

然而,当霄云城落入众兵视线的这一刻,他们的步伐戛然而止,全体傻眼!

方圆十里的主战场,以及城池,竟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一座冰封的堡垒?!

狂风呼啸,白雪皑皑,金红色的晨光掠过晶莹剔透的“冰城”,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光芒犹如无形的尖刀,刺得匈奴兵根本睁不开眼。

士兵的眼睛都快刺瞎了,还谈什么冲锋陷阵、万箭齐发?!见状,带队的阿尔木不由怒火攻心,他策马扬鞭,一鼓作气冲向结冰的战场!但还未奔出几丈,只听哐当一声巨响,连人带马,狠狠地拍在“人工制造”的冰面上!

这便是陌奕宗想到的办法,将一根根从中劈开的竹子,连接成输水导管,再从河源引来水源,水顺着导管浇灌战场与城池。河水经过一夜风雪的洗礼,结成湿滑的冰层,形成天然的保护盾!当然,你们可以啥都不干,集体蹲在这儿烧化地上的冰层,但到了傍晚,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制造!反正冰天雪地,河水管够,谁想哭谁知道!

气候寒冷、多雪多霜是天时;吾高敌低是地利;团结一心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都让他陌奕宗占全了,岂有认输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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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陌奕宗想到潜入龙茗国皇宫的好办法,虽然他自己不是很能接受这个办法(⊙v⊙)嗯但是为了最后的胜利,他也是蛮拼的!

PS:接下来的剧情,可以说是进入欢乐模式!打仗?互虐?……木有!


☆、第79章 (4)


【本文提要】:皇帝找到潜入龙茗皇宫的办法。

龙走月自从缴获一件疑似新武器的金属物之后,对围剿倭寇的事儿颇为上心。于是乎,她由守株待兔转为主动追击,颁布悬赏公告,一旦在海上发现倭寇船只,或者在城中发现习得倭寇语的可疑目标,朝廷重重有赏。

忙乎半个月下来,龙茗海军再次缴获海盗船两艘,抓获倭寇百余,并且再次缴获圆柱形战利品一尊。

收获颇丰,龙走月岂能不喜?然,问题却卡在交流的问题上。这就好比手持法器不会使用一般,她不免心急。

“不管如何用刑,就没有一个会讲汉语的?”她问。

刑部尚书回道:“回禀陛下,种种酷刑皆有实施,但倭寇会的汉语,最多是简单的打招呼,或者‘救命’二字。估计他们学会这些简单的词汇,只是为了在海上假扮落难的渔船,由此欺骗渔民靠近相助,继而烧杀掳掠。”

龙走月陷入沉思,既然通过抓获倭寇的环节确定朝中有内鬼,那么这个人一定精通倭寇的语言,且汉语流畅到毫无破绽。所以,这个内鬼究竟会是谁?

这时,杜鹃来报,皇宫主龙寸心,宣称有要事要与龙走月商讨。

龙走月粗略一算,也有十来日未与皇姐见面,于是摆驾宫主大殿。

……

她步入殿门,见到厅堂中堆积着各种花色的绫罗绸缎与首饰。

龙寸心伫立在长条桌案前方,望着几款布匹,愁云不展。

“月月!快来帮我看看,用哪块布做‘留仙裙’最合适?”

龙走月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原来是挑选衣料。她走上前,无奈一笑,道:“喜欢就都做了,何必纠结?”

“不行呀!到了甄选那日,我也只能穿一件啊。”龙寸心长吁短叹,每年到了面首甄选的前夕,她都会把自己搞得心力皆憔悴。

龙走月扫视百种布匹,指向挂在桁梁上的石榴红绸缎,道:“那块不错,喜气又应景。”

“我去年穿得就是石榴红,不想重色嘛!”她疲惫地倚上贵妃椅,“昨晚相师帮姐卜了一卦,他说姐的真命天子今年会出现!所以姐好焦虑啊月月……”

龙走月笑着抿口茶,随口问道:“姐让相师占卜姻缘来着?”

“不是啊,卜我今年是否会怀上子嗣。相师的意思是,当真命天子出现,子嗣便会随之而来。”

龙走月一怔,果然是大事,的确马虎不得。

“那要不要把夸叶乘风叫过来帮姐选?男人更了解男人的眼光。”

“快别提那个坏妹夫啦!姐今早先问的他!你猜他怎么说?他说不穿最吸引人。”

“反了他了?!”龙走月欲传他滚过来给姐道歉,龙寸心却笑着阻拦,“没关系呀开玩笑的嘛,你又不理他,宫中又全是男宠,他只能调戏我解解闷儿。”

见姐眉开眼笑并不气恼,龙走月也跟着轻松一笑,道:“最近太忙也没空督促夸叶乘风,他会定时来帮姐调理身子吧?”

“有啊,天天来,一泡就是小半天儿,这会儿好似让彩华陪他出海啦。”龙寸心叉起一块凤梨塞入妹妹口中,“你看你又瘦了,再瘦下去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龙走月但笑不语,其实她原本前来的目的,是希望甄选一事可以从简从快。因为倭寇还未肃清,陌奕宗又在蓄势待发,但此刻听闻关乎子嗣的问题,龙走月又打消了商议的念头。

不过,今年必须要对甄选者进行严格盘查,以免各路细作混入其中。

想到细作,必然会想到陌氏人马。龙走月昨日收到乞颜苏合发来的密函,据说北方一直在下雪,陌奕宗似乎身染恶疾,但依旧守在霄云城指挥作战。

她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那家伙强壮如牛,下点雪而已,至于这般弱不禁风吗?会不会是在装病,由此采取缓兵之计?

与此同时,陌氏造船厂的附近。

陌奕宗头戴斗笠,身着一袭白色侠客装,坐在河边垂钓。

眼前的这条河,便是前往海口的途径之一。

自从陌奕宗离开霄云城,并未偕锦衣卫返回皇城,而是乔装打扮,一路南下抵达造船厂。来到此地,一来、监督造船速度;二来、寻找潜入龙茗皇宫的突破口。

随行锦衣卫同样侠客打扮,坐在圣上的两侧,垂钓是假,保护圣上安危是真。

众人看似正在享受悠闲的午后阳光,实则是在观察来往船只,试图劫持一艘前往龙茗国的船舶。因为陌奕宗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原本就壁垒森严的龙茗国,又再经他一番挑衅之后,定会对别国船只进行滴水不漏地盘查。嗯,估计伪造通关文书这个点子行不通。何况,就算能混进龙茗,也混不进皇宫,所以陌奕宗几日来一直在考虑相关难题。

这时,一只建有亭阁的中型楼船缓缓地向他们这边驶来。

船只装潢典雅,船内琴声悠扬,高耸的桅杆上飘扬着两面旌旗。

一面是四小国之琴国的旌旗。另一面则是——龙茗国的旗帜?!

不管这条船上悬挂两面旗帜为哪般,先拦截来说!

见状,陌奕宗朝锦衣卫们使个眼色。锦衣卫立刻换上渔夫的衣裳,跳上一只小渔船,划到河水的中央,继而撒下渔网,由此不偏不倚地挡住楼船的去路。

楼船被迫漂浮河中。

俄顷,一个尖嘴猴腮的管家冲到船头,大声喝道:“此河乃通行之道,你们几个臭打渔的!立即把路让开!”

“不好意思啊大老爷,我们捕完这拨鱼就换地,要不您等等?要不绕个道?”锦衣卫好声好气道。

“岂有此理!你占了道还叫我们绕?!我可警告你们,万一误我家主子的大喜之事,你们几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主子?宫里出来的人?

锦衣卫一拍大腿,抱拳贺道:“大喜之事啊?哎呦恭喜恭喜!话说再往前走就只有龙茗国了,看您这条船上装了桅杆,恐怕是要入海吧?敢问您家主子是赶着去升官还是发财?”

中年管家两嘴角向下一撇,刚欲甩开腮帮子吹嘘一番,只听船内传来制止之声,声音浑厚且富有磁性。

“张福,莫与船家争执,我们绕开便是。”

“遵命。”中年管家面朝珠帘俯首领命,随后瞪了锦衣卫们几眼,前去吩咐船夫斜向前行。

然而,待楼船船夫调整位置,发现挡在前方的破渔船也跟着动起来,并且再一次挡住他们的去路?!

“你们几个臭打渔的故意找茬儿是不是?!来人,给我拿下!”管家怒步返回,还带来几个身穿铠甲的彪形大汉。

一声令下,楼船贴近渔船,彪形大汉手持兵器,怒指锦衣卫。

锦衣卫并未轻举妄动,等待圣上发出突袭暗号。

陌奕宗坐在岸边,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乎,他扬起鱼竿,将鱼竿抛进河流,示意——攻!

锦衣卫收到旨意,即刻从渔船上抽出暗藏的兵器,不待彪形大汉们反应过味儿,一干锦衣卫犹如蛟龙一般跃上楼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下五除二,杀个片甲不留!

甲板上全是死尸与鲜血,中年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奔回船舱!

“杀人了!救命啊!九王爷快跑啊!——”

无奈,一切为时已晚。锦衣卫动作极快,擒住中年管家的同时,三把剑对准那位九王爷的前心后背!

九王爷坐在一架鸾琴的面前,身着一袭浅色长袍,长发披肩,温文尔雅。

“尔等欲意何为?”他神色平静,将一双修长的手指从琴弦上移到身前。

锦衣卫不予理会,等待圣上前来发落。

……

片刻过后,陌奕宗慢条斯理地登上楼船。他首先打量这位九王爷佩戴的玉佩。待确定玉佩为琴国皇室图腾之后,下令搜查整船。

锦衣卫在旁翻箱倒柜,被俘的九王爷则是与陌奕宗面面相觑。

“光天白日,杀人劫船,你们好大的胆子!”九王爷勃然大怒。

陌奕宗扫了扫眉梢,随意坐落,道:“你别急着鬼吼鬼叫,倘若你对我没用,我会让你走。”

“我乃琴国九王琴穆楚,尔等报上名来!”

“说出来怕吓着你,你还是老实坐着吧。”陌奕宗一派慵懒。

一时三刻,锦衣卫从琴穆楚的床榻上搜来一个长方形的锦盒。锦盒里放置着龙茗国的通关文书,以及一封精致的邀请函。

陌奕宗首先翻开邀请函——龙茗甄选盛会将至。素闻穆楚王爷温润如玉,琴艺绝伦,本宫主愿与君共结连理。邀请人:皇宫主龙寸心。

看完邀请函,陌奕宗硬是半天没反应过劲儿……甄选?嘛意思,龙走月她姐广发“英雄帖”招募男宠?!

“喂,你这是打算给龙茗国当上门女婿?”

九王爷身为七尺男儿,自然不愿给龙寸心当什么鬼面首,但琴国势单力薄,必须找一个大靠山,于是琴国皇帝指派儿子前往龙茗国联姻。

“只是甄选罢了,结果未知。”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里,如琴国这等兵力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万的小国,唯有忍受强国的挑选与轻视。

陌奕宗阅完写在邀请函上的时间与地点等,渐渐地,他弯起嘴角,粲齿一笑!

得来全不费工夫,事不宜迟,向龙茗国出发!

他肃然起身,走到琴穆楚面前,抛出一个致歉的笑意,道:“抱歉,这条船上的活口,一个不能留。此刻,朕可以实话告诉你,龙茗国已是自身难保,琴国恐怕无法仰仗龙茗军事与吾陌氏抗衡了。”

“你是?!……”

陌奕宗但笑不语,亲自给琴穆楚斟上一杯酒,待喝完这杯酒,送他上路。

…………

楼船从里到外经过一番清洗,再一次平稳地行驶在河面之上。

陌奕宗换上琴穆楚的衣袍,手持折扇,神态超然,颇有文人风范。

“从今日起,朕便是琴国九王爷琴穆楚。”

“是,吾等是九王爷的护卫队!——”锦衣卫齐声道。

陌奕宗瞄了眼放在桌上的鸾琴……邀请函中着重提及,琴穆楚琴艺极佳,可陌奕宗压根不会弹琴,笛子倒是能凑合吹两下。

思及此,他坐到鸾琴前,假模假式地架起双手,双眸微合摆出自我陶醉的神态,活动活动十指,继而优雅地拨动琴弦。

哐!啋!菶菶!吱吱啦啦!——

弹棉花一样的噪音,穿行在幽静的青山流水之间,格外闹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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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六一儿童节快乐同学!不管我们几岁,要想孩子一样快速忘记烦恼(⊙v⊙)

下一章预告:龙茗女子的个性吓到陌奕宗 0 0


☆、第80章 (5)


【本章提要】皇帝独自登岛

前往龙茗国的楼船已经在河上行驶二十多日,越是靠近龙茗国的方向,便会发现许多船只都在向龙茗国靠拢。据陌奕宗的锦衣卫打探,那些船只的主人不是王公贵族,就是才华横溢的文人墨客。

换言之,这些形色各异、身份尊贵的男子,皆要聚首于龙茗皇宫,供龙寸心挑三拣四。

陌奕宗本以为甄选人数不会超过十个,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不着调的男人愿意给女人当男宠?!脑子进水了,绝对的!

不过荒谬归荒谬,但是此情形,足以证明龙茗国在中原的口碑与实力。对陌氏而言,果然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船只进入一条促狭的通道,各家楼船放慢速度,井然有序地纵向穿行。

船速锐减,船上之人或许是闲来无事吧,各自取出乐器,吹啦弹奏。

陌奕宗被多种乐曲儿骚扰着耳朵,蹙眉闭眼,真想大开杀戒。

这时,锦衣卫来报——甄选流程已查明。第一关、过滤身高、身材、体重不符合标准的男子;第二关,龙寸心亲临现场,通过观测预备面首的五官与面相,进行筛选;第三关在翌日举行,进行特长展示,当场出结果。

陌奕宗咂咂嘴,前两关肯定没问题,主要是这特长展示怎么整?琴穆楚的看家本领是弹鸾琴,毕竟这一点已写在邀请函上,不可能疏忽遗漏。他一脸纠结,话说龙寸心幽居后宫,估计不爱看耍大刀吧?所以他该如何让自己脱颖而出?

“敢问九王爷,万一龙茗女帝陪同皇姐前往遴选现场,这该如何是好?”锦衣卫队长悄声提醒。

陌奕宗泰然自若,展开折扇缓慢扇动,笃定道:“龙走月没工夫参加这等无聊之事,因为有更重要的政务等着她去处理。”

事关安危,陌奕宗岂能抱着撞大运的心态侥幸一试?因此,在他决定向龙茗国出发的当日,已经差人将圣旨送到出征将军的手中。陌奕宗命此次指挥作战的武将即刻率兵出船,然后将战船明晃晃地停在龙茗与陌氏的流域交汇处。船头面朝龙茗国的方向,原地安营扎寨,等待新的命令。

说糙点儿,这叫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各应人。反正陌氏战船停在陌氏的领土之内,纵使战船塞满整条河道,你龙走月又奈我何?

陌奕宗将双手枕在脑后,脑海中浮现出龙走月焦头烂额的小模样儿。呵,当她见到陌氏的战船,凭她对他的了解,肯定会以为他被匈奴人困在霄云城动惮不得,于是恼羞成怒,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头脑一热发起战争,乃至拼死强攻。

了解是一个双面性的产物,可以被利用,以及反利用。

借助此次机会,陌奕宗正好亲眼观摩龙茗的海上力量,到看它是深海苍龙还是一只一捅就破的纸老虎。

…………

五日后,船舶陆续进入海口。

刚一入海口,便看到龙茗国在此处搭建临时关卡。关卡由战船组成,形成阻截前行的屏障。据听说,往年遴选皆是在登岛之后才进行盘查,而今年则是多设置一道管卡——不管来往船只隶属哪国,包括随从在内,姓氏名谁甚至是生辰八字,全部要经过记录与审查。

位于陌奕宗前方的船只正在接受严格的盘查。陌奕宗走上船头,见到这样一幕——龙茗侍卫只让手持通关文书的人登上迎宾船,再由龙茗国船只亲自护送上岛。至于家属随从等,统统被“请”上一条大船,美名其曰,官府将会对家奴们好生款待。其实就是先扣押,待确定此人身份,或放行,或遣送。

查这么严?……陌奕宗望向一干锦衣卫,他们幼年时便入宫习武,且不说老家在何处,就连名字都没有,许多人用的是赐名。

“留下一个船夫,其他人在此地等咱们的战船。”

听罢,锦衣卫神色不安,齐声顿首,道:“圣上乃陌氏王朝的天子,万不可让您独闯敌国皇宫!”

陌奕宗不予理会,看到一条渔船挤在船队当中,于是走到船尾,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抛给老渔夫,彬彬有礼地请老渔夫带几个人上岸。

老渔夫踹好银子,笑眯眯地吹嘘道:“公子好眼光!咱家的渔船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是最稳当、最气派的!”

最值得嘚瑟但不敢炫耀的是,曾载过龙茗国的女帝!

陌奕宗但笑不语,继而返回船舱,命道:“这就是天子的旨意,走。”

锦衣卫却跪地不起,他们岂能让陌氏帝王只身涉险?!

陌奕宗喟叹,指了指戴在食指上的戒环,安抚众人道:“我每日会在戌时前后向你们打出信号,倘若连续三日见不到信号,便可以采取营救措施。”

锦衣卫追随多年,对帝王的暗语、手势、神态以及每件物品的作用皆是熟知。因此,他们唯有心不甘情不愿地跳上渔船。待全部上船,锦衣卫一字排开站在甲板上,抱拳目送,目光中充满忐忑的情绪。

陌奕宗则是一派恬然,朝他们利落地挥下手,继而手持通关文书走向船头。

所幸陌奕宗天生贵气,冒充个王爷必然不在话下。龙茗侍卫毕恭毕敬地邀请陌奕宗登上迎宾船。

陌奕宗堂而皇之地刚要登船,侍卫好心提醒道:“且慢琴国九王爷,您忘记从船上戴出鸾琴。”

“……”这帮敌兵眼真尖!就是故意忘记拿的好吗!

船夫递上鸾琴,陌奕宗内心翻个白眼,把这个长方形的笨重家伙背在肩头。

他走上甲板,已经有几名甄选者在此等候,彼此抱拳自荐,看似一团和气。

然而,当诸位公子看到陌奕宗的这一刻,并未笑脸相迎,而是各聊各的完全把他当空气。

陌奕宗下意识地打量自己的穿着,猜想是不是这身长袍看上去太寒酸?

其实他有所不知,男人之间也会注重容貌,何况他们大老远跑到这儿来,不就是要靠容貌取悦龙寸心吗?因此,对于那些各方面看上去特别出众的竞争者,心照不宣地采取排挤行动。

陌奕宗倒也不在意,话说有人搭话儿更烦。他找个地方随便一坐,翘起二郎腿,遥望波澜壮阔的海水。耳畔传来阵阵浪声,空气中一丝清爽的咸味儿,心情仿佛变得豁然开朗。

这时,坐在不远处的一位公子,抱拳询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陌奕宗知晓此人正在朝自己打招呼,但他选择置若罔闻,因为这些擅长弹琴写诗之人,多半喜欢云游四海,谁知晓这条船上有没有琴穆楚的朋友或者敌人?

询问之人倒也识趣,侧身与身旁的公子聊起来。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不敢当,小弟乃一介书生,姓项名卓,字南天。”

“哟,原来是倚山四杰之项南天?久仰大名啊,先生的诗我曾拜读,用词犀利,意境雄浑,尤其是抨击陌氏暴君的那一首,读起来真乃酣畅淋漓!”

听罢,陌奕宗默默斜眼,见二人不谋而合相谈甚欢,于是乎,陌奕宗强行加入他们的聊天队伍,道:“你的诗我也读过,其中有这样一句——陌皇暴若桀纣。敢问你是深有体会,还是道听途说?”

明显找茬儿?项南天一怔,回道,“陌氏皇帝之残暴,尽人皆知。公子平日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尽人皆知?你身为小有名气的文士,这话说得可不严谨,目前七成以上的天下都属于陌氏皇帝。我在陌氏住过一阵子,非但没有感觉到统治者的残暴,还发现陌氏子民极其拥护他们的君主。写诗可以凭空捏造,但不能借助诗词故意诽谤他人,否则就真成了心胸狭窄的酸文人。”

话说坐在这条船上的甄选者,要么被陌氏灭国,要么被陌氏虎视眈眈地盯着领土,否则岂会投奔龙茗而来?原本应该同仇敌忾的场面,却跑出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愣头青?实属怪哉!

众人像看怪物一般,将疑惑的目光集中在陌奕宗的身前。陌奕宗嗤之以鼻,继续欣赏蔚蓝的大海……那神态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筛选者交头接耳,还未登岛,陌奕宗已然成为众矢之的。

……

迎宾船行驶半个时辰左右,即将接近龙茗国的主岛。

旌旗猎猎,恢弘壮丽的城垣展现在众人的眼中,只听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陌奕宗一脸不屑,望向龙茗国的战船队。只见全副武装的战船,鳞次栉比、阵马风樯!这才是值得惊叹的景观!

他情不自禁地为之讶异……造船与养兵需要大量银两作为后盾,何况是建造这等规模的船队。龙茗国不就是产茶叶的岛国吗?难不成富埒陌氏?陌奕宗啧啧轻叹,怪不得龙走月敢在他的面前猖狂放肆,果然拥有目中无人的资本。

正分析,龙茗侍卫恭送诸位公子下船登岛。

登岛前还要进行一次盘查,陌奕宗再次蒙混过关。

步入城门,一顶顶轿子已等在城门前恭候。接下来,便是陌奕宗期待的地点——龙茗皇宫。

百姓知晓今日是甄选面首的大喜之日,于是女子们围聚在街道两旁,趁着这些面首还未入宫,赶忙围观美男子。

龙茗民间女子多为采茶女,她们几乎常年在外抛头露面,所以性格相对豪放。闲暇时光,采茶女最喜欢唱山歌和跳舞。

“快看那个背鸾琴的小伙儿!好俊好俊呀!”

采茶女闻声望去,不由眼前一亮,纷纷挥手调侃道:“帅小伙看这边!倘若皇宫主未选中你,做妹妹的新郎官吧?!”

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

“小哥听见没,回妹妹一句嘛!”采茶女追上陌奕宗的搭乘轿子。

“走走走,该干嘛干嘛去!”陌奕宗扬手轰赶,感觉这根本不是什么联姻盛会,简直是一帮女流氓在选男.妓!

刚赶走一个,又跑了一个往轿子里扔鲜花的,采茶女非但不难为情,还朝他抛媚眼儿。

瞧瞧,女子都敢当街调戏男人了,成何体统?!这就是女子当政的弊端,风气太差劲儿!

陌奕宗无力扶额,但愿龙茗皇宫里的女子可以矜持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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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到处树敌的皇帝会不会给自己惹来麻烦(⊙v⊙)嗯

下一集预告:进入甄选第一关的皇帝,忍无可忍,险些弃权。

☆、第81章 (3)


【本章重点】:皇帝过五关斩六将

甄选者在龙茗国又被称为“奉者”。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奉献给龙寸心的男人。而这其中的另一层含义,自然是在显示龙茗的强大以及龙寸心的地位。

各路人马陆续进入龙茗宫闱。一行奉者跟随太监总管前往休憩之所。

途中,陌奕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建筑物究竟是什么意思?满眼绿色的植物与白色的墙砖,龙茗国居然使用白色打造皇宫?省得死后布置灵堂了?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皇宫。这地方没有一样儿东西让他看着顺眼。

内心正指指点点,浩浩荡荡的龙辇队伍迎面而来。

太监总管站得笔杆条直,高声向各路人马阐明龙茗国的礼节。

“陛下路经此地,退到两旁,视线低垂,单膝行跪礼!——”

冤家路窄!陌奕宗心中咯噔一响,转身弯腰,钻进灌木丛。

龙走月又是一夜未睡,此刻还要赶去上朝,整个人精神欠佳。

陌奕宗透过植物的缝隙,瞄向坐在龙辇上的龙走月。如今的她,再不是随便穿穿的宫女或小妾。一袭龙衮,一副娇容,好一个韬光养晦的女皇帝。

龙走月透过余光感觉有人在注意自己,于是侧头望去,发现眼前只有灌木?

“停。”她道。

轿夫停下脚步,龙走月命护卫上前几步,正欲悄声指挥他们去检查灌木丛,夸叶乘风在不远处唤她一声。

他卷着裤腿儿,扛着海竿,手里拎着一条大比目鱼。

“女王大人,上朝去啊?”

龙走月蹙眉相望,质问道:“你一晚上都待在海边?”

“嗯啊,龙彩华说海边的日出很美,我和他看完日出才回来。确实很棒!”

龙彩华上前一步,面朝龙走月行跪拜礼。

“朕通宵达旦地忙,你废寝忘食地玩,好意思吗?”她分明叫他监视龙彩华,这可倒好,两人打成一片玩得不亦乐乎?

“我……去看看弄盏!给孩子炖鲜鱼汤喝!”夸叶乘风脚底抹油,火速开溜。

这一打岔,龙走月也忘了差人翻查灌木丛,起辇上朝去也。

待皇辇走远,陌奕宗趁其他人礼毕整理的空档,敏捷地返回队伍。他望向远去的辇车,又看向夸叶乘风离去的方向,他的眸中燃起一层怒浪……那毛贼为何可以随意出入后宫?!还有,谁允许那厮给他的儿子炖汤了?!

太监总管率队继续前行,见陌奕宗向岔路走去,赶忙拦截去路,翘起兰花指,呵斥道:“再往前走便是宫主大殿!休得乱跑!除非你不想要脑袋了!”

“……!”夸叶乘风能去的地方他去不得?!陌奕宗深吸一口气,又面带微笑地缓缓吐出怒气,虎落平阳被犬欺应该就是这种滋味儿吧?

他不断安慰自己……想想龙走月当初在后宫受到的待遇,似乎与他此刻的状况大同小异。为了达到目的,唯有一忍再忍。

陌奕宗再次望向龙走月远去的方向,感觉她的精神头不大好,上完早朝赶紧洗洗睡吧,千万别到甄选现场来凑热闹。

…………

太监总管将奉者们领入一间偌大的厅堂。厅中对称码放两行矮桌,桌上摆放茶点水果,桌角写有甄选者的名讳,需按照姓名入座。

陌奕宗冒名顶替的人物相对尊贵,于是坐在靠主位的方位。

“原来阁下就是鼎鼎有名的琴圣九王爷?方才在船上失礼了。”项南天抱拳致歉。

此话一出,其他人闻声望向陌奕宗,那神态仿佛希望他能演奏一曲儿助助兴。

陌奕宗装傻充愣,伸个懒腰,随后伏在桌前假眠。

……糟糕透了,看来琴穆楚的名声还挺大,看来演奏之事很难躲得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太监总管再次出现。按照奉者们来自的区域,首先报出五位男子的姓名,随后带领五人觐见,正式进入遴选环节。

这一环节龙寸心不必出现,倘若奉者身高与体型达不到龙茗国的要求,那就拜拜了您的。

陌奕宗越发难以相信这种类似于后宫选秀女的状况,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男尊女卑的中原地区。

怪不得龙走月不肯踏踏实实地跟他过日子,原来龙茗国的女人和别的地区的男人一个样,都是好色之徒啊。

不大会儿的功夫,轮到陌奕宗量身高、测体重。

“衣裳,裤子,快脱了啊。”遴选太监催促道。

陌奕宗暗暗地攥紧拳头,太监说□的尺寸也要量?!他严重怀疑自己该不该通过这种方式混入宫闱。

八块硬邦邦的腹肌呈现在太监的眼中。“嚯!真强壮,不过你身上为何这么多刀疤啊?莫非脾气很差……常与他人厮打?”

陌奕宗让这群奴才扒来选去已然无法忍受,可是他们还敢挑三拣四、东问西问?!

“刀疤与身高和体格有直接关系吗?”

“没有。”

“那你问什么?!要量哪儿赶紧量!”

遴选太监不由被他逼人的气势打压下去,太监下意识地缩下肩膀,道:“……这不是闲聊吗,好了好了,通过。下一个!”

待陌奕宗走远,太监才想起没量“器物”的尺寸,不过吧,看那位奉者的体格如此健壮,估计□也小不到哪去。

过完这一关,陌奕宗已是身心俱疲。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没有龙走月能伸能屈。罢了罢了,待到第二关遴选开始,他会故意惹怒龙寸心,待到龙寸心把他撵出宫,而后再议。

……

第二关:容貌。

从现在开始,龙寸心会亲自“披挂上阵”。只有她先看顺眼儿了,才有可能与其孕育子嗣。

第二关依旧是五人一组殿前觐见。奉者在见到皇宫主之时,需行跪拜礼。

龙寸心听了妹妹话,身着石榴红的留仙裙,头戴金凤华胜,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堪比仙女落凡尘。

话说她这边儿还未看到可心儿的美男,奉者们对她已是心生爱慕。

太监总管指挥五名奉者抬起头。龙寸心微嘟着嘴,扫过奉者的脸孔。

“陛下说她过来吗?”她看向伫立在一旁的杜鹃。

“回禀宫主,接壤处似乎有异动发生,陛下刚刚出宫。陛下在离开前,还惦念着甄选之事,所以命奴婢过来帮您拿拿主意。”

听罢,龙寸心稍感失望,本还想与妹妹分享讨论一番,唉,算了,国事最大。

她慵懒地挥下手,五人全部被淘汰。

第二轮选中项南天。选中他倒不是因为长相有多出众,只是龙寸心偏爱肚子里有墨水的男子,这叫取长补短。

第三、四、五轮也像走马灯一般快速过场,她意兴阑珊地勾选着,感觉相师占卜不准呢!

当她几乎要放弃之时,陌奕宗阔步入门。

龙寸心渐渐睁大眼睛,眸中终于迸发出晶亮的光芒!

“琴国琴穆楚,见到皇宫主为何不跪?”太监总管虽然刚刚接触陌奕宗,但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位无组织无纪律的九王爷,肯定会闹出大麻烦。

果不其然,陌奕宗非但没低头,甚至微扬下巴,双手环后,伫立不动。

“本王上跪天地,下跪父母。不跪平辈,特别是女人。”

太监总管气得脸色发青,怒指喝道:“大胆!你!……”

“哎呀好了,不跪就不跪嘛!男儿膝下有黄金。”龙寸心提起裙摆,快步走向陌奕宗的面前,发现自己的身高仅到他的胸口,于是仰起头相望。

陌奕宗也不看她,不耐烦地瞥向窗外,表现出一副对龙寸心毫无兴趣的态度。

“琴……穆楚?名字是哪两个字呀?”

“名字与本王性格相似,朝秦暮楚的‘暮楚’。”

龙寸心一怔,太监总管怒声矫正道:“宫主莫听此人胡言乱语,是肃穆的穆,衣冠楚楚的……”

“谁胡言?就是朝秦暮楚的‘楚’啊!”陌奕宗为了顺利出宫,各种犯讨厌。

太监总管忍无可忍,刚欲命侍卫将他轰赶出去,只见龙寸心回眸怒视太监总管一眼,随后笑盈盈地转过头,对陌奕宗道:“好好,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这样总可以了吧?”

“……”陌奕宗本打算从头到尾都不看龙寸心一眼,但此刻忍不住内心的好奇,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一个后宫之主,敢当众乱改宫规。

龙走月与龙寸心的眉宇与脸型极其相似,但气质方面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姐姐娇滴滴的,像朵一掐就断的水仙花,妹妹则是开了花的仙人掌,扎你满手刺儿!

“喂,你再往前靠就贴在本王胸口上了。”他冷声提醒。

龙寸心神态羞涩,掩唇一笑,迈着轻盈的步伐返回宝座。

自此之后,她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奉者,恨不得今晚就拉着琴穆楚入洞房。

杜鹃看在眼里,附耳提醒道:“此人狂傲不羁,望宫主三思。”

“真正的美男子都有个性,大老爷们儿就应该像琴穆楚那样啊,本宫主才不要给那些卑躬屈膝的男人生孩子。”

于是问题来了,龙寸心为何专宠“妩媚”的龙彩华?答案便是——龙彩华一直在暗中帮她熬制避子汤。

龙寸心不敢忤逆父皇的旨意,但她又不想当个生孩子的母猪,唯有出此下策。

原本关于她偷偷服用避子汤之事只有龙彩华知晓。不曾想,妹夫夸叶乘风竟然在帮她扎过几次针灸之后,发现她隐藏几年的惊天大秘密!这一下可吓坏了她,她哭哭啼啼地肯定妹夫万不可将真相告诉妹妹。妹夫倒也通情达理,答应帮她隐瞒,但是!必须帮他多多制造与妹妹独处的机会。

授人以柄自然要全力以赴,可是妹妹忙得双脚并用哪有闲工夫搭理她?龙寸心唯有每日打扮成妹妹的模样,学着妹妹的语气,陪妹夫练习如何谈情说爱。

真是受够了夸叶乘风那个神经病!整日在她宫中作威作福、胡吃海塞,等她怀上孩子的,立马踢飞!——嗖!

…………

经过两轮遴选,奉者仅剩十五人。

太上皇龙神风似乎不太相信女儿龙寸心的眼光,于是决定,在进入最后一关的审核之时,他要“垂帘”辅助。

龙寸心一点都不担心琴穆楚会落选,名扬四海的琴圣哟!父皇定会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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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女王大人听闻此次甄选有大名鼎鼎的琴圣加入,决定见一见。


☆、第82章 (6)


【本章提要】:女帝要见琴圣。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龙走月疲惫地倚在躺椅上,杜鹃则是跪在一旁帮她褪铠甲。

“陛下,探明陌氏的来意了吗?”

龙走月无精打采地摇摇头,道:“陌氏只派出十条战船守在内河。假设一条船承载士兵一千人,也不过一万人。一万人真的不够瞧,如今他们在岸边安营扎寨,估计在大军未抵达之前,只是单纯的恐吓,不会开战。”

她微微蹙眉,陌奕宗果然是被匈奴兵团彻底激怒,居然在准备并不充分的前提下选择示威?……唉,幼稚的家伙。

原本龙走月可以不去理会,但刚巧赶上一年一度的面首甄选。甄选者不管是入选还是淘汰,龙走月都要保证这些人的安全。万一陌奕宗下令抓捕个中翘楚,那她更有得忙了,写信致歉外带救人。

越想越焦虑,天啊!绝不能让陌奕宗干出这种讨嫌之事。

提及面首,龙走月随口问道:“杜鹃,今日遴选顺利否?”

“顺利是蛮顺利的,但其中有一名奉者好生无礼,不仅言辞不敬,甚至不肯行跪礼。要说本应撵出皇宫,宫主却执意留下此人。”

龙走月绷起脸,道:“何人胆敢对皇姐无礼?”

“琴国皇室九王爷,名叫琴穆楚。”

龙走月倏尔眼前一亮,道:“琴穆楚?那个可以把几首曲子融为一曲的琴圣?他居然也来竞争面首之位?”

“陛下好记性,自从钰国失陷之后,周边四小国三不五时派使节来献媚,于是皇宫主也向那几个国家的皇室发出邀请。不止琴国受邀前来,其余三小国也派来王爷,只是宫主未看上罢了。”

听罢,龙走月甚是欢喜,龙茗国日益崛起,果然成为众小国争相巴结的新宠儿。

“杜鹃,去把琴穆楚叫来,朕想见识一下他的琴艺,也顺便替皇姐挫挫他的锐气,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对皇姐无礼。”

见陛下终于有了点笑颜,杜鹃笑着应声,道:“奴婢这便去把他领过来。”

与此同时

陌奕宗再次无视太监总管的命令,径自在御花园里瞎溜达。

当然,他擅自离开休息地的原因,主要是为了向锦衣卫们发出安全信号。发信号要选择合适的地点,他环视四周,试图寻找一个位置较高的建筑物。

很快,注意到一座位于山石上的石亭,于是乎,他首先洞察四周,待确定四下无人,三步并作两步跃上九曲回肠的石阶。

攀到山顶,他假装看看风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蜡烛,点燃之后,将食指移到烛光的斜上方,而后,他掰开位于戒指上的宝石。宝石下方镶嵌一层稀有的金刚石。金刚石自带荧光,有些亮度强的,可以直接替代油灯。如此稀罕之物,陌奕宗必然要好好利用一番。因此,经过工匠潜心钻研,惊喜地发现,只要将金刚石打磨出多个菱角,便可以让它在最大限度之内反射光源。综上,陌奕宗目前要做的是,找对角度,让这一枚璀璨的光点打向远方,证明自己安然无恙。

办完正事儿,他刚欲离开,无意间眼皮一低,猜他看见了谁?!

陌奕宗磨磨后槽牙,怒步奔下石阶,随后寻着二人的方位走去。

浑然不知大难临头的肥娥与小扇子,正抱着弄盏在花园中漫步。

二人头挨头,谁都没看前方的路,正逗弄着陌弄盏有说有笑,猝不及防间,小扇子被一堵酷似墙面的硬物撞回三步?!

小扇子在龙茗皇宫受到极周到的礼遇,龙帝甚至给他和肥娥安排四名侍者。衣食无忧养脾气,小扇子如今也学会吆五喝六了。他晃了晃脑瓜,伸出一手正要开骂,感觉肥娥没有站在他的身旁?!他下意识地低头寻找,发现她居然跪在地上?!

小扇子把脑瓜一横,斜着眼角怒视前方!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不不不!……亲娘祖奶奶啊!自己才是那个不长眼的臭土鳖!

噗咚一声!小扇子双膝跪地,把头磕得咣咣作响!

“圣圣圣上……怪奴才眼瞎,请请请圣上恕罪!——”小扇子的心情再一次找不到形容词来比喻,陌氏王朝的九五之尊为何会出现在龙茗的后宫?!

肥娥早已吓得口眼歪斜大小便失禁。倘若龙走月只是一个别国的寻常百姓,纵使她潜逃出宫,他们二人也顶多算是从犯。但龙走月是女皇帝啊,他们便成了陌氏的叛国贼!

陌奕宗刚要抬脚狠踹小扇子,惊见陌弄盏从肥娥的胳膊缝里向下滑,幸好陌奕宗眼疾手快,在孩子落地的前一瞬,托住。

见状,两人赶忙把头磕得更响,感觉再加把子力气,直接能给自己磕死在这儿。

“两个不中用的狗奴才!”

陌奕宗单手托抱儿子。弄盏起初以为是陌生人在抱自己,还小幅度地扭了扭,但当听到熟悉的骂人声,他看向父亲,嘎嘎地笑了。

陌奕宗前后两个月未见到儿子,这会儿见弄盏怀抱小布龙笑开怀,他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

“你俩。给朕滚过来!”

“是是是,不过请圣上等等……再往前走……便是皇宫主的寝宫,您要去么?”小扇子颤颤巍巍地提醒道。

“当然!……不去。”陌奕宗恍然醒悟此处并非他的地盘,他抬起脚,踹了小扇子的屁股一脚,命道,“带路!”

小扇子吓得丧魂落魄,连屁股上的鞋底印子都不敢掸,点头哈腰引领圣上前往他们的宅院。

院中有池塘、竹亭、花园、回廊以及高耸宽敞的房屋。

陌奕宗扫视一周,呵,完全是王爷府的标准。

“跟着龙走月,待遇不错,是不?……”

“没没没!根本住不惯!”

“说!何时知晓她是皇帝的?!”

小扇子与肥娥把脑瓜摇得像拨浪鼓,再次跪地磕头。

“圣上!奴才们冤枉啊,奴才们到了岛上才知晓花婕妤的身份,否则借奴才们十个胆儿也不敢欺瞒圣上分毫啊!奴才们若有半句谎言,愿遭天打雷劈十来回!”

陌奕宗一想也是,这两块料怂得跟什么一样,龙走月应该不会傻到直言相告。

“你们身上流淌着陌氏的血,朕用铁蹄为你们祖宗十八代打下一片安宁沃土。朕此刻就问你们一句,还把不把朕当成你们唯一的主子?!”

“当当当!奴才们今生来世誓死效忠圣上!”二人异口同声!

陌奕宗拖了拖不老实的儿子,随后不苟言笑道:“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朕安插在龙茗的细作,任务有二,一、随时向朕汇报龙走月的行踪!二、替朕打掩护,绝不能让龙走月意识到朕的存在!听懂否?!”

二人连连点头,领旨谢恩。

正说着掩护的事儿,便听到门外传来寻找“琴穆楚”的问话声。

陌奕宗面朝小扇子颐指气使,道:“快滚去应付,琴穆楚便是朕。”

小扇子擦掉一头汗珠,赶忙奔出去拦截。

一出门,看到杜鹃偕太监总管与一干侍卫在找人。

“哟?杜鹃姐姐,您今儿个怎这么早便过来接弄盏王爷呀?”

“小扇子,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青色长袍、长发披肩的高大男子?陛下正找他呢,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杜鹃愀然作色。

小扇子挠挠头故作迷茫,含糊其辞道:“让我想想……哦,见过见过!个子特别高长得特帅,是不是?”

“对对,你看到他去向何处?”

“我见他捂着腹部从我面前一闪而过,估计是吃坏了肚子?姐姐往西边找找看,早知晓那位公子人生地不熟,我真该帮他指指道儿。”

院门内,陌奕宗挑起眉,没想到这奴才虽然胆小如鼠,但确实有点儿小聪明,如此一讲,帮他把无故消失的理由也编好了。

分析期间,他瞥了肥娥一眼,肥娥立即爬到他的腿边儿。她也不知晓该如何表忠心,唯有卖力地帮皇帝大人捶腿。

小扇子成功转移杜鹃的视线,一溜小跑儿奔进院内,见肥娥在旁沏茶倒水,皇帝大人则是气定神闲,抱着弄盏坐在藤椅上歇息。

“弄盏,叫……父,皇。”

“嗫!”

“什么捏?叫,父,皇。”陌奕宗帮儿子拭去口水,捏捏儿子的胖脸蛋儿,眼中堆满笑意。

“喂,弄盏会叫娘了吗?”

“回禀圣上,奴才从未听过!”

陌奕宗满意地应了声,继续教儿子学说话。

小扇子唯恐杜鹃从寻人转为抓捕圣上,于是怯懦地提醒道:“圣上,外面那些人都在找您,您要不要先……”

“方才那女的是谁?”

“是龙帝的……”

“嗯?在朕面前怎么称呼龙走月呢?”

小扇子赶忙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改口道:“杜鹃是花婕妤的贴身侍女,与您和王公公的关系差不多。”

他方才透过镂空看到杜鹃,发现与此女在甄选时曾有一面之缘。

“去打探一下她找我的原因。”陌奕宗站起身,将儿子交回肥娥手中,又道,“朕先回了,打探完了过来见朕。”

“遵旨,敢问圣上住在何处?”

“面首候选的那个院子。”

小扇子险些下巴落地,就圣上那暴脾气,岂能甘愿给女人当面首?!

陌奕宗读懂他眼中的讶异,笑着拍了拍他的脸颊,恫吓道:“大丈夫能伸能屈,何况有你二人照应着,朕不会遭人刁难……没错吧?”

小扇子笃定点头,道:“当初花婕妤势单力薄,她又不曾对圣上动过不好的念头,只是单纯想逃,所以奴才们才愿意全力相助。如今换做圣上只身涉险,奴才们会尽己所能,只要在能力范围内,绝不让圣上受到半点委屈。”

肥娥怯生生地上前一步,道:“圣上,花婕妤对奴才们有恩,她真的是大好人,又是七王爷的娘亲,请,请圣上对她从轻发落。”

陌奕宗拥有一双可识别谎言的慧眼,他们这几句话讲得挺实在,暂时信了他们。

正准备离开,院外传来洪亮的通传之声。

“龙帝驾到!速开门迎接——”

听罢,小扇子大惊失色,一门之隔便是两大帝王啊!小扇子匆匆地左顾右盼,因为过于慌乱,竟然拉开盖在茶桌上的红绒布,疾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圣上,您先钻进去躲一躲,等花婕妤接走七王爷您再出来?”

四周果然无遮无拦,除了摆在院中的四方形茶桌。

钻桌底?

陌奕宗深吸一口气,非要这样对待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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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钻,或者不钻,女帝就在门外!

所以,钻不钻?……狞笑。

下集预告:太上皇亲临甄选现场。


☆、第83章 (8)


【本章提要】:太上皇亲自选拔奉者。

然而,陌奕宗已无暇考虑颜面的问题,因为龙走月的脚步声已然逼近。

一咬牙一跺脚,钻入桌下。小扇子则是手忙脚乱地落下垂地的红绒布。

小扇子从肥娥怀中接过陌弄盏,然后故作一路小跑地喊道:“来了来了,弄盏王爷刚才正在睡觉才关上门的嘿!”

院门这一打开,小扇子赶忙将孩子往龙走月的怀里送,笑道:“陛下今日怎自己来接弄盏王爷了?”

龙走月抱着儿子亲了亲,随口回道:“杜鹃去忙,朕忽然想起也有阵子没来看你们,所以顺道过来看看,怎样,还住得惯吗?”她一边询问,一边步入宅院,似乎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奴婢给陛下请安,我们住得可舒服啦!”肥娥站在茶桌前方,僵硬地笑了笑。

龙走月环视四周,满意地点点头,又上前两步——竟然坐到茶桌旁边的躺椅上!

圣上就在桌子底下啊!小扇子与肥娥小眼儿看小眼儿,心脏提到嗓子眼儿!

龙走月没有关注二人的神态,小心翼翼地帮儿子擦掉额头上的汗珠。龙茗国的气候潮湿偏热,茶叶是必不可少的降暑饮品。平日里,只要她坐下,肥娥便会沏茶倒水,今日不知是怎了,戳在原地一动不动?

龙走月余光一扫,扫到茶桌上的茶具。发现贴近躺椅这边放着一杯茶,茶水喝掉多一半,再看摆在桌上的水果拼盘,也向躺椅这边靠拢?

“谁来过?”倘若是他们自己吃,没必要把水果和干果都推向同一个方向。

小扇子怔愣,否认道:“没,没谁啊?就我们俩。”

龙走月并未在意,随口应了声,但是这一抬头,见二人面色苍白。她关切地问道:“你俩为何一头大汗,会感到头晕恶心吗?小心中暑。”

小扇子抬手这一蹭汗珠,才发现满脸、满脖子都是汗水,那状态仿佛土豆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水蒸气,确实夸张至极。

龙走月发现二人都未作答,刚欲追问,陌弄盏忽然咿咿呀呀地开口说话。

“虎……慌……”

她微微一怔,待儿子重复第二遍,终于听清楚儿子吐出的内容是什么。

“宝贝儿,什么是‘虎慌’呀?”

陌弄盏努努小肉嘴儿,卯足一口气,睁大鼻孔,一本正经地重新发音。

“虎!……慌!”

龙走月被儿子认真的小模样儿逗得忍俊不禁,她搂住儿子,蹭了又蹭。

“哈哈!你俩儿教弄盏说什么了?”

当他二人惊见陌奕宗现身龙茗宫闱之后,一直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所以完全没注意到陌奕宗教孩子说话的细节。

“没有啊,恐怕是聊天中听去的?哟别说,弄盏王爷才七个多月大就会说话了?哎哟哟,小王爷真真儿的聪明!”

“昨日朕与父皇闲聊的时候,他说我七个月大的时候已经可以清晰地蹦出几个字了,譬如吃饭饭,玩球球之类的,弄盏是朕的儿子,自然差不到哪去。”她托起儿子的腋下,让儿子站在自己的腿上,笑逐颜开道,“我们弄盏一定比娘聪明许多,是不是呀宝贝?”

陌弄盏站在娘的腿上乱蹦,摇头晃脑好不开心。

一布之隔,黑漆马虎的茶桌下方。陌奕宗蹲在其中翻个大白眼,某女真能自我感觉良好,儿子聪明主要随了他爹好吗?!

小扇子唯恐圣上在桌子底下憋坏了,婉转地催促道:“陛下的精神头看上去不大好,天色已晚,小王爷也乏了,奴才这便送您回寝宫?”

“朕不累,”龙走月渐渐敛起嘴角,直视小扇子的双眼,质问道:“朕方才在进门前,你不是说弄盏刚睡醒吗?”

“这……哦!对对,刚睡醒,瞧奴才这狗记性!”

龙走月又看向像木桩子一般杵在原地的肥娥,越发感觉不对劲儿。

“你二人一定有事瞒着朕,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大胆地讲出来,这里并非陌氏后宫,朕会帮你们做主。”

妈哎!这话的意思就是说,陌氏后宫常遭受不公待遇呗?!小扇子瞄向茶桌,小腿肚子开始转筋。

“没,真没有!好吧,实话跟您说,奴才方才与小娥拌了几句嘴,我说她胖,她不爱听了,抬手就给我一个嘴巴子!后来,奴才们就打起来了,还没和好……”

龙走月直视肥娥的双眼等待答案。肥娥缓过神儿,点头如捣蒜,道:“小扇子总嘲笑奴婢,奴婢……奴婢很生气!”

“就这事儿?”龙走月半信半疑。

“嗯!!”二人异口同声。

龙走月无奈一笑,教训了小扇子两句,随后抱起儿子往院外走。小扇子悬起的心刚要落下,弄盏徒然伸出手指,指向盖茶桌的红绒布,哼哼唧唧不肯走!

“虎……慌!……虎慌!”

龙走月回眸凝睇,看了看茶桌。她径直返回的动作可把小扇子和肥娥吓坏了,两人噗咚跪地,齐声道:“恭送陛下!陛下慢走!”

龙走月置若罔闻,步步靠近茶桌,继而从果盘里插出一片西瓜,递给儿子的嘴边,柔声细气地问道:“弄盏,是想吃西瓜吗?”

弄盏看到吃的,立即将父皇抛到脑后,用力地点点头,张大嘴,咬走一大口甜甜的西瓜瓤。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歇着吧,明日让杜鹃带弄盏。”

“奴才们一点都不累,杜鹃姐姐明日不用随您上朝去了?”

“朝上没什么事,反倒是海上有事儿,朕一早要登船。”龙走月想到蠢蠢欲动的陌氏战船,心情稍感烦闷。她再次驻足,道,“哦对了,明日甄选结束会有歌舞盛宴,你们若是感兴趣,可以叫上夸叶乘风一起去参加。”

“谢主隆恩,陛下小心脚下……”小扇子索性将龙走月送出院门。

一行人刚走出来,杜鹃风风火火前来,禀告道:“陛下,奴婢找不到琴穆楚。”

“找不到?何意?”

“太监总管率领人马正在各宫各殿搜找,谁知道跑哪去了。”

“跑是跑不出去的,兴许是迷路了,正好,朕准备给弄盏洗洗澡,也没时间听他奏曲儿,别找了,来日方长。”

龙走月有儿子这个大玩偶在手,其他都是浮云。

……

龙驾终于离开,小扇子关上院门,与肥娥双双瘫坐在地。

陌奕宗一扯桌布,连茶具带水果统统甩落在地!

见状,两个奴才立刻从瘫坐转为下跪。

“你俩行不行啊?若不是弄盏一直混淆视听,那黑心婆娘早就发现端倪了!”

“奴才该死,圣上息怒!”

“明日,万不可让姓夸叶的毛贼出现在朕的面前!”

“是是是,姓夸叶的毛贼最近迷上出海捕鱼,奴才明日缠着他出海即可!”小扇子感觉这一晚上直接老了十岁。

陌奕宗蹲在桌子底下,搓搓下巴……原来明日还有宴会,届时,黑心婆娘会不会也来凑热闹?

…………

陌奕宗返回休息的地方,谎称迷路又在树下打了个盹儿,所以耽搁了不少时间。太监总管气得怒发冲冠,跳着脚训斥他。陌奕宗趁其不备,闷了人家眼眶一拳!太监总管瞬间晕菜,他便回屋睡觉去也。

一觉睡到大天亮,宫人急匆匆地敲响房门,命陌奕宗赶紧梳洗,准备好乐器。最后一轮的遴选,即将开始。

弹琴真的不会唉,陌奕宗坐在桌旁,看了看双手,又看看桌上的茶壶,一不做二不休,一掌拍了下去!

鲜血顺着洁白的瓷片滑落,他摊开受伤的双手,唯有出此下策。

反正手指受伤弹不了琴,爱咋咋地。

一时三刻,接受最终遴选的十五位奉者出现在大殿之内。

陌奕宗手上包扎着白布,望向位于龙寸心后方的一面珠帘。珠帘内隐隐传出咳嗽声,至于里面端坐何人看不清,据他揣测,应该是龙家姊妹的父亲。

思及此,陌奕宗再次懊恼,原来老头子病入膏肓?早知如此,真该早些攻打龙茗。不过话说回来,倘若在攻下钰国之前攻打龙茗,恐怕粮饷不够。所以说,许多事是必然的,不是知晓机会来了,就一定能抓得住,还要看有没有那个实力去抓。

龙寸心今日打扮得比昨日还要靓丽,她扬起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张望伫立在第三排的琴穆楚……好帅、好帅!

经过层层筛选留到最后的奉者们,不是精通音律,便是书法、丹青、诗词的大家。因此,宫人按照每个人的特长,在他们的桌上摆放相应的展示工具。尤其是文房四宝,每位面前皆有。

“父皇,我喜欢那个俊俏的……”她转头悄声说。

“咳咳……皮囊没用,要看脑子,否则日后如何辅佐太子?”龙神风神色严厉。

“……”龙寸心扁扁嘴,治国什么的,她的面首干啥也要会呜呜!

俄顷,太监总管顶着乌眼青,一本正经地宣布道:“第一项,请诸位用八个字概括你认为的治国之道。”

这十五位奉者当中,不乏专攻特长不问世事的隐士高人,说到治国之道,显然与他们的生活距离较远,于是乎,唯有尝试着写下自己的观点。

八个字不难写,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宫人收齐十五份答案,绕到珠帘的后方,呈到龙神风的面前。

他执起浮头儿的一张——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意思是,高山没有勾心斗角的凡世杂欲才如此挺拔。

龙神风无奈地摇下头,对于政客而言,这便是一句空话。

第二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此句与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大同小异。但是对于治国来讲,未免又是一句自我安慰的空话。

第三张——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嗯,这才算是说到点上。治国需要宽严相结合。不过,至于如何张弛,还要看帝王自身的把控能力。

龙神风浓眉紧蹙,一张一张地翻阅,显然没有遇到很合心意的答案。

直至看到——用赏贵信,用法贵正。

他的表情终于得以舒缓,因为此人观点与他的治国理念不谋而合。行赏贵在精准;用刑贵在公正。不因喜而赏,不因怒而惩。帝王必须尽可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否则定会埋下祸根。

龙神风将视线移到落款处——琴穆楚九王爷。

居然是来自琴国的皇子吗?听闻琴国君主昏庸无道,不曾想,子嗣却是具备宏观远虑的智者。当然,也不排除琴国谋士帮琴穆楚支招,还要再深入了解看看。

第一题审核完毕,太监总管宣读第二道题。

“下面考诸位一道算术题。今有蚌一只重一两九铢。虾一只重一两五铢。有蚌、虾共二十五只,并重二斤一十三铢。问蚌、虾各有几只?限时一炷香。”

(一斤等于十六两,一两等于二十四铢。)

听罢,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还考算术啊?!

陌奕宗则是甩了甩握毛笔的那只手,只见鲜血从白布中渗出些许。奶奶的搞什么鬼!又写又算的!早说要用手啊!

龙寸心见琴穆楚一脸烦躁,她有些坐不住了,把脑瓜儿探进珠帘,娇滴滴地埋怨道:“父皇、父皇!您怎突然加题呀?快要把女儿的如意郎君吓跑了啊。”

“这道题是走月给出的。其实不难算,就是步骤繁琐了点儿,为父要用这道题测测他们是否细心。乖,莫要胡闹。”龙神风一脸宠溺,抚了抚女儿的头帘。龙寸心分明是一宫之主,许多时候还跟个孩子一样喜欢耍赖。再看小女儿龙走月,似乎从未在他面前撒过娇。龙神风有时也看不透小女儿的心境,仿佛父母对她的意义,只是负责把她生下来。

龙神风喟叹,听朝臣向他汇报,陌氏派出十只战船堵在接壤处,这会儿估计又够小女儿忙乎的。唉,他这身子就是不中用,否则可以亲自率军指挥作战。

正当父女俩嘀嘀咕咕;正当奉者们算得焦头烂额;陌奕宗伸起两指,示意答完。

龙寸心双手捧心,继而不管不顾地朝他竖起大拇指。

龙神风接过卷纸,审核答案:蚌十四;虾十一。

答案正确。

“呵……又是琴穆楚?”龙神风喃喃自语着,透过珠帘望向站在第三排的佼佼者。

嗯,皇室就是不一样,气质出众,神态冷傲,果然是一表人才的美男子。

龙神风将选定的名单交给龙寸心,道:“怪不得你会对此人怦然心动,这次的眼光还算不错。行了,为父回宫歇息,你好好欣赏演奏的部分吧。”

龙寸心羞赧地点点头,道:“父皇慢走,哦对了!女儿今晨刚刚为您采摘了新鲜的八宝果,绝对美味可口!”

八宝果是太上皇最钟爱的零嘴。想当初,皇太后为了避免运输不当,耽搁夫君食用。她亲自精选一百株八宝树移植到宫中,亲自灌溉、收获,希望夫君每日都可以吃到最新鲜的八宝果。自从皇太后负气离开皇宫,龙寸心便肩负起种植八宝果的任务。

龙神风每每食用八宝果,便会想到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爱妻。如今,八宝果不单单只是一种食物,而是思念与忏悔。

…………

目前,仅有六名奉者通过遴选。这其中拔得头筹的,自然是陌奕宗。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除了不会生孩子,没有他不会的事儿!

等等……还有不会弹琴。

项南天赋诗一首,赞美龙寸心的美貌以及龙茗的富饶。

书法方面的后起之秀,泼墨挥毫,笔走龙蛇,写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赠予绝代风华的皇宫主。

“笛王”一曲吹响《洛神赋》,空灵悠远,犹如一泓清泉。

……

各有所长,各有精彩看点。

然而,到了陌奕宗这儿,他摊开两手,毫无诚意道:“真不凑巧。”

龙寸心一直关注他的脸,还真没往手上瞧,这会儿发现他手部受伤,疾步上前,焦急地问:“伤得严重么?本宫主这便帮你传太医。”

不待陌奕宗回应,项南天与笛王换个眼色,笛王上前一步,道:“你伤的是手掌,又不是手指,为何不能弹奏?”

不管是淘汰的,还是留下的,皆对陌奕宗心怀不满,因为龙寸心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过其他人一眼,合着他们跋山涉水前来,就是为了给琴穆楚当陪衬吗?!

今日,必须要让琴穆楚在龙寸心面前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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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陌奕宗命运坎坷完全是自己作的╮(╯_╰)╭

下一集预告:这一次,皇帝真的躲不开媳妇儿咧。

☆、第84章 (8)


【本章预告】:皇帝与岳父下棋

几位刚刚成为面首的男子磨刀霍霍向陌奕宗。

龙寸心倏尔挡在他的身前,道:“琴穆楚双手受伤,改日再弹好了。”

项南天上前一步,温文尔雅地说道:“启禀皇宫主,奉者们并非有意刁难于他,琴圣之美誉妇孺皆知,听闻其厉害之处就在于,纵使仅用一根筷子,都能奏出动人的音律。我等有幸与琴圣相识,深感荣幸,期盼他可以一展才华,然而,琴圣对于弹奏之事不仅推三阻四,甚至态度恶劣。罢了,不弹就不弹,谁叫琴圣还是九王爷呢?我等本想借助今日盛宴大饱耳福,不曾想,他的手又被割伤?试问,世间怎会发生如此巧合之事?不禁让吾等怀疑,这位琴圣莫非是浪得虚名?”

“筷子也能弹琴么?”龙寸心看向陌奕宗,笑眯眯地商量道,“要不你受累随便弹一段儿,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不要为了这么点小事儿产生隔阂哈。”

陌奕宗将龙寸心拉到自己的身后,面朝众人,似笑非笑道:“弹琴是为了抒发情感,弹或者不弹,取决于心情。与门第,对方是人是鬼毫无关系,本王又不是天桥耍把式卖艺的,你们想听本王就得屁颠屁颠地奏起来?”

“呵,大家都是面首,你为何还自称‘王’?你又把皇宫主置身何处?”

“面首就必须卑躬屈膝吗?你当你是躺着不用动的那个啊?!面首的职责是协助皇宫主生儿育女,待子嗣长大成人,发现生父是个软蛋,子嗣又会作何感想?”

此话一出,仍是童男子的面首们不由面红耳赤。

龙寸心的态度则是截然相反,她对着琴穆楚高大的背影挑了挑眉,一副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笛王越发无法忍受陌奕宗,正色道:“你耳朵不好使吗?是皇宫主叫你随便弹一段儿,你冲着我们吼什么?再者说,以礼相待就是懦弱吗?你若想得到别人的尊重,首先要学会尊重别人!”

“至于尊重这个词的定位,来源于每个人的眼界与内涵。倘若理解力并非在同一个高度上,还谈什么尊重,完全是鸡同鸭讲。”

书法名家怒哼,“你在拐外抹角地骂我们才疏学浅吗?!我读过的书!……”

不等书法家炫耀,陌奕宗扬声打断,道:“看出来了,一脸书呆子样儿。本王没有含沙射影,是真的想对尔等说,都是大老爷们儿,别这般唧唧歪歪行吗?不服就单挑,倘若不敢就闭嘴。”

“我们都是斯文人,有理说理,岂能与你厮打?!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琴圣,倒像是个山野莽夫!”

陌奕宗欲言又止,无奈地笑了笑,男宠斗嘴的架势,还真与妃嫔颇有几分相似。

也是,倘若个个胸怀天下,又怎会甘愿给女人提鞋。

这时,一股小小的力量戳向他的手肘,他回眸凝睇,只见龙寸心踮起脚尖,悄声道:“这里好生憋闷,我们出去走走?”

求之不得,陌奕宗硬一个儒雅的浅笑,摊手引领。

众面首见二人扬长而去,气得捶胸顿足!

他们来到御花园,龙寸心转身坐在秋千上,道:“你好像很会吵架耶!你和我妹……哦不,和陛下一样聪颖机敏,陛下每回都能把臣子们辩得哑口无言。”

陌奕宗似笑非笑道,“呵,其实不是我嘴皮子溜儿,只是对方的指责太容易被驳倒,譬如,他们说,我不肯弹琴就不是琴圣。你不认为很荒谬吗?”

“嗯嗯,简直是无稽之谈,当吾大龙茗的宫墙是纸糊的么?层层关卡好不好,不是什么山猫野兽都能跑进来的!”

“就是,再看我这气质,至少出身于门阀世家吧?”

“嗯嗯,高贵着呢!”龙寸心凝视着他那张俊秀的脸庞,她简直成了只会摇尾巴的小花猫。

当然,她也不忘婉转地提醒道:“不过那个……你可以不给面首们面子,甚至可以不给我面子,但是在陛下和父皇面前……倘若他们让你弹奏一曲儿……你不好拒绝哦。”

“你父皇会见我,我理解。但是龙帝……为何也要见我?”

“因为陛下偏爱鸾琴之音,当初我也是为了陛下,才试着向你发出邀请,怎料……”龙寸心羞答答地捂住脸,“不止才华横溢,还长得这么帅。”

陌奕宗一怔,龙走月喜欢鸾琴?还真不知晓。

恍然发现,他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

“你们姊妹俩的感情听上去挺不错?”

“那是自然,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不疼她疼谁?”龙寸心又难为情地拧拧绢帕,道,“不过我的依赖性太强,所以许多时候,陛下照顾我多一些。”

陌奕宗也不知晓哪根筋儿不对劲了,忽然想到乞颜苏合。于是阴阳怪气地问:“你妹需要依赖旁人的时候,她依赖谁?”

“自己啊,陛下从不依赖旁人,很独立的!”

“切,遇到任何问题?”

“是的啊,犒劳三军,剿灭倭寇,上朝听政,批奏折什么的都是亲力亲为,哦对了,最近还有讨厌的陌氏王朝派出战船,她一大早便上船监视,否则这会儿她应该陪在我身边,你便可以见到陛下了嘻嘻。”

听罢,陌奕宗的心情渐渐沉寂下来,怪不得感觉龙走月总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原来是没时间休息。

龙寸心见他陷入沉思,她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关切地问道:“琴穆楚?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你先回宫休息吧,我想自己待会儿。还有,之后的那个宴会我就不参加了,这几日没睡好。”

他的态度完全是皇帝对妃嫔下令的口吻。

龙寸心估计是被他迷晕了,也忘了自己才是他的主人,乖乖地点下头,道:“晚些时候我会命宫人带你去新的住所,或者,你喜欢哪座大殿,只要是闲置的,你自己选哟。”

待龙寸心坐辇车远去,陌奕宗双手环后,漫步在清幽的御花园之中。

龙茗的御花园与陌氏的花园迥然不同。陌氏后宫哪种花卉种在哪个方位、种多少朵都有精细的讲究,而这里似乎更崇尚自然风光,随处可见奇葩怪石,尤其是对竹子的使用,可谓独具匠心。工匠用竹林将殿与殿分隔开来,放眼望去,仿佛一座座屹立在林中的独立宫殿。

他若有所思地穿梭其中……仔细想来,龙走月自从怀上弄盏到今日,几乎一直在奔波劳碌。陌奕宗在考虑,要不要先让战船倒退三十里,叫她休整休整?

倘若决定撤兵,那么他也无需待在此处,因为龙茗后宫的格局走向,与陌氏皇宫也是相差甚远。皇帝的寝宫与宫闱可以说是完全分开。议政殿与寝宫在宫闱的正前方,四周有重兵层层把守,而他作为面首,根本无法离开宫闱半步,更别说生擒活捉龙走月。

啧,忘了龙茗的皇帝对后宫“妃嫔”没兴趣。失算,还是先离开此地吧。

陌奕宗忙着考虑潜逃出宫的方法,所以没太注意前方的宫殿,不慎误打误撞闯入太上皇的寝宫。

“站住!此乃后宫重地!”侍卫剑拔弩张。

陌奕宗自然不想逗留,转身欲走,只见一名老太监匆匆地从殿门里奔出来,当太监路过陌奕宗身旁时,脚步戛然而止,急问道:“你你你,是面首吗?”

陌奕宗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下头。

“会下乌鹭吗?”

“会点儿。但……”

话未说完,老太监欢喜地击了下双掌,继而拽起陌奕宗便往殿中走。

龙神风倚在床头,身前摆置一个矮方桌,桌上平铺棋盘。原本应该是两个人的棋艺博弈,他却一手执白棋子,一手执黑棋子,自娱自乐。

老太监汇报道:“太上皇,奴才给您找来一个会下乌鹭的小面首,棋艺估计不敢恭维,让他陪您打发打发时间还可以。”

龙神风应了声,并未抬头,闷咳两声,将黑白棋子收入棋盒,仅留一张空荡荡的棋盘。乌为黑,鹭为白,这便是此棋名称的由来。

“坐。”

陌奕宗看向老态龙钟的龙神风,信步前行,脑海中浮现出逝世父皇的模样。

“来者是客,你先。”龙神风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不断。

陌奕宗从棋盒中取出一颗黑子,随意地放在布满四方小格子的棋盘上。

龙神风见他落下黑子,两指夹起白子,放上棋盘。

……

起初,龙神风也并未把太监随便找来的面首当个对手,但是下着下着,他渐渐意识到棋盘快要被对手的黑子占满了?

龙神风终于舍得抬起头看看对手。

“寡人记得你,你叫……琴穆楚?”

陌奕宗同时看清龙神风的五官,别说,龙家姊妹的眼睛随父,大而明亮。

“正是在下。琴某见过太上皇。”

且不论国与国之间的纠葛,眼前的老者是陌奕宗的岳父,理应尊敬。

在方才的考核当中,陌奕宗便给龙神风留下极好的印象,此刻见他棋艺不俗,龙神风更为满意。

“下得不错,你与寡人重新开一局,如何?”

陌奕宗应了声,主动收拾黑白两种棋子。

第二局正式开始,龙神风这一回不再掉以轻心,谨小慎微地对弈开来。

陌奕宗依旧是见招拆招,得心应手。

他方才还未把话说完,太监便拉着他往殿中走时,其实他想说的是,自小就陪父皇下棋,期间又与棋坛圣手学习与切磋,直至今日,所当无敌。

半个时辰过去了,龙神风观察整体局势,看样子又要输。

“三尺之局,为战斗场。一招棋错,满盘皆输……”他感慨道。

“在对弈之中,舍得弃子,便有可能转危为安。”陌奕宗说话的功夫,横向移动一颗属于龙神风的白子,由此截断自己的“围城”。

别看一颗小小的棋子,便可以改变棋盘上的命运。龙神风静下心纵观全局,果然自己这边儿又有了胜算的机会?

“看你年纪不大,棋艺却是这般精湛,妙哉,看来寡人日后不必在为没有对手而烦闷了。”他笑着看向太监,命道,“快,看茶。”

陌奕宗硬挤出一个谦逊的笑容,闲聊道:“您身体硬朗的时候,可曾打过仗?”

“打过,但不过是些与外族的小战役。”他的精神头似乎好了许多,抿了口茶,又道,“寸心的母后啊,寡人便是在返回龙茗的途中,与她邂逅。”

上岁数的人都喜欢忆当年,尤其是那些美好的爱情时光。

“是吗?不难看出您与皇太后情深意重,所以您为何不教皇太后下棋?”陌奕宗明知故问道。

龙神风敛起嘴角,苦笑一声,道:“下棋需要耐心,莫看她年近半百,闹起脾气来还是跟孩子一样,前阵子与寡人拌了几句嘴,便出宫散心去了。”

“哦?一个妇道人家独自出游,您岂能放心?派人去找了吗?”

“寡人乏了。”

陌奕宗虽然不知晓具体的来龙去脉,但龙走月曾经声泪俱下地回忆过那段往事,回忆中提及,皇太后一走长达五年之久,就算龙神风病入膏肓,也可以派部下去钰国把人接回来吧?!

“琴某知晓不该多嘴管您的家事儿,但琴某认为,爱一个人,就是要把这个人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距离只会冲淡感情。除非,您已经想好结束。”

龙神风双手扶额,显然情绪有些激动,甚至是难以控制。

“寡人知晓她在何处。想等她消气了……”

“您活了一把年纪,怎还没看懂女人?女人不哄是不会消气的,就算是消气,也是装装样子,心里记得真真儿的,一定会找您秋后算账。”

龙走月不就是这样子吗?!她当时是战俘,他强迫她陪自己睡睡觉也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过吧?!她也分明知晓能保住一命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可她心里还是记仇记到死!

龙神风盖住额头,误以为早已闭塞的泪孔,渐渐溢出热泪。

见状,老太监赶忙上前询问,龙神风则命太监先出去,有些话,或许是憋得太久了,久到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只想痛痛快快地得倾诉一番。

悲伤良久,他缓缓情绪,道:“……其实说出真实的原因,你或许会觉得匪夷所思,甚至会认为寡人是不是已经老到脑子不清醒了,但……妙琴的走,确实是寡人一手造成的恶果,寡人做了一件……”

龙神风再次哽咽,伴随一阵震心震肺的咳嗽,整个人仿佛要垮了似的。见状,陌奕宗从他的对面移到他的身旁,弯下身帮老人家拍背。

就在这时,寝宫大门开启,太监伫立门外朗声传令道。

“陛下驾到!——”

脚步声已经跨过门槛,并且正在步步靠近。

“……”陌奕宗脊背一僵,坏菜,要玩儿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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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陌奕宗跑是来不及了,要不挟持太上皇脱身,要不甘愿被擒。他会如何选择?

☆、第85章 (3)


【本章提要】女帝擒获男皇!

好巧不巧,陌奕宗因为好心帮咳嗽的龙神风拍背,正好站在龙神风的身体一侧,而目前他所处的位置又恰巧背对龙走月。

陌奕宗的耳畔传来逼近的脚步声,他已是无处可藏。

实在不行,只能先挟持龙神风!

于是乎,他伸出两只抵在龙神风的脖颈处,绝不能成为龙走月手中的待宰羔羊!

龙神风则是无暇顾及任何异动,他的心情因为爱妻而悲恸,身体因为伤怀而剧烈地咳喘着。

就在这时,脚步声蓦地停下来,继而调转方向,朝门槛的方向走去?

“父皇,孩儿忘记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迟些再来看您。”龙走月指向老太监,指责道,“未看见父皇身子不舒服吗?还不快传太医?!”

“陛下息怒,奴才这便去。”太监不敢怠慢,加快步伐冲出门槛。

龙走月来去如风,顷刻之间,寝宫之中仅剩下龙神风与陌奕宗。

运气真好,竟然走了?陌奕宗长嘘一口气,收回欲出击的两指,继而后退一步,抱拳道:“太上皇歇息吧,琴某先行告退。”

龙神风吃力地扬下手,口捂手帕咳嗽不止。

陌奕宗堂而皇之地走出太上皇的寝宫,待确定龙走月的龙辇走远之后,他一个闪身,钻入竹林。

然而,刚步入竹林,一张粗绳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盖在其中!

陌奕宗顿感大事不妙,刚欲挣脱,十几把红缨枪已经指向他的身躯!

“启禀陛下!犯人已被擒获!——”侍卫长汇报道。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射入绿地,龙走月悠悠地显身在陌奕宗的正对面。

当她步入父皇的寝宫,看到那个挡在视线前方的身影之时,她左看右看感觉那个背影属于陌奕宗!

虽然这种想法极其荒谬,但呈现在她眼中的,确实是一副熟悉的背影。遥想当初,不论是在陌氏的宫闱,还是在他们相处的任何一个场景里,他总是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大摇大摆地走在她的前方,再将他的背影映在她的视线里。她时常会怒视着他的背影,设想如何整死他才过瘾。

她方才没有在寝宫中轻举妄动,一来、怕认错人惊扰到父皇。二来、唯恐陌奕宗感觉事态即将败露,从而挟持父皇。

果不其然,真是他!

这时,侍卫从陌奕宗的腰间抽下一块通行令。此通行令乃皇宫主赐予面首的身份证明,通行牌上写有面首的名讳——琴穆楚。

龙走月不由一怔,虽然将陌奕宗生擒活捉,但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这家伙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龙茗的后宫?!

“你居然敢冒充琴穆楚?好大的胆子!”她怒道。

大网遮身,陌奕宗如今想跑肯定是不可能,他白了龙走月一眼,一脸不服!

“把此人扭送天牢,朕要亲自审他!”

“遵旨!”侍卫将陌奕宗团团包围,将他连人带网架起来,径直向天牢走去。

……………

全封闭的囹圄之中,陌奕宗的四肢遭到牢牢地桎梏。他的双手束缚在墙壁前的铁链之中,双脚戴上脚镣,目前莫说逃,基本是寸步难行。

铁门吱呀一声开启,龙走月只身步入其中,她瞪视着陌奕宗,反手推上铁门。只听轰隆一声,铁门在她的身后关闭。

陌奕宗注意到她攥在手中的皮鞭,道:“喂,朕可没打过你。”

“你个阶下囚还敢自称朕?”龙走月抖了下皮鞭,似笑非笑地逼近他,“朕又不能像你那般当个强.暴犯,唯有让你尝尝皮肉之苦。”

“你敢!”

话音未落,牛筋皮鞭从他的眼前甩落逼近,狠狠地抽打在胸膛之上!

陌奕宗吃痛地眯起眼,感到胸膛前方传来火辣辣的痛楚。

龙走月走到他的面前,用皮鞭的手柄挑起他的下颌,不等她开口说话,陌奕宗猛地抬起头,一口咬住她的嘴唇。当然,他没有使劲地咬下去,只是让唇与唇紧紧地贴在一起。

龙走月一把推开她,倒退三步,愤懑地蹭了蹭嘴唇。

见状,陌奕宗发出爽朗的笑声,“呵,这就脸红了?”

“能笑的时候赶紧笑,”龙走月缓缓情绪,道,“对,你没打过朕,朕也不会趁人之危,这一鞭子自当是久别重逢后的开场白。”

“最毒妇人心,行吧行吧。我抓你一次,你抓我一次,也算扯平了吧?现在你应该做的是,用八抬大轿把我送回陌氏。”

“你还要不要脸?!”

“就是要脸才不能被困在这儿!”陌奕宗的一双手分明被吊在墙壁前方,但态度仍是盛气凌人,他微扬下巴,道,“龙走月,你非要对你的夫君下狠手吗?”

“你是谁的夫君?朕可不承认这层关系,倘若硬要扯上什么,你也不过是赋予弄盏生命的一个男子罢了。”龙走月面无多余表情,坐到椅前,一边慢条斯理地饮着茶,一边调整复杂的情绪。

她知晓,陌奕宗潜入龙茗的目的一定是对自己实施抓捕。她只是没想到他敢玩儿这么大,冒充面首混进后宫不说,甚至通过严苛遴选成为后宫的一员?

“面首求在十七岁到二十三岁之间,还得是童男子,你个妻妾成群的糟老头儿真好意思。”她浮夸地翻个白眼。

“呵,我长得嫩你也嫉妒?再者说,你当初谎称自己是二十七岁的时候,我也没说你是老太婆啊,啧啧,从情操上这么一比较吧,就看出差距来了。”

龙走月重重地放下茶杯,怒道:“陌奕宗!朕说一句你再敢顶一句的话,朕就拿弄盏的尿芥子把你的嘴堵上!”

陌奕宗下意识地抿紧双唇,晃了晃束缚双臂的铁链,用眼神儿示意她打开。

他虽然嘴上不服软儿,但是龙走月可没说过对他情深义厚,这死丫头一旦翻脸不认人,他保不齐真会死在龙茗国的后宫。

这时,侍卫送来陌奕宗混入龙茗的通关文书与邀请函。

龙走月首先翻开邀请函查看。嗯,她认得皇姐的笔记,这份东西并非伪造,而是货真价实的通行证。

“琴圣琴穆楚呢?你把他怎么了?”

陌奕宗双唇紧闭,目光斜视,拒绝回答。

是她不让他讲话。他啥都不说总行了吧?

“你少给朕装傻充愣,回答!”

陌奕宗龇了下牙,随后做出一个死鱼眼、舌头歪倒嘴角一侧的表情。

死了?……龙走月不免为之惋惜,那人可是将鸾琴驾驭得炉火纯青的大师唉!

“你杀他作甚!打晕软禁起来不行吗?!”

“听你姐说你欣赏会弹琴的雅士,很高兴杀了你喜欢的人。”

“下一个就杀你!”

“呵,那你就是承认喜欢我了?”

龙走月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她怒步上前,一拳打在陌奕宗的腹部!然而,她忘记他的腹肌非常硬,一拳打过去感觉自己的手更疼。

“你真把琴穆楚杀了?”

陌奕宗一脸不耐烦,吼道:“你还要问几遍?不就是个弹琴稍微好点的乐师吗?!我也会!”

“你会个鬼!”她指向他包扎白布的双手,“你若会弹何必故意把自己弄伤?”

陌奕宗睨她一眼,顾左右而言他道:“别说我没警告你,倘若锦衣卫收不到我的安全信号,定会率大军攻进龙茗。”

龙走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单枪匹马闯入宫闱,必然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因此所谓的“安全信号”,八成是真的。

思及此,她把双手贴在他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搜找。

“我说龙走月,你想问题的角度会不会太简单了?难道我身上还能藏几只信鸽?”

“你不用故弄玄虚,此次对于面首入宫的盘查十分严格,你不可能带随从进来,所以那个证明你安全的东西一定在你身上,或者在你的寝室里。不过,通过朕对你的了解,你绝不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龙走月顺着他的裤腿一路摸到靴子,又从靴子摸到裤裆。

“……”陌奕宗本能地闪避,“找东西就找东西,你往哪摸呢?!”

“你以为我想摸啊?!你那么狡猾,谁知道你会不会藏在那儿!”龙走月瞪他一眼,揶揄道,“你陌奕宗居然也有害羞的时候?装吧你就。”

“歪曲事实,这是害羞吗?!你要摸也可以,但是你得负责善后。”他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坏笑。

龙走月懒得理他,继续在他身上搜找可疑的物品。她踮起脚,摸到他的衣领与脖颈。彼此靠得那么近,陌奕宗注视她清瘦的小脸,吹着她的睫毛,“喂,想我没?”

“不想。”她抬起双手,触碰他戴在头顶上的峨冠,顺势拔下固定发髻的簪子查看,此举导致他的长发散落肩头。

“搞什么!把我弄得这么狼狈!”

“你吼什么!朕当初也是被你蹂.躏得披头撒发不成人形,风水轮流转!你现在是朕的俘虏!唧唧歪歪也没用。”龙走月暂时未从发簪上发现端倪,于是继续从他身上摸索。

陌奕宗的活动范围实在是很有限,能使用的反击“武器”只有脑袋和牙齿。于是乎,每当她贴近他的时候,他就用额头撞她的脑门儿。

“我说你的心眼儿怎就这么小呢?想想我对你的好。”

“想不起来。”

龙走月淡定地推远他的头部,一手阻挡他的袭击,一边顺着他的手臂,单手搜找。

很快,她摸到戴在他食指上的宝石戒指。

陌奕宗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他手上摘走戒指。

不过,即便她拿走,估计也不会用。

龙走月捏着戒指,翻来覆去地审视,又托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虽说这颗祖母绿宝石够大够罕有,但隐隐感觉还是重了些?会不会暗藏玄机?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牢外传来龙寸心呼天抢地的喊声。

“陛下!你为何要逮捕琴穆楚啊?!他犯了何罪?!”

听罢,龙走月立即将戒指攥在掌心,继而拎起陌奕宗的衣领,警告道,“不管怎样,你当初算是放我一条生路,而朕也并非忘恩负义之人,所以,待到朕的皇姐抵达此处之时,朕希望你不要报出真实身份,朕自会与她解释抓捕你的原因。”

陌奕宗似笑非笑道:“有才华的美男子走到哪儿都会引起女性的青睐,你姐似乎对我颇有好感啊,我倒看你如何解释。”

“当自己是香饽饽啊?不要脸!”

话音刚落,牢房铁门被一道急促的力量推开。

龙寸心惊见琴穆楚不仅披头撒发,胸口甚至多出一道皮鞭抽出来的血印?!她捂住双唇尖叫一声,随后奔上去,挡在琴穆楚的前身,愤愤地推向妹妹的肩膀,咆哮道:“你也太能欺负人了吧?!龙走月你给我听好!本宫主才是后宫的主人!不要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随便动我后宫的人!龙彩华那事儿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又这般欺辱本宫主的新面首?本宫主、本宫主跟你没完!”

“……”龙走月被姐姐推出一步远,不禁哑口无言。

陌奕宗则是一脸得意的坏笑,面朝龙走月的视线,摆出一张斗鸡眼的嘚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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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女帝霸气外露,姐姐也不好使,该奴役必须奴役!

☆、第86章 皇帝服役


【本章提要】:皇帝后宫服役

龙寸心愤懑不已,摊开掌心,正色道:“打开镣铐的钥匙呢?拿来!”

姊妹朝夕相伴十余载,龙寸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认真且疾声厉色。

龙走月隐隐感到事态的严重性,心平气和道:“姐,今日妹妹不会用帝王的身份压制于你,只想告诉你,此人并非真正的琴穆楚,妹妹见过琴穆楚本人。因此,在还未查清此人潜入后宫的意图之前,妹妹不能给予放行。”

龙寸心还未反应过味来,陌奕宗理直气壮道:“你说我不是琴穆楚我就得承认?你怎么不说你见到的琴穆楚才是冒牌货?!”

“对,对啊!月月你不能凭主观滥杀无辜啊!”龙寸心认可这个说法。

龙走月怒视陌奕宗,又面朝姐姐道:“琴穆楚乃是闻名遐迩的琴圣,此人根本不会弹琴!”

“我双手受伤你没看见吗?!此刻即使硬弹一曲也不可能正常发挥,届时你依旧要说我是冒出的!等我伤口痊愈之时,我自会弹给你听!”

龙走月险些直呼陌奕宗的大名,这混蛋真能无理搅三分!

龙寸心感觉琴穆楚从语气到态度皆是底气十足,嗯,肯定不是骗子!

“就是嘛,等琴穆楚手伤痊愈,一辨真假也不迟,何必二话不说便用刑?!”她从怀中取出绢帕,转身帮无辜的面首沾沾伤口,关切地问道,“小可怜,疼么?”

陌奕宗一阵恶寒,忙回道:“疼啊,哎哟哟!”

“哎呀,弄疼你啦?对不起,我给你吹吹,呼呼。”

龙走月看着两人的互动,头皮阵阵发麻,真恶心……

“好,就听姐的,就让这名可疑人士留在此地好!好!养!伤!”

“那不行,此地阴冷潮湿,不助于伤口愈合,让他住到我的殿中去。”

“姐!他潜入后宫的目的肯定是作乱,你不要命、父皇还要命呢!”龙走月怒步来到陌奕宗的身旁,一把扯开他的衣裳,只见大小伤疤袒露无疑。

“一个普通人,岂能满身刀疤?”她又强行掰开陌奕宗紧攥的五指,亮给姐姐看,“再看他的掌心,老茧基本集中在掌心之中,请问皇姐,弹琴用的是十根手指还是掌心?”

种种迹象表明陌奕宗乃是习武之人,龙寸心的视线却停滞在健硕的肌肉上……啧啧,穿着衣裳的时候还真未察觉美男子这般强壮,嘿嘿!

“那什么……琴穆楚,你给陛下解释解释是怎么回事。”她这个妹妹脑筋灵活又能言善辩,她才不会傻到往枪口上撞。

“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文武双全,难道这也有罪?”陌奕宗喟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龙寸心点头连连,不能更赞同!

“没错,就连父皇都对琴穆楚大加赞赏,可见他是难能可贵的人才呀!”

两人一唱一和挺默契。龙走月不想与姐姐针锋相对,但又不能让陌奕宗奸计得逞。

她微挑起眉,含而不露地笑了笑,道,“好吧,在此人伤口痊愈之前,可以让他先搬入后宫居住,但前提是,必须戴上最重的脚镣,伺候一干新晋面首。倘若皇姐再有异义,那么,朕可就……”

“好好好!谢主隆恩!”龙寸心替陌奕宗致谢。

陌奕宗半张着嘴,瞪着龙走月,一时间气得半个字儿说不出来。

龙寸心爽快答应,心里自然也有小九九,只要人能放出天牢送回后宫,那么琴穆楚便安全地转移到她的地盘上,届时,她不让琴穆楚伺候人不就完事儿了?

然而,她的想法是不错,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龙走月拟写诏书一则——即日起,勒令疑犯琴穆楚,桎梏侍候新晋面首,凡有违令不从者,按欺君之罪惩处!

龙寸心自然不能忤逆圣意,唯有朝琴穆楚挤眉弄眼,暗示她会另想办法。

龙走月信步来到陌奕宗的身前,无视他那双喷火的眼睛,拱火道:“这位冒牌货的脾气看上去可不大好,想必你与新晋面首相处得也不算融洽吧?倘若是朕冤枉了你,也可以借助做奴才的机会,帮你改改烂脾气。”

陌奕宗磨磨后槽牙,一字一句道:“龙走月,你是不是在作死?!”

话音未落,龙寸心毫不犹豫地摁他的口鼻,继而面朝妹妹点头哈腰赔不是,道:“……他毕竟出自皇室,难免心有抵触,呵呵,请陛下看在我的面子,多多见谅。”

龙走月从未见过姐这般偏袒哪个面首,即使她从姐身边调走姐最宠爱的龙彩华,姐也只不过耍耍小性子罢了。

思及此,她不由隐隐感到焦虑,新晋面首不是昨日才入宫吗?姐不会这么快便爱上陌奕宗了吧?

帝王一言九鼎,此刻再改口将他调到自己身边似乎不妥当。龙走月暗自舒口气,看来只能先让陌奕宗去伺候面首。

……

龙走月为了避免姐姐给新进面首施压,故意把姐姐留在寝宫共进午膳,至于陌奕宗的安排,由杜鹃全权负责。

当陌奕宗脚腕套铁链、脚戴镣铐,狼狈地出现在项南天的宅院中时,项南天险些当场耻笑出声。

善恶终有报,苍天饶过谁?!

杜鹃面朝项南天微俯首,道:“此人得罪了陛下,只要不闹出人命,请随意。”

“……”陌奕宗斜眼看向杜鹃,果然是龙走月培养出来的奴婢,也够狠的。

项南天故作儒雅有礼,毕恭毕敬地向杜鹃作揖,道:“请姐姐放心,项某定不会‘亏待’琴国九王爷。”

杜鹃满意地应了声,与陌奕宗擦肩而过之时,道:“那日你在甄选盛会之上,胆敢对皇宫主那般无礼,如今遭此横祸,活该。”

陌奕宗但笑不语,虽然杜鹃幸灾乐祸,但同时证明一点,龙走月并未将他的真实身份告知心腹。若是往好了想,龙走月还算仁义。

待杜鹃离开不久,项南天便指派陌奕宗去伐木。

“院前的那几颗竹子挡光挡得厉害,你何时砍完,何时有饭吃。”项南天颐指气使道。

语毕,宫人扛来一把斧头,随手把斧头丢弃在陌奕宗的脚边。随后,项南天迈着欣喜的步伐返回阴凉的书房。

陌奕宗双手戴着笨重的镣铐,莫说举起斧头伐木,就连抬起双手都很困难。这不,还啥都没干呢,手腕已经血迹斑斑。

侍卫见他迟迟不动,厉声厉气地催促!

虎落平阳被狗奴才欺!陌奕宗拎起斧头,极其艰难地移动步伐。

嘶……戴脚镣的滋味儿还真是不好受,怪不得当初不管他如何弥补龙走月,她依旧对他恨之入骨。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

龙走月与龙寸心一同用膳。龙走月一边吃,一边审视着从陌奕宗身上搜来的戒指。

龙寸心想到心爱的面首受尽煎熬,哪里吃得下饭?

“陛下,要不你忙吧,我先回了……”

“坐下,朕许久未与皇宫主一同用膳。”龙走月将戒指放在一旁,站起身,主动帮姐姐夹菜盛汤。

龙寸心扁扁嘴,怒哼道:“是不是我喜欢的人你都不喜欢?!”

龙走月若有似无地笑了,调侃道:“姐喜欢男子怎么跟选首饰一样啊?说喜欢也不过是随意戴戴,新鲜劲儿一过就不知晓丢哪去了。”

“谁说的?姐这次可是认真的好吗!相师也说姐的真命天子今年会出现,姐感觉就是这个琴穆楚!”

“他真的不是琴穆楚,琴穆楚个头不是很高,偏瘦,最主要的是,彬彬有礼。”龙走月编起瞎话来也是张口就来。

“也许正如琴穆楚所说,是你记错了?再者说,面首的职责是陪我谈情说爱,纵然他不是王爷什么的也无所谓啊!”

龙走月恍然发现姐姐完全失去理智,于是压住姐姐的手背,语重心长道:“姐,你能冷静点么?此人冒充琴穆楚入宫,非奸即盗!”

“可是,可是他说他会弹琴呀!而且从态度上看,也一点不心虚啊!”龙寸心翻转手背握住妹妹的手,央求道,“月月……姐比任何人都了解你,只要被你怀疑上的人,多半是生不如死,姐求求你,在事情未查清之前,万不可动了杀念。”

龙走月望着姐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

“我答应你,不过,一旦查明他意图不轨,你必须放手。”

龙寸心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下头,含糊道:“好……看意图大小而定。”

龙走月首先替姐姐拭去眼角的泪,随后再次托起饭碗,忽然之间,食之无味。

……

宫闱之中,伐木声阵阵回荡。

轰隆一声,第三棵竹子应声倒地。

两个时辰过去了,鲜血顺着陌奕宗的双手往下淌,他感觉四肢即将报废。

刚准备歇口气,前方走来一行“花枝招展”的面首。

面首一行五人,一边惬意地摇动折扇,一边唧唧索索。

“哟?这不是那个俘获皇宫主芳心的新面首吗?怎么干上奴才的活儿了?”说话的这位面首,翘起兰花指指过去。

“对是他,叫什么琴穆楚,好像还是个王爷。正因为皇宫主中意他,他便得意忘形了,连陛下都敢顶撞。”

不待几人接着冷嘲热讽,陌奕宗扬声轰赶,喝道:“滚!你们几个不阴不阳的东西比妃嫔的嘴还要碎!”

“啧!还王爷呢,满口污言秽语!你以为你还能翻身怎么着?实话告诉你,皇宫主宠幸的龙彩华,你听说过没?龙彩华,赐了御姓的啊!就因为得罪了陛下,被贬去官职当个奴才,我看你啊,活不过三日。”娘娘腔面首翘嘴大拇指,指尖指向身旁的面首,道,“这位大人是三品内官龙笑影,你个伐木的奴才,见到主子还不下跪?!”

陌奕宗看向这位也被赐予“龙”姓的面首,这位与其他人有所不同,脸部棱角分明,严肃冷峻。

龙笑影双手环后,显然不想参与其中。他双眉紧锁,慢条斯理道:“莫要与这等粗俗之辈一争高下,我们走。”

几人倒也听话,跟随龙笑影刚欲离开,身后传来陌奕宗的挑衅之声。

“大老爷们儿顶天立地,真正的男人从不以逞口舌之快为荣!难怪龙寸心看不上你们几个,你瞧你们走起路来的模样跟太监有什么区别?!如今我的四肢遭到桎梏,敢问你们几个怂蛋是单打独斗呢?还是一起上?!”

几人的步伐戛然而止,他们不客气地打量着双手淌血的陌奕宗。其中一人嗤之以鼻,活动活动筋骨,步步逼近!

……

另一边,后宫的正门前。龙走月亲自将姐姐送到门前,姊妹俩刚欲道别,只见侍卫纷纷向同一个方向奔去。

“站住!出何事了?!”

“启禀陛下,刚送入后宫的琴穆楚,砍伤面首三人!”

听罢,龙走月放开姐姐的手,疾步奔入事发地。

待她抵达,首先看到满地的血,再看陌奕宗,正利用镣铐的铁链,狠狠勒住一名面首的脖颈。

面首面色发紫,双腿狂蹬,即将窒息!

龙寸心紧随其后,气喘吁吁地阻止道:“琴穆楚你疯啦?!快放开龙笑影!”

陌奕宗置若罔闻,先弄死这个再说!

“陛下,龙笑影一点武功都不会啊!快救救他!”

龙走月严肃地应了声,一声令下,侍卫们冲向陌奕宗,将他压制在地。

陌奕宗已然杀红了眼,见龙笑影想跑,他一把薅住龙笑影散乱的长发,卯足力气往回一拉,竟然拽下一大片头发?!

“什么玩意?……还用假头发?!”陌奕宗懊恼地甩掉假毛发。

龙笑影则是捂住光秃秃的头顶,仓皇无措。

此情此景,使得龙走月一怔,因为这位面首的发型,与倭寇的发型极为相似!

宁杀错,不放过!

“放开琴穆楚!给朕拿下龙笑影!——”

听罢,龙寸心、侍卫,包括陌奕宗在内,都蒙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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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夸叶乘风一句“媳妇儿”引爆醋火。

☆、第87章 醋火


【本章提要】夸叶乘风引发的战火

龙走月一声令下,侍卫放开陌奕宗,继而犹如猛虎扑食一般,将龙笑影压制在地!

龙寸心不明所以,刚欲追问缘由,惊见琴穆楚的衣衫被鲜血染得乱七八糟,于是奔到他的身旁,一边搀扶,一边急命宫人去叫太医!

“戴着镣铐还要你伐竹子,这是谁干的?!”龙寸心语带哭腔。

项南天一早便听到门外的打斗声,这会儿又听到龙寸心的质问声,他躲在院中哪敢冒头?

陌奕宗暴揍这几个面首倒是未受伤,但架不住镣铐笨重累赘,导致他在出拳的时候,无数次被铁链扯伤与打伤。

龙走月见姐姐已经跑向陌奕宗的身边嘘寒问暖,自己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她走到龙笑影的面前,不客气地对他打量一番,随后命侍卫将此人押进审讯室,而她随后就到。

陌奕宗累得精疲力竭,拨开龙寸心搀扶的手,径自席地而坐。

龙寸心误以为他即将昏厥,差侍卫赶紧去抬轿辇。

“陛下,脚镣可否?……”龙寸心好声好气地商量。

“他聚众肇事,打伤数名内官,严重扰乱宫闱秩序,所以此事,还是交由朕来处理,如何?”龙走月信步来到姐的面前,商量道,“请皇姐放心,朕会从轻发落。”

陌奕宗嗤之以鼻,道:“从轻发落?貌似是我歪打正着帮你抓到什么人吧?”

此话一出,龙寸心立即想起龙笑影剃掉的头发,醒悟道:“我知晓了!陛下怀疑龙笑影与倭寇有关?”

听罢,陌奕宗首先一怔,继而讥笑道:“原来龙茗后宫不但养了奸细,还给此人封了官位?呵,挺会挑人的嘛。”

“……”龙走月本不想让陌奕宗知晓,他因为斗殴反而帮她抓到疑似内奸的嫌犯,可姐姐倒好,又给陌奕宗增加一成嘚瑟的资本。

辇车抬来,龙走月用姐姐能听清的音量,面朝侍卫命道:“将琴穆楚送往御书房,有几个疑点,朕要即刻审问。”

“遵旨!”

“陛下,他的伤口还在流血呀。”龙寸心提醒道。

“哦,让太医一同前往御书房。”

话音未落,龙走月先行离开。

龙寸心朝妹妹的背影儿吐吐舌头,协助侍卫扶起琴穆楚,叮嘱道:“陛下问你啥就说啥,纵使是你打人在先,但既然抓到嫌犯,也算是将功折罪,听见没?”

“我打伤你的多个男宠,你不打算数落我几句?”

“本宫主觉得吧,你虽然脾气暴躁了点儿,不太守规矩了点儿,但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据本宫主揣测,应该是他们挑衅在先。”龙寸心摆出一副认真分析的态度,其实压根不关心其他面首的死活,只想着如何帮琴穆楚脱罪。

陌奕宗扯了下嘴角,大姨子如此善解人意,他日后定会好好待她。

“这里太阳大,你细皮嫩肉的,快回宫歇着去,我不会有事儿。”

龙寸心羞赧浅笑,目送辇车离开。

…………

御书房。

龙走月亲自帮陌奕宗卸下镣铐,继而命太医赶紧处理伤口。

镣铐这一经取下,她才发现大部分伤势来自于手腕与脚踝,伤口触目惊心。

太医唯恐伤口溃烂,使用大量白酒清洁伤口,痛楚无比。陌奕宗双眉紧蹙,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但他吱都不吱一声。

龙走月干咳一声,道:“你,吃饭了没?”

“你被虐待的时候有饭吃?”

龙走月并未接话,命杜鹃准备饭菜。

陌奕宗坐在椅子上包扎伤口感到极不舒适。他环视四周,发现她的书房里也有一张罗汉床,于是径自转换治疗地点,慵懒地躺到床上,喝了口摆在桌上的参茶。

“你为何要与面首动手?”龙寸心问。

“甭问我,你也戴上脚镣在道旁砍砍树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太医惊见龙帝震怒,纷纷下跪。

众太医还未道出“陛下息怒”四个字,怎料,被审讯者拍案反击?!

“你又会吗?!”

太医们瞠目结舌,刚欲指责大胆刁民以下犯上?!不料龙帝不怒反笑。

“小心眼儿的男人。尔等也别跪着了,顺便帮他治治脑子。”

“……遵旨。”

太医们深深地感到此处“危机四伏”,于是加快处理伤口的速度。珍爱生命,远离御书房。

俄顷,御书房中仅剩他二人。他们和平相处一刻钟,陌奕宗问:“那个赐龙姓的男子,在打斗中蹦出几个我听不懂的字,我可以确定,绝不是汉语。”

龙走月蓦地放下奏折,原本她只是认为龙笑影的发型有些可疑,但如今听陌奕宗这样一讲,基本可以确定此人与倭寇蛇鼠一窝。

“不管怎样,你这回确实是误打误撞帮了朕,”龙走月意味深长地笑道,“一旦肃清倭寇,朕便可以专心致志地对付陌氏大军。”

陌奕宗一脸不屑,道:“要不这样,找个折中的地点,山丘、平原皆可。两国认认真真地战一场。谁输谁永远臣服于另一方。”

“陌氏士兵擅长陆战,你倒不傻!”

陌奕宗耸耸肩,欣然接受龙走月的鄙视。话说在他没抵达龙茗国之前,确实自信满满,然而,当他亲眼所见龙茗的海上力量,他确信龙走月至少拥有六成以上的胜算把握。

一个海战实力万夫莫开;一个陆战攻势锐不可当。原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股力量,却因为帝王之间的纠葛,形成水火不容的局面。

提及陆战,龙走月与陌奕宗不约而同地问起同一件事。

“你与匈奴人是什么关系?”他道。

“你在皇城见过乞颜苏合?”她道。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陌奕宗先发制人。

“他们虽然久居塞外,但他们的领袖,也就是乞颜苏合,乃是不折不扣的中原人。至于兵卒,也至少存在三成以上的中原人。苍鹰部落隶属龙茗,是龙茗隐藏在塞外的陆战力量,换言之,无论是海战还是陆战,其实龙茗皆不惧,”她和颜悦色道,“只要你敢来,朕便让你有去无回。”

“你这般自吹自擂真让我哭笑不得,就那个叫乞颜什么玩意儿的主帅,不到一日便让我困在霄云城外!还皆不惧?我看你们是皆不行!”

龙走月暗自一怔,忽然又恍然大悟,“假扮你的人,莫非是王德才?!”

“不敢相信吧?由此证明敌方的观察力太太太有待加强。”陌奕宗侧卧在罗汉床上,本想朝她勾勾手指,惊见太医把他的手包扎成猪蹄的形状?!耍帅什么的,根本无法立即完成!

龙走月听到脚步声,朝他做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命杜鹃进门。不等杜鹃开口,龙走月便吩咐杜鹃给陌奕宗摆好饭菜。

杜鹃见到肇事犯人如同大老爷一般悠哉卧躺,不由看向龙帝,一脸不解。

龙走月避重就轻道:“琴穆楚帮朕抓到一个倭寇的同党,朕……”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夸叶乘风的声音。

“媳妇儿,看我今日钓到了什么?”

他一边穷欢乐,一边拎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龙虾走进来。

龙走月脸色顿变,下意识地看向陌奕宗,惊见他正用牙齿拆解包扎带?!

夸叶乘风压根就没往罗汉床那边看,只是察觉女王大人今日没有骂他嘴贱?他嘿嘿一笑,顺着龙走月的视线看过去,待看清前方是何人,登时笑容全无!

来不及提醒夸叶乘风,也来不及解释,一切为时已晚,只见陌奕宗抄起手边的木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夸叶乘风!

夸叶乘风手无寸铁,下意识地举起龙虾抵挡,但必然是以卵击石,顷刻之间,连龙虾带他被木椅狠狠砸中!

陌奕宗环视四周寻找兵器,很快注意到挂在墙上的佩剑,他抽出剑刃,喝道:“上一次就该宰了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贼!”

见状,龙走月一下子从桌案前翻出来。她疾步奔上前,无暇多想,一把环住陌奕宗的腰。

“事出有因!非你所想!”

“任何原因都不行!让开!——”

杜鹃搞不清状况,但龙帝都去拦了,她岂能袖手旁观,于是乎,她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抓住陌奕宗的腰带!

然而,两个女人根本拦不住陌奕宗的步伐,龙走月转身朝夸叶乘风大喊,“还不走?快走啊!”

夸叶乘风领教过皇帝大人的武功,此刻的陌已宗显然比上一次更暴戾,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变成刀下鬼!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陌奕宗若不是怕伤到龙走月,早就把她一脚踢出八丈远了,这会儿听她还在偏袒毛贼,气得七窍生烟!

“龙走月,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别想像你姐那样创立面首后宫!”

龙走月刚要回答不可能,但突然意识到杜鹃也在,身为帝王,绝不能在属下面前失了颜面。

“呵!为何不可?朕是皇帝,只要朕高兴,明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三千面首的阵容!”

陌奕宗也是皇帝,他的颜面当然也不容损毁!

“有种你就找,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我也让你见识见识三千面首变尸首的壮观场面!”

陌奕宗虽然在讲话,但没有停下追捕夸叶乘风的脚步。他用前半身推着龙走月前行,身后那个死命拽着他的杜鹃,则是整个人被拉了起来。

龙走月的怒火瞬间点燃,她站稳脚跟,伸直手臂抵在他的胸前,正色道:“这里是朕的龙茗国,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既然你决定负隅抵抗,朕便成全你,十个侍卫抓不住你没关系!朕有几十万士兵蓄势待发!一人砍你半刀都让你碎成渣!!”

杜鹃惊见狂徒扬起手臂,她疾声提醒道:“陛下小心!”

拳风飒飒袭向面颊,龙走月则是纹丝不动,不苟言笑道:“打!今日只要你动手打我,我们就此恩断义绝!”

陌奕宗怒视着她,拳头举在半空,继而一拳打在侍卫的腮帮上!

紧接着,他将宝剑抛出掌心,伸出食指,指向龙走月的眉心,一字一句地自嘲道:“我这一生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对你不够狠!我为何只身涉险潜入皇宫,难道你真不懂吗?!”

语毕,大批侍卫涌入回廊,即刻牵制陌奕宗的行动。或者说,陌奕宗选择束手就擒。随后,就在侍卫的团团包围之中,把他押出大殿。

龙走月伫立原地,神色异常平静,但是不知不觉地,一滴热泪滑落眼底。

不懂这滴泪为何而流,只是感觉心口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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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更新】说好补一章更新,就在明天!不见不散

下章预告:女帝心有小软,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

☆、第88章 公平的交易


【本章提要】龙帝的决定

龙走月的情绪还未缓过来,小扇子便匆匆赶来,跪倒在龙走月的腿边儿,哭着恳求道:“奴才在来的路上看到!……请陛下网开一面!”

龙走月蹭了下眼角,悠悠地转过身,道:“既然你替琴穆楚求情,朕一定会给你这个面子,给你一块天牢的通行令,你去劝劝他,倘若再敢如方才那般口无遮拦,朕谁的面子也不给。”她朝杜鹃的方向摊开掌心。

杜鹃微微一怔,从腰间取下令牌。话说龙帝这番话听上去合情合理,但问题是,小扇子能有什么面子?何况他与狂徒琴穆楚又是何种关系?显然,纵使琴穆楚对龙帝那般无礼,龙帝仍旧不打算制裁于他。

一项秉公处理事件的龙帝,一反常态必有蹊跷。

小扇子心急如焚,根本无暇去考虑女帝这番话的合理性,他双手接过令牌,顿首谢恩,急匆匆地前往天牢。

御书房内外再次恢复静谧。杜鹃上前一步,正欲开口,龙走月率先命道:“更衣摆驾,朕要亲自审问龙笑影。”

杜鹃迟疑一瞬,领命离开。

……

龙走月换上铠甲,出现在刑房之中。

据查,龙笑影三年前进入龙茗后宫。三年来,谨守宫规,行事低调,不争宠、不乱嚼舌根儿,没有丝毫不良记录。倘若并非陌奕宗混不讲理见谁打谁,估计内奸一事,这辈子都不会怀疑到此人的头上。

此刻的龙笑影,早已失去往昔的风采,蓬头垢面地跪在龙走月的面前。

“请龙帝赐臣一死。”他的态度依旧是谦卑有礼。

“你这便是招认了?”

龙笑影默默点头,道:“臣确实是扶桑人,消息是我放出去的,不过,自从龙帝施计骗过文武百官,从而抓获我族人之后,族人已经放弃了我。”

原本求生欲是换取秘密的法宝,可他却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这种状况对龙走月而言绝不是好事。

“在朕未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前,朕不会让你死。”

“任您用刑,臣无话可说。”龙笑影心意已决,毕恭毕敬地行个大礼。

“你不说没关系,你的族人或许看到你被捕,会说。”

龙笑影摇头苦笑,道:“我自小生活在一个非常冷漠的环境里,记得闹饥荒的时候,族人为了活下去,将生病或者失去战斗能力的族人,如同牲畜一般宰杀吃肉。在我们的身体里,没有丰沛的情感,只崇尚弱肉强食。”

龙走月暗自一怔,不动声色地问道:“朕发现倭寇之中没有一人熟懂汉语,你又是跟谁学的?”

“臣在少年时,曾在海边救过一名身负重伤的女子。臣对她一见倾心,唯恐她遭到族人杀害,于是将她藏在山洞之中,帮她疗伤,给她摘野果子充饥。因为无法沟通,我们开始学习彼此的语言,就这样相处了六年。”

“后来呢?”

“她的身体一直很虚弱,不止是我没有办法,其实年长的族人们也没有可以帮她治病的好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坦言道,“我们是一群无依无靠的海上民族,没有自己的领土,更没有中原人的智慧,除了烧杀掳掠,没有任何办法获得生存资源。”

懒惰必落后,落后必野蛮,这是不争的事实。

换言之,龙走月缴获的两尊黑色的金属火器,一定是倭寇抢来的。思及此,她透过窗外望向远方……或许在海洋的另一边,存在一片犹如中原领土一般大小的陆地。在那片土地上,一定住着一群勤劳且更有智慧的外族人。

“你不愿意说,是担心朕用那些金属火器击沉你们的海盗船,对吧?”

龙笑影一怔,原来龙帝已经发现那是一种新型的武器了?

龙走月观察着他的表情,答案显而易见。所以,金属物是武器这一点,此刻便可以确认无疑。

可喜可贺!

“你不愿意说,朕便集思广益破解难题,何况你也承认,中原人非常聪明,更重要的一点是,吾大中原幅员辽阔人才济济,只要万众一心,世间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我们。而你们扶桑人,朕奉劝你们一句,一个靠抢的民族,迟早会灭亡在自己手中。”龙走月双掌一击,命侍卫将龙笑影押走。

倭寇失去内应,也不再值得畏惧。龙走月长嘘一口气,不止抓到内奸,陌氏王朝的皇帝也关在天牢,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想到陌奕宗在押送天牢前说的话,她的情绪里撞入一丝异样。

走出刑房,漫无目的地穿梭在牢房之中,待走到关押陌奕宗的独立牢房附近,她停下脚步,犹豫不决。

见面也是吵架,还是不见了。

她旋身欲走,牢房内传来一连串爽朗的笑声。

“哎哟哟,原来你也有今天,哇哈哈!”夸叶乘风肆无忌惮地嘲笑着陌奕宗。

小扇子在旁埋怨道:“乘风寨主你这样做就不对了啊,你说要帮主子疗伤,奴才才带你进来的啊!”

“疗伤之前先聊会嘛!他当初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我也得报个小仇啊!”

陌奕宗的咆哮声破墙裂地。

“都给我滚!——”

龙走月无力地闭了下眼,扭身推开铁门。

夸叶乘风嬉皮笑脸地望过去,惊见来者是女王大人,赶忙溜边儿吹口哨。

“你惹他作甚?”龙走月诘问道。

“……我,我想到他耀武扬威的那些事儿,有点忍不住。”

龙走月看向牢房的内部,陌奕宗再次遭到四肢桎梏,小扇子则是跪在陌奕宗的身旁,给他喂饭。陌奕宗显然气都气饱了,撇开头叫小扇子滚。

“都出去吧,朕有话跟他说。”

夸叶乘风面朝陌奕宗的方向扮个鬼脸,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先行离开。

封闭的牢房之中,仅剩他们二人。龙走月打开提篮盒,剥掉白灼虾的虾皮,送到陌奕宗的唇边,道:“尝尝,龙茗国的海鲜特别新鲜,至于运往陌氏皇宫的虾子,估计多半死了很久。”

陌奕宗嗤之以鼻,讥笑道:“你们也就吃吃鱼虾,想吃熊掌、驼峰也没有!”

龙走月捏起他的嘴角,把他的嘴唇捏成椭圆形,命道:“张开嘴!一天没吃饭了还有力气拌嘴?你当你是铁打的?”

陌奕宗不领情,她选择硬塞,汤汁乱溅,搞得他甚是狼狈。

“你究竟在闹什么脾气?倘若我告诉朝臣,弄盏是你的孩子,朝臣会怎想?父皇又会如何看待这件事?莫非你希望弄盏变成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既然你当初执意要带走弄盏,就应该想好解决方案,不要以为孩子小就什么都不懂!血浓于水,儿子见到我别提多高兴!”

“你们何时见过面?”

“那是我儿子,我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见,你管得着吗?”

“你总是这样的态度,我根本没法跟你交流!罢了!”龙走月转身欲走,马尾辫却被一股力量扯住,她回眸凝睇,发现陌奕宗正咬着她的发梢。

他瞪眼龇牙,仰起头又扯了扯她的发辫。

“瞧你那样儿,跟恶犬一样。”

龙走月转向他的这一边,从墙上取下可以解开手镣的钥匙。

咔嚓两声脆响,陌奕宗的双手终于得到解放。

“你若是不肯吃饭,我这便离开。”

陌奕宗沉了口气,席地而坐,托起饭菜朵颐大嚼。

龙走月蹲在一旁,给他倒了杯茶,放在矮桌旁。

“没看我两手都占着呢吗?喂我。”

龙走月提起一口气,又注意到他满手的伤口,于是并未多言,托起茶杯,递到他的唇边。

“弄盏最近总在说‘虎慌’。莫非他喊的是父皇?”龙走月幡然醒悟。

听罢,陌奕宗不免心情大好,粲然一笑,嘚瑟道:“我儿子就是聪明,没错,我教弄盏说的,虽然他在讲话的时候有点漏风,好在一学就会。”

“……”龙走月暗暗地握紧五指,“娘”字分明比父皇简单多了,弄盏却从未叫过她,臭孩子,绝对是个小白眼狼儿。

陌奕宗喝了口汤,发现味美香滑,于是用勺子捞起食材研究,发现是一片片圆形的肉。他问道:“这是什么汤?味道不错。”

“象拔蚌北姑鸡汤。”

“象拔蚌?”

“外形酷似大象的鼻子。”

“什么意思?就一根鼻子在海里游?”

见陌奕宗神色迷惘,龙走月抿唇一笑,道:“海里有很多长相奇怪的东西,你想不想和我出海?”

“你会那么好心陪我去玩儿?八成是想把我推海里去吧?!”

“可不是吗?你知道得太多了。”

龙走月表面调侃,其实她的真实想法是,为了公平起见,她想给陌奕宗制造一次逃跑的机会,免得一吵架,从气势上总矮他半截。

当然,也不能把整件事做得太明显,否则他的牛脾气一旦冲上头,肯定会说,朕想走就走,用得着你瞎操心?

……

片刻后,太医重新为陌奕宗包扎了伤口。随后,龙走月命人给他换上一副相对轻便的脚镣。

他戴着脚镣这一走起路来,会发出哗啦啦的动静,满满的耻辱感。

“你把脚镣给我卸了!”

龙走月挑下眉,道:“想想当初的我。”

“……”陌奕宗坐上辇车,斜眼瞪。

“喂,乘什么船出海?”

“渔船,就朕和你。”

“我可没划过船,一点不会。”陌奕宗道。

“不会就学,朕勉为其难教教你。”

“我就说你没安好心吧,还是变着法折腾我?”

龙走月侧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想想你折腾朕的时候?”

“……!”还有完没完?魔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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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陌奕宗没有见过鲨鱼,于是把手伸出去逗鲨鱼……(⊙v⊙)


☆、第89章 逗鲨鱼


【本章提要】:男皇女帝遇险情。

龙走月换好出行的便装,选用沙船与陌奕宗出海。

沙船是一种平底的,多桅多帆的木船。沙船的最大特点是,速度快,平能坐滩,不怕搁浅。又因船身吃水浅,纵使遇到大风浪,船体依旧可以保持平稳,并且可以逆风而行。其缺点是,距离海面较近,倘若遇到具有攻击性的大型鱼类,存在一定风险。

陌奕宗从未见过平底儿的船,听完龙走月对此船的介绍,默默地记在心里。

生存环境不断挖掘着龙茗人的潜能。陌奕宗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充满智慧与新奇见闻的世外桃源。

“帆向东移动,东!你往哪拽呢?”龙走月坐在横椅上,双手环胸,翘起二郎腿,那神态就像在教训恨铁不成钢的傻徒弟。

“吼个屁!我手上有伤,你还一个劲儿的调整方向?!”

龙走月充耳不闻,指向一座目前看来渺小的岛屿,道:“向那里行驶。”

海面上漂浮着一层薄雾,透过氤氲,可以看到一座窝头大小的岛屿,可见距离不是一般二般的遥远。见状,陌奕宗又怒了,吼道:“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你能告诉我,我们去哪作甚吗?!”

“你这人就是没情趣,等到船驶到海中央的时候,可以捞海鲜看风景。抵达岛屿之后,可以在沙滩上晒晒太阳,摘摘野果,吃吃海鲜,甚至可以游游泳,多惬意。”

龙走月解释得挺顺畅,其实从小到大都不曾享受过那样的生活,她要忙着看书;忙着练功:忙着学匈奴语;忙着批阅奏折,因此以上那些出海经历,皆是从姐姐口中听来的。

多么令人向往的时光,她在梦里去过无数次。

陌奕宗睨她一眼,道:“惬意的只有你,我觉得无聊透顶。”

“别这么大的怨气,小心迟早有一天把自己去死。此刻风向平稳,让船自己飘吧,你过来,学着我的样子感受一下。”

龙走月将双手枕在身后,平躺在船板上。眼前是湛蓝的天,身下是蔚蓝的海,沙船随风摇曳,感觉身体漂浮在云端之间。

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问道:“感觉如何?”

“呼……”他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龙走月耷拉下眼皮,将披风从肩头接下来,盖在他的身上。

她打算这样帮他创造逃跑的条件——首先教会陌奕宗如何掌控沙船,待到了岛屿,他会看到一条备用的小沙船停在沙滩边上,届时,他随时可以抛下她驾船离开,由此,在潜逃的问题上,互不相欠。

她再次仰视蓝天白云,海上风平浪静,阳光又如此明媚,没有朝臣在她耳畔喋喋不休,没有批不完的奏折,也没有父皇的谆谆教导。十八年来,她似乎从未像此刻这般心无旁骛,除了萦绕在船上的鼾声,仿佛时间已经停滞。

龙走月从怀中取出一枚镶嵌祖母绿的戒指。这枚戒指属于陌奕宗,她怀疑他向宫外发出信号的器物就是它。

趁着陌奕宗去见周公,她啃啃戒指上的宝石。

果然这一咬,只见固定祖母绿的椭圆形金托,与戒环之间出现缝隙?

她坐起身,鼓捣鼓捣,发现藏在戒指内部的玄机。

她从未见过这种宝石以及对其打磨的形状。透明宝石的外观棱角分明,宝石本身不仅透得刺眼,甚至可以在阳光的折射下泛起七彩的光芒?

太美了。她见陌奕宗准备翻了个身,赶忙躺回原位,把戒指藏进怀里……这颗宝石如此明亮,肯定与发送安全信号有关。不过,她此刻应该无需再担心这个问题,毕竟陌奕宗即将返回陌氏军营。

她原本只是摆出睡觉的样子,但也因为身体疲乏睡了过去。就这样,船上仅有的两个人,全部进入梦乡,没人理会风向以及掌控桅杆。

沙船随波逐流,渐渐偏离小岛的方向。

悄无声息地,海面上浮出几个迂回游走的鱼鳍——沙船闯入鲨鱼的领地。

鲨鱼的鱼尾用力地甩动着,将海水扑上甲板,恰巧溅在陌奕宗的脸颊上。

陌奕宗揉揉眼睛爬起身,迷迷瞪瞪地看向四周,不了解鲨鱼特性的他,看到那些围绕着沙船游动的鲨鱼鳍,吹了声口哨,毫无危机感。

他视线一扫,发现龙走月蜷缩着身子还在睡,他悄悄地趴在船帮一侧,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像逗猫似的招呼鲨鱼靠近。

“海里的鱼就是比养在池塘里的鱼有派头,不过你们的颜色可够单调的,长得也不怎么好看,”他展开双手,示意自己两手空空,道,“我还有点饿呢,没吃的喂你们。”

鲨鱼迟迟不走,当然不是为了讨个小零嘴儿,而是嗅到他伤口上的血腥味儿。

陌奕宗逗了会儿鲨鱼,感觉没啥意思,于是将双臂伸出船帮,正准备伸了个大懒腰,就在这猝不及防间,鲨鱼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胳膊!

所幸陌奕宗反应机敏,及时收回双臂,但同时,他也着实受到惊吓,这才惊觉“灰耗子皮鱼”满口利齿,话说它的嘴巴也太大了吧?!

伴随鲨鱼的攻击,大量海水涌上甲板,水滴犹如暴雨一般砸向龙走月。

她猛地苏醒过来,惊见四周布满鲨鱼,再看陌奕宗,一脚踩在船帮上,手中高举船桨,正在与鲨鱼搏斗?!

见状,龙走月立即从怀里取出小钥匙,一边帮他解开脚镣,一边扬声提醒道:“不要打了陌奕宗!你这样做只会引来更多的鲨鱼,鲨鱼是一种很凶猛的海鱼!腿!小心你的腿!——”

陌奕宗的双脚终于得到解放,大展拳脚的时候刚刚到来,岂能不战而逃?于是乎,他完全无视她的警告,抡起船桨打向其中一只鲨鱼的上颚!

“奶奶个腿儿的!居然还想咬我的胳膊?亏我刚才还想给你们喂吃的!去死吧!”

龙走月自小生活在海边,可以说,鲨鱼是海上行驶之中最强大、最可怕的敌人。知道害怕,就不会与鲨鱼正面冲突,无奈陌奕宗并不了解鲨鱼的暴戾,所以非要分出个胜负不可。她注意到陌奕宗的双手,因为他用力过猛,鲜血已然渗出绑带!鲜血顺着手臂滴入海面,鲨鱼尝到血的滋味,攻击势头更加猛烈!

有些鲨鱼则在船下搅动着海水,用身体撞击着船底,导致沙船在海面上跌宕起伏!

船体颠簸得越发剧烈,龙走月就连站起来都很困难,她真搞不懂陌奕宗怎还能继续跟鲨鱼搏斗?!

这时,一条鲨鱼从她的身后扑出海面,它张大鱼嘴直奔龙走月而来,见状,陌奕宗急速转身,猛然抛出捏在手中的船桨,船桨稳准狠地插.入鲨鱼的喉舌,顷刻将攻击龙走月的鲨鱼击退!

“你身上有没有兵器吗?快给我!”他急喊。

鲨鱼越聚越多,躲是躲不过去了。龙走月随身仅携带匕首一把,她从靴中抽出匕首,抛给陌奕宗。

“船上应该还有其他兵器,你小心,我去找!”

匕首太短,反击起来并不容易。当然,一般人也不会使用匕首攻击鲨鱼,好在陌奕宗不是一般人,是比鲨鱼更凶残的战士!

他观察着鲨鱼的游动方式与攻击状态。待观察完毕,他故意压低身体,把自己当做诱饵,由此引.诱鲨鱼冒头攻击。当鲨鱼跃身扑向他的一瞬,他抓准时间,蓦地直起身,就在他的高度超越鲨鱼躯干的一刻,他狠狠地将匕首灌入鲨鱼的头顶!紧接着,攥紧匕首,顺着切入点纵向划开鲨鱼头!

“哼!嘴大牙多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一脚将死鲨鱼踢回海中。

另一边,龙走月从沙船的木箱中找到两把弩,赶忙将其中一把递给陌奕宗。

有了顺手的猎杀兵器,陌奕宗更加兴奋,哼着小曲儿装上箭矢,杀个不亦乐乎。

龙走月伫立在船的另一侧,也是箭无虚发。不过她真不明白他在穷欢乐什么,眼瞅着日落西山,再不上岛他们迟早变成鲨鱼的下酒菜。

“跟你出海就是个错误!说你听见没有?!别玩了陌奕宗!快去控制桅杆的方向,我来分散鲨鱼群的注意力。”

海洋没有陆地的稳定性,随时会发生未知的凶险,龙走月这边儿急得火上房,而他就是在玩儿,像打猎一样开心!

龙走月真有心问问他,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陌奕宗只是没意识到事态的严峻性,并不想惹来龙走月的怒火,此刻察觉她火冒三丈,他依依不舍地放下弓弩,默默将一只死鲨鱼拖上甲板,随后大步流星地返回桅杆旁边,控制船帆驶向正确的航线。

龙走月点燃火箭打入海面,试图吓退鲨鱼群。

然而,当她以为他们已经脱离围困的时候,一条尾随而至的鲨鱼,突然张开血盆大口,从海中蹿出来!龙走月倒退数步,不料船体的另一侧也埋伏着一条鲨鱼。好死不死她倒退的步伐有点大,身后的鲨鱼一口咬住她的裙摆,毫不犹豫地向海中拖拽!见状,陌奕宗在奔跑的途中捡起地上的箭矢。他一手紧搂龙走月,一手刺出箭矢,猛地将箭头戳进鲨鱼的眼睛,继而抬脚将鲨鱼踢入海中!

“伤到没?”

他将她放坐在横椅上,撩开破损的长裙,查看伤势。果然,她的大腿还是被利齿刮出血痕,好在只是血痕,暂时没有流血。为了防患未然,他从衣裳上撕下布条,认真地帮她包扎伤口。

倘若不是陌奕宗反应机敏又胆大过人,就刚才那一下子,她大有可能被鲨鱼拉入海中,届时,定是十死无生。龙走月俯瞰着他的头顶,不由自觉地伸出手,指尖停止在他的头顶上方,顿了顿,又悄悄地缩了回去。

自从认识陌奕宗以来,她多次警告自己,她代表的并不是龙走月这个女人,而是一个国家的荣辱。因此,在没有处理好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之前,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至于属于她个人的事情,绝不能干扰到国事。

“陌奕宗,有一件事,我只问你一次,这是我第一次问,我相信也是最后一次。”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非要战吗?”

倘若他的答案是肯定的,她依旧会放他走,只是日后,真的要恩断义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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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陌奕宗的回答是什么呢?(⊙v⊙)毕竟,除了爱情,还有国家的发展问题。

下一章预告:男皇女帝出行之错误示范2.


☆、第90章 差评


【本章提要】:男皇女帝的烹饪技术

陌奕宗听到她的问话,系紧布条的动作,不自觉地拉紧一下。

其实当龙走月要求与他单独出海的时候,他当然不会以为这是一场抛开凡尘杂事的幽会,心里非常明白她的意图。她想用一种不伤害他自尊的方式,协助他离开龙茗皇宫。

实话实说,他当初愿意放她走,确实没想到她是龙茗的女帝,倘若他知晓这一点,为了陌氏王朝的发展,他宁可软禁她。宁可让她恨自己一辈子,他也不会让她轻易离开。而目前的情形则是截然不同,她知晓他的身份,也知晓可以通过控制他的自由,要挟陌氏割地乃至迫使陌氏放弃皇城,向西北部迁徙。然而,她没有趁人之危,甚至打算把他安然无恙地送回陌氏,单凭这一点,她就值得他宠爱一生。

只是,真相总是来迟。他身为陌氏的最高统治者,攻打龙茗的决心朝野皆知,国库也因为造船、锻造兵器迅速消耗。倘若无法给出确凿的退兵理由,说不打就不打,纵使他贵为九五之尊,也不免遭到朝野内外的非议。

快乐的夫妻生活,对于寻常百姓来讲,就是每一日都在发生的事,而对于帝王家而言,太多牵绊,太多权衡,难于上青天。

“晚点告诉你。”

龙走月欲言又止,她没有追问的原因,是在猜想,或许陌奕宗唯恐讲出答案之后,他再也没机会逃跑了吧?

那好吧,反正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

待到天色完全转黑,他们终于抵达小岛。

陌奕宗停好沙船,一边前行,一边环视四周。他发现岛上有几间别致的木屋;海岸边放置人工打磨的石桌石椅;灌木丛间还建造几座风格迥异的小亭?

“怎么?这座岛上还有其他人?”

“不,只有我们。”她大步流星地走在前方。

这座小岛名为——海誓岛。该岛是龙神风送给爱妻的礼物。曾几何时,龙神风每个月都会偕妻子上岛小住几日,过一过简单又平凡的夫妻生活。婚后一年,他们便迎来第一个掌上明珠,长女龙寸心。“寸心”的喻意为:心乃方寸之地,只能容纳彼此。再后来,夫妻二人又拥有第二个女儿,龙走月。龙神风会给小女儿起这样一个名字,主要选自于成语“云堦月地”的“月”。此成语意指仙境,他期许小女儿可以如同小仙女一般,活得逍遥自在。然而,夫妻二人没有想到,他们并没能等到一个儿子,所以仙女的悠哉日子就莫要妄想了,东北西“走”、风驰云“走”更为恰当。

自从母后离家出走,父皇病重,这座岛上除了有宫人定期清扫之外,这座岛上再也没有了往昔的欢歌笑语。

“既然没人给咱们做饭,那晚上就吃烤鲨鱼肉好了。”

“……”龙走月驻足望向陌奕宗,发现他手中拖着一条中型的死鲨鱼。

“岛上有厨房,油盐酱醋和炊具应该都有,但主要问题是,谁来做?”她朝陌奕宗迷惘地眨眨眼。

两个都是当皇帝的人,烹饪是什么鬼?

“鲨鱼肉……放在水里煮煮就能吃了吧?”陌奕宗不确定地问。

“想吃怎样都能吃,我负责刷锅,你负责生火?”

陌奕宗爽快地应了声,只是他有所不知,让炉灶里的柴火燃烧到能煮饭的程度,与点燃柴火完全是两个概念。

……

行军打仗的时候,陌奕宗见王德才弄过炉灶。倘若炉膛里已经放好了木柴,那么就在木柴上添加易燃的稻草、树叶,然后点燃一根木柴丢进炉膛,接下来用烧火棍这么一吹,火苗四起,齐活!

不过,现实与理想总有很大一段差距。

“呼!……咳咳咳!什么破玩意啊?!咳咳咳……”

他已经不记得第几次被浓烟呛到嗓子眼儿。

龙走月正在一旁笨拙地清理鱼肉,见他满脸乌黑、头发凌乱,她嗤地笑出声。

这哪里还是玉树凌风的陌氏皇帝,简直是刚挖过煤的苦役。

“你傻啊?往外吹,别往嘴里吸。”

“废话!我不用呼吸啊?!稍微没注意浓烟就钻进嘴里。”

“反正你点不着火吧,我们饭吃不了,茶不能喝,澡也不能洗。”

陌奕宗倒抽一口气,这一生气又忘了捂住烧火棍的吹气孔,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龙走月擦了擦手,一边大笑,一边喂他喝口清凉的泉水。

“这水真涩。”

“你就知足吧,不是每个岛上都有淡水。”她抽出手帕,帮他擦擦满头汗珠,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不你先歇会儿,出去透透气?”

“别提豆腐,我饿。行了,你快去一边儿切鱼吧,免得也被呛到。”

龙走月被他推回切菜板这边儿,看看那些被她切得乱七八糟的鲨鱼肉,感觉不比陌奕宗强到哪去。

……

功夫不负饿死鬼,陌奕宗再被呛死之前,终于让柴火旺盛地燃烧起来。

“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弄快点,不指望好吃,能吃就行。”看着菜板上那一堆烂糟糟的生鱼肉,他已经没有更高的要求了。

龙走月应了声,正准备把鱼肉扔进锅里,忽然想起来,是不是还应该有点主食?

思及此,她匆忙翻箱倒柜,在瓷缸里找到一些陈年旧米。

米饭如何蒸煮?她回忆肥娥蒸饭时的步骤,把米洗洗,然后倒进锅里,加上水,煮煮就齐活了!

一刻钟后,饭香味把陌奕宗勾了回来。

他打开锅盖一看,惊喜道:“哟呵,没想到你还会煮粥?不过会不会太多了点?粥多得都快溢出来了。”

“……”龙走月平行移动眼珠,她把米放进锅里的时候并不是很多,谁知道米粒儿居然可以胖成这样。还有,她的原定计划是煮饭。

不管怎样,主食搞定。接下来就是做鱼。

她面朝厨房门,扬声问道:“你喜欢吃糖醋鱼还是红烧鱼?”

“红烧的吧。”

“嗯。”

她抛弃糖罐和醋罐,毫不犹豫地把一整罐酱油倒入锅中,然后迅速地盖上锅盖,戳在一旁等待。

烹饪全程,炒勺一直孤零零地挂在墙上,无人问津。

……

感觉差不多了,红烧鱼出锅!

陌奕宗捏着筷子,看着盘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壮着胆子尝了一口,差点没把他给齁死!

“请问,你怎么有脸问我是吃糖醋的还是红烧的?”

龙走月默默喝着煮成粥的饭,拒绝回答。

陌奕宗把烧糊的鱼肉放在茶杯里涮了涮,放进龙走月的粥碗里,道:“来,别光喝粥,吃块咸菜。”

龙走月今晚在厨艺方面颜面尽失,她故作镇定地继续喝粥,但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想笑的冲动,于是趴在桌上,光笑不出声,只能见到双肩颤抖。

陌奕宗知晓她自尊心强,误以为她被自己恐怖的厨艺整哭了,于是抚了抚她的头,安慰道:“别哭别难过,你做饭再难吃我也要你。”

渐渐地,龙走月的双肩停止颤抖,埋在手臂间的表情也出现明显的变化……不得不承认,虽然桌上的食物,根本不能算上一顿饭菜,但是她从未想过,他们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挤在一间小小的厨房里,忘记身份,忘记责任,只为填饱肚子忙得焦头烂额,同时,快乐地揶揄着。

她忽然明白父母常常上岛独处的原因。

在这种只有彼此可以依靠的恶劣环境之下,可以轻易感受到锦衣玉食无法给予的真实,美好,和无限的温暖。

只是,她的运气没有母后好,只能偶尔感受,却不能拥有。

“我困了,先去睡了。这里房间很多,你随意。”

陌奕宗拉住她的手,道:“我睡你那间。”

“在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之前,你认为我会这么没有原则吗?”

“你一向谨守原则,没原则的是我,呵。”陌奕宗将她拉到腿边,微挑眉,道,“你有能力改变我的决定,不想尝试一下?”

“你够了陌奕宗,龙茗海军所向披靡,目前处于劣势的是陌氏。”

“劣势不代表必输,只要陌氏紧紧盯着龙茗,龙茗子民就不敢轻易离岛,你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话不投机半句多!龙走月转身欲走,陌奕宗从身后抱住她。

“瞧瞧,又急眼了,开个玩笑。”

“不好笑!”

“那咱们说点儿好笑的?”

“没兴趣!放开我,我累得很。”

陌奕宗扳正她的肩膀,正色道:“龙走月,你敢不敢说句实话,我们不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是你怕和我同处一室吧?”

龙走月拨掉他的双手,反诘道:“怎能不扯理由?身为皇室血脉,我们自打一出生就不再是单纯的个体。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的责任,我们是做着同一件事的两路人。你也看到停在沙滩上的备用船,你还是……回去吧。”

她还是主动说了,叫他走,最好立刻就走,因为她正做着一个一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你不想听我的答案了?”

龙走月悠悠地走向门槛,微垂眼眸,神色黯然,悠悠地说道:“你迟疑的态度,就是答案。别再为难自己,战场上见。”

她的语气不嚣张,也不愤怒,包含着无奈与叹息。

倘若她不是皇帝,她在被他擒获的时候就会选择自刎。正因为她是皇帝,所以他们注定没有结果。

死局,从邂逅的那一刻开始,便是无解之题。

回廊里传来轻轻地关门声。陌奕宗没有追赶,走出木屋,坐在礁石上,遥望漆黑的海。

……快乐的时光总是那样短暂,或许,是该认真考虑去留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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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集预告:就两字,裸.游!(⊙v⊙)


☆、第91章 不走


【本章提要】:唯一的亏欠

一轮红日从蔚蓝的海面上浮出来,光芒万丈。

龙走月一夜未眠,她趴在窗棂前,一直在等日出,但当旭日东升时,心情竟然没有一丝变化。

越来越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必须快刀斩乱麻的事,却因为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拼凑出另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

她打算给自己放一天假,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享受一下大海赋予的美丽。

正准备阖起木窗,隐约看到海面上冒出一个人影儿,再仔细看,此人全身赤.裸,手里似乎还高举着一条大鱼?

此乃皇室禁区,渔民捕鱼也不会到这附近来吧?她揉揉困顿的双眼,只见那人从海面上露出健硕的胸膛,他逐渐向海边游动,返回海滩,朝她挥挥手。

“陌……陌奕宗?你没走?”

陌奕宗拢手喊道:“醒了?海边有很多大螃蟹,快点拿个木盆过来!”

龙走月正犹豫不决,惊见他个没常识的家伙竟然光着屁股蹲在沙滩上抓螃蟹?!

“快站起来,不要命根子了?!”

龙走月奔出卧房,抓起木盆奔向他。

……

“大闸蟹和海蟹哪个更好吃?”

“味道差不多,相比之下,河蟹的蟹黄更营养一些。”她见他又要蹲下抓螃蟹,赶忙制止道,“你先把裤子穿上,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还有,你手脚上都有伤,伤口不疼吗?”

“我用布包紧了,还行可以忍受,主要是在这儿游泳实在太爽,等吃过饭,咱们一块儿去游。”

龙走月顿了顿,刚要问他为何不走。他忽然一惊一乍地打断,指向满地带刺的黑球,问道:“这个跟板栗似的东西又是什么?”

“海胆,哦对了,这个可以生吃,味道很鲜美,我先给你弄一个尝尝。”

她取出匕首,利落地将海胆剖开,用匕首挖出胆黄,送到陌奕宗的嘴边。陌奕宗眉头紧蹙,推拒她的手腕使劲躲,“真恶心,我不吃。”

“傻帽,可好吃了。”她将胆黄塞进嘴里,一脸满足。

见她一个接一个地吃,陌奕宗龇牙咧嘴,他还是更爱熟食。

他穿好衣裤,扛起装满虾蟹的木盆,径直向厨房走去。

龙走月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停止咀嚼的动作,心情越发复杂。

半晌过后,她走到厨房门前,注视着他瞎忙的背影,迟疑片刻,悠悠地问道。

“陌奕宗,你为何还在?”

“我想帮一个人。”

“帮谁?”

“有一个女子,因为早慧,十二岁前的时光,用在读书与习武上。十二岁后,伴君听政,处理大小事宜。她奔波劳累、东跑西颠,将近六个年头,没有休息过一天。你猜,她累不累?”

龙走月的情绪停止一瞬,她轻抽一口气,道:“只要她不负父皇的重托,让国家变得越来越富强,她便不会感到累。”

“呵,她哪儿都好,就是爱逞强,所以累死都没人心疼。”陌奕宗远距离将螃蟹扔进锅里,看向她,粲然一笑,“好在我跟她做着同一件事,这一不小心啊,比任何人都懂她,这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已经看穿了她,每一句话都戳中痛点。龙走月不自觉地垂下眼眸,目前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对得起父皇,对得起文武百官,更对得起龙茗百姓,至于最亏欠的人,便是儿子陌弄盏。

锦衣玉食在孩子心中什么都不是,孩子需要父母的关怀与关注,否则长大以后,也会像她一样,发现自己的人生并不完整,并且,不快乐。

“你要帮我带孩子吗?”

陌奕宗指尖一顿,这句话的意思,她同意让他帮忙喽?

“可以啊,本来就是我儿子。”

龙走月走到他的面前,扶住他的脸颊,正色道:“陌奕宗,不管两国之间最终会变成哪种局面,也不管弄盏最终会跟随谁一起长大,你要答应我,不能让弄盏受到丝毫的委屈。”

“你不会认为你会死在我手里吧?”

“天有不测风云,我们都是操控生杀大权的皇帝,面临尔虞我诈,防止分崩离析,从登基那日起,就踩在生死线上了。”她垂下双臂,疲惫地动动唇,“天下人都以当皇帝为终极目标,但真让他们当上了,估计哭都来不及。”

这些心里话,她也只能说给陌奕宗听,他不仅理解,而且深有体会。

陌奕宗凝视着她那张憔悴的小脸,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揽入怀中。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紧紧地搂住她。

龙走月贴在他的胸膛前,不知不觉地,合起双眸,枕了上去。

“……每当父皇和母后带着姐姐出海游玩的时候,我虽然嘴上责备他们不务正业、浪费时间,其实心里好生羡慕。正因如此,我自私地希望姐姐尽快孕育子嗣,这样,我的弄盏就不必被迫参与政务,我很怕他成为第二个我。”

这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让她发现光环背后的孤寂。

陌奕宗闷闷地应了声,抚了抚她的长发,这个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悲惨孤独的女人,终于愿意向他敞开心扉。

这时,螃蟹的香气从锅盖里喷出来。

“开饭!去拿个盘子过来。快快快,小跑儿!”

龙走月唯恐他被热气烫着手,于是着急忙活地取来盘子。

他一边鬼吼鬼叫,一边捏着蟹爪向盘子里扔螃蟹。龙走月则是一边接他抛过来的螃蟹,一边大喊用筷子夹!氛围倏地热闹起来,仿佛悲伤不曾路过。

陌奕宗见她被自己整得手忙脚乱,毫不留情地嘲讽讥笑。

他不懂得该如何安慰她,只是希望她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感到孤独。

……

有海鲜大餐吃,自然要配点酒才更够味儿。

陌奕宗从厨房搬出一坛佳酿,两人坐在海边的石桌上,喝酒吃海鲜,大快朵颐。

阳光明媚,海风拂面,海鸥声声啼鸣,绕海翱翔,真乃惬意。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陌奕宗脱了衣裳就往海里蹦,像个孩子似的在海中欢呼。

“下来啊,海水真清凉!”

俗话说得好,酒壮“怂人”胆,龙走月一抹嘴,褪去长裙衣裳,冲入海中,尽情地拥抱大海。

海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色彩斑斓的鱼儿围绕在身边嬉戏。龙走月喊了他一声,指了指水下,继而捏着鼻子钻入海中。

陌奕宗学着她的模样,潜入海底。

原来,海下别有洞天。

五颜六色的珊瑚群,犹如翩跹起舞的少女一般,跟随海浪的伴奏,舞起优美的彩带。更为缤纷的鱼儿穿梭在珊瑚之间,有的像纸鸢,有的像花灯,让人不得不感叹海底世界的神奇与瑰丽。

陌奕宗激动不已,游到龙走月的身旁,在不能说话的情况下,比手画脚满脸兴奋。伴随他的笑容,一连串气泡从嘴角溢出来。

龙走月明白他的意思,捂住嘴狂点头,一双眼睛笑成月牙儿。

不过,憋气的时间实在有限,陌奕宗拉着她浮出海面。

“太壮观了!”

“嗯嗯,活珊瑚特别漂亮!还有透明的水母,橡油纸伞一样,你看到没?”

“啊?没注意,我刚才只关注珊瑚和裸.女。我再潜下去看看。”

话音未落,陌奕宗憋足一口气,再次潜入海中。

“……”龙走月漂浮在海面上,初次体验裸.泳,话说……还挺带劲儿。

她正犹豫要不要上岸,猝不及防间,陌奕宗从她的眼前蹿出来!他顺势托住她的腰,将她大半个身子拖出海面。

龙走月显然吓了一跳,等她回过神儿,赶忙双手环胸,骂他是混蛋!

陌奕宗粲齿一笑,又把她放回原位,不过,他非但没有松开手,还将她拉到身前,径自抬起她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肩头。

气氛不错,不做点什么对得起大海、珊瑚和吃下肚的大海蟹吗?

轻轻地,他抬起她的下颌,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唇……见她没有推拒,他拥紧她的脊背,含住她的嘴唇,从浅入深,从啄吻到热吻,舌与舌纠缠交错,越发浓烈。

就这样深吻着,磨蹭着,他将她抱出海面,穿过沙海,返回木屋。

她搂着他的脖子,始终微垂眼眸,不断告诉自己,一定喝醉了。

…………

日落黄昏,龙走月猛地从他怀中醒来。

“糟糕,现在几时了?!”

陌奕宗起初迷迷糊糊地应了声,突然之间也想到什么,登时清醒八分!

“昨日就没向锦衣卫发信号,今日再不发估计明天就得开战!”他摊开手,“戒指,戒指在哪?”

龙走月身无寸缕,回忆回忆,指向海滩,“我们的衣裳都在沙滩上。”

“事不宜迟,回龙茗皇宫。”他赤着脚跳下床,扛起龙走月就往门外冲。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简单穿戴,什么皇帝起床需要沐浴更衣的,统统抛在脑后。

陌奕宗先把她抱上船,然后卯足力气,一鼓作气将沙船推入海中。

“戒指给你。”

“你先拿着,回去给我。”他的学习能力特别强,这会儿不用龙走月指挥,也可以自如地调整桅杆。

“我已经知晓你如何利用戒指发信号。”她取下戒指表面的祖母绿,露出藏在其中的金刚石,因为天色转黑,不等她分析,金刚石自行泛起刺眼的白光,仿佛一颗落入海中的星星。

她想到这颗宝石一定会发光,但没想到竟能如此明亮。

“真神奇,这种宝石你从何处发现?”

“钰城。我命人开凿了几座位于险峻之地的荒山,而后便发现了它。”

提及钰国,勾起她心底最沉痛的回忆。

“切记,万不可告诉我父皇,母后已经不在人世。为了不加重父皇的病情,我谎称母后尚在人间,只是暂时去向不明。”

听罢,陌奕宗一怔,道:“不是吧?我感觉你父皇知晓真相。”

“你这话什么意思?”龙走月愀然作色。

“没什么意思,我不是与你父皇下过几盘棋吗?下棋期间曾有过简短的交谈,直觉告诉我,他什么都知晓。似乎,他还做过一件对不起你母后的事儿。”

“简直一派胡言!父皇深爱母后至死不渝,不准你诋毁我的父皇!”

陌奕宗欲言又止,或许是他用词不当吧,她爹只是说一手造成了什么恶果,不等指明是哪件事,她就闯进来,然后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摁了。

“对了,你最好跟你姐说一声,别惦记我。”

龙走月缄默不语,她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实在不行……就死皮赖脸地跟姐说,这个面首她看上了?但是麻烦就在于,姐格外中意陌奕宗,会不会拧下心结?

“陌奕宗,你怎就这般无耻?!你入宫就入宫,勾.引我姐作甚?!”

“……我勾.引谁了?长得帅也是我的错?!”

“闭嘴、闭嘴!倘若我姐因为你跟我产生隔阂,就是你的错!”

“行行行!反正你姐只注重外貌不在乎其他,她若埋怨你,我给脸上划几个大口子总行了吧?”

她怔愣,心平气和地问道:“你说真的?”

“君王一言九鼎!”

龙走月长嘘一口气,抽出匕首丢给他,不以为意道:“那就别等了,现在就刮花。”

“……?!”为了姐妹情深,她真能豁得出去她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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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和谐,滚床单的部分请自行补脑。︿( ̄︶ ̄)︿

女帝可没开玩笑,男皇的脸蛋堪忧……

下一章提要:龙走月耍了个小聪明,由此让姐姐心甘情愿地放弃陌奕宗。


☆、第92章 “破相”


【本章提要】:皇帝“破相”

自从龙走月带走陌奕宗之后,龙寸心一直坐立不安,这会儿听宫人来报,陛下即将回宫,她立即更衣,急匆匆地前往皇宫正门迎接。

然而,当龙寸心见到陌奕宗的这一刻,花容失色,两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脸,你的脸怎了?!”

陌奕宗从脸部到头部之间,斜绑白色布带,鲜血不均匀地渗出白布,单从外观上来判断,显然伤得不轻!

“陛下,陛下……琴穆楚为何会受伤?”

龙走月的表情不是特别自然,她干咳一声,继而一瘸一拐地走向龙寸心。

“陛下?……你也受伤了?!快让姐看看!”她一手搀扶着妹妹,一边急命宫人传太医。

“朕没事儿,只是被鲨鱼牙刮出血痕,但是琴穆楚的运气就不太好了,他在与鲨鱼搏斗的过程中,不慎被鲨鱼咬到脸。”

“……”陌奕宗暗自翻个白眼,扯谎的内容也够糊弄事儿的!鲨鱼的嘴像磨盘那么大,一口下去脑袋都没了好吗?!

龙寸心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们遇到鲨鱼群了?!”

“这事儿怪朕,忘记琴穆楚身上有伤,浓重的血腥味引来大批鲨鱼。”龙走月命杜鹃上前一步,差她速传夸叶乘风寝宫觐见。

龙走月环视众侍卫,正色道:“琴穆楚护驾有功,传朕的旨意,免去其劳役之刑。”

“遵旨!”侍卫长睨向琴穆楚,喝道,“你还站着作甚?还不快领旨谢恩?!”

“免了,他伤势不轻,先行救治。”龙走月指了下停在宫门旁边的轿子,差轿夫送他去自己的宫殿。

龙寸心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只要确定妹妹并无大碍,悬起的心就算落下多一半。她往向远去的轿子,悄声问道:“琴穆楚伤得严重吗?会不会烙下疤痕?”

“不好说,还要看伤口的愈合情况。”龙走月见姐姐一脸惆怅,拍了下姐的肩膀,“朕会命人尽全力帮他治愈,莫要担心。朕感到很疲乏,先回宫休整休整,晚点儿再向你讲述来龙去脉?”

龙寸心闷闷地应了声,忧心忡忡。

…………

寝宫之中,龙走月沐浴更衣,坐在龙榻上陪儿子玩。

罗汉床那边儿,三不五时传来陌奕宗与夸叶乘风的斗嘴声。

桌上摆着一大排刚刚制作的假伤口,假伤口的长度不一、形状不等,但相同的是,仿真程度足以以假乱真。夸叶乘风举着易容的材料,不耐烦道:“我说皇帝大人,你能别乱动了吗?你怎么比你儿子还不老实?”

“朕就不愿意让你碰,不行?”陌奕宗双眉紧蹙,侧卧在罗汉床上,那姿势就跟在自己的皇宫一样自在。

“女王大人,你管不管?”

“陌奕宗,你要真这么反感在脸上做假伤口,就按照原定计划来。”龙走月将匕首抛向他。

方才在船上讲的话,自然是开玩笑。但是,陌奕宗只要还拥有一副帅气的外表,姐姐恐怕仍会动心,因此,龙走月想到夸叶乘风的易容术,这样一来,不管在他脸上创造什么样儿的伤口,皆是易如反掌。

陌奕宗白了她一眼,视线又移到夸叶乘风的眼前,警告道:“再敢轻薄朕的女人,朕一定让你变太监!”

“就跟我捞到什么好处一样,这是女王大人的安排,你不敢对她凶,就拿我撒气。你这叫柿子专找软的捏!”

“对,是她的权宜之计,但是她肯定没说让你叫她媳妇儿!”陌奕宗攥得拳头咯吱作响,夸叶乘风顿感大事不妙,一个猴子跳蹿到龙走月的身旁,埋怨道:“你管管他行不行?他再这样下去,你找别人帮他易容吧!”

说句公道话,确实是夸叶乘风耍嘴皮子惹怒陌奕宗。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不是龙走月让夸叶乘风充当弄盏的冒牌爹,他二人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掐。

而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龙走月以为下一次碰面是在战场上,而不是在她的皇宫。

“陌奕宗,我只有那么一个姐姐,倘若因为你,我姐对我心生不满,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陌奕宗见她不苟言笑,又睨向夸叶乘风,朝他勾勾手指,随后平躺在枕边,一副任人摆布的无奈模样。

夸叶乘风蹑手蹑脚地返回他的身边,用手指戳了戳陌奕宗的脸,见他没有反抗,这才坐下来帮他易容。

就在易容的过程中,陌奕宗沉沉睡去。

“女王大人,有件重要的事儿我要跟你单独说,等我忙完,咱们去御书房?”

龙走月一边逗弄着儿子,一边不以为意道:“就在这儿说吧。”

“关于倭寇的事儿,在这儿说?”

龙走月一怔,下意识地看向陌奕宗,方道:“讲,倭寇乃是大中原共同的敌人。”

夸叶乘风擦了擦手,从怀里取出一张羊皮纸,送到她的面前。

龙走月展开羊皮纸,首先看到一片海域图。这片海域,便是龙茗国四周的海岸线分布图。在这张地图上,标注几枚红圈?

她的脑中勾勒着标注红圈的所在位置,不由眸中一惊,猛地坐起身,追问道:“这几处是采摘燕窝的海中山?”

众所周知,珍贵的燕窝主要产自荒岛的山洞之中。其中有些山洞,直接屹立在海中。换言之,山洞的底部就是海,海盗船藏匿其中,既隐蔽又可以挡风遮雨。

“没错。”夸叶乘风作为盗贼中的一种,比官府更了解盗贼的生活习性。既然倭寇可以神出鬼没,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货船,那说明他们根本没走远。因此这段日子以来,他并非沉迷于出海捕鱼,而是与熟悉龙茗地形的龙彩华,一同寻找倭寇的栖身之所。

经过一个月的追查,他基本确定,倭寇的藏身地点都已经标注在地图上。

龙走月粲齿一笑,道:“好样的,你帮了朕一个大忙!朕该如何犒劳你才好?你尽快开口。”

明明是喜事一桩,夸叶乘风却是强颜欢笑。说实话,他这般不眠不休地追查倭寇的行踪,只是期许龙走月可以信任他、依赖他,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他大功告成的这一刻,陌奕宗犹如天降神兵一般,再次坚不可摧地挡在他的面前。

夸叶乘风暗自叹息……虽然她一直不承认陌奕宗是她的夫君,并且三不五时宣称要灭了陌氏,但实际上,她心里根本容不下其他男人。

“你怎么了?”龙走月站在他的面前,在她眼中,夸叶乘风是无忧无虑的乐天派,今日这种沮丧落寞的表情,真真儿是初次展露。

夸叶乘风缓缓情绪,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没事儿,只是有点儿想家了。就这样吧,我去给你姐熬制调理身子的汤药。”

他旋身欲走,龙走月却扯住他的手肘,道:“虽然朕常对你吆五喝六,但实际上,你胆大心细,身怀绝技。夸叶乘风,你真的非常优秀。”

“有生之年能听到女王大人的赞美,死而无憾哟。”他强撑着调侃的语调,继而大步流星地离开寝宫。

龙走月望向空荡荡的门口,长嘘一口气,一手抱起儿子,一手拎起薄被,走到陌奕宗的面前,帮他盖好被子。

弄盏无意间一低头,看到父皇脸上多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口子,他瞪大双眼,一脸惊诧地伸出小肉手,慌慌张张地问道:“虎!……慌?!”

“对,正是弄盏的父皇。弄盏不要怕,纵使你的父皇再丑陋,也丝毫不会减少对你的疼爱,嗯?”

孩子毕竟还小,趴在娘的肩头,似懂非懂地“嗯”了声。

“凉……”

“凉?你冷吗?”龙走月摸摸孩子的小手,热乎乎的,还有点出汗。

弄盏无奈地摇摇头,重复道:“凉……”

龙走月正准备给孩子加衣裳,陌奕宗迷迷糊糊地提醒道:“傻不拉几的,儿子在叫娘。”

听罢,她眼前一亮,托起儿子,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宝贝儿?你在叫娘?”

弄盏缓慢地点了点小脑瓜,眯眼傻笑。

就是这一声不清不楚的呼唤,搞得龙走月欣喜若狂,她奔到门口,命道:“杜鹃!快去准备菜谱,朕要设宴庆祝弄盏会叫娘!”

“真的啊?恭喜陛下,奴婢这便去准备!”

陌奕宗嗤之以鼻,一个含糊不清的“娘”字就给她乐成这样,赶明弄盏若是可以大段大段背诵诗词,她是不是得宴请全天下啊?

嫌弃归嫌弃,他不自觉地斜起唇角,想请就请,高兴就好,反正来多少人她男人都请得起。

…………

与此同时,皇宫主的殿门前。

龙寸心想到琴穆楚的伤势,心情极度烦闷。她本想在花园里散散心,却发现夸叶乘风蹲在树下打蔫儿。

“来了怎么不进去?用过晚膳了没?”

夸叶乘风用拳头顶着腮帮,无精打采道:“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什么毛病,你要想一个人待着来我这作甚?”

一经提醒,夸叶乘风恍然发现这里并非自己的宅邸,唉?他啥时候溜达到龙寸心的殿中来了?

他闷闷不乐地抬起头,刚巧一缕皎洁的月光,笼罩在龙寸心的身躯之上,显得她格外柔媚。

龙寸心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若是无事可做,进来陪我小酌几杯,我的心情也不大好。”

“你能有什么烦心事?说吧,这回是因为没有称心的衣裳还是首饰?”

龙寸心瞪他一眼,道:“本宫主在你心里就这般肤浅吗?!是因为琴穆楚,听月月说,他的脸被鲨鱼弄伤,估计是得破相了……”

又是陌奕宗,是个女人就为了陌奕宗或喜或忧,莫非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

“他哪一点值得你迷恋?”

“帅啊!”

“真遗憾,确实破相了。”

“呃?……还有霸气呀。”

倏地,夸叶乘风站起身,捏住龙寸心的双肩,转身将她压在树干前方。龙寸心显然吓了一跳,惊见他探头靠近,她缩紧肩膀,不知所措。

他的动作又戛然而止,问道:“你喜欢这种的?”

龙寸心这才明白他的意图,木讷地点下头,笃定道:“喜欢得不行不行的。不过妹夫,你今晚是受什么刺激了么?”

“够了,我不是你妹夫!弄盏也不是我儿子!我和女王大人是!……”他垂下手臂,喟叹道,“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

“……”龙寸心迷惘地眨眨眼,看他又不像在说笑,于是焦急地追问道,“这都什么跟什么?那月月为何要隐瞒我?孩子的生父又是谁?!”

真相在夸叶乘风的唇边呼之欲出,只要他实话实话,纵使龙走月一心护着陌奕宗,太上皇与文武百官也不可能放过陌氏皇帝。

他不断询问自己,为何要替情敌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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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夸叶乘风怒刷存在感,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出卖皇帝?

下集预告:男皇女帝凭借聪明才智,破解从倭寇手中缴获来的战利品。


☆、第93章 喜欢你


【本章提要】:皇帝协助女帝掌握火器用法。

“你快说啊!弄盏的爹到底是谁?”龙寸心心急如焚。

夸叶乘风目不转睛地凝视龙寸心,内心满是挣扎。

“不知晓,但肯定是一个比我霸气的男人呗。”

最终,他选择保守秘密,只为龙走月。

“喂,你去何处?”他一把拉住龙寸心。

“去问月月啊,我是她的亲姐姐,她居然编造一个故事欺骗我?”

“她不想说,肯定有她的苦衷,而且我觉得,更多的则是不希望家人替她担心,你妹的个性那般要强,你应该理解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月月是被哪个贱男人欺负了?”

果然说多错多,夸叶乘风显然给自己挖了个坑儿。

“欺负?谁敢欺负她啊?!女王大人有多彪悍霸道你还不知晓吗?”他故作无奈地摇摇头。

“月月是厉害,但在势单力薄的情况下就不好说了,不行,我还是得去问她!”

龙寸心拨开他的手,转身疾走。

夸叶乘风一时冲动即将铸成大错,他烦躁抓了下头发,忽然灵机一动,疾声喊道,“龙寸心,我把这件事儿讲出来的原因你还不懂吗?!”

龙寸心驻足回眸,不明所以。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靠近她,但是不敢直视她的双眼,他沉默片刻,硬着头皮说道:“因为我喜欢你,越来越喜欢,不想让你再把我当妹夫看。”

“……”龙寸心倒退三大步,“你是不是偷喝我的避子汤了?神志清醒否?”

他沉了沉气,再次上前一大步,正色道:“对,我起初是暗恋女王大人,但是她心里没有我也是事实,我也不想强求什么。后来认识了你,在与你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发现你……特别可爱。”

这番话倒也是真话,龙寸心确实很可爱,考虑问题的角度也比较简单直白,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

夸叶乘风也必须承认,很喜欢戏弄龙寸心,只是这种情感,目前与爱情无关。

龙寸心斜眼瞄他好一阵子,继而转身坐在秋千上,不以为意道:“既然你这么喜欢本宫主,本宫主对你也有几分朋友之间的好感,你就给本宫主当面首好了,反正多一个不多,本宫主养得起你。”

“……?!”夸叶乘风以头抢地尔,她可真想得开!

“随便随便,你高兴就好,千万别去找女王大人理论就行。”他采取缓兵之计。

龙寸心长嘘一口气,道:“其实孩子的爹是谁,并非我关心的问题。正因为我了解月月的脾气秉性,担心她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了负心汉。倘若始终没人去问,她就算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我怕她憋坏身子。”

从小到大,龙走月向来是报喜不报忧的个性,然,人活一世,岂能没有烦恼?龙寸心在政务的问题上虽然帮不上忙,但是给妹妹当个倾诉对象毫无问题。

“女王大人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你同意吧?”他道。

“嗯。非常。”

“所以你要这样想,倘若女王大人痛恨孩子的爹,她岂能对儿子那般疼爱?这一点很能说明问题,爱屋及乌。”

“你是说……月月也会爱上一个男人?”龙寸心神色纠结,一时间消化不来。

“人非草木,和尚都有动凡心的时候,何况是她?”夸叶乘风无谓地扯了下嘴角,“像她那种为了江山社稷而活的女人,我想,一旦动心,必守一生。”

龙寸心思忖不语,赞同地点点头。她望向皇帝寝宫的位置,没人比她更希望妹妹可以得到幸福,只是那个让妹妹动心的男人死到哪里去了?!

…………

皇帝寝宫的地下密室之中。

龙走月结束了儿子会叫“凉”的小型庆祝会,来到地下密室,本想独自研究从倭寇手中缴获来的战利品,怎料,陌奕宗寸步不离地粘着她。她心想,让他见识见识战利品也好,正好再次展示一下龙茗国的实力。

“你给锦衣卫发信号了吗?”

陌奕宗应了声,顺势牵起她的手。

“你干嘛?”她横眉冷对。

“什么干嘛?难道是掰手腕?!”陌奕宗撇她一眼,不解风情的死丫头。

龙走月的一只手被他强行攥着,唯有用单手开启暗门机关。

俄顷,铁闸门缓缓上升,展露出放置在室内的两尊战利品。

见状,陌奕宗的情绪顿了顿,继而不自觉地加快步伐走入房间,随后围绕着黑色的圆柱形金属物,进行观察。

“你看它们像什么?”她斜唇怪笑。

陌奕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细细审视眼前的大物件儿。

一时三刻过后,他打个响指,道:“火器?!”

虽然中原地区连火药包都没有,但龙走月并不为之讶异,因为陌奕宗是不折不扣的战争贩子,只要外形看上去够坚固,一定会往兵器上联想。

然而,她一个没看住,惊见陌奕宗正用力地拔动铁柱子前段的盖子?!

“喂你别乱动!万一爆炸我们全得死!”

“爆炸?”陌奕宗一怔,“莫非它是一根用铜铁打造的爆竹?”

此话一出,龙走月似乎被点醒了什么,她匆匆走到圆柱体的低端位置,果然发现与铁柱铸成一体的底面儿,有一个圆形的小孔?

陌奕宗径自蹲在她的身旁,再一次无视龙走月的提醒,将食指伸入小孔儿之中。

这可是足以击沉一条战船的火器,龙走月愤愤地打掉他的手,道:“我跟你说了它会爆炸,且威力十足,你的手能不能老实点?!”

龙走月的观点是,在没有搞清它的使用方法之前,万不可冒险一试。

“……”陌奕宗揉揉手背,无意间看了眼手指,发现手上沾染一些黑色的粉末?

他嗅了嗅粉末的味道,果然与爆竹的味道很相似。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他将残留在手指上的粉末刮到地上,然后趁龙走月没注意,偷偷拿过来一盏油灯,用火苗点燃黑色粉末。

火与粉末这么一接触,顷刻之间,打出“噼里啪啦”的小火花!

“陌奕宗!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作死就不会死!”

“你又不告诉我该如何使用,我当然要自己试啊!”他的好奇心快要溢出来了。

“我也正研究呢啊!”

“唉?原来你也不会使?那这东西打哪儿来?”陌奕宗缓慢地转了下眼珠,道,“莫非是从倭寇手中缴获的战利品?”

“……”露馅了,龙走月扶额,她没说错吧,这家伙总能让人轻易丧失理智。

陌奕宗凑到她的身边,用手肘撞她手臂,坏笑道:“我猜对了,是不是?”

“猜对又怎样?朕缴获的东西就是朕的。”

“啧啧,我也没说要跟你抢,瞧给你急的。”

“你倒想,自身都难保的囚犯。”

陌奕宗充耳不闻,看着圆柱体,搓搓下巴,一边思考,一边分析道:“假设它就是一根爆竹,然后在小孔儿里塞上导火线,再点燃,那么它就会飞出去炸死很多很多的敌人?……”

“没错,我是想用它炸毁陌氏战船。”

陌奕宗猿臂一伸,手臂从她的脖颈后方穿过,将她捞进怀中的同时,一把捂住她的嘴,而后继续分析,道:“但是,这么笨重的铁块儿,若想打远,除非在膛中塞满火药,嗯,不合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不能控制打出的方位,所以这东西应该像弓一样,属于辅助发射的东西?”

龙走月努力地抬起视线,观察着陌奕宗的表情……他在不知道有铁爆弹的情况下,竟然已经分析得头头是道,果然是天生的战争狂徒。

陌奕宗用余光扫到她的目光,他俯下头,亲了下她的额头,道:“你命人把这东西抬到空场上去,我认为前端的盖子肯定能打开。”

龙走月扒开他的手指,道:“我也这样认为,其实我已经试过了,盖子拔不下来,但是我发现盖子可以旋转,但是,在旋转的过程中,盖子会缓缓前移,所以我担心问题的是,会不会转到一定程度,出现危险。”

“旋转?难道是螺旋工艺?”

“螺旋工艺是什么?”

“我南征北战多年,曾经抓到过两个金头发、蓝眼睛的怪人,怪人不会讲汉语,我看他们长得挺吓人的,就急急忙忙给他们宰了,至于他们搭乘的马车,和咱们的马车不太一样,我从车上找到一种螺旋的铆钉,铆钉前段为平头,铆钉上套着一个像戒指一样的圆环,根据旋转的方向,可以上升或者下降。我把这种工艺命名为‘螺旋’,目前正在让工匠研究这种工艺,看看能不能利用在战争之中。”

龙走月若有所思地眨着眼,即刻得出结论,道:“你的意思是,那个挡在柱子前端的盖子……有可能就是一个防潮挡雨的东西?”

“对,你想啊,倘若打开就会爆炸,那岂不是开一次死一片,因此肯定是从小孔儿那点火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龙走月终于懂了,她的误区原来就在于——倘若它是发射的器物,那么如何在没有导火线的情况下,将铁爆弹打出去?

现在明白了,导火线与铁爆弹一样,需要在使用的时候,手动安装一根导火线。

思及此,龙走月激动不已,转过身,朝他翘起大拇指,又搂住陌奕宗狂拍!

陌奕宗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某句话,一定提醒到她什么。

“我是不是让你茅塞顿开?”

“嗯!快则一日,慢则三日,我要把这铁家伙的威力展示给你看,哈哈,陌氏海军死定了!”

“……?!”陌奕宗绷起脸,毫不犹豫地推开她。

龙走月实在太开心,粲然一笑,一个熊抱扑回来。

“你的脸皮怎这么厚,不跟你抱你还自己抱着不撒手了?”

“跟你学的,”龙走月直起身,学着他以前的模样,微扬下颌,轻提眉梢,挑衅道,“在龙茗,我是皇帝,我想怎样就怎样,你不服吗?”

陌奕宗若有似无地笑了笑,捏住她的下巴,递到自己的唇边,一字一句道:“朕是中原的霸主,领土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龙走月脸色一变,刚要发飙,唇与唇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他的唇,不留痕迹地移到她的耳垂旁,道:“朕,也是你的。”

龙走月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倏地站起身,急匆匆地走出密室。

陌奕宗斜唇一笑,追赶她的步伐而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闸门前方的时候,他扭头看向两尊铁器,心头一沉。

…………

他二人,一前一后走上阶梯。龙走月刚刚打开返回寝宫的大门,只见杜鹃风风火火地迎上来。

“陛下!边关来报,我方海师与陌氏开战了!”

“什么?!什么原因?目前伤亡多少?”

“伤亡、原因目前未知,奴婢一收到消息已差人去前线查探!”杜鹃擦擦汗,又报出一则噩耗,“探子来报,陌氏从内河再次发出三十条战船,战船大军正向龙茗驶来!”

龙走月猛地看向陌奕宗,攥紧双拳,满眼愤怒,她继而疾步前行,命杜鹃立即帮她换穿铠甲,她要亲自前往战场一探究竟。

陌奕宗听得一清二楚,正要追赶解释,龙走月一声令下。

“全体侍卫听令,将琴穆楚投入大牢听候发落!”

“遵旨!”

刹那间,侍卫手举兵器将陌奕宗团团包围。

陌奕宗蹙眉不语,他并未下令发起突袭战,也坚信没人敢违背他的圣旨擅自出兵,所以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扫视侍卫的数量……倘若硬拼一下的话,也不是没有摆脱围困的可能。然,一旦大开杀戒,他与龙走月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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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打起来究竟是什么原因,要不要来猜猜(⊙v⊙)……

下集预告:不可思议的交战原因。


☆、第94章 不可思议的开战原因


【本章提要】:来自五千里外的“爱”

龙走月登上主战船,接过海岳将军奉上的“千里眼”,遥望前方战况。

果不其然,龙茗战船与陌氏战船正在激烈鏖战。

不过,目前仅是一对一的较量。虽然双方战船皆是浓烟四起,但是在作战将领没有下令猛攻之前,暂时保持远距离的防守战。

龙走月问道:“谁发起的攻击?”

海岳将军抱拳汇报,道:“自然是陌氏!他们突然将一条战船驶入龙茗领地。臣立即派出一条战船对其进行驱赶,然后就打起来了!估计是对方主帅企图试探一下我方海师实力!”

龙走月对此说法持有怀疑态度,试探实力?陌奕宗已经知晓龙茗海师的实力,还有必要试探吗?何况他本人就在龙茗,发起这种不疼不痒的突袭战,意欲何为?

思及此,她命海岳将军驶来一条中型巡逻船,她要前往战场一探究竟。

海岳将军抱拳劝阻道:“陌氏皇帝是出了名的狡猾阴险,龙帝还是派微臣前去探明缘由如何?”

“朕可以确定,陌氏皇帝不在战船之上,行了,快点让巡逻船开过来。”

海岳将军阻止无效,唯有领旨执行命令。

半个时辰后,中型巡逻船驶向战斗前沿。

这个距离,可以隐约听到陌氏海军的呐喊声!

“龙茗又派出一条船,快!全力保护圣上的爱犬!守在船头的兵卒立即分散对方的注意力,其他人赶紧把苍一捞上船啊!——”陌氏将领怒目圆瞪,疾声厉色。

龙走月暗自一怔,苍一?不是陌奕宗养的宠儿吗?……方才陌氏将领喊了一句什么……捞上船?

她命舵手调整巡逻船的方向,绕路驶向双方战船交战的侧面。她要看看船与船的海面之间究竟有什么,由此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两军互相投射火箭,但多半打在桅杆与船板之上,都在试图击退对方战船!

这时,陌氏将领站上船头,他面朝龙茗战船的方向,喊道:“陌氏并非挑衅!擅自闯入龙茗海域,只因御犬不慎落水,请停止攻击!”

龙茗将领嗤之以鼻,喝道:“这些年挑衅龙茗的宵小不是没有,但是像你这般用什么皇帝的宠物当做理由进攻的!还真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本将命你立即后退!否则让你有去无回!——”

理由确实荒谬,但这就是事实。陌氏将领欲言又止,望向依旧奋力前游的苍一,心力皆憔悴。

龙走月再次举起“千里眼”,望向海面。

仔细观望,可以看到硝烟四起的两船之间,的确有一只背部毛色全黑的猎犬。猎犬扑腾着前腿儿,在海浪之间漂浮。

然而,猎犬虽然会游泳,但面对汹涌澎湃的海浪,还是显得吃力笨拙。它努力地仰起头,一次次前行,又一次次被海浪拍得东摇西晃寸步难行。

狗的外观大同小异,一般人可能无法只凭借露出海面的狗头、狗背便确认无疑,龙走月却可以,谁叫她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都超群呢?她不止认识苍一,还曾三番五次遭到它的威胁。她对苍一的印象,和对陌奕宗的印象差不多,那就是——化成灰儿都认识。

不过蹊跷的是,苍一为何会出现在属于龙茗的海域里?莫非这条狗跟它的主人一样,是个混不吝的疯魔?

想归想,先救下苍一再说。龙走月命旗手向龙茗海师发出停战并倒退的指令。

龙茗将领惊见龙帝伫立在巡逻船之上,立即单膝跪地,士兵紧随其后行礼。

战火戛然而止,陌氏将领先是一怔,随后发令命兵卒停止攻击。

他顺着龙茗海师跪拜的方向望过去,见到身穿龙纹铠甲的龙走月。

糟糕,龙茗女帝亲临战场?!陌氏将领只为救狗而来,并非心存不轨,所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龙走月伫立船头,面无表情地与陌氏将领面面相觑,而后,她指向在海中乱扑腾的苍一,示意他要救狗赶紧救。

陌氏将领猛地回过神,抱拳致谢,继而命海军跳入海中抓捕苍一。

然而,陌氏的海军并不擅长海游,更没有躲避海浪的能力,所以抓捕苍一的行动十分艰难与迟缓。

龙走月无奈地摇摇头,向自家将领发出手势,命他协助救狗。

龙茗将领虽然搞不清状况,但龙帝有命,他自然不敢怠慢,于是乎,派出水性较好的海军,纵身跃入海中。

见状,陌氏将领并未感到欣喜,而是担心,唯恐龙茗海军抓走圣上的爱犬。

他面朝龙走月抱拳,道:“请龙帝莫要误会,本将不想惹是生非,真的是……”

龙走月扬手打断,肃然道:“你回答朕几个问题,朕自会判断。”

“请讲。”

“第一,既然你声称这只狗属于陌氏皇帝,是否代表他待在某艘战船之上?”

“不在。”

“好。第二个问题,这条狗入海的原因?”

陌氏将领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犹豫片刻,方道:“说实话,本将也不理解御犬入海的原因。只是一个没看住,它便从船上跳入海中,直奔龙茗国而去。正因如此,本将才会出船追赶。”

圣上最爱的苍一啊,稍有差池,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第三个问题,为何要将猎犬带上战船?”

“这个问题……答案听上去或许更荒谬。御犬原在皇宫中住得好好的,忽然有一日,开始狂吠,且是没日没夜无休无止。饲养御犬的太监好生焦虑,本想牵着它在御花园中散散步,不曾想,它脱开束缚,奔出宫门,一路南下,抵达此处。这些事,由一路追赶御犬的太监告知本将。此地距离吾陌氏皇宫,将近五千里,实不相瞒,本将也是不敢相信。”

龙走月思忖不语,幸亏她知晓苍一对陌奕宗有多忠诚,否则定会下令将这个满嘴跑舌头的陌氏将领乱棍打死。

正思忖,苍一似乎嗅到龙走月的气味儿,于是躲开士兵们的围捕,向她的方向奋力游动。

“恶犬朝龙帝冲过去了!护驾!——”

龙走月则是伸出一指,示意海军放下弓弩。

苍一不惧海浪的凶险,游到巡逻船的一侧,吃力地抬起前爪,拍打湿滑的船板。

龙走月沉默片刻,命侍卫将苍一拉上船。

苍一的体力消耗殆尽,它缓慢地抖了抖皮毛,随后趴在龙走月的脚边,一动不动。

龙走月对苍一还是稍有忌惮,毕竟它在听从陌奕宗的命令时,没少吓唬她。因此,她叫侍卫取来一条用来桎梏敌兵的铁链,径自扣在苍一的项圈上方。至于苍一,任由她搓圆捏扁,温顺得都不像它了。

此情此景,必然惊到陌氏将领。因为,自从苍一抵达边关,整日吠嗥,找到机会便往船下跑,更有甚者,谁若是想给它拴狗链,它二话不说张嘴就咬。

然而此刻,它却安安静静地趴伏在龙茗国女皇帝的身旁?

龙走月拿过一条毯子,蹲在苍一的身旁,帮它擦身。话说游泳是个体力活,除了水中生物,其他物种都受不了。

苍一敛起平日的凶狠霸气,享受着龙走月给予的照顾,哼哼唧唧地舔舔腿毛儿,像个受了委屈的小乖狗。

陌氏将领越发难以理解目前所看到的一切,毕恭毕敬地商量道:“御犬浑身湿脏,岂敢劳烦龙帝照料,本将这便派出一只不带兵器的小船……”

话未说完,一连串嘹亮的吠嗥从苍一的喉咙中喷射而出!

“它似乎很喜欢朕呢。要不朕帮你们的皇帝照顾它几日?”

那哪行啊!万一圣上抵达此地,再追问起苍一的行踪,一听说让龙帝给带走了,还不把他大卸八块丢进海里喂鱼啊?!

“岂敢、岂敢?!”

话依旧没说完,苍一蓦地蹬直四腿儿,面朝将领怒目圆瞪,同时龇出锋利的牙齿。那姿势与神态,仿佛龙走月才是它的主人。

陌氏将领暗自攥拳,腹诽道,这条忘恩无义的畜生,圣上平日那般疼爱它,它居然把敌国的皇帝当亲娘一样看待?!

龙走月耸耸肩,不再与陌氏将领商讨,直接带着苍一打道回府。

巡逻船很快驶回龙茗战船驻扎地。见状,陌氏将领唯有一声长叹,罢了,反正陌氏迟早要与龙茗开战,而目前的战船数量与兵力,必然是以卵击石,因此不选择静观其变又能怎样?

就此,两军之间的交战信号,暂时解除。

当然,主帅海岳将军不信什么救狗之说,他会盯紧陌氏,一旦出现风吹草动,他不会放过这群居心叵测的挑衅者。

……

一个时辰过后,龙走月牵着苍一返回皇宫。岛上没有此类体型似狼的猎犬,加之龙走月身型娇小,几乎是被猎犬拽着走。杜鹃看在眼里,不由替龙帝捏把冷汗。

“陛下,您不是去前线了吗?从哪弄回一条……长相这般凶狠的狗?”

龙走月但笑不语,俯瞰疾步行走的苍一,内心颇为感慨。要说陌奕宗残暴吧,上至朝廷,下至百姓,对他有口皆碑,就连他养的宠儿,竟然也忠诚到五千里追寻主人。她忆起陌奕宗说的一句话,他说,狗通灵性,你待它好,它定会双倍奉还。

动物对危险的预知能力超乎想象,或许,苍一预感到了什么?又或许,陌奕宗在离开陌氏皇宫前对它讲过什么?让它牵肠挂肚,誓死护主。

“杜鹃,琴穆楚关哪儿了?”

“啊!您不提我险些忘了向您汇报,就在押送琴穆楚的途中,太上皇差人来找他。奴婢唯恐宫人传错意思,亲自前往太上皇宫说明琴穆楚是危险人物。太上皇追问此人所犯何罪,奴婢确实不知原委,也不敢妄下罪行,只能说此人曾多次对龙帝您言语不敬。听罢,太上皇反倒笑了,命奴婢立即将琴穆楚带过去。奴婢不敢违抗太上皇的旨意,唯有先给琴穆楚戴上镣铐。”杜鹃顿首请罪,“是奴婢办事不利,请龙帝治罪。”

龙走月不由沉了口气,当初发现陌奕宗的第一现场也是在父皇的寝宫,看来父皇似乎很喜欢他?关于这一点,龙走月并不会感到欣慰,而是更焦虑。一旦让父皇得知陌奕宗的真实身份,父皇定会震怒。

“一,一!……”

稚嫩的童声从侧面传来,龙走月的脸部线条瞬间变得柔和。

肥娥抱着弄盏迎上前,弄盏则是伸出小手指,指向满身污渍的脏苍一。

肥娥顺着小主子的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听到弄盏一直在嘟囔“一”字,她不确定地问道:“妈啊,陛陛陛下……这莫非是苍苍苍一?”

她当初和小扇子就是被苍一堵在客栈,此刻想想还是挺害怕的!

龙走月笑着点头,从肥娥手中接过儿子亲了亲。

“凉。一!”弄盏扯扯娘亲的衣领。

“弄盏,你竟然还记得它?”

陌弄盏坐在娘亲的臂弯里,笃定地点点头,继而不管不顾地弯下身子,试图摸摸许久不见的大玩伴儿。

苍一曾经给弄盏摇过摇篮,拉过小车,它又岂能忘记眼前的小不点儿是谁的孩子?不过,虽然它也很想亲近弄盏,但似乎知晓自己连夜赶路脏得要命,所以摇着尾巴围着弄盏转圈圈。

陌弄盏的笑声像银铃一般清脆,他很久没笑得这般开怀了。

龙走月抽出手帕帮儿子擦擦汗,这就是幸福的笑容吧,又开心又不知如何表达那份情绪,仿佛拥有眼前的一切便足矣,不必奢求其他。

“肥娥,带苍一去洗澡。然后让它陪弄盏玩一会儿。”

“…………是。”肥娥只想哭!

龙走月将儿子交给杜鹃,吩咐道:“你也带孩子去洗个澡,他满身是汗。”

“是,不过您真的要让这只大狗陪弄盏王爷玩儿吗?奴婢看着都害怕呀。”

“其实猎犬跟鲨鱼有着相似之处,它们除了必要的生存扑杀之外,多半是感到危险才会采取攻击行动。这只狗知晓弄盏非常喜欢它,它又为何要伤害弄盏?”龙走月抚了抚儿子的软发,又对杜鹃道,“朕去看父皇,你们不必跟随。”

杜鹃与肥娥双双领命,目送龙帝离开。

……

与此同时,太上皇寝宫。

陌奕宗与龙神风正在专心致志地对弈乌鹭。

今日二人发挥得都特别好,一个时辰过去了,胜负还未分出。

陌奕宗唯恐龙神风体力不支,于是故意放水,让龙神风获胜。

难得的好棋,难得的精彩,龙神风笑逐颜开,命太监呈上最好的水果茶点,二人稍作休息。

“你的脸,伤得很严重?”龙神风看向他的面部,绷布几乎斜向挡住半张脸。

“还行,不过估计得留下一道很深的疤痕。”

“哦?怎么造成的?”

陌奕宗饮了口茶,喟叹道:“其实过程并不复杂,龙帝莫名其妙看我不顺眼,总想着弄死我,但又担心皇宫主因为我的死跟她闹别扭,所以龙帝说什么要带我出海,其实就是想把我扔进海里喂鲨鱼,没想到真遇到鲨鱼群,我不计前嫌,勇敢地救了她。而后她又不讨厌我了。”

听罢,龙神风指了指他,哈哈大笑。

“你这张嘴啊,确实容易得罪人,咳咳……”

龙神风身体孱弱,情绪稍有起伏便会咳喘不止,他今日因为赢了一局漂亮的乌鹭,有些忘乎所以。

陌奕宗起身帮他拍背,忽然注意到摆在桌上的某种食物,不由眸中一惊!

“您吃这种果子……多长时间了?”

他指向龙神风最爱吃的——八宝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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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哎呦什么情况(⊙v⊙)……

下一章预告:龙神风爆出与妻子发生的一切。94


☆、第95章 传宗接代


【本章提要】:龙神风道出与妻子之间的秘密。

龙神风折着身子,用手帕紧紧捂住嘴,但仍旧未能阻止溢出的鲜血。血染红了白色的手帕,也消耗掉他今日的气力。

陌奕宗戴着脚镣手铐,不方便照顾龙神风,刚欲转身呼唤太监,发现龙走月就站在门的一侧。

龙走月朝他做个噤声的手势,用眼神示意他搀扶父皇躺下。

她按捺情绪没有冲过去帮忙,是不想让父皇更加难过,曾经那般骄傲强壮的男人,如今体瘦骨露,钟鸣漏尽,莫说亲人看了心碎,他自己也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

陌奕宗推开摆在病榻上的矮桌,小心翼翼地将龙神风放在枕边。

“您先歇着,琴某这便去传太医。”

他正要转身,龙神风却拉住他的衣袖。

“不,不必了,寡人心中有数,治不好……”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良久,龙神风的咳喘终于稍稍有所缓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缓缓抬起一双失焦的双眼,望向爱妻的画像,伸出颤抖的手指,还未开口,他的眸中已经涌起一片炙热的泪光。

“妙琴,妙琴……过不多久,寡人便去见你,你且等等寡人,寡人知错了……”

屋中弥漫着悲伤的气流,仿佛蒸腾的眼泪,无声飘散。

殿门的旁边,龙走月不自觉地抓紧衣领,莫非正如陌奕宗所说那般,父皇知晓母后已经过世?!

陌奕宗下意识地看了眼龙走月,又悠悠地转过身,拉过椅子,坐在龙神风的床边。

他猜想只要他问,龙神风便会将上次未讲完的事情讲出来。只是,有一种真相,叫做最好永远不知道。

陌奕宗不确定,但凭男人对男人的了解,皇太后的出走,应该与其他女人有关。而龙走月,对于她父母的爱情,又是那般羡慕与深信不疑。

“人活一世,哪有不犯错的,我这一生就犯过很多错误,杀错过忠臣,也放纵过奸臣,还信任过许多痛恨我的人,后悔又有何用?既然您确定皇太后会在奈何桥上等您,您又何必耿耿于怀?”

龙神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沉浸在悲痛与愧疚之中,无法解脱。

“相濡以沫,至死靡它;承君此诺,必守一生。这十六个字,是寡人在与妙琴完婚当日,对她立下的誓言……可是寡人,食言了,食言了……”一滴热泪,顺着龙神风的眼角悄声滑落。

“寡人真的很爱妙琴。倘若寡人只是一介武夫,可以拥有一位可爱温柔的妻子,和两个乖巧美丽的女儿,乃人生之大幸。然……寡人是皇帝,需要皇子继承大统,所以等啊,等啊,妙琴却再也怀不上第三个孩子。寡人为此十分焦虑,为了女儿的幸福,更为了龙茗的未来,寡人决定与妙琴商议选秀一事……”

遥想当时的情景,龙神风至死也忘不掉。钰妙琴双眼含泪,无助地望着她的夫君。她说,我抛下所有的责任,甚至是钰国的安危,不顾一切地与你奔走天涯,你却因为我生不出儿子,要与其他女子结为夫妻?

许多时候,信任之间一旦出现嫌隙,或许再也回不到当初。从那时开始,他们冷战,争吵,乃至辱骂,战火一刻不曾停止。龙神风起初选择忍耐,但久而久之,终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连七晚,临幸宫女十名。

当然,龙神风还记得他爱的女人是谁,所以延续香火的计划一直在暗中进行。然而,终究是纸里包不住火,其中一名宫女为了尽快获取封号,巧妙地在钰妙琴的面前透露真相。钰妙琴伤心欲绝,与龙神风吵了最凶的一场架,连夜离开龙茗。

有人说,只要还有力气吵架,便证明心中还有爱。是的,他们仍旧深爱着彼此,只是那份爱,变得不再纯粹,满是裂痕。

钰妙琴就这样伤心地离开了,她徘徊在现实的残酷与爱情之间,不断折磨自己。龙神风没有走,但心跟着她的离开慢慢死去,他没有颜面接钰妙琴回家,赐死了与他发生关系的所有宫女,日后也不想再碰任何女子。他每日伫立在皇宫的至高点,遥望钰国的方向,想念他的妻子。

或许是失信于爱人的代价吧,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只能躺在病榻前,阅读妙琴发来的信函。而他一早就知晓那些书信并非妙琴所写。因为通过字里行间的表达,展现的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妙琴。他猜想,妙琴或许已经不在人世。然而,他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因为女儿年纪尚幼,龙茗还需要他,一旦对自己的猜想深信不疑,他就彻底垮了。就这样熬着,欺骗着自己,催眠着自己,认认真真地回复每一封来信,再向女儿们编造一个委婉的谎言,告诉她们,母后很想念你们,但是母后也怀念故乡的一草一木,你们要理解母后,让她在钰国多住一阵子吧。

直到钰国皇帝正式发出妙琴病逝的噩耗,龙神风竭尽全力为自己建造的谎言之城,从身体到灵魂,彻底崩塌。

只待龙走月可以独当一面时,他便可以安心地走上黄泉路。届时,他要跪在妙琴的面前,忏悔,每时每刻都要忏悔,静静地等待她的救赎。

“爱情如棋,一步错,满盘皆输……而那步错棋,寡人明知会错,依旧放了上去,怪不得旁人。”龙神风色若死灰,疲惫地动动唇,“琴穆楚,寡人身为帝王,有太多无奈,你说,倘若妙琴泉下有知,能否体谅?”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陌奕宗长嘘一口气,道:“我想,皇太后完全可以理解,但从心里上不能接受,毕竟您承诺爱她一生一世。我们男人可以将感情与肉.体分得一清二楚,但女人不行,她们要求的爱情必须是身心合二为一。”

“寡人本以为你无法理解这整件事,不曾想,你居然这般理解妙琴的心态,难怪寡人与你特别合眼缘。”

“我并非了解皇太后,而是越来越理解爱情是什么。在我看来,爱情就是,我的眼睛里看不到其他女人,更别说睡别的女人,无福消受,提不起兴趣。”

怕失去一个人,就会替对方多着想,既然想到对方一定会难过,还会去做吗?

龙神风不自觉地点下头,他当初临幸宫女,除了传宗接代的必要步骤之外,并没有其他亲密动作。但是尽管如此,还是触犯到妙琴的底线。

无法挽回。

“是啊,再看看如今的走月,聪颖、勤奋、果敢、有担当,在她身上,看不到女子的娇弱胆小,寡人真的好后悔没能信任自己的女儿。”

听到这番话,陌奕宗可不乐意了。

“其实我觉得,您既然已经对不起皇太后,为何不多生几个算了?您除了自豪之外,难道一点不觉得您的女儿很悲惨吗?”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龙走月将纷乱的情绪强压心底,疾步走入寝宫,由此打断陌奕宗莫名其妙的问话。

“父皇!打扰您休息了吧?朕有要事要与您立刻商议。”她的出现太过突兀,所以故意摆出一副紧急的态度。

说话的同时,她悄然扯了扯陌奕宗的衣衫,示意他赶紧滚出去。

陌奕宗轻哼一声,趁龙神风没注意,在起身离开的时候,捏了一下她的臀部。

“……!”龙走月脊背一僵,正要瞪他,他又突然晃到她的眼前,龙走月下意识地捂住嘴,但他并不是要耍流氓,而是虚晃一招,伸手从桌上顺手取走一整盘八宝果。顺道,朝她眨下眼,赠送坏笑一枚。

“……”贱死了,真想一脚踹飞他!

房门关闭,寝宫中只剩下父女二人。

刚刚听闻真相的龙走月,说实话,情绪非常之乱。

而刚刚道出真相的龙神风,情绪更是无法抽离。

父女俩,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安静得仿佛雕像。

半晌,龙神风吐出一口微颤的叹息,打破沉寂。

“走月,寡人培养你,传位于你,却从未问过你,你愿意吗?……”

龙走月眼眸低垂,须臾,悠悠地抬起手,盖在父皇苍老的手背上。

“可以替父皇分忧,孩儿求之不得。”

她的笑容很真诚,孝顺父母乃天经地义之事,做儿女的,能分小忧分小忧,倘若硬塞给你一个王朝,哭着也要扛下来。

龙神风欣慰地笑了笑,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攥在掌心,他恍然发现,女儿的手,又瘦又小,掌心还藏有些许硬茧,像个少年的手。

他合起双眸,满是心疼。

“走月,希望你可以答应为父一件事,放过琴穆楚。为父虽然与他接触不多,但是可以确定,他乃将相之才,只要你能驯服他,他日后定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别让他做面首了,太浪费。”

龙走月浅笑不语,父皇果然好眼力,他何止是将相之才,还是中原的霸主。他此次会出现在龙茗的皇宫,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卸掉她的左膀右臂。

她越发纠结,父皇如此器重陌奕宗,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

龙走月若有所思地走出寝宫,在殿外见到陌奕宗。他倚在树前,仰头大睡。

她坐到他的身边,没有叫醒他,静静地望向湛蓝的天,用云朵绘制母亲的模样。

……原来母后的不幸,由父皇一手造成。而父皇本身,也备受煎熬以及病痛的折磨。曾几何时,她将父母的爱情视为世间最纯粹的情感,像神话一般遥不可及,然而得知真相的她,发现神话就是神话,终究无法冲破现实的枷锁,根本不存在一生一世的爱恋。

她感到肩头一阵,发现陌奕宗已经枕在她的肩上。

“陌奕宗,我追求的,你肯定给不了我,你还是走吧。”她有感而发。

陌奕宗似乎并没完全苏醒,他只是感觉到枕在头下的“枕头”面积太小,于是他本能地环住她的肩,向怀中一拉,紧紧地贴在一起。

“对了,我要谢谢你的莽撞,让父皇终于发现,我偶尔也会感到有点儿累。你肯定不知晓,十八年来,父皇初次对我说,走月,累了就休息几日,放下所有的政务,出出海,散散心。”

龙走月粲然一笑,注意到摆在他脚边的一盘八宝果,她顺手拿起一颗,刚要往嘴里放,处于半梦半醒的陌奕宗,蓦地直起身,夺走她手中的八宝果。

“这东西,我儿时也吃过。你知晓它叫什么吗就敢往嘴里塞?”

“什么意思?这种果子在皇族里不是很普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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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一种很普遍的果子,究竟哪里不对(⊙v⊙)嗯

下集预告:1、八宝果的秘密。2、女帝赶皇帝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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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评被怪物吃掉一次的忘川,不哭,站起来!……】、【对苍一的挂无限吐槽的00!哈哈,好好考试,争取不留级!(?)】


☆、第96章 八宝特使


【本章提要】:八宝果中的玄机。

八宝果的外观与桂圆极其相似,但果肉的颜色为石榴红色,是一种生长在中原西南部地区的乔木植物。

陌奕宗托起盘子,从一堆八宝果中挑选半晌,最终选定两颗托在掌心,问道:“这两颗有什么区别?仔细观察。”

龙走月不明所以,举起两颗八宝果相比较。粗略看来,外观,颜色,大小,几乎是毫无差异。她又拨开剥开果壳,对比果肉的颜色,皆是石榴红的颜色,气味上也没有什么发现明显的不同之处。

“你究竟想说什么?不如揭晓谜底吧。”

陌奕宗从她的左手中取回一颗八宝果,道:“这颗是正儿八经的八宝果,”他随后指向她捏在右手中的那颗,一本正经地说道,“至于这颗,有一个很惊悚的名字,被称作——鬼蚀果。是一种侵蚀身体的,剧毒果实。”

龙走月怔愣,看向捏在指尖的果子,登时怒视陌奕宗,怒发冲冠!

“怎么可能?!八宝果树经由母后亲自筛选,才移植到后宫之中,它是父皇最爱吃的一种水果。陌奕宗!你说它是剧毒究竟居心何在?!你刚刚在我心中打碎父皇母后的爱情,这会儿又想告诉我,我母后蓄意谋害我的父皇?!”

陌奕宗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于是心平气和地劝慰道:“你先别急,别急,我没有映射什么,你先让我把话说完,坐下。”

“八宝果果肉香甜多汁,不止得到龙茗国皇室的喜爱,原本也是陌氏宫廷御用水果之一,至于说它是原本,要追溯到我十二岁那一年。那时候我也很爱吃八宝果,有时候不知不觉能吃上一、两斤,或许是因为年纪小体抗力差,身体很快出现不适症状,呕吐,腹泻,面黄肌瘦,精神无法集中。那时,后宫争斗非常严重,母妃怀疑有人在我的食物里下毒,于是一样一样筛查,并且喂给动物测试反应。历经两个月之久的筛查,最终她发现,问题竟然出在她亲自挑选的八宝果之中。”

陌奕宗从盘中又挑出一颗果实,详解道,“八宝果与鬼蚀果,无论从外观还是口感,基本没有区别,只是鬼蚀果的果壳外皮上,会多长出一些肉眼难辨的‘十字’花纹。换言之,鬼蚀果的前身就是可食用的八宝果,却不知道因为哪种原因,导致其中一小部分八宝果变异,同时也改变了果实的特性。八宝果拥有生精止渴、祛痰化瘀的功效。而鬼蚀果的作用完全相反。倘若是成年人食用,身体不会出现明显的症状,也不会出现丝毫的中毒迹象,它只会慢慢拖垮所有脏器,是一种慢性的,杀人于无形的剧毒。”

虽然陌奕宗说得有鼻子有眼儿,但是龙走月感觉其中存在很大的疑点。当然,她更不愿意相信这便是真相。

“呵!我曾经从各地请来医中翘楚为父皇诊脉,倘若如你所说,为何无人怀疑到八宝果的问题上?”

“答案不太厚道,你先答应不急眼我才能说。”

龙走月双眉紧蹙,不耐烦道:“关乎父皇的安危,你最好不要给我信口开河!”

“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陌奕宗抿了下唇,坦言道,“我方才也说了,八宝果是皇室御用水果之一,我的母妃,是第一个发现八宝果中掺杂毒果的人,‘鬼蚀果’这个名字也是由她命名。也就是说,各国皇室并不知晓这个真相,依旧在食用这种腐蚀五脏六腑的水果。简而言之,我父皇在第一时间全面封锁消息,由此导致各国皇帝不战而亡才好。”

听罢,龙走月心中不啻一声炸雷!

“你!你们陌氏!还有没有人性?!”

“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倘若我不认识你,甚至是敌对关系,我为何要对你有人性?我不请你吃就算不错了。”

龙走月欲言又止,望向父亲钟爱的食物,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尽情享用它的种种画面,她把脸颊埋在双膝之间,心情一落千丈。

原来这便是父皇极速衰老的原因,她为何就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看似治疗咳喘的食物上?龙走月,你也太粗心大意了!

“……我父皇食用八宝果超过十年,还有救吗?”她的声音在颤抖。

陌奕宗垂目不语,他的沉默,证明为迟已晚。

“不管怎样,先停止食用,夸叶毛贼不是会解毒吗?让他试试看,死马当……”

“你才是死马!”龙走月蓦地抬起头,眼眶泛红。

陌奕宗知晓她的情绪一定会崩溃,论谁连续受到打击都会承受不来,何况两个打击来自于父母的爱情与真挚的亲情。

他刚想揽过她安慰,龙走月却站起身,俯视着他,命道:“父皇年纪大了,朕不想改变他老人家的饮食习惯,更不能让父皇知晓他的病症来自一份对母后的思念,既然你会辨别真假八宝果,你就负责采摘工作吧,即日起,朕委任你为八宝特使,位居七品。还不快领旨谢恩?”

“……”陌奕宗缓慢地眨着眼,他尽可能地压制怒火,道,“我知晓你心情不好,但不代表我就必须由着你胡作非为。”

这死丫头简直不可理喻,难道不应该扑倒他怀里感激涕零?!

“别以为朕忘了你又发出三十条战船之事,既然你决定要开战,朕又何须对你以礼相待?

陌奕宗嗤之以鼻,反诘道:“有关战船出航问题,是我在出发前拟定的圣旨,我哪想到刚溜进后宫就让你给擒获了?而后哪有时间发送新的指令?再说来就来了,我是打你了还是挑衅你了?!”

“你个阶下囚还敢在朕面前这般嚣张?不妨告诉你,方才引起战火的原因是苍一,它从皇宫跑了出来,跳进海里试图游到龙茗国来寻你,你们的战场就是为了追它,才会踏入龙茗海域。”

陌奕宗怔住,反应片刻,焦急地追问道:“苍一来了?!它在哪儿?!”

“当然在朕的手中,倘若你不肯做八宝特使,朕不会让苍一好过。”

普天之下,用一只狗的安危威胁陌奕宗的奇人,或许也只有龙走月了。

听上去荒唐可笑,但苍一确实是陌奕宗的软肋,倘若问他是否还有其他软肋,那便是正在恐吓他的黑心婆娘。

“行行行!把有毒的全挑出来给你留着行了吧!你先让我见见苍一!”

“先领旨谢恩!”

“谢龙帝赐我七品芝麻烂官儿!谢谢你全家!”

“陌奕宗,你再敢对朕无礼,朕真对不客气了!”

“我没招你没惹你,又陪你爹下棋解闷,又帮你破解你爹重病的原因,你要翻脸也该有个理由吧?!”

龙走月不予理会,旋身疾走。

身后传来脚镣的声响,她加快步伐,待走到拐外处,奔跑开来。

是的,今日听到的某些真相,让她彻底觉醒过来。不能再糊弄自己,陌奕宗是陌氏的皇帝,一个傲慢且野心勃勃的皇帝,他不可能留在龙茗陪伴她,而她也不可能随他离去。其实,她从一开始就知晓,只是总在帮自己找借口,暗自开解自己,多相处一天也没关系,再相处三、五天又能怎样?却刻意忽略了,斗嘴吵闹的日子就是生活本身,相处愈久,回忆愈多。他越是睿智勇猛,她越会感到害怕,害怕依赖,害怕眼泪,害怕失去独立的思考能力。

待他离开,她的余生该如何是好……

……

陌奕宗望向她离去的方向,嘴里嚼着几句脏话,气得心口疼!

汪汪汪!

苍一拖拽着肥娥奔向他。

肥娥以为自己够肥,但根本拉不住狗链,何况她也不敢使劲扯。

陌奕宗听到熟悉的叫声,心情总算有些舒缓,他蹲下身,展开双臂。苍一彻底摆脱肥娥的束缚,奔向朝思暮想的主人。

陌奕宗粲然一笑,揉搓着苍一的毛发,道:“你小子真行啊,居然能找到这里?”

苍一在他肩头蹭了蹭,继而扯住陌奕宗的衣袖前行。

“你要带我去哪儿?”

苍一自然无法回答,唯有用行动表明心意。直到陌奕宗答应跟它走,它才松开他的衣衫。

陌奕宗戴着镣铐走路不便,履步维艰地跟随前行。肥娥则是小碎步跟紧,同时帮皇帝大人托着笨重的手镣。

“苍一怎么瘦成这样,你给它喂饭了没?”

肥娥声若蚊吟道:“回圣上,奴婢给狗狗喂了两斤白水煮牛肉。”

陌奕宗满意地点下头,又问:“喂,苍一这是要往哪跑?你能猜出来吗?”

肥娥顺着苍一前行的方位张望,道:“好像,好像是后宫的正门?”

听罢,陌奕宗的步伐戛然而止,随后吹了声口哨,命苍一原地待命。

苍一平日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今日却一反常态,不坐下也不停止脚步,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陌奕宗,一边横向徘徊。

“反了你了?!滚回来!”

苍一缩了下脑瓜儿,转身张望宫门良久,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回他的身边。

陌奕宗命肥娥退下。他蹲下来,托起苍一的脑袋,耳语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你察觉此地危机四伏,希望朕立即离开,对吗?”

“汪!”

陌奕宗席地而坐,拍了拍它的额头,莞尔一笑,道:“那你就在这儿陪着朕,直到龙走月愿意随朕回宫如何?”

“汪汪!”

一声代表“是”,两声代表“否”。

陌奕宗绷起脸,弹它一下,“你对朕没信心?”

“汪汪!”

陌奕宗欲言又止,他也知晓这条追妻路不好走,但谁叫他偏偏就看上了这头阴晴不定的倔驴呢?

当他决定留下来的时候,已经想好如何处理两国之间的关系。陌奕宗没有立即将决定告诉龙走月,一来是怕她误会,误以为他仍在觊觎龙茗这块风水宝地。二来,提出建邦的前提是,需要她正视对他的感情。

为何必须要她承认她也喜欢他?当然是因为!……他千里迢迢把自己送进狼窝儿任她蹂.躏不说,甚至暗自规划龙茗的发展路线,由此推动龙茗国日新月异,所以,总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她好歹要表个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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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女帝与男皇冷战的这一个月。


☆、第97章 六茶节


【本章提要】:女帝刻意疏远男皇,希望他赶紧离开龙茗

时光荏苒,一个月过去了,龙走月除了偶尔回宫看看弄盏,几乎住在战船上。至于早朝之事,她暂时交给龙寸心打理,自己则忙着剿灭倭寇,忙着遗忘过去。

为此,陌奕宗倒也不心急。反正他常常御驾亲征,陌氏内外的局势又相对稳定,所以把国事交给左、右丞相处理,出不了大纰漏。他在龙茗后宫“服刑”的这段子日,一边设计最新型的海船,一边当什么狗屁八宝特使。

这不,天刚蒙蒙亮,他便拖着沉甸甸的脚镣,来到八宝果树苑。

他伸个懒腰,倚在树下,指挥道:“苍一,开工。”

要说苍一真是个好帮手。它叼起空竹篮走到树下,然后自行爬上木梯,从树枝上咬下成串的八宝果,再丢进空竹篮。

这时,偷懒没上朝的龙寸心,也来到果苑。

原本龙寸心巧遇陌奕宗应该很高兴,但是,看到斜在他脸上的伤疤,竟是那样狰狞恐怖,她真的……不想多看一眼。

唉,多英俊多迷人的男子,就这样毁了。

“琴?……八宝特使,早。”她的态度异常疏离,正色道:“你忙吧,本宫主去别处转转。”

陌奕宗并未起身,俯首目送龙寸心离去,呵,果然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女子,真是太好了。

俄顷,苍一摘满一篮子八宝果,叼着篮子放到陌奕宗的面前,等待他挑选。

陌奕宗拎起一串八宝果,摘走有毒的鬼蚀果,再将真正的八宝果扔进空篮子,待挑选完毕,苍一主动叼起竹篮,按照日常的路线,径自向龙神风的寝宫而去。

陌奕宗掸掸手上的灰尘,望向苍一的背影,而他的神情并非欣慰,而是双眉紧蹙,忧心忡忡。因为,别看苍一此刻挺听话,实则自从来到龙茗国之后,它的行径十分反常,时而仰天狂吠,时而挖地刨坑,又时而,睡到半夜十分,忽然咬住他的衣袖往宫门方向拖拽。

他是这世间最了解苍一的人,在苍一的概念里,只要有陌奕宗在的地方,就是家。所以它的种种怪异之举,一定不是想念陌氏皇宫,而是因为其他事。

陌奕宗望向湛蓝的天……过了海就是陌氏海军的驻扎营地,来回行程最多五个时辰,或许他应该采纳苍一的提议,返回军营看看状况?

他看向脚镣,首先要解开这玩意儿才能走。不过关于暂时离开的问题,还是不要告诉龙走月为妙,否则那丫头肯定以为他没安好心眼儿,准备开战。

这时,一名宫人路径苑子门前,他也不管对方是哪个殿的,命道:“你,去把夸叶乘风找来。”

女子斜眼,道:“我乃正五品女官,倘若未记错的话,八宝特使是七品吧?”

“虽然我品阶没你高,可我不但负责太上皇的饮食,还得陪太上皇下棋,你找我给你穿小鞋儿呢?……别唧唧歪歪的,快去。”

女官瞄向他戴在脚上的镣铐,轻声一哼,又道:“宫有宫规,你不必吓唬我,再者说,倘若太上皇真的器重你,为何不命人给你取下镣铐?要找谁自己找去。”语毕,女官甩袖而去。

“……”陌奕宗真是受够了,龙茗国的女子仗着皇帝是女人,基本个个泼辣强势,一点没有女性的柔美温婉外带胆小好欺负。当然,也正因为对方是女子,他又不能采取武力镇压。

罢了,估计杜鹃已经把儿子送到肥娥那儿,先过去看看儿子。

想到陌弄盏,陌奕宗唇边弯起一丝浅笑,孩子如今已经可以多讲几个字,虽然呜呜叨叨没一句能听懂,但看儿子经常把他自己逗得前仰后合,倒也逗趣儿。

脚镣沉重,导致他步伐迟缓,一层伤疤落一层伤疤,真真儿是受罪。然而,每当他想为此事发飙的时候,就会想到龙走月。她当初身怀六甲,还要戴着脚镣伺候人,确实是他不厚道,同时也消了气。

……

他走到院门前,只听院内传来欢声笑语。他闻声望去,看到抱着儿子的龙走月。

龙走月身披铠甲,显然刚刚回宫就直奔此处而来。

陌奕宗象征性地敲了下门,龙走月回眸凝睇,笑容即刻消失在唇边。

她恢复常态,将儿子交给肥娥,随后从他的身旁擦身而过。

陌奕宗拉住她的手腕,道:“躲就是怕,你怕我就直说。”

龙走月试图拨开他的手,可他攥得很紧,看样子不打算让她开溜。

“放手,朕还要赶着去参加‘六茶节’。”

六茶是指茶叶根据发酵程度而归类的六种类型,六茶包括绿茶、白茶、黄茶、青茶、黑茶和红茶。

龙茗国作为产茶大国,每半年会举办一次关于茶叶的比拼赛事。到了比赛那日,茶农们不止会奉上最好的茶叶,还会比试茶道,以及品尝用茶叶制作的各色美食等。总之,形式繁多,茶农们可以借由此类佳节,取长补短,交流种茶经验。

龙茗国,就是一个将茶文化发挥到极致的,充满阳光与欢笑的岛中王国。

六茶节举办时间频繁,龙走月原本不必莅临,但她这不是阔别龙茗两年之久吗?所以想换上采茶女的服饰,下到民间体察民情。

“我没参加过,我也去。”他道。

龙走月正要反驳,但想到一跟他讲话就会变成斗嘴,斗着斗着大有可能又回到原点,于是她选择置若罔闻。

她始终不去看他,目视前方,不摆脱他的束缚,也不开口,就等他自己松手。

陌奕宗可没耐心跟打冷战,他转到她的正面,见她欲撇开头,他快一步捏住她的下巴,探头碰了下的唇。

不待龙走月怒声咆哮,陌弄盏清脆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他坐在肥娥的胳膊上扑腾两下,鼓鼓掌,翘起小嘴,道:“咿呀哟!虎慌,凉,轻轻!轻轻!(亲亲)”

爹娘在孩子面前吵架是极不可取的行为,龙走月将一连串难听话硬生生地吞回喉咙,一边小幅度地扒拉陌奕宗的手指,一边悄声警告道:“倘若你不想在儿子面前被侍卫压制在地,就给我立刻松手!”

“倘若不想让儿子看到侍卫血流成河的一幕,你最好不要再激怒我。”陌奕宗很讨厌她目前的态度,仿佛他们是陌生人。

龙走月一脸不耐烦,蹙眉道:“你要走就走,我又没拦着你,只要你说想走,我立刻帮你卸下脚镣,八抬大轿送你出宫。”

她如今别无他想,只希望他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她眼前瞎晃悠。

“我难得来一次龙茗国,你非但不尽地主之谊,还要下逐客令,这就是你龙茗国的待客之道?”

“你可真能无理搅三分,是你潜入皇宫又被我擒获,好吗?!”

陌奕宗简直把无赖之术发挥到淋漓尽致了!

“那我不管,反正今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龙走月提起一口气,想到四周都是宫人,她又缓缓地吐出怒气,道:“陌奕宗,你要搞清楚一点,介于你当初并未对我动刑,我才以礼还礼,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大刑伺候!”

“你想怎样就怎样呗,我是任人欺辱的阶下囚,你是龙茗国的女皇帝,以德报怨的事儿你肯定干得出来。”

“你!”

陌奕宗无奈地摇摇头,一声叹息。

看吧,只要与他交谈,就会进入丧失理智的怪圈。龙走月不想再与他纠缠下去,烦躁地命道:“来人,给他卸下脚镣!”

“咔嚓”两声,脚镣落地。

失去方知珍贵,陌奕宗晃了晃酸疼的脚腕,太轻松、太舒坦了!

龙走月趁他活动腿脚的功夫,疾步离开。

陌奕宗并未追赶,先是逗了会儿弄盏,而后慢条斯理地来到龙神风的住所,请他帮自己出示一张出宫的通行令。

龙神风笑问:“对,今日是六茶节,你也想去凑凑热闹?”

“是,龙帝也要去,我估计她要微服私访,顺道保护她。”

龙神风除了不知晓陌奕宗的真实身份,基本对他的本领全然了解,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精通十八般武艺之事。

“去吧,总在宫里待着,人都待闭塞了。”龙神风将批文递给他。

陌奕宗俯首致谢,道:“等我回来再陪您下棋。”

龙神风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说真的,寡人更希望你能多陪走月聊聊,身为帝王,不是非要侵略他国,但必须具备三分野心,走月哪都好,就是缺少那么一丁点的狠心,那句‘得饶人处且饶人’,有时不适用于治国。”

“其实她偶尔会心软,完全是随了您。您若是绝狠之人,就不会对妻子心存愧疚念念不忘。我倒觉得,应该让她保留这一点,对谁都狠的人,迟早六亲不认。”

龙神风似乎隐约察觉到什么,他敛起嘴角,愠怒道:“你平日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所谓真正的强大,要看敢不敢发起侵略战。你还说,狮子之所以被称为百兽之王,正因为狮子让其他动物了解到它的凶残,所以就算它在酣睡,其他动物也会选择绕道而行。寡人很赞同你的观点,但是不知为何……每当话题中扯上走月,你的态度便有所不同,寡人听得出言下之意,你希望她找到做女人的乐趣?”

“为何不可,她本来就是女人。”

“错,她首先是龙茗国的一国之君!琴穆楚,寡人只是需要你辅佐走月治国,非常厌恶你对她这个人感兴趣。懂否?”

女人了解女人,男人同样了解男人,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爱慕之情的时候,眼中未必会放光,但会希望那个女人,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去想,好好享受爱情赋予的甜蜜与美好。

“我不懂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目前中原七成以上的领土归陌氏王朝所有,您难道希望她怀揣野心,攻打陌氏?”

“咳咳,不要以为寡人病入膏肓便何事都不知晓。陌氏狼子野心,不出十日,陌氏又会派出三十条战船抵达边关!就这个问题,寡人与走月谈过几次,建议她先发制人,万不可让敌方方阵形成规模,她虽然口头上答应,实则却以围剿倭寇之由一拖再拖,如此下去!……龙茗!……”

“您已经将皇权交到她的手中,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是她的权利,请您也不要忘记,您首先是臣子,而后才是父亲。”陌奕宗双手环后,肃然道,“我之前说的狮子理论没有错,只是没有与您讲后半段。狮子再能吃,它的饭量也有限度,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找到更多的狮子,占领整片森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只要想通了这一点,任何事都可以变通,陌氏为何不可以与龙茗结盟?”

“呵,陌氏?只要寡人还有一口气尚存,龙茗绝不会与陌氏结盟!”

“结盟有助两国发展,有利无弊。莫非龙茗与陌氏有仇?”

龙神风磨磨后槽牙,道:“妙琴是钰国的公主,钰国皇帝是寡人的岳丈,钰国国破家亡,你说有仇没仇?”

陌奕宗内心翻白眼,合着龙神风对妻子的愧疚,要从陌氏身上找齐儿?

……趁着龙走月还未被她爹洗脑成功,他也别端着劲儿了,赶紧表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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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女王大人也吃醋?究竟什么事让她醋了呢(⊙v⊙)嗯

下章一出来,读者亲们估计就会发现尾声在招手了!不过距离完结也没那么快,怎么也得到40万字,比当初大纲预计的要多,作者希望收尾漂漂亮亮不留遗憾!感谢亲们的等待与谅解!

☆、第98章 突发事件


【本章提要】女帝醋意大发

陌奕宗自从来到龙茗就被送进皇宫,初次去民间走走,他得稍微捯饬一下。

去掉脸上的假伤疤,冲完凉,他从龙寸心曾经给琴穆楚准备的“嫁妆”里,找到一套白色的劲装,穿戴整齐,揣上通行令,顺利离开皇宫。

龙茗国这几日的天气特别闷热,到了晚上竟也是一丝凉风都没有,海上更是平静得犹如静止一般,整座岛屿仿佛是一个逃不出去的大蒸笼。

烈日当头,陌奕宗摇着折扇,走在充斥着海鲜干货与茶叶商铺的集市之间。

龙茗国的女子依旧热情似火,她们的开朗活泼,就像她们身着的采茶服一样惹人喜爱。采茶女们的服饰非常靓丽,色彩鲜艳主要为了避免在采茶的过程中,淹没在茶海里难以找寻。服饰大多以姹紫嫣红的染布拼接而成,头上再戴一条色泽鲜亮的头巾,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活泼又不失俏丽。

这时,一名年轻的采茶女,站在凉茶铺前,扬声招呼陌奕宗,道:“小哥!过来过来,我请你喝凉茶!”

采茶女站在遮阳的草棚下面,她身前的长桌上摆着几大排凉茶。她拿起一杯凉茶,笑着朝陌奕宗的方向递了递。

陌奕宗身无分文,正好也有些口渴,于是收起折扇,像个翩翩公子一般俯首致谢。

采茶女擦擦椅子,请他入座,随后拿起蒲扇,给自己和帅哥一起扇风。

龙茗国属于半开放的岛国,经常有远道而来的商人上岛采购,所以采茶女虽然一眼便看出陌奕宗是外乡人,但并不感到意外。

“今日是六茶节,你是来买茶叶还是海鲜干货?”

“我想去六茶节上转转,该往哪边走?”陌奕宗饮了口凉茶,茶水甘甜可口,仿佛有一缕凉风贯穿喉咙。

采茶女指向前方,道:“到了三岔路口向西走就能看见了,正好,我一会儿也要过去给我爹送茶叶,我带你过去?”

龙茗国女子的笑容很富有感染力,红唇皓齿,瞳眸好似清泉一般清澈干净,让人赏心悦目。

“有劳姑娘。”

陌奕宗抱拳,礼貌性地笑了笑,一边饮凉茶,一边听采茶女讲述六茶节的由来。

采茶女的讲话方式挺逗,陌奕宗时而会附和着点头微笑,没有发现正有一道犀利的视线在瞪视他。

杜鹃察觉龙帝的脚步戛然而止,于是顺着龙帝的视线看过去,不由一惊,随之悄声问道:“陛下,琴穆楚怎会在这里?”

龙走月与杜鹃在出宫前,都换好采茶女的服饰,并且头戴遮阳的斗笠,所以此刻她们除了皮肤白嫩一些,气质好一些,基本与民间采茶女毫无差异。

“你瞧他那臭不要脸的样儿,跟小姑娘聊得还挺欢。”

不待杜鹃捉摸过味儿,龙走月疾步走向凉茶铺,一屁股坐在陌奕宗身旁的板凳上。

闹市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陌奕宗正在听采茶女讲述关于龙走月的事迹,所以并未关注坐在身旁的茶客,甚至稍微侧身,将背影留给龙走月。

龙走月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又看向花枝招展的采茶女,她沉下脸,压低声线,不悦道:“老板,来杯凉茶。”

采茶女清脆地应了声,但并未挪窝儿,摊手一扫,道:“都在桌上,你自己取哈。来来小哥,咱们接着聊……”

“咳!自己取该怎么取,你就不怕我喝一口换一杯?”

采茶女扫到她的服饰,豪气地说道:“哈哈,咱们都是龙茗人,反正只收你一杯的茶钱,你要能喝就都喝了,杯子给我留下就行。”说完这句话,采茶女唯恐影响到茶客的饮茶心情,因此稍微压低身子,靠近陌奕宗的肩膀,悄声唠嗑,“小哥我跟你说呀……”

哐铛一声,一锭银子清脆地落在桌上。

“那你先收钱吧。”龙走月道。

采茶女一怔,道:“哟?!一锭银子我可换不开,要不我请你好啦。”

“你是小本买卖,我岂能占你的便宜?这凉茶我已经喝了,你必须收钱。”

“可我真的换不开呀。”

“那是你的事儿,街坊四邻凑凑呗。”龙走月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又道,“我还要赶路呢,快去,我帮你看着凉茶铺。”

采茶女从未碰上这么爱较真儿的茶客,但人家不是闹事只是有自己的原则,所以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唯有拿起银锭,奔向隔壁酒馆找掌柜换散银。

陌奕宗正听故事听到一半,却被这个难缠的茶客搅了局。他蹙眉扭头,本想看看讨厌鬼长什么鸟样儿,却透过斗笠,发现此女的嘴唇很眼熟?

他侧低脑瓜,很快看清对方的容貌。

“哟呵,我正要去找你,真巧!”

龙走月白他一眼,重重地放下茶杯,诘问道:“你出宫就出宫,取下脸上的假伤疤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脸上那么长一道伤疤,更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啊。”

“呵,我看是粘着那玩意儿不方便你抖骚吧?”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又抽什么疯?”

龙走月狠狠地瞪他一眼,起身就走。

陌奕宗紧追其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肘,继而转身挡在她的面前,问道:“怎么了你?我还没来及惹你吧?”

龙走月憋着气不吱声,陌奕宗只好把她拉到道旁,展开折扇帮她扇风降火。

“说话啊,谁欺负了跟我说。”

龙走月方才在生陌奕宗的气,这会儿在生自己的气,她干嘛呢这是?不是说好要跟他一刀两断吗?闹什么脾气,矫情什么劲儿?!

这时,采茶女捧着一堆碎银返回,发现帅小哥和茶客手拉手站在道旁。

“呀!原来你们认识?”

“嗯,这是我家的小娘子,我就是去六茶节找她,既然碰上了,就不劳烦姑娘带路了。”

“噢……”采茶女很快醒悟过来,原来不是茶客有原则有个性,是掉进醋缸啦!她粲齿一笑,将碎银子交到陌奕宗的手中,道,“那你俩好好玩,我去看铺子。”

待采茶女欢蹦乱跳地离开,龙走月再次怒视陌奕宗,脸色一沉到底,质问道:“倘若你没遇见我,你还要和她一起去?”

“事情是这样,她爹参加了选茶大赛,所以顺道带……”

“啧啧,她家里的事儿,你也打探清楚了?”她骂过自己矫情,这会儿又开始拗不过劲儿。

这都什么跟什么?陌奕宗不明所以道:“你有话就直说成吗?我真没听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倘若不是你要参加什么狗屁六茶节,求我去我也不去。”

“装什么啊你,满大街都是人,你非要找个女的带你去?”

“这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跟她干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总算醒悟她闹脾气的原因。

见她转身要走,他赶忙拉住,一脸坏笑,阴阳怪气地问道:“我说小月月,你是不是吃醋了?”

“滚!”

龙走月快步前行。

陌奕宗笑眯眯地追上她的步伐,用手肘轻撞她的肩膀。

“果然是吃醋了。”

“你烦不烦?我不是吃醋,是在维护我自己的颜面,你毕竟是弄盏的爹,我警告你陌奕宗,这里不是你随便挑女人的地方,别想再我眼皮底下耍花腔!”

陌奕宗似笑非笑看着她,一把捞过她的肩膀,顺势把她压在腋下,哈哈大笑。

“知晓了,日后只要是女人跟我说话,我一个都不搭理,除了你。”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是阶下囚,你没沾花惹草的权利!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吃醋!跟吃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死德性!”

“行行行,这里你最大,你说什么是什么。能走了吧?”

话音未落,他搂着她迈开步伐。龙走月欲言又止,忽然感觉身心俱疲。

并且,她根本忘记避讳不知实情的杜鹃。杜鹃不敢跟得太近,虽然没听清他们的交谈内容,但是频频出现亲密动作,除了瞎子都瞅见了。杜鹃望向龙帝的背影,欣慰一笑,她早就发现龙帝对琴穆楚特别宽容,果然这其中是感情在作祟。谁说女皇帝就不能喜欢一个男人?只要不会为此荒废朝政,她作为龙走月的忠仆,希望有个可靠的男人替龙帝分忧。

……

陌奕宗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闲聊道:“龙茗的气候一向这般闷热无风吗?”

“非也,这几日确实很奇怪。”龙走月也察觉到气候上的反常。话说任何反常都不会是好事,所以她打算在明日的早朝上聊聊这件事。

“苍一毛多本来就怕热,这些日子闹腾得也特别厉害,估计和这天气有关。”

听罢,龙走月顿时驻足,问:“你说什么?苍一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动物对大自然的敏感度超越人类数倍,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半夜狂吠。倘若我睡得正香,它会突然扯我的衣裳,硬把我往床下拽。”

龙走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会是台风的征兆吗?她又摇摇头,龙茗国极少遭遇台风,纵然真有台风来袭,也会在台风前夕下几天暴雨。此刻,却是无风无雨,应该不是台风吧?

陌奕宗并未打扰她沉思,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

然而,就在他转过头,直视前方的时候,他的神色逐渐惊呆——只见前方的草棚接二连三地坍塌,百姓连滚带爬抱头鼠窜,紧接着,一股可以用肉眼看到的强风!——正朝着他们的席卷扑来!

人跑不过风!陌奕宗即刻将她压在怀中,继而翻转两人的位置,用他的背部迎接锐不可当的疾风怒吼!

这阵强风来得措手不及,且风力强劲十足!有些瘦弱的百姓,竟然在逃散的途中被强风吹得双脚离地?!

“杜鹃,抱住树杆别撒手!”陌奕宗呐喊道。

话音刚落,强风犹如木板一般砸向陌奕宗的脊梁。他卯足力气站稳脚跟,压低身体紧紧地护住龙走月。

更恐怖的是,这股疾风并非吹过去就算完事这般简单,而是持续飙高,狂风掠过之处,鸡飞狗跳,棚倒瓦掀!

天色骤然变暗,天际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天,顷刻间,暴雨瓢泼而至!

狂风暴雨交加来袭,风吼雨哮震耳欲聋。木屋都塌了,陌奕宗的身体岂能扛得住这股大到无穷的天力?!但是为了龙走月的安危,他仍在拼死与天斗!

这时,一块瓦片从他的身旁飞过,直奔杜鹃而去!不待出言提醒,瓦片已然砸中杜鹃的头部!陌奕宗见杜鹃昏厥在地,他咬紧牙关,抱起龙走月,迈着极其艰难的步伐,营救杜鹃。

史无前例的台风暴雨几乎撕碎龙走月的身体,她的耳畔传来百姓与官兵凄厉的惨叫声,眼前是毁于一旦的街道与官府,她焦急万分,却无计可施。渐渐地,她在他怀中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是台风没错,建国两百年来从未遭遇过的特大台风,莫非来临了?!

弄盏,弄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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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天气有时候就像有些人的脾气,譬如,蔫人出豹子。平时话少,一发飙就来个大爆炸!

下一章预告:天灾导致龙茗国陷入无法自救的困境,龙走月对陌奕宗提出的救助方案,犹豫不决。

接下来的情节,又是新一轮的高.潮,一茬儿接一茬儿,玩转爱情的力量!(?)

【我们周一见!逐个亲!】


☆、第99章 爱的宣言


【本章提要】:海啸即将来临

整整三天过去了,所有人都在等啊盼啊,期盼雨过天晴的时刻快些到来,无奈天不遂人愿,龙茗国仍旧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皇宫之中,侍卫、宫人齐上阵,用木板固定门窗。

龙茗国四周便是海,狂风导致海面急速升高,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扑向海岸与城池,同时,浤浤汩汩的暴雨浇灌着整个龙茗国。目前,民间的房屋,至少有一半以上淹没在海水与雨水的双面夹击之中。

现在的情况已然不是台风那般简单了,龙茗国大有可能将面临山呼海啸!

窗棂发出吱吱呀呀地撞击声,忙碌在殿外的侍卫被劲风吹得东倒西歪,此刻莫说召集朝臣进宫研究对策,朝臣的生死都是个未知数。

困在外面的人回不了家,留在家中的人走不出去,任何消息都被风雨阻截,所有人都处在无法与外界交流的窘境之中。龙走月心急如焚,快要被逼疯了!

她一刻不停地在御书房中踱步。皇宫且是危如累卵,可想而知百姓的房屋正遭受着怎样的磨难。官兵会不会自发性地实施救援?还有,龙茗国引以为傲的百艘战船,会不会已经被高涨的海浪吞喉入腹?而守在船上的几十万海师,会不会在没有接到圣旨的情况下,采取自救行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战船没了可以再造,人要是死了可不能复生,千万不要给她死守阵地才好!

陌奕宗坐在一旁静默不语,他始终托抱着儿子,因为突发状况随时会降临龙茗,他要寸步不离地守护妻儿。

苍一蹲坐在陌奕宗的身旁,脖子上挎着奶娃随行袋,这是陌奕宗的二手准备,万一出现不可预知的状况,还可以让苍一带着弄盏先行逃生。

他揉了揉苍一的脑瓜,怪不得这小子像心里长了草一样,非要拽他离开龙茗国,原来它已经预感到今日的灾难。至于此时,苍一终于消停了,既然该发生的已经发生,它势必要与主人共同进退。

陌奕宗看向焦虑的龙走月,不由长嘘一口气。他二人同为帝王,都知晓此刻应该先将百姓转移到安全的避难所,但是消息根本送不出去,百姓除了忍受狂风骤雨的侵袭,根本就不知道可以往何处逃。

反正此刻没有朝臣与她商议,不如他二人先开个小会儿。

“龙茗国有没有建造面积较大的避难所?”他问。

“有,建造在半山腰,洞中有备用的粮食与淡水,坚持三、五天应该不成问题,然,首先要将百姓集中到一个地方,然后分拨分批送上山,而此刻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百姓肯定四散而逃,我正在考虑如何让百姓集合的问题。不过,现在上山也非常冒险,因为暴雨会引发泥石流,百姓只要一想到会死在途中,或许根本不愿上山。”

谁都不想白白死去,然而看目前的趋势,狂风暴雨不会停,所以上山还有一丝逃生的机会,倘若执意不走,死在城中的可能性更大。

陌奕宗应了声,摩挲着戒指思忖,忽然之间,他看向戒指!

“这样你看可不可行,让陌氏的船开过来救援?”

龙走月一怔,又看向他举起来的戒指,道:“不可行,现在海上风浪极大,战船再大比起海浪还是太渺小,一旦冒险出航,恐怕还未靠近龙茗国海岸,船已经被巨浪翻沉。”

“未必,我的战船有勾架。”

“是什么东西?”

关于勾架,是陌奕宗的秘密武器,他原本打算用这样秘密武器对付龙茗海师。

“说白了,就是榫卯(凹凸)结构的战船,只要使用特定的横梁相连,船与船之间几乎可以做到无缝连接,由此将一艘艘战船形成一体,变成海上陆地。”

听罢,龙走月半张开嘴,神色惊异。他的想法果然够大胆,竟然想把海战变成陆地战?!

陌氏士兵擅长陆地战,陌奕宗知晓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让陆军转为海上勇士,所以他在战船上开动脑筋,倘若能让战船像城垣一样稳坐海中央,那么交战起来,相对得心应手。更重要的是,战船相连,无形当中减少船舶在海上作战的颠簸度,由此可以更好的控制箭矢、火球打出的方位。倘若其中一船不慎失火,也方便其他船进行即时救援。

原本设计得非常巧妙,然而,当陌奕宗看到龙走月缴获的战利品时,他便确定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只要一颗“大爆竹”打到相连的战船上,还不得全军覆没?

他想到“大爆竹”的同时,龙走月也想到它,但她想到的用途,并不是战争。

“对了!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把龙茗的旌旗与爆弹一起打上天?由此让分散各处的百姓,明白那是集合的信号?那东西在使用的时候,声音巨大无比,我当时在另一座岛上,都可以清晰入耳。”

“你先去拿来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爆弹。”

所幸缴获来的火器就放在她的宫殿下方,趁着洪水还未淹没宫殿,她也无暇差人去取,自行奔向地下密室。

俄顷,龙走月捧着一颗浑圆的爆弹返回。

陌奕宗托起爆弹看看了,道:“换言之,把这东西塞进那个圆柱,然后打出去?”

“没错,我已经仔仔细细地研究过那尊火器,并且在围剿倭寇的这一个月里,用它击沉过两艘海盗船。”

目前暗室里只存放一尊火器,另一尊早已运送到主战船之上。

“这要打出去,旌旗估计得炸成粉末,不过,可以试一试用声音集合的办法,毕竟目前也没有别的好方法,不能让百姓再等了。”他站起身,把给儿子交到龙走月手中,正色道:“听你所言,火器定是威力十足,想把旌旗打上天肯定没戏,用你们龙茗的紧急信号弹的颜色吧,你告诉我该如何使用,我想办法把百姓和官兵集中起来。”

龙走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个本应该在战场上与她拼个你死我活的皇帝,竟然要只身涉险,帮她解救龙茗的百姓?

“不行,风太大,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陌氏子民交代?”

“别废话了,现在你还有能用的人吗?莫非要让宫廷侍卫去摆弄见都未见过的火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指导他们身上,还不如我快点弄完。”陌奕宗双眉紧蹙,虽然他没有经历过台风,但是也曾遇到过类似的龙卷风,当时他也以为那阵强风吹过去就算完事了,不曾想龙卷风断断续续地刮了三日。倘若当时他没有让士兵躲进山洞避难,兵马必然损失惨重。

“你先让我想想,我比你更了解海岛的气候与天灾,且让我想想该如何安排百姓上山。”龙走月抱着儿子坐下。

“你也说了,躲到山上也只能维持三、五日。龙走月,到了此时此刻你还在犹豫不决,非要等到海水淹没整个龙茗国才知晓害怕吗?”

“不算死亡人数,至少还有两百万的百姓!那不是几十艘战船一趟就能运走的数字,也许再过不久,台风就会减弱。”

“别再自我安慰了,你昨日还言之凿凿地告诉我,龙茗国自开国以来,从未遭遇过如此猛烈的风暴。所以宁可相信这场风暴不会停,也不能存在侥幸心理!”陌奕宗不想吼她,也明白她不敢相信龙茗国会因为这次天灾毁于一旦,但事实证明,信老天爷不如信自己。选择留守,就是等死。

龙走月缄默不语,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排水,最大的问题就出在排水不畅的隐患上!她作为龙茗的皇帝,早就该下令挖凿更完善的排水渠!未能做到防患于未然,就是她的失职,难辞其咎!

陌奕宗看到她布满面容的懊悔与内疚,或者说不用看到,他也能理解她目前的心情。百姓视他们的帝王为神明,不离不弃地追随着他们心中的神,然而今时今日,这尊神却不知该如何保护她的孩子们。

他上前两步,捞过她的头部,压在自己的胸前,抚了抚她的头。

“这不是你的错,老天爷要发火,岂是一个神可以压得住的。”他俯下身,吻了下她的额头,“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凭借人力,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救十个就是赚了。不管能做多少,都比坐在这儿忏悔要强。”

龙走月滚了滚干涩的喉咙,真的感到很绝望、很无助,也同时顿悟,任由君王本身再睿智、再冷静,但在面临无法掌控的天灾时,一个人的力量,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城中的房屋都塌了,漫山遍野的茶园也彻底毁了,各地储备在粮仓里的粮食也被冲进大海,我方才粗略地算了算,就算把国库里的银两都拿出来吃饭,那可是几百万张嘴,又能吃多久?我是在想……纵使百姓获救,我还能给他们什么?”

“什么叫你养活?天灾是你造成的?他们没有手脚?不能重头来过?”

“可以耕种的土地已然不复存在,你叫他们如何自给自足?”

这些都是无法不去考虑的问题,所以她才头疼难忍。

陌奕宗喟叹一声,悠悠地蹲在她的面前,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包住儿子的小手,肃然地说道:“有朕在这儿,你还在担心什么?既然老天爷想把这座岛收回去,你还给他便是。我们走,带上你父皇,你姐,你的臣子,你的兵,还有龙茗的百姓一起回内陆,脚踩黄土,心里更踏实。听朕的话,不要再迟疑了,你没有土地,朕有,龙茗的难关,朕会尽全力帮你熬过去。”

“陌奕宗?……”龙走月怔怔地凝视他,视线渐渐模糊。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表达复杂的心情——地震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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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集:男皇女帝不再迟疑!齐心合力拯救龙茗百姓。

惦记着三包子的同学们,不能这么无视天灾哇(⊙v⊙)嗯……它是很凶猛滴。


☆、第100章 壮士断腕


【本章提要】:全体离岛

踩在他们脚下的地面,就像被两个大力士抓紧的皮筋,在震颤之中疯狂摇动!

横梁吱吱呀呀发出即将断裂的响动!伴随剧烈的震荡,墙壁出现道道裂痕,暴雨顺着裂痕,犹如毒蛇一般渗入宫殿!宫殿之中传来宫人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见状,陌奕宗绷紧双脚,立即将妻儿塞到床下,“待在里面别出来!”

龙走月护住儿子小小的身体,急切地喊道:“陌奕宗!快救我父皇和皇姐!”

陌奕宗抓住床架保持平衡,道:“帅印和玉玺在哪?!快给我!”

倘若没有调兵遣将的权利,他能救的也只是零零散散几个人!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陌弄盏躲在娘亲的怀里,吓得嚎啕大哭!

“在书柜后方的暗格里!”她已经无暇顾及其他。

陌奕宗在震荡的地面上艰难移动,走到书柜前,没时间一点点地翻找,他卯足力气推倒书柜,即刻从暗格中取出代表龙茗国之最高权力的玉玺和虎符!

“等等陌奕宗!——”龙走月吃力地从床底下爬出来,一手护住儿子,一手抓住床架,深深地朝他鞠上一躬。

“请你尽全力救援龙茗国百姓,倘若你不幸遇难,我龙走月,一命赔一命!”

“说什么混账话呢?!赶紧躲起来,你的职责是照顾好我儿子!在这儿等着,我先去救你姐!”

话音未落,陌奕宗冲出房门,抡起板凳打碎位于回廊中的窗棂,翻身离去。

砖墙从头顶上方砸下来,孩子哭声震天,龙走月赶忙搂着儿子钻回床下。

“不要哭弄盏,你是男皇女帝的孩子,必须学会坚强!”龙走月真的没时间安抚孩子的情绪,因为几百万子民都在等她做主!

陌弄盏强忍着大哭的冲动,睁大惊恐的双眼,默默啜泣。

苍一钻入床下,咬住她的衣角,示意她将弄盏交给它。

暴雨灌入宫殿,龙走月看向弱不禁风的儿子,又看向目光焕烁的苍一。她只思考了一瞬,便将弄盏放入它挂在脖颈上的随行袋中。这条为了陌奕宗跋山涉水而来的忠犬,值得龙走月信任。

“苍一,你就趴在床底下不要动,能答应我吗?”

“汪!”

苍一趴伏在床下,尽量伸长头部,试图用自己的头挡在弄盏的身体上方,由此为孩子加注双层保护。

龙走月好生感动,拥住苍一揉揉它的皮毛,继而再次重申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先去救我的父亲,你们千万不要出来!”

她趁着震荡感稍微停滞的一瞬,刻不容缓地奔了出去!

这场地震来得说不好肯定是不好,但也不算是全然的灾难,因为震裂的地面,涌入打量海水和雨水,由此使得水位急速下降,便于行动起来!

陌奕宗冒着大雨,奔向皇宫主殿的方向,所幸,没跑出多远,就看到夸叶乘风与龙彩华护着龙寸心逃出险境。

“快,走月和弄盏还在御书房,把他们带到空场上去!”他朝夸叶乘风喊道。

夸叶乘风应了声,刚要奔跑起来,陌奕宗忽然又叫住他,从手上取下戒指,卸掉祖母绿宝石,随后将戒指抛向他,道,“你轻功好,攀上最高点,将金刚石的一面朝陌氏海军的方向不停闪烁发光,听懂了吗?!”

任何频繁发出的信号皆代表召集。关于这一点尽人皆知。

“陌奕宗,你不会要趁机出兵吧?!”夸叶乘风脱口而出。

“若不是我赶着去救龙茗百姓,非打死你不可!快!现在能用的人就咱们这几个,倘若彼此间再不能信任的话,全他奶奶的得去见阎王!”

话音刚落,地面发出第二波强烈震荡!

龙寸心抱着头惊声尖叫,龙彩华即刻将她背在背部,面朝他二人喊道:“你们莫要吵了!没错,天灾面前必须做到互相信任,不管心中有什么不满暂且放一放!为了龙茗国上下,有多大本事出多大力,我们各尽所能!”

“嗯!你负责保护宫中老弱妇孺,把他们全部集中在空场上!”陌奕宗又看向夸叶乘风,“地震不断,这会让你爬上高台发信号必然是凶险至极,但是,拜托了!”

“放心好了!你也要小心!”夸叶乘风笃定应声,与陌奕宗击掌为誓!

陌奕宗在途中发现一匹惊慌四窜的战马,他跃身拉住马缰,翻身上马的同时,抄起躺在地面上的铁剑。

有了坐骑,行动起来便快捷许多,只是接二连三的地震导致马匹难以驾驭,倘若一个没抓牢,大有可能被马匹甩出去!

陌奕宗竭尽全力控制住失控的马匹,手举虎符,一路狂奔,一路向那些仓皇逃窜的侍卫呐喊!

“全体将士听令!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尽可能多找一些绳索与渔网,即刻随我入城救人!违令者,碎尸万段!——”

金灿灿的统帅虎符在阴霾的风雨中泛起耀眼的光芒,陌奕宗目光如炬,明亮的眸光与金光交相辉映,犹如天降神兵。

侍卫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岂能不想救国?他们就是缺一个指挥者,虽然此人并非龙茗国将领,但既然他手持龙帝的虎符,代表的就是龙帝的圣旨!

“誓死保卫龙茗!——”

陌奕宗的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宣言,他朝众兵卒举起大拇指,首当其中奔向灾情最严重的地区。

风雨飘摇,他高举虎符,驱马穿梭在大街小巷,命官兵挨家挨户敲门寻人,护送百姓向海岸线移动!

就在这时,另一匹快马从他身旁疾驰而过。

龙走月用双腿夹紧马背,高举弓箭,向天空打出红色信号弹。

“家当统统舍弃!带上你们的茶种,只带茶种!朝廷会护送你们前往安全的地方!万不可乱!保持冷静,朕会一直陪着你们!朕与你们生死与共!——”

陌奕宗很想问她把儿子丢给谁,但看到城中的灾情,他的心也不免纠结一团,横尸遍野,饿殍满地,随处可见残垣断壁,面对这一幕幕的惨状,他已然无法去考虑家人的安危问题。龙走月也无暇与陌奕宗交流,两人只用了一个眼神的交汇,便兵分两路,一个安排官兵救援;一个安抚百姓,鼓舞士气。但愿,可以保留龙茗的根!

风在刮,雨在下,地震三五不时跑来凑热闹,一场真实的噩梦,让所有人陷入无限的恐惧当中。

普通百姓岂能拥有士兵的心理素质?恐惧感会令人丧失理智,所以尽管官兵一直在维持秩序,还是有许多百姓乱闯乱撞。

陌奕宗为了缩短集合的时间,命官员一层层吩咐下去,让百姓采取互帮互助的自救行动。只要见到乱跑逃命的人,强行拉进队伍,再让对方抓紧绳索或者拉成直线的渔网,由此一来,以免零散的百姓坠入地震形成的裂缝当中。

这时,一名年轻男子因为恐慌过度,将列队前行的大队伍冲散,他推倒挡在身前的老人,踩着老人的脊背拼命奔跑!

陌奕宗磨磨后槽牙,驾马追上此人,二话不说,一剑刺入此人的后心!

“看清楚!这就是不听指挥的下场!不想现在就死的话!排成直线,一个接一个!”

逃难最怕乱,自私自利只能害死其他人与他自己!

武力镇压果然十分有效,嘈杂声终于降下来,百姓们尽量克制内心的惊恐,跟随浩浩荡荡的逃难队伍前行。

另一边,龙走月提前抵达海岸线,海浪狮吼翻滚,海水已经淹没全部的港口。

再看龙茗国的战船,一部分战船被浪潮卷入海中,有的底朝上;有的正在下沉;有的被困在海中央,无法返回岸边。惨不忍睹。

不能再等了,必须安排百姓即刻登船,躲过这一劫!

龙走月神色凝重,手中攥着一面旌旗,这面锦旗不属于龙茗,而是一面预示着投降的白棋。倘若她将这面白棋打向天际,就等向陌氏宣布投降,如此一来,陌氏海军便可以毫无顾虑地登岛。

然,倘若为了龙茗的尊严不给出任何提示,纵使陌奕宗发出紧急召集的信号,陌氏战船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形之下,也不可能冒然地集体靠近。陌氏海军迟疑一个时辰,龙茗就要多死几千乃至几万人。

暴雨浇灌着她的身躯,狂风席卷她的神经,她坐在马上,海水一次次冲过马儿的四蹄,惊得马儿连连倒退。

耳畔是海的咆哮,眼前是残败的战船,身侧是惊慌失措的袍泽,身后是无助的百姓。史无前例的灾难,即将吞噬这座屹立在海中两百年的美丽家园。

她重重地合起双眼,无以复加的痛楚,犹如千千万万根毒针一般,扎烂她的每一寸肌肤,以及击毁濒临崩溃的灵魂。

富饶的龙茗,祥和的龙茗,所向披靡的龙茗,最终却败给了天?!

她不服,真的不服!……

方才她在救父皇的时候,父皇竟是出奇的平静。龙神风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走月,不要难过,也不要感到绝望,正因为海岛存在太多的不稳定因素,所以龙茗祖先才会将誓死效忠的雇佣兵团迁入塞外匈奴。壮大军团的同时,占领足够多的土地,希望在遭遇灾难的时候,可以为百姓保留一块属于龙茗的暂住地,只是不曾想,这场灾难来得如此凶猛,恐怕那片暂住地,要成为永久居住地了。

龙神风还说,塞外的气候与龙茗天差地别。塞外严寒刺骨,龙茗四季如春。这等极端的差异,必然引起怨声载道,所以走月,无论如何你都要忍,因为你是龙茗的皇帝,为了不让百姓沦为低人一等的难民,你一定要撑下去。

说实话,倘若没有陌奕宗在身旁陪伴的话,龙走月真的有些撑不住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上的崩塌。当然,他驻守在内河的战船更是雪中送炭,倘若没有他的四十条战船作为运输工具,她不敢想象如何让百姓快速转移。更不敢想象,倘若她与陌奕宗不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话,逃到内河的龙茗百姓,将遭到陌氏军队怎样的践踏与凌.辱。

一直以为她与陌奕宗之间是一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孽缘,殊不知……这段遭遇,反而成为龙茗国的,最后一线生机。

所幸,他没有放弃她,她也不忍与他恩断义绝。

感谢缘分,感谢执着,感谢爱情。

疾风骤雨拍打着她单薄的身躯,她的嘴角扬起一缕微妙的笑意,继而高举双臂,将箭矢指向天际!

“陛下,还望三思!这一箭打出去,代表龙茗不战而降!——”众将领跪地请命。

“众爱卿看看你们身后的家园,再看看我们引以为傲的战船,你们听到那些令人痛心的哭声了吗?龙茗国已然失去掠夺价值,为了黎民百姓的安危,也只能向陌氏求助。倘若众爱卿还当朕是龙茗的君王,相信朕的决定,全体离岛!——”

语毕,羽箭脱弦而出!箭矢上带着一面白色旗帜,穿云破雾,直上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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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下一集预告:龙走月决定最后离岛,恳请陌奕宗第一批登船,陌奕宗表面是答应了……

☆、第101章 做一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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