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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宫惊梦   第24章 二十四

作者:狂上加狂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565 KB · 上传时间:2015-03-27

  第24章 二十四


  安巧儿发现,那天皇上跟太傅大人从牌楼上下来后,虽然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表情,似乎看不出来什么,但是甚为了解主子的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最起码,皇上现在好像总是躲着太傅大人。可那太傅却跟闻了腥儿的猫儿似的,一扫前日的冷淡,总是往这跑。

  就好像现在,太傅大人下完早朝后,又没事踱到了皇帝的寝宫,非要督导皇上的习字,在刻薄地点评了几个字的力道不够后,就站到了皇上的身后,握着圣上的柔夷大行其道。

  安巧儿看着着急,却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上一脸不自在地被困在太傅的怀中。

  最后,太傅一挥手,又将她们撵了出来,也不知道小主子在里面要遭受怎么样的折磨……

  “太傅大人,朕累了,也就不耽搁您的时间了,请太傅慢走。”被男人箍得太紧,聂清麟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说着,她想站起身来。可是那双铁臂还是纹丝不动。

  卫冷侯闻言挑了下浓眉:“皇上这是在赶微臣?”

  聂清麟怎么也摆脱不掉附着自己的那双大手,只能勉强让自己的身体稍稍离开那片坚实灼热的胸膛,咬着下唇苦笑说:“太傅大人是辅政重臣,来去宫中犹若无人之境,朕怎么敢撵太傅呢?”

  卫冷侯怎么会听不出龙珠子口里的负气之言,轻笑着贴着皇帝娇嫩的耳廓说:“不知臣这口舌间的来去犹若无人之境,圣上可否满意?”

  聂清麟又是被问得脸色绯红。

  她没想到平日里仙人一般的冷面男子居然也是这般的霸道无赖。

  那晚牌楼上的一吻,简直让人窒息,她最后只能无计可施地任凭那男人的舌头,肆意地进出,最后自己的口内全是那男人带着淡淡酒味的雄壮气息……

  聂清麟从来没有跟人如此近亲过,因为自己的秘密,让这位十四皇子从小都习惯地与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其他的皇子就算没有得到母妃的爱抚,最起码也会有奶娘的温情陪伴,可是她打从记事起,似乎就没有再被人轻柔地抚摸,亲吻过了……

  当男人重重地吻上自己的樱唇时,那种被突然冒犯的感觉甚至比那热吻本身还要来得更强烈些。

  那晚回到宫中,她难得地失眠了一宿。本来打算故技重施,只当是太傅大人醉酒,休要再提那一夜的君臣悖礼。

  可是卫冷侯似乎铁了心的不让这一页轻轻悠悠地翻过去。

  太傅之前对自己冷然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灼热得让她这个从小就冷惯了的简直无所适从。而这几日,男人更是逮到无人的时候,就把她揽在怀中,恣意亲吻,那凶猛的气势恨不得把她拆解入腹。

  就算自己一再表明自己并无龙阳之好,也抵挡不了那妖蛟作怪。若不是自己抵触的情绪明显,这个胆大妄为的佞臣还不知要再做些什么!

  聂清麟心里一阵发愁,若是这样下去,那个明显吃上瘾的男人不知还会对自己做出些什么过分的来,到时只怕……

  没来得及细想,男人的坚挺的鼻尖又慢慢靠近,再次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小口……

  就在这时,阮公公在宫外轻声细语地喊:“太傅大人,兵部侍郎在上书房候着呢!”

  太傅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怀里的小人,微笑着快步走出了寝宫。

  安巧儿见太傅走了,转身进了书房,发现自己小主子脸上红潮未褪的模样,不由得眼里一热。

  聂清麟却笑着说:“巧儿,闲来无事,去!清点一下,朕的家私还有多少?”

  论起大魏的皇子们,都是各有所长的,聂清麟自认为自己是能攒家私。母妃丽妃在世的时候,担心自己以后的出路,便偷偷积攒了不少家当。

  母妃去后,自己被困在这寝宫里,日子过得是拙荆见肘,但也没有丢掉母妃留下的好传统。比如那日赏灯节留给她分赏的赏银就节余了不少。

  安巧儿被她问得一愣:“皇上要做什么?”

  聂清麟背转过身去,轻抚着自己有些红肿的双唇,轻叹一声:“看看能不能买个安身立命的所在啊……”

  赏灯节虽然是过去了,可是那些皇亲贵胄却都没有散去,一来是难得进京,自然要好好玩玩。二来,是有许多适龄的千金贵女们都借此机会,在京城觅得一佳婿。

  再过几日,便是开春科考的时节了,到时候一大帮的青年才俊会涌入京城,等待鱼跃龙门,金榜洞房的双重历练。

  这也是进京参加赏灯节的另外一大福利。

  聂清麟欣慰地发现,自己不得不忍受来自臣下的轻薄骚扰的同时,也是有些福利的。最起码,太傅大人朝休的时候,会带着自己微服在京城里逛一逛,这倒是让她涨了许多的见识。

  进京的举子们,大多是在广恩寺附近投宿,所以这里一到春考的时候就格外的热闹。可是这学子也是有良莠不齐的,难免就有那见色生出熊胆的。

  太傅虽然是带着小龙珠来散心,但是也是存着微服考察广恩寺旁的国子监的心思,他对这次科考尤为重视,毕竟朝廷经历了一次大清洗,急需人才,尤其是为他所用的人才。

  所以到了广恩寺,寻了一处清雅僻静的酒楼。便嘱咐侍卫们照料好皇上后,太傅大人便下楼突袭国子监去了。

  聂清麟顺着二楼的雅座,可以望向街道,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这家茶楼在京城里的价码是最高的,喝一盏普通的乌龙茶银子,足够普通的小户支撑三个月的门面。所以客人并不是很多。

  就在聂清麟吃着新烤出的水晶芙蓉糕时,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因为太傅方才已经包下了整个二楼的雅间,所以早有侍卫把住了楼梯口,不让闲杂人等上来。

  可是来者甚是霸道,听那口音,像是关外的汉子,在天子脚下也不知收敛,先是与那侍卫争辩了几句,见侍卫不让,居然提起一脚居然将训练有素的大内高手一脚踢飞。

  那个高大魁梧的男子领着七八个人气哼哼地上到楼梯口时,抬眼一看那坐在窗边的人,顿时愣住了。

  只见一位身着白衫的少年正安静地坐在窗前,乌黑的发髻上斜斜地系着白色的头巾,肤色素白,唇舌若桃花,一双大眼儿微波流动,就算是自己突然闯了上来,这美貌少年也没见惊恐,那副平静的表情,好似看着茶楼添水的侍者一般……

  美人当如斯!

  休屠烈略显贪婪地望着少年,脑里闪过的只有这个念头……


  ☆、第25章 二十五


  也难怪来者生气,这茶楼本是他早在三天前就提前订下的,可是那茶楼的掌柜眼儿尖,看着几位客人都是便服,可是那赶车的车夫腰间却是挂着太傅府的门牌,心里顿时有数,知道这是平日里巴结都巴结不到的贵客,又贪图太傅给下三倍的银子,居然应承下来,寻思着一会再把先前客人的订金多退回些就是了。

  哪成想,这几位居然是了刺头儿,听说自己的楼间儿居然包给了别人,竟这么不依不饶,一路打了上去。

  再说这休屠烈看聂清麟一愣之后,晃过神来,冲着聂清麟一抱拳:“在下不知楼上有女眷,鲁莽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聂清麟身旁严阵以待的的侍卫听不下了,大喝:“尔等眼睛是瞎的吗?休要羞辱我家公子!”

  休屠烈却不以为然,只当是哪家的贵府千金贪玩,男装出游不欲被人识破,便不在这话题上打转,上前几步便准备坐到聂清麟的对面。

  身旁的侍卫哪里会让这身份不明的莽汉近身,立刻抽刀袭了过来,没想到那壮汉子身后的几个也不是吃素的,居然几下就将剩下的侍卫擒住,手上附着粗壮的绊马绳,捆得是结结实实,踩在了脚下。

  聂清麟心里也有些慌乱,可是她一向感情不太外露,知道此刻这群匪徒来者不善,看那领头的说话还算客气,便是与他周旋一下,也不知楼下的掌柜是不是机灵的,看着这情景有没有去报官。

  这次没了阻碍,休屠烈高大的身子坐到了小皇帝的对面,冲着聂清麟笑道:“不知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是否婚配?”

  聂清麟见来者浓眉深目挺鼻,若是不去论他言行的孟浪,倒也有些异域的英俊。可汉语虽然说得溜,但是略显生硬,一看就是非我族类,可说话方式居然如此大胆直接,还真有些招架不住,缓了缓,慢慢地问道:“不知在下哪里得罪了公子,让公子如此为难在下的下人们?”

  草原上的儿女都是大胆而直接,休屠烈见这小女子到现在还是不卑不亢的样子,与他平常所见的中原女子那副扭捏的造作大相径庭,心里不禁又添了几分喜欢,登时下了决心:就算这女子婚配了,也要剁了她的夫君,再把佳人抢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替自己生儿育女!

  想到这,居然一把抓住了佳人的嫩手:“小姐若是老实地回答,我自然会放了他们,以礼相待,好到贵府提亲;可你若是不回答,那在下只好唐突佳人,先把你带走,日后再向岳父母赔不是了……”

  那几个被制住的侍卫都要听得吐血了,大魏的皇帝居然被人当了娘们调戏,就算是个傀儡皇帝,丢得也是大魏举国的脸面,要是小皇帝真被这几个异族莽汉掳了去,他们几个满门抄斩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想到这,其中一个被压倒了桌子上的侍卫,狠咬舌尖,一提丹田气,猛地撞开压住自己的汉子,直直地朝窗户奔去,猛地一撞,居然从二楼跌了下去。

  楼下是繁华的街市,凭空飞下一个人,人群忽地一下嘈杂起来,很快便传到了国子监的门口。

  太傅其中一个贴身侍卫正在门口候着,远远看到了茶楼那的骚乱,立刻脸色一变,连忙跑去进去通报太傅。

  卫冷侯一听,脸色腾得一变,像箭一般朝门外飞奔而去。他的侍卫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不用太傅吩咐,立刻掏出了响哨。

  这响哨是精铁所铸,有人的拳头那么大,一旦吹起,声音刺耳尖利方圆数里都能听到,不同的节奏是京城不同的地点的代号。

  不一会,便听到不远处的其他响哨纷纷响起,如同接力的烽火台一般把信息传遍了京城。一大批太傅亲培的精锐之师朝着国子监的方向赶来。

  大批人马朝茶楼汇集的时候,卫冷侯已经几步进了茶楼,一看那掌柜的,一脸的污血晕倒在柜台边,小伙计吓得在桌子下瑟瑟发抖。

  两个异族男子正把守着门口,一看有人进来,伸手便要去抓。太傅不愿与他们多纠缠,下手极阴狠,冲着两人的子孙汇聚之处就是断子绝孙的两脚,疼得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地直打滚,却哼都哼不出来。

  待到太傅上了楼,见到的就是龙珠子的小手被一个男人强拉着的情形,眼里顿时聚着滚滚的风雨,手里的劲道更加阴狠,一连拆卸了扑上来的两个人的膀子后,那个强拉着皇帝手的男子终于松开了放肆的大手,转而目光炯炯地盯着来者。

  休屠烈认识这个上楼的英俊男子,而且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当年,大魏一个督军的文官居然率领着极少的人千里奔袭,杀了他们匈奴领军的大帅,取人首级犹若无人之境。

  当年在军中历练的休屠烈,愤怒之余忍不住好奇,背着老单于偷偷混进了大魏边陲的城镇中,隔着人群看到了那骑在马背上的卫督军。

  休屠烈当时便下了决心,早晚有一天要踏平大魏,将那马背上的男子按在众人之下,一刀斩了首级,才能尽除当日之辱。

  没想到,今儿在茶楼里教训不知信用为何的掌柜,却惊动了现在已经是权倾大魏朝野的卫太傅……这个绝妙的女子难道是……看来剁了她夫君的手续,要略微地周章了些!

  想起自己来京城的目的,休屠烈明白现在不宜跟这卫冷侯撕破脸,当下举拳说道:“在下是匈奴乎伦单于派来议和的使者……不知阁下……”

  没想到他话还没说完,那卫冷侯突然身形一动,袭了过来,力道的狠厉让人简直无法招架。

  休屠烈也不是吃素的,连忙躲避,却被那拳风刮得脸颊一阵疼痛,那股子野火也窜了起来,毫不示弱地反击回去。

  这一过招,休屠烈才发现,这卫冷侯别看表面上一副斯文的模样,打起架来颇有些不走寻常的野路子,那每一招下去,人就算不死也要半残。这种套路,他也很熟悉,那是在战场上曾经浴血奋战,与敌人几度近身肉搏的铁血男儿才会磨练出来的招式——没有什么套路,结果就是一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休屠烈狠狠地挨了几拳,被打得一阵地蹿火,但是他并没忘了自己的使命,下手略带着犹豫,这一下子便落了下风,他咬着牙抗住拳风,从怀里掏出了度牒:“吾乃匈奴使节,太傅大人是想要边境重燃战火不成!”

  太傅恍如未闻,待到休屠烈英俊的脸上又狠挨了几拳后,那太傅才收住了招式,瞟了一眼他手里的度牒,微微一抱拳:“阁下居然认识本侯,真是的,也不早说?既然是匈奴的贵客,本侯倒真是唐突了,误会一场,还望见谅!”

  休屠烈气得心里一阵暗骂:倒是个会装孙子的!自己哪里没有早说?分明是他故意装作没听到!

  就在这时,楼下一片人马喧哗,吕文霸带着众多官兵一路疾跑上来,看着楼上几个手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情形,惊得心里登时一停,连忙下跪说:“属下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请太傅恕罪!”

  聂清麟方才躲在一旁,见这顿肉搏打得心惊,尤其是那太傅,出手真是太狠了,每一拳出去,似乎都能听到对方骨裂的声音。思及那双打人的大手,最近总是频繁的搂抱自己,那力道还真像是要把人碾碎了呢,不禁有些后怕。

  现在好不容易鸣金收兵,只想着快点回宫收惊,也不欲多谈,远远地绕开那妖魔太傅便下了楼上了马车。

  将那小儿居然还躲着自己,太傅的眼睛微眯,冷冷地哼了一声。

  倒是休屠烈闻言一惊:皇上?哪个是大魏的皇帝?难不成是……这下可真是比挨了几记重拳还要疼了!那么娇俏的佳人,难道真是男子不成?

  卫冷侯见到休屠烈的神色,淡淡地说:“不知者不怪,想必阁下也是不知圣上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如此莽撞,吾皇宽容,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一会你们且悄悄地回使节驿馆,莫要声张,不然就算你我有心结两国之友好,大魏朝的百姓听到皇帝受辱之事,这民心所向也不会肯善罢甘休的!”

  这句话虽然说得极其委婉,但是休屠烈却听得分明,大概的意思是:虽然你表明了身份在先,但是今日这顿打你也便是白挨了,合谈我们继续,可你要是揪着这事儿不放,那么我们就是倾举国之力也要跟你们血战到底!

  这可真是打落了牙齿和血吞,休屠烈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皮笑肉不笑地说:“太傅的话,我等会牢记在心,来日方长,先告辞一步了。”

  卫冷侯过完了场面,“恭送”走了匈奴的使节,便坐下问那几个捆成粽子的属下:“那个匈奴人方才跟皇上说什么了?”

  那几个倒霉的虽然被松了绑,但是脸色也是灰突突的,也不敢隐瞒太傅,踌躇着低声说:“那……那个匈奴人瞎了狗眼,他……他说要娶皇上……”

  太傅眯了眯凤眼,说道:“你们几个护驾无力本是该死,念你们也是拼了全力了,就自己去刑部领罚吧,若是没被打死,就去边塞的疾风营当差,多多地流些血汗,才不会在蛮夷的手下受辱如斯!”

  那几个侍卫知道自己今日之罪,本是该死的,听太傅这么一说个个感恩不尽,心里也对自己的无能羞愧万分,便谢恩退下。

  吕文霸跟在身侧小声地说:“这几个奴才护主无力,太傅怎么责罚得这么轻?”

  卫冷侯接过擦手的手巾把子,抹掉手上的血迹,平淡地说道:“你当他们的对手是寻常的匈奴莽汉吗?那个领头的,是匈奴乎伦单于最小的儿子,休屠烈。”

  吕文霸是跟随太傅在边关打过仗的,自然知道匈奴那边的风声,闻言微微一震:“休屠烈?就是那个在遥城一役,一人独斩百人,歼灭我大魏三万军精锐的匈奴王子?”

  卫冷侯点了点头,方才他虽占了些许上风,但是也是颇有些吃劲儿,若不是对方心有顾忌,还真不知是鹿死谁手,这个匈奴第一勇士,果然名不虚传。”

  太傅没有再说话,转身下楼准备进宫看看那受了惊的龙珠子。

  这小儿别的本事没有,招蜂引蝶的功夫倒是一等一,居然招来了这么一只密林里的猛虎!

  虽然狠打了一架,但是太傅还是觉得心头郁闷,那种压抑不住的情绪,倒是以前从来未曾有过的。

  回宫时,聂清麟正躺在床上睡上一觉收一收惊,刚刚萌出些睡意,就听到外面喊着太傅觐见,只能无奈地睁开眼,从棉被里望了出去。

  太傅进来时,便看到皇上鬓角蓬乱,大眼波光迷离,从棉被里微微露头的情形。

  那模样……也难怪那个匈奴王子会一眼认错,倒还真似个等待着承宠的如花少女……


  ☆、第26章 二十六


  稍稍平息心里的躁动,太傅坐到了床边,手摸着小皇帝略显凌乱的鬓角,忽然看到皇帝的被里露出的是平日的便装,问道:“怎么不换上睡袍?”

  皇帝心内腹诽:还不是因为爱卿没事儿总是爱来串门子吗?

  可是面上却是淡淡一笑:‘朕担心太傅方才受伤,想着太傅一会说不定回来,便和衣休息了一会,不曾想却是睡着了。”

  说着又懒懒地张开樱唇打了个哈欠,方才在茶楼只吃了些小巧的芙蓉糕子,还没曾正经吃过东西,一时间这气血又是有点涌不上来,人也懒懒的。

  卫冷侯看着聂清麟不大精神的样子,只认定方才必定是吓着他了,若不是自己及时过去,那个胆大妄为的休屠烈还真是会干出把人劫走的勾当。

  要是那个蛮夷扯开了小龙珠的衣裳却发现他真的是个男孩,那……想一想休屠烈一定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聂清麟突然发现太傅大人的脸色又不大好看,生怕他又要找自己的什么晦气,连忙振奋下精神,说道:“方才朕瞧见那蛮夷有几拳也是重重打在太傅身上了,哪儿伤了?对了,张御医给朕新配了雪莲獭油精炼的药膏子,化瘀镇痛是最好的。”

  说着,她便让在一旁伺候的安巧儿拿来药盒子,呈给了太傅大人。

  太傅凤眼精光闪过,斯条慢理地说:“圣上若是不提,微臣倒真没有注意这身上有些发痛……”

  说着便让安巧儿等人出去,接下来便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小皇帝觉得太傅大人是领会错意思了,她原意是想让太傅将那灵验的药膏拿回府上,再寻个手软体贴的妾室,想怎么抹就怎么抹。

  可是太傅大人解了衣服,居然顺势也跟着挤上了龙床,将自己挤在了他与墙壁之间……

  这架势是要她“御手亲敷”吗?

  待到卫侯的衣衫尽解,露出结实腹部上大片的淤青时,聂清麟再也没法腹诽下去了。

  她这才发现,一直旁若无事的男人其实真的挨了那蛮夷不少重拳,亏得他居然能忍住,当时连哼都不哼半声。

  其实今日虽然是个意外,但是卫冷侯完全不必亲自动手,又在第一时间赶到,聂清麟知道这太傅对自己存着别的心思,也正是新鲜的时候,但是总归是以身涉险,自己便是欠了他一分人情。

  当下默默接过了药膏盒子,扭开嵌着玛瑙的盖子,用青葱般的细指抠出一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膏子,再深吸一口气将它涂抹在那片纠结成块的肌肉之上。

  药膏倒真是好物,遇到温热的肌肤便融化成冻儿般的液体,再顺势一抹,不一会便渗入到肌理中,青葱手指所到之处,湿亮的一片,立刻蒸腾出大片的热气。

  聂清麟只当自己抹的是块烧红了的烫铁,匆忙地涂抹均匀后,便借口净手要爬下龙床。

  可是刚跨过太傅大人的身体往下爬时,忽然一个乾坤大挪移,一下子变成了躺在卫冷侯的身下。

  “太傅……还有何事……”剩下的未尽之语,便再次消失在那两片薄唇之中。

  聂清麟一时间被唇舌缠住,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这次的吻同前几次不大一样,太傅的一只手居然摸向了自己的胸部。

  虽然里面裹着层层重布,可是要是伸手入怀的话,自己的女儿身不是就要败露了?

  于是连忙朝着太傅的唇上咬了一口。

  卫冷侯觉得唇间微微刺痛,那小儿居然像猫儿似的咬了自己一口,不由得微微抬头,有些欲求不满地看着卧在身下的那只猫儿。

  “太傅是要像那蛮夷一般,折辱于朕吗?”

  卫冷侯这可是头一遭被人咬破的嘴唇,抹了抹唇间的唾液与血迹,有心沉下脸,可看那小儿一脸委屈的样子终是不忍,只是话语上冷了几分:“微臣待皇上一向视如掌上珍宝,却不想皇上居然拿臣跟那蛮夷相提并论……”

  聂清麟挣扎着坐起来,搂紧身前的被子道:“太傅大人既然已经替朕挑选了贤妃人选,自然是不久就要大婚,卿是朝廷重臣,却逼迫朕与你……与你……”

  太傅倒是悠闲,半躺在龙床上,敞着衣怀,高大的身子斜靠在床柱上,浓眉微挑,勾着嘴角问道:“说啊,臣逼皇上怎样?”

  小皇帝倒也顾不得羞涩,猛吸一口气:“做那悖伦越纲的勾当!卿真是不怕被满朝文武知道。”

  太傅觉得这个整日里装惯了乖巧的小儿,难得被自己逼到了墙角,露出个娇嫩的爪子,虚张声势地朝着自己比划,模样倒甚是可爱。

  虽然想立时将这小儿拥进怀里,但是圣上问话又不能不答,便一本正经地说道:“吴阁老白白读了四书五经,却不知孝为何事?国葬刚过,陛下自然还沉浸在悲痛中,哪有心情举行大婚,臣已经代替皇上训斥了吴景林的逾越,等到三年孝期后,再酌情考虑皇上的婚事……

  不过,圣上正是年少之时,难免会有那把持不住的时候,臣既然能辅佐陛下治理天下,替圣上分忧,整治龙体脐下方寸之地,也是责无旁贷!”

  聂清麟瞠目结舌地听着,那个冷血太傅居然一脸肃然地说出这些个混账荒唐话来?倒真成了大魏第一等无赖了!

  恰在这时,皇帝龙体脐上方寸的胃袋突然大叫,咕噜噜的声音甚是响亮,太傅倒是收起了眼底的戏谑,微微一皱眉:“皇上怎么又没有按时进膳?”

  他从那算命的满嘴胡言后,就一直忧心这龙珠子略显羸弱的身子,进膳便是头等的大事,将衣服梳理整齐后,便吩咐宫人准备膳食。

  因为方才龙珠子睡得正酣,身子都是绵软的,又是没脱衣服,和衣而睡,卫冷侯担心他下床受了风。便叫小太监抬来了一个小巧的亮漆描金的炕桌,放在龙床上,又在上面摆了四个小围碟,菜式都是安巧儿按着小主子的口味安排的,一碟青翠的菜心,浇上了秋天腌制的肥美的蟹黄酱,又热热地滚上了一勺子鲜美发白的浓汤。还有一碟晒干的枫叶腌肉干,撕开洒在香米粥上是最下饭的,余下的是虾仁拌豆芽,还有一小碗荷叶豆腐汤。

  卫太傅不饿,也就是在一旁看着小皇帝吃,等到菜色摆齐了,看那清淡的菜品就是一皱眉头。可是菜量这么少,那聂清麟居然又是匆匆几口便吃完了。

  太傅觉得圣上吃饭的习惯实在是不好,便指了指剩下的说:“把这些个都吃完。”

  聂清麟对上次被他喂撑了的事情心有余悸,现在看太傅又要如此,便抿着嘴儿说:“太傅是要撑死朕吗?”

  太傅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圣上莫让臣等得心烦,总是这么羸弱,真是怕轻轻一压便散了架……”

  “……”聂清麟觉得那双颊都能烫饼了,照着这佞臣贼子的意思,要是自己现在养得白白胖胖,他便是一刻也不会等,就要行那孟浪之事了不成!

  阮公公他们在外室候着,偶尔能听见里面的只言片语。

  到底是在宫里练久了的老字号,就算再匪夷所思,但这深宫里什么蹊跷事没有发生过?

  太傅最近在皇上面前也是太和蔼了,那个平时一向谨小慎微惯了的十四皇子,似乎跟太傅说话是也略微的那么……,而且那举手投足间,也随意了些。

  这怎么看,都是有些子暧昧的意味……

  阮公公想到这,偷眼看看对面那个正在倒茶的安巧儿同样不太好的神色,暗自惭愧自己居然才琢磨出来这一点,又偷偷地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子,只恨不得自己的眼儿再昏花些,什么都看不见才是平平安安。

  这……这大魏的第四代玄孙练的是哪路门派?连这妖蛟一般的太傅都降住了……

  阮公公思及之前对皇上的些许怠慢,顿时心里有些惶恐。

  太傅陪着皇上用完了膳,又过了一会儿子,才从皇上的寝宫里走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太傅看到了院子里的一株梅有些发枯,许是这两天被白猫绒球当成了磨爪子的软木,伤了树皮,一半的花儿都谢了。

  太傅皱了下眉,这梅先前虽是好看,但是现在看来梅与那“没”谐音,也是不大吉利,倒像是诅咒一般。

  于是开口说道:“这种短命薄福之物,怎么能在皇上的寝宫?把它拔了干净,挑个长命大气的,才震得住这偌大的宅院。”

  这要是先前儿,阮公公一准是领会到另一层境界里去,只认定是太傅又要指桑骂槐,暗示皇帝早点驾崩,自己好取而代之。

  可是方才出了一脑子的汗,刚刚是茅塞顿开,便又是暗骂自己是个白活的老阉货,这都宠成什么样了啊?连院子里养的枝叶败落都见不得!自己之前怎么就没琢磨出来呢?

  于是连忙笑着答道:“奴才该死,早就想着换了,那御花园的花圃里新引了一株海棠,那颜色是少有的周正,待得过两天,天再暖些,奴才便命人载上,到时候皇上在树下乘凉,看着这一树成簇的花儿,胃口一定会好上很多。”

  太傅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忽又顿住,转过身儿来冷冷地盯着阮公公。

  阮公公吓得腿儿一软,立刻跪在了地上:“太……太傅,小的要做错了什么,大人只管惩处,可这么看着奴才,奴才是没根基的,要尿裤子了这都……”

  太傅看那阮公公倒是真知道害怕了,才半垂着眼皮说:“本侯不能总在宫里行走,这宫里的大事小情便要阮公公多多照拂,皇上的衣食若是短少了,倒好补救;可是万金之躯的圣名被辱没了,可不是你们这帮奴才的污血能洗掉的。

  回头皇上跟前的人过过筛子,有那长舌的好事的,你也不用回禀,直接杖毙就好,若是木讷老实的,倒是可以提拔一二……”

  阮公公这次算是彻底听明白了,脑门扣在石板路面上,心里知道:这宫中的丑事,若是被传出去半个字,自己的老命也算是到头了……

  再过两天,是每个月初的早朝大典之时。

  因为有匈奴的使节正式面圣,聂清麟不能不露面。

  等到一身龙袍,旒冕繁复的小天子坐上龙椅的时候,那个匈奴的使节便很放肆地去打量高坐其上的大魏新皇。

  聂清麟知道他在疑心什么,倒是冲着那休屠烈淡定的一笑,那笑容里似乎还有些嘲弄之意。

  休屠烈再扫视一下旁边那些正装威容的大臣们,似乎并没有觉得上面坐着的那位天子有何不妥。这下子匈奴王子还真有些疑心不定,以为自己真是分不清雌雄了,只心道这中原的男子都是长得这么般秀气?

  接下来的事宜,就是太傅大人全权负责了。就算那个匈奴王子几次试图绕过太傅,想要同自己说话,小皇帝也权当听不懂他的匈奴口音,懒洋洋地望着龙座旁的仙鹤香炉袅袅,犹自发呆,压根不去理会卫太傅与匈奴王子间的唇枪舌剑。

  其实匈奴此次议和也是无奈的缓兵之计。

  魏明帝在时,宠信荣尚书,听他之言,先后撤了卫冷侯亲培的几个阵前干将,让本来一直占了上风的魏军自损其耗,结果几场战事元气大伤,魏明帝本想议和,但是匈奴虎狼野心岂肯丢掉到嘴的肥肉,大有节节逼近之势。

  可是待到卫冷侯掌握朝纲时,匈奴的内部也发生了动乱。

  老单于的亲弟弟勾结了几个匈奴的贵族想要篡权,虽然老单于在几个儿子的支持下平息了叛乱,但是他的弟弟休屠兀还是逃跑了,并游说了周围的几个部落意欲东山再起。

  所以老单于思前想后,还是应该跟大魏先言归于好,平定了内部的叛乱后再图谋南进,于是便派出了自己的小儿子前去议和,同时探听一下大魏新政的消息。

  这么一看,先前传说卫冷侯一事儿倒是真的。可是那个小皇帝是怎么回事?看那个卫冷侯的意思,倒是很维护这个小傀儡啊!

  当天夜里,暗中监视着匈奴使节的探子来报:那帮子匈奴使节在掌灯的时候,大摇大摆地逛了京城最大的销金窝——迎春院,头牌和小倌儿都点了不少……


  ☆、第27章 二十七


  暗探的信报也就是到这儿了,至于那个休屠烈揽着粉头儿、兔爷儿在里面如何的鬼混便是不得而知了。

  卫冷侯坐在书案前轻敲着桌面,沉吟了半晌,那个休屠烈当初一见皇帝面容清丽,便起了贼心,倒也算是色中的饿鬼,像这样狂浪的蛮夷来中原一趟,逛一逛烟花之地不足为奇。

  可是卫冷侯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虽然他与休屠烈正式的交锋,仅止于茶楼那一次,可是他总觉得那个休屠烈在某些方面跟自己很相似……

  比如,那眼中难以遮掩的企图心,那是让男人充满侵略性的东西,而拥有勃勃野心的休屠烈岂会在敌人的地盘花天酒地?

  此刻,匈奴王子倒是真倒在了芙蓉帐中,不过在他面前正在宽衣解带的却不是个美娇娘,而是个风尘味儿十足的美少年。

  休屠烈打量了一下这四周奢华描金的摆设,再看看眼前雌雄莫辩,娘里娘气的少年,心里的鄙夷再次压抑不住地升起。

  魏人重享受,一个窑姐儿营生的地方,居然比他们匈奴单于的营帐还要奢华!好好的男儿,却偏要抹粉翘腚,干那勾引男人的勾当!

  这是天助匈奴!如若有生之年,他不能踏平大魏,占尽这富饶的土地,驱使这些如羔羊般绵软的臣民,他怎么配得上是自己父王最器重的草原上的雄鹰?

  休屠烈失了耐性,冲着地上那扭着腰的小倌儿一挥手:“行了,屋子无人,左右的房间也都是在下自带属下,不会有人偷窥,就穿上衣服,再说说你家大人让你说的话吧。”

  那少年一听,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凝滞,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这异族王子强壮的身子,心道:若是能与这样的睡上一觉,便是白白舍了银子,也是心甘情愿。

  可惜这等伟岸男子似乎都不好男色,想到这,名唤宝儿的小倌儿拢上了衣袍,笑道:“我家大人听闻您亲来京城,特地嘱咐奴家要好好地伺候王子,要是公子不好男色,一会奴家自当给王子安排我们这最娇媚的姑娘……”

  休屠烈哪里有心跟他扯些风花雪夜,单刀直入地问道:“生铁的方子弄到了吗?”

  宝儿为难地摇了摇头:“那生铁虽然是军器监打制的,可是铁汁儿却是在别处熔炼的,里面有几味要紧的配方就连我家大人也不知情。”

  休屠烈听了不禁浓眉一皱。他这次来到中原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便是为了那黑旗军的生铁利器。

  匈奴的冶铁技术都是跟中原学习而来的。那些劫来的铁匠,制个锅碗倒还顶用,可是在武器铸造上就跟中原略逊一筹了。

  前一阵子有不少个安西王驻守边关的亲信,听闻安西王倒了台后,吓得投奔了边关的匈奴,用金银换取安身立命之所,他也是从他们的口里,才听到那削铁如泥的利器。

  后来他千方百计得了一把,果然是锋芒毕露,要是自己的骑兵装配上了这样的武器,攻城陷阵岂不是更加如虎添翼?

  那宝儿一看休屠烈面露不快,连忙又说道:“不过,我家主子把其中一个铁匠的底细套了出来,可是他不好出面,就看休屠公子有没有门路撬开那铁匠的嘴了……”

  休屠烈接过了一封密函,又说道:“你方才说曾见过太傅,那太傅真的有短袖之癖?”

  那个名唤宝儿先前服侍着安荣王,跟着他在酒楼上与那卫冷侯吃了顿酒席,因那酒席上卫冷侯多看了自己几眼,就之当着那卫侯动了心又碍着清誉没有近可自己的身,又是机缘巧合,自己再结识了贵人,在这不毛之地干起了买卖情报的勾当。

  听休屠烈一问,宝儿便得意地炫耀起这段典故,自抬一下身价。

  “那太傅面上看着虽冷,但是一看宝儿便移不了眼儿,倒是个识情识趣的……哪像公子,对奴家如此冷淡……”说着那身子便又往休屠烈的怀里靠去。

  这次休屠烈倒是没有躲避,伸手笑着揽过宝儿的身子,伸手摸着他的脸颊,又移到那纤细的脖子上,微微一笑,略显黝黑的脸上,露出森白发亮的牙齿:“你既然帮了我跟大人如此重要的忙,在下也不能这么冷淡地对你,倒是好心帮一帮你,早点投胎下辈子做个真正的男儿……”

  说话间大手轻轻一使劲儿,那宝儿的颈骨发出清脆的咔吧声,人也变成了滩烂泥,倒在了床上。

  这等失了廉耻的,为了银子什么不能卖?若是想不走漏风声,只有彻底封上他的嘴!

  休屠烈拧完了脖子,便推开门走出了房间,站在门口的属下立刻进去,剥光了那滩软泥的衣服,再布置一番……

  烟花之地,玩死个小倌不算什么稀奇之事,只要赔上银子,连官府都不会惊动。

  休屠烈听着楼下的阵阵莺歌燕语,活动了下自己的胳膊,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感受到右臂拉伤的阵痛。

  哼!那个卫冷侯那日与自己交手,刻意攻击自己的右臂,大有将它扯下来的意思。自己先前也是想不明白,现在自己才琢磨出,莫不是自己的右手握住了小皇帝,那太傅便恼了?

  那屋子里死了的脏货倒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想那太傅就算是个好男色的,既然见过那绝色的了,又怎么会看上他这种破烂?

  卫太傅果然就是高人一等,玩乐居然都玩儿到那龙床之上了……

  有意思!

  虽然厌恶男儿故作娇态,可是想起今天在金銮宝殿上端坐的大魏新帝那副无视自己,高高在上的娇贵模样……休屠烈却是觉得口舌有些饥渴。

  等到自己金戈铁马,踏上那金銮殿时,就在那把龙椅上脱尽那身龙袍……倒是真不错的褒奖!

  这次合谈,本来也是双方各自委曲求全,谈判条件时,自然是寸步不让,其中一个便是要选个大魏的公主成为老单于的阏氏,成那和亲之好!

  不过老单于也是挑剔的,想寻个真正皇帝贵女,莫要拿那宫女顶事。

  聂姓的皇亲,如今都是被冷霜打过的茄子,也分不出哪个尊贵,自然是太傅张嘴指着谁,谁就得乖乖地献出女儿。

  最后卫太傅选的是先皇的八公主——邵阳公主,跟皇帝一样,也是个早早便失了母妃庇佑的皇家可怜人。性子温婉,人也长得标致。如今芳龄十六,正是如花的年纪,也是因着没有母妃张罗,愣是拖到了十六也没有指婚驸马,如今却要远嫁匈奴,出发的头几天,特意来向皇帝请辞,那眼儿红得似乎哭了一夜。

  聂清麟也是知道她这个八姐的性子,和婉纯良得很,如今却要去那塞北之地受苦,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

  卫冷侯倒是总会挑软柿子捏!见这没有父母依靠,性子怯懦的,便扔到虎狼窝里去。自己又何尝不是?若是母妃当初将自己当女儿养的话,如今这和亲的差事,也说不定是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想到这,更是同病相怜,吩咐安巧儿拿来冰水镇过的手巾帕子,去给皇姐敷一敷红肿的双眼。

  “皇上,邵阳这一去,只怕是再难回到中原故土,以后每年祭祖,烦请皇上挂念,想着命人在邵阳母妃的牌位上多安放些瓜果贡酒,邵阳实在是不忍心带母妃的牌位也去了那荒凉冰冷之地……”

  聂清麟的眼中也有些泛泪,柔声宽慰道:“皇姐此去,不必挂念宫中诸事,朕会亲自想着的……”

  邵阳公主抬头看了看自己这年幼的弟弟,突然想到这皇弟的处境也是甚难,说不定活不到成年时,又是悲从中来,说道:“是邵阳不懂事,若是皇上不方便,还是不要勉强,圣上如今最要紧的是顾好龙体,邵阳倒是听天由命……听说那匈奴不通礼法,父死而子继,那老单于年事已高,想必也是活不了几日,若是邵阳还要改嫁继子,倒是只能以死明志,只盼着到时太傅开恩,准许我的棺椁回归故里,与母妃葬到一处,倒是也圆满了……”

  聂清麟听了这话,倒是重重地一拍桌子:“皇姐说的是什么话?你我都是无父无母的,早早的独守在这宫里,自然能明白这夹缝求生的不易。

  平日你我姐弟虽然没有机会亲近,但如今你要远嫁,朕心里难过,可是国事当前,却也无力阻止。但旁人当你是棋子,皇姐怎可自轻自贱?

  到了那里自然打起十二倍的精神,管它什么处境,总是有应对的法子,若是那老单于蹬了腿儿,倒也甚好,换个年轻力壮的,才配得上服侍我们大魏的公主。只许得他们三宫六院,你身为公主怎么就换不得个年轻的夫婿?倒是要寻死作甚?换了那贞节牌坊,那匈奴地偏荒凉,也是无处可挂!若是皇姐心念故土,想着与母妃尽孝,倒是要好好地保重,只有活着,才有机会重回大魏……”

  邵阳公主的眼泪被小皇帝吓得缩回去一半,若不是自己亲耳听见,她真不敢相信自己那总是内敛安静的皇帝会说出这等大胆荒诞之言……

  “皇上所言甚是,臣愧对邵阳公主。”说话间,太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殿门口。


  ☆、第28章 二十八


  邵阳公主是个真胆儿小的,刚被皇弟惊世骇俗之言吓得眼儿直,转脸儿又看到卫太傅负着手面无表情地立在殿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的失仪抱怨有没有入了卫侯的耳中,真是猛一屏气后,便再忘了如何喘气儿了。

  聂清麟倒是微微一笑:“太傅不是说要去前朝议事,怎的又来了朕这儿了?”

  卫冷侯的确是前朝有事,可是随口问起身边的阮公公皇上在干嘛时,公公照实答道,正跟准备和亲匈奴的邵阳公主说着话呢。

  卫冷侯心念一转,便让议事的群臣先去饮杯茶歇息一下,自己一撇脚便又到皇帝的寝宫中来。

  他原是担心着这邵阳公主不肯出嫁,借着向皇帝请辞的机会哭哭啼啼,那龙珠子又是个绵软随和的,倒是存着替龙珠子解围的心情来的。

  没成想小皇帝一个人撑起了场子,正撺掇着皇姐改嫁呢!

  “前朝阁老们都在休息,微臣想着今儿还没来跟皇上请安,就顺便过来了,臣拜见皇上,见过邵阳公主。”说着便向两位施礼。

  邵阳公主见那瘟神般的太傅似乎并没有进来兴师问罪的意思,这才小口地喘了两口气,也没敢坐着承礼,连忙站起身来,向皇上请辞后,便红着双眼白着小脸,带着宫女疾步地回去自己的宫苑了。

  待到公主出去了。卫太傅便坐到了邵阳先前坐的位置上,俊脸微侧,上下打量着皇上。

  聂清麟微低下头,避开那恼人的视线:“太傅为何这般看朕?”

  太傅又看了看,才淡然地说:“臣是在庆幸皇上并非是个公主。”

  聂清麟飞快地扫了太傅一眼,笑道:“太傅之言这是从何说起?”

  “皇上若是公主,那娶了皇上的驸马倒是活得心焦了,必是处处留神,时时小心,只怕是还没温热枕席,便被休下堂去,换个更加鲜嫩的了。”

  聂清麟不禁宛然,刚刚被太傅那飞来一句着实吓到,还以为那太傅寻了自己什么破绽了。

  她心知自己方才的话,捅了花心太傅的心尖,让大人很是不高兴。

  不过也是,自己方才的言论实在不该出至男儿之口的。

  有哪个功成名就的男人,不希望自己身边美女如云,睡遍四季娇蕊?若是自己现在身为女子,却说出那等教唆着亲姐改嫁继子的话,只怕是早已经身缚石块,沉入宫里的老井中去了。

  万幸,万幸!

  想到这,便笑着说:“朕那宽慰亲姐的话,太傅怎么也当真了?男女有别,岂可同日而语?若真如朕所言,天下的宅院岂不是乱了章程?宅院里女子多了些,顶多是斗斗嘴,抓抓脸,要是把这么多的男儿关在一处……”

  说到这,不知怎的,突然又想起太傅与休屠烈缠斗的情景,心说:那可真是好看得乱翻了天!

  太傅也懒得在这些小儿痴话上做文章,又问道:“方才邵阳公主的哭诉,微臣看着也不好受,不过微臣选她,实在是因为她的性子温婉,少了那些骄横的公主脾气,到了那边,倒是能随遇而安些,讨得老单于的欢心,维系两国边界的安定,也不枉这和亲背后的苦心……皇上是不是也在怪微臣让皇姐远嫁?”

  聂清麟笑了笑,尽量掩着眼睛里的激愤说道:“朕怎么会怨太傅?将士鲜血流尽时,便也是弱质女流为国捐躯之日,若是能借和亲之名,换来边关几十年的和平,皇姐也算没白托生在皇家一回,另外,爱卿……要是国库方便,朕希望太傅能替皇姐将陪嫁置办得整齐些,多多备些胭脂水粉,头钗玉环,只盼着她打扮光鲜,一朝得宠,也好替魏朝的将士多挡些风雨……”

  卫冷侯发现自己最近终于能觉察到这龙珠子真真假假话语转变的关卡了。

  就像现在,话里的口气体贴,表情也谦恭得到位,就是那真诚还没进入到眼里,绵里藏针捅人的心尖,穴位极准……

  只听“啪”的一声,卫侯手边的小茶几被拍得粉碎。再看男人,已经是气得脸色铁青。

  聂清麟马上识趣住嘴,心里暗暗担忧是不是火候太过,太傅大人会不会来上前掐住自己的脖子。可是太傅在震碎了茶几,又将滚到自己脚边的茶杯碾得细碎后,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寝宫。

  阮公公在外面早就听到了动静,心说这是怎么了?难道太傅的新鲜劲儿这么快就过了?

  安巧儿进来,见了这一地狼藉残渣,也是吓了一跳,不由得埋怨起小主子:“皇上,奴婢知道您心疼邵阳公主,可是如今我们都自顾不暇,您……您还强出头作甚!”

  聂清麟斜栽着躺在一旁的小榻上,正一下一下地摸着自己的胸口:“哎呦……巧儿,可别说了,快来摸摸朕的胸口,跳得厉害呢!”

  一看小皇帝那没心肝的样子,安巧儿气得都不知说什么了。

  待到巧儿气鼓鼓地伸手替自己抚弄胸口,聂清麟才笑意稍退,低声说:“总算是寻到了那位爱卿的短板,朕若是不激上一激,只怕他这日日来寝宫,天天琢磨着剥掉朕的龙袍,朕怕迟早是要露馅啊!”

  安巧儿这才明白皇上是故意而为之。可是……有用吗?她方才在外面听得分明,那太傅被皇上暗讽昏聩无能,只能靠女子讨好匈奴,那太傅虽然气得砸碎了这许多物件,却是一句重话都没有冲着皇上说啊。

  能让太傅受这等委屈,不用喝水就又干噎回肚子里的。恐怕也就只有自己的这位小主子了……难啊……

  为邵阳公主践行的典礼在正午阳气最盛时举行。

  这次位和亲的公主送亲的队伍极为隆重。

  按理说,一个先皇时的公主,原不该得到这么大的重视。但是送亲的人数和车马,陪嫁的嫁妆,倒是比先皇在世时,最得宠的公主出嫁都还隆重,就连那休屠烈也是一脸的惊诧,没想到此次迎娶的继母,在大魏皇室中的地位竟是不轻,言语上便对这邵阳公主稍微客气了些。

  聂清麟知道,这是太傅给了自己一个脸面,倒是十分真诚地向太傅道谢。

  卫冷侯却是表情肃杀,站在高高的城门看着邵阳公主远去的队伍,久久不语,最后倒像是自言自语:“臣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所以真是不敢保证有能迎回圣上皇姐归来的那一天,但是臣要对天盟誓,这绝对是最后一个替大魏将士挡刀子的弱质女流。”

  聂清麟知道这卫太傅是脸儿窄爱记仇的,前几日的那番话,真是伤了太傅的铁血男儿心,想先皇在世时,他一直是朝中的主战派,如今自己成了这大魏主持朝政之人,也是体会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也不知暗地里揉碎了多少根铮铮男儿的脊骨,才做出与匈奴议和的决定。

  自己的那番话,真是伤人不轻,倒是有些对不住替父皇糊着烂窗纸的太傅了……

  聂清麟没有接话,心里却知道,几年之后,待得大魏调养生息,匈奴与大魏之间的生死大战,再所难免……

  送走了公主,那闹得京城满城风雨的休屠王子也跟着离开了,京城里少了动荡的引子,依旧是昔日的繁华热闹。

  因着上次在茶楼惹的祸,太傅再也没带皇上微服私访。

  聂清麟原以为太傅修补男儿自尊尚需要些时日,没想到送走了邵阳公主的第二天,便若无其事地来见皇上了。

  不过太傅倒不是空着手上门的,还牵来了匹颜色雪白的小母马送与皇上。

  那母马毛色鲜亮,马腿修长,甩着尾巴的同时,长脸上的大眼儿翘着长长睫毛闪啊闪,妩媚驯良得很。聂清麟只看一眼便喜欢得不得了,亲取御名“姣娘子”,既绝色佳人之意。

  待到姣娘子被附上了马鞍后,皇帝在太傅的亲手扶持下翻身上马时,倒真是体会到了真男儿的畅快,御佳人于其上之感,的确是威风得很!

  因为已经开春,城周围的运河早已经开化,正是踏春的大好时节。紧挨着京郊的兵营便是皇家的跑马场。

  每到草长莺飞时,这里刚刚染上绿意,便热闹起来。

  赶上朝会大休,太傅陪着皇上亲自来到马场踏一踏浅草。因着皇帝的骑术与射术同样不佳,免不了又得让太傅操劳着贴身授业。

  天暖了,身上穿得也比冬日时略少了些,等到太傅拉着皇帝共骑在自己的坐骑——疾风烈上时,太傅便是头一次感到,原来这龙珠子别的地方虽然干瘪,御臀倒是圆润娇俏得很!

  当疾风烈跑开的时候,一颠一撞,荡气回肠……

  聂清麟满腹的心思都在这马缰与平衡之上,自然没注意到,抱着自己的一只手臂渐渐地使了劲儿,把自己渐往身后拉。

  太傅的年岁也是大了,只跑了一圈,尚未活动开来,呼吸却越来越粗……其实皇帝也是不舒服,只觉得这身后的马鞍子也变得凹凸不平,不太服帖,正骑在兴头上,太傅抱着她突然策马朝着马场一旁安札的营帐奔去。


  ☆、第29章 二十九


  到了营帐前,太傅翻身下马,伸手便将皇上从马背上拉了下来,冲着门口的侍卫命令道:“皇上身体不适,要进营帐休息。一干人等不得放进来。”

  等到进了营帐,便将怀里皇帝扔在了羔羊绒毛铺成的榻垫上,聂清麟在上面滚了一圈才算是止住了身形。

  回头再看那太傅杀气腾腾的架势,聂清麟吓得一缩,小声说:“太傅,朕没有不舒服……”

  太傅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将它狠狠甩到一边,哑着嗓子说:“臣该死,在圣驾前撒谎,其实是臣不大舒服,还望皇上垂怜,替微臣整治一下。”

  说着不客气地解开衣衫,便也跟着上了榻,伸手便要去解聂清麟的衣衫。

  小皇帝被臣下逼迫得无路可逃,只能脸儿冲下,趴在垫子上,抓着满手的羊毛,死都不肯翻身起来:“太傅若是对朕胡来,朕就大喊出去,让整个马场的都知道太傅在迫着朕做什么!”

  聂清麟所言不假,这顶帐篷虽是用三层的熟牛皮制成,但是隔音效果跟木墙是不能比的。若是声音再放开些,外面的侍卫的确能听到些动静。

  但是太傅岂会把她的这些个威胁放在心上,看着小人儿埋头藏脸儿,却御臀微翘的模样,伸手摸了摸那在马背上一直撞颠自己的,入手绵软得真好似发酵的面团。

  不过他心知小儿心里终是不愿接受自己,若真是迫了去,倒也没了意思。可是现在实在是耐不住了,君子也是装不太彻底。

  干脆整个人压在皇帝的身上,拽着皇帝的软若无骨的小手,含着那小巧的耳垂说:“皇上既然不愿臣伺候皇上,那就请皇上来轻薄臣好了……”

  “……”

  帐外的侍卫都离帐子有三丈远,除了刚开始有皇帝几声尖细的惊叫隐约透出帐帘外,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都是安安静静的。

  阮公公也前来马场随侍,掐着时间算,这皇上跟太傅也该是用膳了。正好大营中的将士,昨儿新打了只梅花鹿便呈给了太傅。

  最好的那块嫩肉被厨师精湛的刀功切成了薄若蝉翼的水晶肉片,码在金盘子里,只等着一会用膳时,放到滚烫的鸡油汤里翻个滚儿,鲜味十足,最适合野外宿营的时候食用。

  可太傅没传话他也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候着。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太傅才懒洋洋地让阮公公进帐伺候。

  阮公公托着小茶盘一个人进了营帐,一撩门帘,迎面扑过来的那种宫闱里惯有的气息熏得他这个老阉人的心都是一颤。

  那小皇帝许是累了,盖着薄被捂着头脸,正一动不动地睡着呢!

  太傅大人坐在榻边,半敞着怀儿,露出健硕的胸肌,只在腰间搭着条毯子,接过了茶杯浅浅呷了一口说:“去,给本侯翻出换穿的衣服来。

  因为是去郊外出游,下面管事的都给主子们带了备用的小衣箱放在营帐里,以备不时之需。

  阮公公弯着腰低着头,跨过榻边那条沾湿的了裤子,还有几团脏手巾帕子,便来到了箱子前,打开寻出太傅的里外一身的裤子和外衣,又送回来摆在了榻边,便退了出去。

  又过了半响,皇上终于是睡醒了,懒懒地起了身,不过那身衣服除了领口微微开裂倒还整齐,只要了盆净手的水,就着皂角玫瑰油的洗手膏子磨磨蹭蹭足足搓洗了半天。

  等到了宣膳的时候,阮公公突然又发现,那皇帝举着象牙玉箸的手似乎一直在微微地颤抖,好几次刚刚夹起碟里刚躺好的肉片,又眼睁睁地看它无助地摔在脚面上。

  最后还是太傅看不过眼儿,亲自夹着肉片半哄半劝地喂了皇帝吃下。

  回到宫里时,已经是掌灯时分。聂清麟那手酸酸软软的,还是使不上劲儿,安巧儿今儿没能跟出去,就小声问着跟出去的小太监:“皇帝骑了多久的马,怎么累得酸成这样?”

  如今这宫里的太监们都是被阮公公细心地调拨梳理过的,嘴一个赛一个的生锈,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没了法子,在小主子又将一杯茶洒在软榻的被面上时,忍不住唠叨到:“今儿,这是怎的了?那个太傅居然让圣上累成这样?到底是骑了多久的马,握着缰绳怎的还累得手抖成这样?”

  聂清麟苦笑了一下,盯着桌旁袅袅的香气,发了会儿呆,叹了口气:“唉,好粗长的缰绳……”

  其实,太傅之所以送给皇上小马,除了是因为在皇帝跟前儿拍碎了桌子,有点那个刻意讨好修补之意外,最主要的是开春一年一度的赛马会到了。

  朝廷二品以上大员,可以带着女眷与皇帝与宫中众位嫔妃一同在燕子湖畔策马扬鞭,品酒玩乐,这也是憋闷了一冬天的贵族女眷们最雀跃的日子了。

  这几日太傅来找皇帝时,都吃了不软不硬的闭门羹。小皇帝这次是连个笑模样都不给太傅了。

  要是搁在往常,太傅早就恼了,那茶几不知又要拍碎了了几个。可这次太傅倒是和蔼得很,就算小皇帝再怎么吊着小脸,他老人家那张俊脸倒是始终不曾变脸半分。

  到了赛马会的那天,燕子湖一带早早就封了路。方圆百里,都围了黄绸围障。

  燕子湖旁早早就搭建起了观马台,除了坐着皇帝外,朝廷的一品大员肱骨之臣也可以带家眷上台观赏到赛马的全部赛况。

  因为皇帝并无嫔妃,便叫先皇几个还没进冷宫的妃子作陪,算是充一充后宫的场面。

  那个云妃在宫中沉寂了许久,这次终于露了面儿,只是再也没有往日的明媚,素白的脸,就像她身上那件发烟灰色的衣裙,都透着一种难言的暮气。

  聂清麟不露痕迹地扫了她一眼,心里喟叹了一下。就算没被打入冷宫又怎么样,如今先皇的妃子们连个太妃封号都没有,就算有那看不过眼的大臣请奏太傅,也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太傅下得一手好棋,他是要刻意地淡化掉先帝。

  如今卫冷侯主政,朝纲为之一变,又减免了百姓五年徭役,与那之前的昏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大魏百姓只知卫冷侯,而不知新帝的比比皆是。

  据张太医探病的时候闲聊,据说民间的大江南北又流传出个这样的版本——那魏明帝居然是天上煞星下凡乱世,从根儿上就是个天然的暴君,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偷改了圣命,逼死了前太子,才谋取了天下。而太傅却是天上的武星子下凡,拨乱反正,救大魏百姓于水火……

  聂清麟当时听得兴起,便问张御医,要是照着这么算,自己又是哪颗星宿?

  木讷老实的太医,傻傻地看着小皇帝亮着眼儿的清丽面庞,据实答道,这里压根儿就没新帝什么事儿……大约在太傅的眼中,自己就是那龙椅上的灰尘,吹口气掸落就好,哪还用搬出天上的星宿?

  扫视了一圈煞星父皇留下的妃嫔们,聂清麟又微微调转目光看向那春风得意的武星子。

  太傅大人今儿带着的如花家眷甚多。除了四夫人尚云香外,另有一位娇俏的小娘子。

  据说,是主管户部的董大人的千金董妙音,不但脸颊娇嫩,年岁更是娇嫩,未满十六。听说初入到太傅府,就甚多宠爱,大有将她提拔为正室的势头。

  太傅正看着远处马场上的比赛,身旁的新妾妙音也甚是体贴,用白玉盏倒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伸出小手,轻轻递到了太傅大人的嘴旁。

  太傅大人看得正入神,就着纤纤玉手一饮而尽,顺手揽住了妙音的香肩,与旁边的同僚们开怀大笑。

  卫冷侯怀里轻搂住的五夫人,满脸是盛宠在握的羞涩,再看看孤零零独坐的四夫人,轻咬着银牙,拧着手里的巾帕子,灰蒙蒙的脸色倒是跟她那庶出的姐姐异曲同工。

  这才多久,娇媚的容颜还在,枕边的席榻尚暖,就失宠如斯。要是有一天那武星子正式坐上金銮宝殿,广开后宫……其中的胭脂战争,惨烈得可以想象啊!

  待到一场赛事结束,太傅大人松开怀里佳人,嘱咐她多与其他众位官员的家眷亲近,然后起身来到皇上近前,低声说:“下午日头渐大,臣陪皇上去营帐里歇息一会吧。”

  聂清麟自问自己受太傅点播,明白了许多的事理,起码那些个闲书里,幔帘后吱吱扭扭的木板声里的蹊跷,也是略懂一二。

  怪不得父皇沉迷此道,原来花样甚多!

  而眼前这太傅活脱是个色星投胎,姑娘家家,落入他的手中,就算是罗裙未解,裆裤未开,清白也毁去大半了。

  想到这,小皇帝微笑着说:“开春的日头正好,朕想多晒一会,太傅既然是带着家眷来,倒不如带着她们去营帐里好好歇息一下。”

  太傅闻听此言,先是微皱眉头,接下来又是眉头舒展,自从那次策马归来,这龙珠子就一直同自己闹着别扭。

  也怪自己那次太过性急,自从着了这小儿的魔道,就一直未同府里的妾室亲近,就算是新纳的那个五夫人,也始终没有兴致去垂幸,欲积则满溢,一时间忘了形,只拽着御手大行其事,就未曾再撒开,一浪高似一浪,吓着了这未开解人事儿的小龙珠。所以对他这几日来的诸多别扭也甚是宽容。

  可如今诸位大臣都在,自己再荒唐,难不成还会把圣上骗到营帐里真去做个甚么吗!他用得着如此的避如蛇蝎吗?

  顿时,太傅本就不算大的气量开始有些不痛快了起来。

  但是听了皇帝的后半截话,太傅又觉得有些恍然,暗自好笑道:自己的这颗宝贝珠子,似那妇人一般娇弱,居然也学全了这争风捻醋的本事,还真是要变成个妇道人家不成?

  当下,微眯起凤眼,声音又冷了几分:“臣觉得皇上还是不宜在日下久晒,请圣上随臣入营帐。”

  聂清麟见太傅似乎真的动怒,立刻放下了手里吃了一半的绿豆枣茸糕子,连嘴边的糕饼渣子都没擦,乖乖地跟着太傅入了营帐。

  进了营帐,还没待她坐稳,就听到太傅冷冷地问道:“皇上这是在吊脸子给臣看吗?”

  聂清麟很想冲着太傅哭喊:“爱卿哪里给聂氏皇姓留下半张脸皮,朕真是没脸可吊!”可是面儿上却是恭敬地说:“方才的糕饼太好吃,朕一时间舍不开手儿,朕知道错了,太傅莫要动怒。”

  太傅倒是知道这小儿的认错,顶多是过过嘴,从来没有半点走心,心里虽然还在恼着,但是看着那小儿还在伸着舌头轻舔着嘴角的残渣,可气又可笑,那绷着的脸便缓一缓,眯着凤眼道:“身为一国之君,一半的心眼都钻到了吃食里,偏又是个怎么吃都不长肉的,看看你还有半点国君的龙仪吗?”

  聂清麟这次是真的觉得太傅所言甚是,自己可说不定就是天上的饿星下凡,要吃跨煞星父皇留下的半壁破江山,助武星子大人一臂之力。也不知道将来众星宿重归天宫,自己这个得力的吃货能不能讨得武星子仙人的一包封赏?

  “朕在百官面前失仪而不自知,幸亏太傅提醒,太傅大人真是朕之幸甚,国之栋……”

  可惜,这次全套的马屁还没有拍完,人又被太傅粗鲁的拉入了怀中:“微臣对皇上的心,日月可鉴,但是皇上要知男女有别,就算臣的心中视皇上若至宝,可是府中主位上的,到底要是个女子。皇上切莫学了妇道人家,一味的跟些小女子捻醋吃味,那反倒是降了自己的身份。”

  小皇帝眨巴了下眼,才明白太傅话里的意思。不愧是要成大事的人,霸气!

  她有心向太傅解释,自己真没堕落到跟他府中一干妾室捻醋的份儿上,但是寻思着这话太过打脸,似乎质疑太傅男女通杀的魅力,赶紧改口道:“朕记住了,以后太傅只管揽妻纳妾,朕绝不会干涉太傅大人府内的家事……可太傅要是在朕的面前揽个翩翩少年摸头亲手的,朕……一定要抓花那……小浪蹄子的脸!”

  “小浪蹄子”这词儿,是皇上昨儿在新得的一本市井艳史册子里学来的。简单的四个字,吐出有力,掷地有声,当时她反复学着册子里的泼妇语气,练习了几遍,没想到这么快就派到了用场。

  果然是学以致用!

  这“渊博”的学识,顿时让太傅大人变了脸,满脸的冷然不再,凤眼微瞪,薄唇轻启,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污言秽语?!”


  ☆、第30章 三十


  小皇帝没想到马屁拍歪了,只能嘿嘿笑了两声,总不能冲着太傅说自己喜好看那些个艳史俗本吧!

  卫太傅眯着眼儿,俊脸的鼻尖都是满满的冰霜。

  一个清清丽丽的少年,宫里十几年的栽培,举手投足间都是难掩的贵气,可偏偏一本正经地扔出一句“小浪蹄子”,真是让听者抓狂。

  真看不出,这小儿刻薄人的本事又是见长,旁的妇人若是如此牙尖嘴利,太傅大人早就厌烦透顶了,偏偏到了龙珠子的身上,这等毛病就让人心生爱怜,只想用自己的嘴堵住那张若娇花儿般的小嘴,狠狠地缠住那灵巧的小舌……

  事实上,太傅也的确如此行事了,一口封住,狠狠地惩罚,直到怀里的小人儿,喘不过气来,才意犹未尽地松口。

  “微臣服侍皇上的时候,圣上怎的还不喘气儿了?若是这么一口憋过去。臣宣太医时,总不好说皇帝是亲嘴儿晕过去的吧?”

  “你……”聂清麟的小脸的确是憋得红红的,暂时收起了伶牙俐齿,再不敢恼了太傅。

  就在这时,阮公公在帐外小声地禀告,说是兵部送来了加急的文书,需要太傅和尚侍郎回去处理。

  赛马会已经进行了大半,剩下的节目,大都是为女眷安排的,为了让这些平时养在深闺里的贵妇们尽兴,大部分的男人们都先行离开了。在卫太傅走了后,聂清麟也准备起驾回宫。

  这一路的官道,早在几日前就封道了,先遣的营队,挨片草丛过了一遍筛子后,才能让皇上的兵马安全通行。

  这里离京城不算远,也不是什么荒凉的地带,所以侍卫们虽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却心知这一路出危险的可能性并不大。

  从燕子湖回宫的路,必须要经过一处靠山崖的弯路,原本很宽敞的大陆,可以并行两台马车。可是皇帝的銮驾照比平常的马车略宽,路过这里时,就把整个的官道堵得严严实实了。

  当车马行至这里时,坐在銮驾上的聂清麟字体只听到一声金属撞击的“咔吧”声,然后銮驾就是剧烈地一震,她的人差点从上面滚落下来。紧接着就一阵人马的喧哗声,只听带队的侍卫统领吕文霸高喊:“有刺客!护驾护驾!”然后就吹起了响哨所特有的信号声,希望前方太傅的兵马能够听到回来支援。

  原来这处山路的两旁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按上两道铁钩子,别的马车可以安然通过,可是皇帝的那略宽的銮驾通过时却被死死地扣上,想要挣脱还要费些周折。

  就在这时,十几个蒙面人突然从天而降,落到銮驾上,手中的长剑就猛地往下刺去。

  聂清麟早在马车震荡时,就飞快地矮下了身子,趴到了座位底下,那剑尖刺破了座椅的靠垫,却没有穿透椅座。

  刺客感到没有刺中,便飞身下来,准备冲进銮驾里刺死皇上。可是那些侍卫也不是吃素的,加上都是太傅亲自挑选出来,各个武艺精湛,冲上去几刀就砍中了其中的三个,可是这些刺客被刀砍中,连躲都没躲,居然对身后的侍卫无动于衷,一味地朝着銮驾继续扑过去,只求结果了小皇帝。

  神秘的黑衣人这样的举动,大大出乎了侍卫们的预料,只能以肉身相搏,冲上去死死地抱住刺客的腰身,把他往下拽。

  到底是吕文霸沉着,从马背的武器袋里拽出了砍斧,照着一个快要爬下銮驾的刺客脑袋飞了过去。

  那板斧锋利,脑袋一下子便飞了起来,脖腔里涌出喷涌的鲜血,洒了几个侍卫一身。

  “都砍他们的脑袋!”看那尸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作怪后,吕文霸高声冲着属下喊到。

  可就在这时,被黑衣人污血迸溅到的侍卫突然倒地呜啊呜啊地惨叫,然后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似乎是那黑人体内全是要人命的毒血……这时又有几十个黑衣人从山崖上跳了下来,先赴后继,一时间倒是砍不干净。

  吕文霸一咬牙,随便拽下一件部下的披肩裹住了自己露出来的头脸,冲上了銮驾,一把拽住小皇帝的胳膊,,又用板斧在銮驾的地板上凿开一个大洞,抓起一条保暖的绒被,抱裹住小皇帝,护住她的头脸身体,从地板的大洞里下到车底下,直接滚落到了路另一侧的山坡下。

  万幸,路旁的树茂密,加上吕文霸身形高大,掩住了小皇帝的身体,聂清麟倒是没有山石碰伤。

  其实更万幸的是,吕文霸怕小皇帝受伤,便用羊毛毯包裹了她的身体,没有让龙袍的明黄色露出,他不知道这些攻击皇帝的人受了药物的驱使,根本没有常人的思维能力,只是一味地攻击穿着帝王明黄色衣袍的人。

  所以方才就算看到山坡旁的草木摇晃,也无动于衷。

  滚到了山崖下后,吕文霸突然发现一个人也趴在那瑟瑟发动,那个人从脏草里抬起头时,聂清麟才发现他是在銮驾随侍的张太医,原来方才在一片人荒马乱中,他被身旁的小太监一把推下了山崖,胳膊腿都刮伤了。她连忙拉住准备扑过去剁了张太医的吕文霸,小声说:“他是朕的御医,是个忠心的。”

  吕文霸看了看小张太医的狼狈样,便伸手招呼他过来照顾好皇上,就在这时,聂清麟被石块绊倒,往前一扑,突然看看在一处山草掩映下,居然有个不算太大的小山洞,若不是自己无意中扑倒,还真是很难发现这个死角。于是吕文霸便将小皇帝安置在洞里又小心地用草掩住了洞口,小声地说:“皇上,您就呆在这千万别声张,属下不能让那些带毒黑衣人近了您的身,料理了上面的,就来接陛下。”说完,又从怀里掏出那个黑铁的响哨。

  “若是属下身亡了,皇上也千万别出来,除非听到有人吹起三长一短的哨子,那时,陛下就吹一短三长来回应,自然会有太傅的人马来接陛下。”

  接着,他交代张太医,一会要是下来人,务必要跑开,把人引走。

  小太医拼命地点了点头,这个根本不用吕统领吩咐,他一定豁出这条命保护好皇帝的!

  吕文霸说完便起身冲上去迎敌。他务必要守住这片陡峭的山坡,不能让任何带着毒血的刺客下来……

  聂清麟躲在山洞先听到了山坡上的嘈杂声,嘶喊与哭泣声……接下来,慢慢地归于沉寂。她的手心微微冒着汗,但是却一动都不能动,身旁的张御医最后鼓起了勇气,小声说:“圣上在这里别动,小的去先去看一看。

  不大一会,他就慌张地跑回来:“皇……皇上,人全死光了,连……连吕统领也死了……”

  聂清麟这才出了山洞,因为山坡太陡,一时间也爬不上去,远远地望山坡上一望,真是成片的死人。

  想想都是可怕,区区几十个黑衣人居然把一队的皇家侍卫全军覆没,走到吕文霸身边,发现,他居然一个人撂倒了足足有七八个黑衣人,撂倒了最后一个黑衣人,这个铁血汉子才倒了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三长两短的响哨声,看来卫太傅回转得很快,这场突袭之战虽然惨烈,但是却是短短一盏茶的光景。

  聂清麟掏出了响哨,正准备要吹,却顿住了。

  她立在原地,望着远处静静地想了想,突然问向张太医:“之前朕让你卖的那些个人参补品都卖出去了吗?”

  张太医不知道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连忙说:“都是依着殿下的吩咐,切成小块,卖给了急需药品吊命的人家,倒是积攒了一大笔银子,小的都做好了帐,放在了家中。”

  聂清麟点了点头,这次也不用“朕”了,而是直接问道:“张太医,可否为我冒一次险?”

  ……

  当太傅带着兵马匆匆赶到时,那狭窄山路上的场景,让见惯了沙场腥风血雨的他也骤然停止了呼吸。

  那座銮驾早已经看不出原来金闪闪的的颜色,上面的污血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倒了一地的人中,似乎没有喘气的了,看到这,心里又是一紧。

  卫冷候木着脸,飞身跳下马,推开身边将士的阻拦,飞身上了銮驾……里面是空的,只有明黄的坐垫上有几个刺眼的大洞……

  卫冷侯不理此时心里的百味杂陈,跳下了銮驾,冷冷地说:“搜山,找到皇上!”

  搜山整整进行了三天三夜,方圆数百里都被人地毯似的搜了遍,几百人满山头的喊“皇上”,却是没有人应答。

  旁人都看着卫侯这几天面色沉静,似乎举止如常,可是只有阮公公清楚,那太傅的情绪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沉寂得可怕。

  就像现在,他独坐在皇上的寝宫里,对着空荡荡的龙床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一动未动。

  “禀太傅,搜山的人还是没有收获,山下河流的下游,都派人去查看了,也没有什么人顺着河水飘下去。您看……是不是把人都撤回来吧,据属下得知,皇上很有可能是被那群刺客给劫走了,压根就不在那山里了。”

  卫冷侯没有说话,当初看到銮驾上地板上的大洞时,他寄希望于侍卫将皇帝救走,暂时藏身在山中的某处。可是现在搜了三天,还是无果,要么是皇上刻意躲着不肯出来,要么就是皇上真的被刺客劫走了……

  不过皇帝怎么可能躲着呢?深宫里养大的金贵孩子,一个人寸步难行,那么贪图吃喝的,是受不得三日不吃不喝之苦的……

  “那几个剩下的侍卫太监都醒了吗?”他突然问道。

  “有一个太监被喷到了脏血,中毒太深,昨天就咽了气,剩下的几个血被喷到的少,刚刚是醒了,就是说不出话来,有个随行的御医因为是中了剑伤,倒在山坡下躲过一劫,所以醒来倒是还能说话。”

  “他有没有说遇袭的情景?”

  “他说皇上的车马正前行时,突然被路旁的什么东西勾住便再也动弹不得。那些黑衣人也古怪,怎么砍都砍不死,后来他在被砍中时,看到了有几个黑衣人拉着皇上上了几匹马,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卑职去看了那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也不知脸上抹了什么,五官扭曲,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人……”

  太傅终于站起身来,冷冷地说:“去!封锁通往南疆的关卡一路严格排查,发现皇上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万事要先确保圣上的安全。”

  别人可能会觉得黑衣人透着古怪,可是他出身在商贾世家,父兄那辈走南闯北,什么稀奇古怪没有见过?

  用药物控制人的本性这种手段,必定是出至南疆沼泽之地!

  寝宫里的枣香味还在似有似无地弥漫,翻看了一半的册子还搁在了小几上,还有那盘子西域进贡的坚果,敲了一半的果核还放在白盘之上……那只白猫也慵懒地趴在软榻上,可是这寝宫的主人却不知身在何处……

  太傅忽然觉得,这寝宫自己一刻都待不得,心像是被谁拧住了不撒手,偏偏又是半点都叫喊不出来。

  走出寝宫时,有人禀告邱明砚大人求见。

  不一会就有一个高大的青年,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向太傅施礼。

  这人是太傅的心腹,当年在军中便是太傅的智囊,多年来帮助太傅大人运筹帷幄,经营着地方的人脉,可是这次震动实在太大,他特意前来求见太傅。

  等到两人回到了书房。邱明砚说道:“太傅,这次皇上遇袭的事情恐怕跟那个岭南王聂路远逃脱不了干系!

  大人您最近正在整顿兵马,准备一鼓作气征讨岭南。那些贼子心知大人您武艺高强,又有精兵护卫,偷袭不易得手,转而要刺杀皇上,意图嫁祸给您。毕竟……一年内连死父子两位皇帝,朝中刚稳定的局势又将动荡啊……可是他们没杀皇帝,却是劫走了圣上,那就是大大的失策了。

  若是他们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此来要挟太傅,那太傅大可以从容不变,只推说朝中不可一日无君,另立了新君,然后再讨伐逆贼,打着解救先皇的名号,我们更加师出有名了!”

  卫冷侯看着自己的得力心腹,心知他说的每一句都很有道理,要是依着以前的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如此进行……

  可是,如果现在宣布新帝继位,那么可能还在贼子手里的皇帝便是个失去价值的棋子,那些贼子们会怎么样对付那个龙珠子呢?”

  卫冷侯知道,自己要是下了废帝的这道命令一定会间接要了龙珠子的命……

  江山与美人,这个在他看来从来都不是什么难选的白痴问题,居然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卫冷侯抬眼望向了书房外,暮霭沉沉,深宫的院墙挡住了天边即将涌来的风雨。不知皇上此刻有没有用膳……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将搜山的人都撤回,对外宣布,皇帝已经脱险,正在寝宫收惊,这几日不能早朝……”

  邱明砚没想到自己一向英明的主子,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急得想要再劝谏一番,却见太傅挥了挥手手。

  他了解,那是定国侯主意已定,绝无更改的意思。


  ☆、第31章 三十一


  被鲜血浸染的燕子湖官道,铺垫上了厚厚的黄沙后又开始通行了。

  虽然四天前这里还是刀光剑影,现在当来往的客旅通行,吱吱呀呀的小车通过时,小民们是怎么也想象不出当日的凶险。

  张太医坐在马车里,肩膀上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可是他的心恨不得一下到达目的地。

  过了山弯路,他先把马车安置在路旁的林子里,然后快步地下了山坡,来到小皇帝当时藏身的那处隐蔽的山洞前,弯下腰拨开杂草,又吃力地搬开一块大石头,里面赫然是一张苍白的小脸。一双灵动的大眼儿,此时紧紧地闭合着,犹如毫无生命的玉雕……

  张太医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有些胆怯地伸过去试了试那小人儿的鼻息,当感觉到微弱而绵长的呼吸后,才重重地松开了一口气。

  他伸手起下了插在小儿脑后辟谷的长针,然后抱起没剩几两重的人儿,一路走到停放马车的地方,上了车便急匆匆地离去了……

  花溪村位于京城的北脚,按理说应该是个热闹的村落,可是地理位置虽近,与京城却隔着座山,因为翻过一道山的繁琐,反而成了繁华中的一处世外桃源。

  山里的人以种菜维生,这里的土地常年潮湿,长出来的菜特别甜,宫中供应的菜品有一半都出至花溪村,因为供着皇家的蔬果,官府也很少来叨扰,只盼着风调雨顺,菜叶别烂,苛捐杂税倒是减免了不少。

  不过这个村子很排外,外地人根本不可能在村里落户,毕竟田地有限,哪还有多余的分给新来的!。

  但是老张太医却是不同,他当年医好了村中族长的顽疾,又开口提出以后想在村里养老,并拿出重金要买下一处宅院。

  族长感念老太医的救命之恩,非要把村东头的院落赠与张老先生,可是老太医坚决不肯答应,非让老族长收下银票后,才接了房屋的地契。

  可惜老太医走得太急,没有福分回花溪村养老,可是他的独子张侍玉却早早地辞掉了皇差,回到村中定居。

  当然,回来的并不是他一个,还有一个刚刚成亲的小娘子。

  这可让村里的族长很失望,他原想着把自己的孙女许配给这个敦厚周正的年轻人呢!

  可看到那小娘子从马车上下来时,老族长的胡子一翘,本已经半花的老眼登时大了一圈,乖乖!这不是王母娘娘的小仙女吗?

  虽然太过纤弱了些,穿得也是普通的粗布罗衫,可那精致的小脸,飞扬的神采,满头墨染了似的秀发,哪是山里的丫头能比的!

  咳,小张太医到底是进宫见过贵人主子的,找的这个老婆的姿色想必是六宫妃黛都比不上的呢!

  村里的人都是热心肠,几个邻家的婶子过来帮助小张大夫将庭院卧室打扫干净,又将箱子里的被褥拿到日头下好好的晒上半日,保准晚上小两口睡在里面,暖暖融融,早点生出个大胖小子来。

  等到日头西垂,帮忙的都走干净了,张侍玉才用厚厚的门栓掩住了房门,回身进屋,对坐在椅子上的人鞠躬道:“皇上也是累坏了,虽然在之前的借宿的农家里净了身,还是泡一泡脚吧,炉子上的药粥也熬好了,一会圣上用完膳就歇息吧。”

  聂清麟微笑着看着张太医:“都说了,不要再叫我皇上了,你若是不改口,只怕是要给你我惹下无穷的祸端,你就叫我……琳儿吧。”

  这一声“琳儿”,顿时让小张太医方正的脸颊红晕了一片。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样美好的一天,可以跟魂牵梦绕的佳人共处一室,替她温好洗脚水,热好粥饭,再随侍左右,叫一声“琳儿”……

  张侍玉的窘态被聂清麟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又一暖。到底是个实心的人,几日前,她突然心生一计,想到了逃离宫门的绝佳办法,本来只需要张侍玉躲避起来,事后再回来就好。可是张侍玉坚决不同意,为了取信于太傅,居然砍了自己一刀。假装晕死了过去。

  其实这一步也算是险中求生,她算准了事发之地会成为灯下黑的盲点,那些搜山的人根本没想到皇帝会躲藏在离事发地不远处隐蔽的坡洞里。

  不过这一步最凶险的就是她那位亲爱的卫太傅凶兴大发,把苟活下来的人都处死封口。

  虽然张侍玉下的辟谷针,四天后就会自动失效,自己也会慢慢地醒来,但是有没有力气推动封住洞口的石头也是致命的一点。

  可是如果任由这个机会溜走,留在宫中也是左右的一死……天儿渐热了,坐在那万众瞩目的龙椅上,只要不是眼盲心瞎的人,都会看出自己渐渐遮掩不住的破绽!

  左右衡量,聂清麟决定拼死一搏。

  万幸的是,一切都按计划,小张太医自己配制了假死的药粉,太医院的同僚中,有一个赵御医是老张太医的至交好友,也算是看着张侍玉长大的,怎么忍心这大好青年因为这事儿的牵连也命丧黄泉,就在张侍玉醒来说出了皇帝的“下落”后,便掩护着子侄因为伤势大发而“一命呜呼”。

  太傅那时哪有心情管这些小人物的死活,只要封住了口,不会外传皇帝被俘便好。

  而之所以他们没有远走,却来到了花溪村,是因为此时正值春季,村中的人们都在忙着春耕,再说村中的人跟太医院并无交集,一时间张侍玉“死亡”的消息一时间还传不到这里。

  聂清麟一直坚信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花溪村就是身在京城的太傅大人的“灯下黑”。

  聂清麟决心留在村里的时候好好种出美味的蔬菜,也许自己种下的那一把甜菜,会出现在卫卿的餐盘里也说不定。只待到宫中传出废帝的消息,那时候,天高云淡,她会像只展翅的小鸟,要飞得远远的,看遍那秀美山河……

  村里的孩子们最近很喜欢去张大夫家的围墙外挂着,去看看那张氏小娘子。

  人长得像仙女不说,做出的饭菜也甚是好吃,普通的豆角、青瓜烹饪出来的气味就是自己家里娘亲用土酱做出的不知好上多少倍!

  而且就连做饭的样子,也跟戏台上名角一般,煞是好看!

  就拿削瓜皮来说吧,过了水儿的瓜挂着水珠静卧在青花盆里,小娘子则会端坐在院子里放了软垫的软椅上,一手轻捏削刀,另一手扶着瓜蒂,来回两次,那青色的瓜皮便如同被剥落的衣衫,从纤纤素手里纷纷落下,掉落到白净的瓷盘中。

  就在一干趴着围墙的毛孩子屏息凝神地注视下,慢慢的,青瓜已经变成了白瓜。

  这时,厨房里的张大夫也生好了火,一脸黑灰地在用扇子赶净了厨房里的浓烟后,再小声地请娘子入厨房。这时,小娘子又捏着锅勺,舀了半勺事先调制好的酱汁,跟学堂里挥墨写大字的夫子一般,手腕轻转,伴着“兹啦”声调汁入味,将张大夫切好的肉丝瓜片一同倒入,然后翻炒那么几下,一片爽口的肉丝瓜片就炒好了。

  接下来,小娘子就把锅勺又交还给张大夫,款款走到一旁的瓷盆边净了手,用巾帕子抹掉了水珠,再拿起一本书,复又坐回院子里的圈椅上,尖尖的细指捻起放在旁边的桌旁小围碟里的粟米,往地上轻轻一抛撒,引来几只毛绒绒的小鸡争抢着啄食。

  而美人已经垂下了细白的脖颈,凝神开始去看手里的书卷,那种安闲自在,倒像是一位贵妇人在花团锦簇的园子里,喂食着一池泛着金鳞的锦鲤……

  等到张大夫盛好了菜,装好了饭,摆上了桌子后,小娘子才会起身会到屋子里,坐到饭桌旁用饭这时候,墙上的毛孩子们也一哄而散,被各自的娘亲叫回家吃饭去了。

  “看你,怎么鼻尖还有黑灰。”聂清麟笑着拿起一方巾帕擦拭掉张侍郎鼻尖没有洗掉的黑灰。

  就在小太医的脸颊又红起之际,又亲自夹了一片青瓜放入到他的碟中:“这是巧儿当初教给我的一道菜,手续虽然简单,但是味道爽口,我的母妃……娘亲在世的时候很喜欢吃。”

  张侍玉没有心思提醒佳人,这道手续简单的菜肴,两人整整准备了三个时辰,而且其中大部分工序都是他做的。

  若不是琳儿坚持,就连那锅勺,他都舍不得佳人去碰触,别人不知道,他怎么会不清楚这是怎样的万金之躯?

  若是自己是有本事的,必定是要置买一处山池秀美,草木丰茂的宅院藏住这好不容易才能亲近到了美娇娘。

  想到这,张侍玉幸福满足地吞咽下聂清麟夹来的菜肴。然后说道:“明儿是赶集的日子,我要去附近的集市上买些用品回来,琳儿有什么要买的?”

  听到这儿,聂清麟的眼睛微微放亮:“跟上次一样,我要看好的衣服,还有头钗、水粉……”

  张侍玉用力地点了点头,也是无力去思考,上次买的罗裙,小主子还有好几件没有上身呢!

  他真是希望买尽天下的美衫华服给这娇俏的少女,好好地补偿这天下最美的美人本应拥有的芳华……


  ☆、第32章 三十二


  第二天,张侍玉去了集上,临走的时候委托邻居刘婶儿的女儿刘灵儿来陪着小主子。

  刘灵儿芳龄十四,很喜欢张大夫委托的这件差事。

  待到张侍玉走了后,便主动地拉着张家小娘子的手进了里屋,兴致勃勃地要帮小娘子梳一下自己新学的头式花样。

  铜镜里映着的那个人儿真是太美了,肤色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两道眉毛不画而自黛。尤其是那双大眼儿,就连她这个女子看久了都觉得好似被吸了进去一般。

  可惜这么好看的人儿,却不会自己梳头打扮,也不知道这小娘子是什么出身,大约是富户出来的小姐,帮被人伺候得习惯了,举手投足间就是不一样!

  灵儿今儿给张家小娘子梳的是堕马髻,先给乌黑发亮,顺滑得有些握不住的长发抹了茉莉花味儿的头油,在头顶斜侧挽上发髻,定好了精致的玛瑙梳篦后,再插上一只嵌着碎玉的杏花蝶钗就大功告成了。

  只见,在一侧耳上斜挽下来的发髻让小娘子的脸蛋显得更加娇弱,让人垂怜。

  张小娘子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转身便冲着身后的灵儿甜甜地笑一笑:“到底是你手巧,我今儿早弄了半天也没弄好,原寻思着包块青布头巾就算了,幸好你来了。”

  说着,她从梳妆台上的梳妆匣子里取了一只金丝拉线的浮云钗出来,便要赏给灵儿:“这只头钗虽然做工差了些,但意境还是不错的,倒是不俗,你若不嫌弃,就戴着玩儿吧!”

  灵儿瞪着眼儿,艳羡地看着那头钗,脑袋却摇成拨浪鼓:“不可!不可!上次嫂子你送给我的那对碎玉的耳环被我娘瞧见了,拎着耳朵骂了我半天呢,说我眼皮子浅,只帮了小婶子那么点的忙,就好意思拿那么贵的首饰,要是我再贪你的便宜,我娘说要剁了我拿东西的手呢!”

  聂清麟听着灵儿的话,笑着说:“哪有什么贵的?都是些寻常集市上买的首饰罢了。而且我没穿耳洞,那耳环留着也没用,你若喜欢,我再叫张……我的相公多买些就是了。”

  灵儿的眼儿瞪得更大了,指着发钗的根部烙上的字号说:“这些个可都是京城金瑞祥的货色,我上回跟娘亲一起赶集的时候,在镇子里的分号看了看,就连最寻常的一只镯子都够我们小户人家吃上半年的了……张家大哥可真疼嫂子你,买的可都是些精致奇巧的呢!”

  聂清麟闻言一愣,她一直在宫中生活,虽然不似别的皇子公主那般阔绰,但是吃穿用度也都是在体制里的,无非也就是样式没有别的小主子那般的精致讲究罢了。但是银子多少的概念还真是不大清楚。

  看来,这些日子能够恢复女儿身,倒是有些得意忘形,平白花了不少的银子呢!

  以后可真是得节缩些了……就是此次逃得太过匆忙,没法把以前在宫中积攒的私房一并带出来了,还有巧儿,也不知她现在在宫中怎么样了?

  安巧儿的忠心,聂清麟是知道的。若是自己能逃脱,就再无可能重新回到那深宫牢笼里去,若是那巧儿见自己久久不归,必定是胡思乱想,可别效仿了那老张太医,做了殉节的忠仆。

  所以她事先交代张太医在诈死前,委托老刘太医给巧儿一副书信。

  那信也不怕别人拿了去,因为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若是旁人看了,也会只当是张太医暗恋着宫女,临死前书信传情以了夙愿。

  可是这一句,却是她当年在俗本里看到男女私奔时,巧借丫鬟传递的暗号。当时的她还用这句调侃着巧儿,要与巧儿一起做对假凤求真凰,一起私奔逃出这禁宫中去。

  当时巧儿红了大半天的脸,直说自己没个正经的主子样。

  但愿她看到这句,便想起当日的戏言,明白自己已经随着张太医逃了出去。剩下的……便都是造化了。

  梳完了头,灵儿觉得自己之前受张家小婶子那么大的礼,自己也该投桃报李,好好地报答一番。便从家里取来了一只小匣子,打开后,拿出一把磨得精致的小剪子送给了张家小娘子。

  “婶子,你别看我爹只是个铁匠,但是却是隶属朝廷军器监的呢!也算是吃皇粮的,听我娘说,他手艺好,最近又是升迁了,工钱都足足是以前的两倍呢!你看,这就是我爹给我打的剪花样的小剪子,可快了呢!用了好久都不用磨一磨,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聂清麟笑着谢过了这快人快语的小丫头,低头仔细审视着这把剪刀。、果真不是俗物,同普通的铁器相比,这把剪刀乌中透亮,寒气逼人……就同当初吕文霸交给她的精铁响哨一样,材质特殊。

  她虽然是懒理朝政,但是也听闻这次剿灭安西王如此顺利,与这精铁密切相关……

  隔壁住着的,居然是卫冷侯倚重的工匠家眷,看来这个村子还是不宜久留啊!

  只盼着张大哥这次能从镇子里带回些好消息。

  到了下午的时候,张侍玉终于回来了。摘下了防风尘的带着遮面黑纱的斗笠后,聂清麟看到张大哥面色凝重。

  “怎么样?京城传来新帝登基的消息了吗?”聂清麟满怀希望地问。

  张侍玉却摇了摇头:“镇子里的公告栏,没有任何消息,更何况要是新帝登基一定会大赦天下,不用看布告早就传开了。”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竹筐里掏出一只可爱的小黑猫:“琳儿快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小黑猫甚是可爱,虽然不如宫中的波斯绒球名贵,但是四肢小爪子上的那一点白,就像踩着雪花一般,看见了新的女主人,立刻伸着粉舌,奶声奶气地叫了起来。

  聂清麟心知,这是张大哥怕自己焦灼,特意买回来给自己解闷的,便笑着谢过了张侍玉,轻轻抱起那黑球,可是她的心里却是在微叹:“太傅大人,你这心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葫芦药啊!”

  太傅大人其实该吃药了。

  阮公公心里微微地叹着气。这都多少日子了?茶饭都没怎么进过,给太傅瞧病的御医怕他的身子顶不住,特意开了个补气益元的方子,可是药汁儿熬好了后,太傅大人还是不肯喝啊!

  此时,立在书案下的一干人等,也觉得自己该饮些收惊的药汁。

  在听完了他们的简报后,太傅大人的俊脸瞬间就刮起千年的寒霜:“你们说南疆毫无动静?只是岭南王加强了布防,并向南疆借调了兵马?”

  “是,禀太傅,岭南王甚至都关闭了境外通商的路径,说是要进行练兵演习,过往的客商只能绕行。”

  太傅沉吟着,两只凤眼冒着精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地图。

  这几日,各地的关卡严阵以待,加强排查,别说是个大活人,就算是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关外。

  可是南疆和岭南王的那副德行,分明是奸计没有得逞,生怕败露的惶恐。如果人真是在他们的手上,只怕现在他们早就开始煽风点火,朝着龙位空虚的宫中发难了。

  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这是为什么?

  太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熬得炸开了,这么久过去了,是生也好,是死也罢,总是要有个结果,可是现在连半点的蛛丝马迹都没有,那小儿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有几次在梦中,他看着那个娇憨的小脸,在朝着自己甜笑道:“太傅,吃枣糕吗?”

  可是刚一伸手,要将那龙珠子密密实实地揽在怀里,梦就凭空醒了,只有阵阵凉意袭进冰冷的枕榻间,而伸出被子的大掌,抓住的是无尽的虚无……

  夜阑时分,再无睡意。

  一连几日子下来,他竟然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只要一闭上眼,那个该死的龙珠子就在他的眼前晃。卫冷侯知道,自己快要忍不住了。

  挥了挥手,命众人退下后,太傅站起身来走了出去,犹豫了许久,终于朝着寝宫的方向踱了过去,阮公公在身后暗自叹气。

  什么灵丹妙药都不管用啊!能医好太傅的,只有那个小龙子啊!

  这几日,卫冷侯未再去小皇帝的寝宫,现在那里一丝一毫的气息,都足以让他焦躁得失去理智。

  因为皇帝的离奇失踪堆叠起来的焦躁正越来越强烈地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真想不顾一切,下令举兵荡平岭南与南疆,揪着岭南王的脖领子问一问:究竟是把皇帝藏在了哪儿。

  可是……他是卫冷侯,大权在握,操纵一国生死的权臣。

  不能失去理智的他也许可以宠一个人,哪怕他是人伦不允许的男孩,他也可以倾其所有娇宠一个少年,哪怕他要的是天边的星斗,可他真的要丧失理智,做出些个危及江山的蠢事吗?

  此时攻打南疆,蠢不可及!

  别说南疆地形复杂,蛮兵彪悍,单从这次的毒人刺客的行径来看,就知道要打胜这一仗,要付出多少惨烈的代价!

  他此时手中的砝码不多啊!精明的赌徒都知道,被逼入绝境的放手一搏,往往都会输得倾家荡产。

  若是冲冠一怒为蓝颜,他跟自己一直鄙夷的魏明帝那个昏君又有何两样?

  让身后的阮公公他们立在原地。太傅慢慢地踱进了寝宫。

  踏进寝宫时,发现这寝宫空荡荡的,因为没了主人,自己也没过来。这里清冷得异常,里面的奴才也惫懒得很,守在门口的居然坐在门槛上,垂着头微微地打鼾。

  太傅没有心情训斥这些个狗奴才,径直走入正殿。

  那小猫儿绒球似乎也觉察主人不在了,有些发蔫地冲着来者“喵喵”直叫。

  太傅立定,伸手摸了摸那猫柔顺的背毛,手忍不住在微微地颤抖,就算自己一日称帝,住进这豪华的殿中又是如何?

  没了那人相随左右,要这江山又有何用!

  宁愿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

  既然那些个蠢人伤了他卫冷侯挂在心尖上的人儿,把他逼得简直要陷入抑制不住的疯狂,那么……他就要这些个蠢货统统陪葬!

  终于下了出兵的决心后,卫冷侯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轻快的歌声从内室里传了出来。太傅的脚步一顿,阴沉着脸慢慢地撩开了内室门口的幔帘,那个边唱歌边叠着衣服的宫女,他认识,应该是服侍小皇帝的贴身侍女,主仆二人似乎感情甚笃。

  若不是皇帝嚷嚷着这个叫巧儿的甚是周到,如同他的亲姐一般,换成了旁人伺候不惯,自己老早就想把这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宫女换掉了。

  可是现在看来,小皇帝倒是识人不慧了。就是个没心肝的狗奴才!主子失踪了怎么久,她居然有心事唱歌?

  卫太傅刚想出身训斥,过去一脚踹死这个没眼色的东西,却突然眼睛一眯:不对……那巧儿整理的,都是些个皇帝的衣物,应该是内侍监刚刚发来的春夏衣物。

  就像小皇帝所说,这个宫女还是个勤快的,别人都惫懒偷闲的时候,她却还在干着活计。可是……她为何把这些马上就要穿的衣物统统放入了箱底?她是笃定皇上再不会回来了吗?

  而且……她为何又翻捡出一些奇怪的长布条子和一些怪异的夹袄,将它们统统堆积到早就该撤下的炭火盆子里,又拿起火折子准备将他们焚烧殆尽呢?

  安巧儿今儿是特意寻了个借口,放了宫里的小太监宫女们出去玩,只留了一个守着宫门的。

  自从收到了刘太医转的那封信后,她先是疑惑不解,转而想起以前主仆二人逗乐的情景,便一下子恍然大悟。

  小主子居然逃出生天了!

  如果可以,她真想放开喉咙尽情地大喊出来。可是她知道,自己还有些要紧的事儿要做——第一个就是要毁掉主子的贴身衣物。

  这些个东西若是被以后来宫里清查物品的太监宫女看见了,小主子苦心隐瞒的秘密岂不是要露馅了?只要烧了这些个见不得人的,那么大魏的第十四皇子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消失了,只有一个美丽如花的少女自由地活在外面的广阔世界里。

  安巧儿刚刚点燃了火折子,突然发觉有阴影笼罩在自己的上方,她猛地抬头一看,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立在自己的身后,浓眉微挑,凤眼微瞪……吓得她手里的火折子一下子掉在了炭盆里。

  卫冷遥肃杀着俊脸一脚踹翻了火盆,两脚踩灭刚刚串起的火苗,直盯着早吓瘫软了的宫女,单手捏起那条裹胸的布条,嗅了嗅上面熟悉的味道,然后一字一句的问道:“这是什么?”


  ☆、第33章 三十三


  安巧儿完全被这个不可能出现的阎王跟吓傻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卫冷侯又眼尖地发现那炭盆里还有其它的物件儿。

  安巧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是倒吸了口冷气,从盆里甩出来的赫然还有那个树汁凝成的少年物件……

  巧儿冲了过去,想要将那东西塞入口中嚼烂吞下,却被太傅一脚踹飞。

  当拿起那个雕琢得甚是逼真的物件时,再混沌的人也要开一开灵窍儿了。

  太傅咬着牙问:“说!皇上为什么要用这个?”

  安巧儿紧紧地闭住了嘴,她知道:自己的一个不谨慎,给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小主惹下了弥天大祸。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死明志,决不能把小主子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想到这,她冲着门口的柱子猛冲过去,准备一头撞死在殿中。

  太傅哪里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一把拽住了她,冲着脖颈处就是一记手刀,待到她晕了过去,才大声叫进来阮公公等人,指着倒在地上的宫女说:“嘴里塞上口塞,送到刑部,本侯会命人亲自去审,加着小心,她有心寻死,没问出结果前,决不能让她如愿!”

  阮公公心里都开锅了,按理说宫中的人犯了错,有专门的杖刑监,可是太傅却把这个宫女一下子弄到了刑部,这到底是犯了多大的罪啊!

  他不敢多说,命人先用软布塞了巧儿的罪,再把她拖了出去。

  太傅弯下腰,继续翻捡火盆里的东西。很快又发现了一封书信——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这一句是《凤求凰》中的一句,有男女相约私奔之意……

  “去查!这是谁的笔迹!”

  连日来的焦灼,现在都变成了滔天的怒火,太傅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隐隐作痛。以前,怀抱着那小儿时,心中不是没有过怀疑,可是太过笃定他是个男孩儿了,反倒只是以为他太过瘦弱了些,只一味地以为待到年岁大些,吃得胖些,自然就会变得英伟了。可现在再仔细一想,那小儿身上的种种违和之处在脑中反而愈加清晰……

  聂清麟!你好大的胆!

  当卫太傅从寝宫中出来时,一扫连日来的颓态,一对凤眼里冒出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备马!去燕子湖官道!”

  之前的几次搜山,太傅都没有到场督查。因为那时,他心里的确有些隐隐的怯意,他总是绝对如果自己在的话,只怕是要亲见到那小儿冰冷的尸体。

  可是现在却是不同了,若是那小儿死了倒是罢了!若是个活的,自己也保不齐会一把掐住那纤细的脖子,活活地捏死这胆大妄为的东西!

  到了燕子官道的山拐弯,太傅翻身下了马,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问道:“当初吕文霸是倒在了哪里?”

  旁边的侍卫连忙把当时烂熟于心的情形详细地又讲述了一遍:“吕统领当时是倒在了靠近山坡的位置,脸冲着官道,周围一共有八具黑衣人的尸体,吕统领身中十二剑,其中靠近心脏处是致命伤……”

  卫太傅皱着眉听着,这个昔日的老部下从来都是个轻伤不下火线的,打起仗来有着卫家军的传统,骁勇异常,绝不会作逃兵。

  可是他并没有守着銮驾,独独立在了山坡上手刃数名黑衣人,却半步都不曾退让,反而……好像是在守护着山坡后的什么……

  心念一动间,太傅飞身一跃,下了山坡。

  来到山坡下后,太傅一下就发现了那处毫无遮掩的山洞。一块大石头孤零零地立在洞口,周围还有被人拔下的杂草。

  太傅阴沉着脸朝着洞里瞧了过去,洞里的地面微微地凹陷,那是有人长时间卧躺在里面才会造成的痕迹……

  聂清麟!你且要藏好了,千万别让本侯找到你!

  其实聂清麟也是这样的盘算,既然久久等不到废帝的告示,加之她觉得此地并非安全之说,还是尽早离开才好。

  虽然此时关卡很严,但是她已经恢复了女装的打扮,只要再稍微修饰一下,料想那些官兵也想不到,这个娇娇弱弱的娘子是他们一心要寻找的人。

  聂清麟想去江南,那是母妃的家乡,魂牵梦绕的地方。

  张侍玉一向是小主子说什么,他便也是什么,听了聂清麟这么一说,便开始收拾起行囊,准备路途上所需要的物件。

  等到准备的差不多了,第二天就要告别花溪村准备上路。

  他们所在的院子是在村子的东头,这是靠近村尾的地方,背后就是大山,当初老张太医也是看中了这里的僻静,才买下了这个宅院。

  临行的前天晚上,张侍玉炖了条花溪村所特有的稻花溪鱼。可是聂清麟只尝了一口就不肯再吃了,说是这鱼有些发腥,就连炖的粥都说有些怪味。

  张侍玉知道小主子口娇的毛病,连忙拿出在集市上买的零嘴吃食,聂清麟嚼着糕饼肉脯,倒是吃得甚是得趣。

  村中不比宫中,不过因为张太医的悉心照料,聂清麟的饮食起居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动。比如,花溪村因为有一条溪水砸村子里通行,村中人大部分没有存水的习惯,都是烧菜做饭都是现用现取。

  可是聂清麟饮用的水,是先用铺了干净卵石细砂的水盆过滤了两宿后才烧开饮用的。

  看着张侍玉吃着自己不肯吃的那条鱼,聂清麟心里微微一甜。

  此前的十五年活得太不易,她从来没有过什么美好的打算。但是她终于可是设想一下自己的未来,眼前的这个敦实斯文的年轻人,倒是跟话本子里的良人颇有些相似……

  觉得肚子略饱了,聂清麟就独自在主屋睡下,而张侍玉与前几晚一样,在另一侧的西厢睡下了。

  也不知是几更天,突然整个村里传来了狗吠的声音,可是只一会,就归于了沉寂。聂清麟这几日觉轻。稍有些动静便醒了。

  她微微起身,拢上放在一旁的外衣,往窗外看了看,夜色发浓,月亮也被黑云遮住了。支着耳朵听了半晌,见再没了动静,聂清麟正要倒下的时候,隔壁的刘灵儿家中却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各位好汉!你们要钱,只管拿去,千万莫要伤了我的几个孩儿!”

  那是刘大婶的声音,凄厉的哭喊声在午夜时分无助地回荡……

  聂清麟迅速地穿好衣服,来到西厢门口小声地叫着张大哥,可是屋子里半天都没有动静。

  聂清麟心里一急,干脆推门进去,来到榻边推了半天,可是张侍玉好似昏死过去了一般,也是一动不动。

  其实不止张大哥,整个村中的人都好像睡死了,没有一个人推开院门去看看刘婶子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聂清麟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屋子,贴着墙仔细去听那屋子里的动静。

  可是她听到的却是一串生硬陌生的语言,听起来像……匈奴的口音。这时,突然有个熟悉的男声操着生硬的汉语说道:“刘铁匠,你的家人都在这儿了,她们的生死也由你来决定,你好好掂量一下,交不交出生铁的配方?”

  是休屠烈!聂清麟的心猛地一缩,她实在是想不到,居然会在这儿,遇到了那个匈奴的王子。她不是护送着自己的皇姐回去完婚了吗,怎么突然又秘密折返了回来?

  可是马上她就想通了,休屠烈是要把那生铁的秘方挖出来!

  怎么办?聂清麟握了握小手,脑子在飞快地打转。

  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弄醒了张大哥,两人悄悄地逃走。

  可是当她摸到了门边时,逃跑的主意立刻就打住了。因为她看到有几个匈奴大汉,正挨家挨户搜着柴草并堆砌的窗户和房门口,并将房屋院落都泼上了刺鼻的松油。

  这是早有预谋的屠村!

  怪不得村里人都睡死了过去,他们一定是在傍晚时分,每家每户都淘米做饭的时候,在溪水里下了迷药。而自己因为太过口娇,没有吃那条鱼,喝的又是几天前过滤的水,而幸免于难。

  今天无论那休屠烈有没有得到药方,他都不打算让村子里留下任何能暴露他行踪的活口。

  要是御用的铁匠一家消失,绝对是会惊动朝廷,今儿暴露他匈奴的狼子野心,可是村子发生了火灾,大家在睡梦中被殃及池鱼,烧焦了一片的尸体,验尸的结果也只能是活活地被烧死,在这不可避免的灾难里,死一个本村的铁匠就很正常了,哪个会注意少了谁呢!

  如果她没料错的话,只怕是村口也有人把守了,任何人都别想活着出了花溪村!

  逃不掉的,而且也不能逃!聂清麟苦笑了下,若是那彪悍的匈奴骑兵再配上犀利的武器,对于大魏来说,就是意味着灭顶之灾!

  唉,原想着自己傀儡摆设的使命终于是到了头儿,没成想却是肩负起了这样救民于水火的使命,肩膀还未压痛,但是却牙疼得厉害!

  也不知老翰林吴阁老在修订史书的时候,能不能记下自己这孤胆少年悲怆苍劲的一笔?

  想到这,她翻出了张大哥的衣服,匆忙换好了,又包上了头巾,将吕文霸临时前给自己的响哨,还有那把小剪子放在了口袋里。在昏暗中对着镜子微微照了照,深吸了口气,推开了房门走出了院子。

  然后立在刘婶的院子外高声问道:“休屠王子一向可好?朕的皇姐送到了吗?”

  这清朗的一声,立刻引来好几十名彪形大汉,冰冷的屠刀立刻架在了她细白的脖子上。

  不一会,休屠烈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门口。此时浓云散去,一冽清冷的月光洒下,月下独立的少年,带着淡定的微笑,似乎是在高高的金銮殿上,召见着远道而来的使节。

  休屠烈压根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大魏的少天天子,心里先是一惊,疑心自己的行踪被卫冷侯那厮知晓了。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啊,再想到之前的密探给自己说过天子遇袭的事情,心里隐约也是猜出了几分。

  当下放肆地大笑了起来:“休屠烈倒真是与皇上您缘分不浅,分隔了几日,却在这儿遇到了,怎么?皇上您今日倒是愿意跟在下说话了?居然主动地找上了门来。”

  聂清麟笑道:“朕并非卫冷侯那个逆臣贼子,可没有半点武艺傍身,王子可否让这些武士把刀剑打开,压得朕肩膀有些酸痛。”

  休屠烈挥了挥手手,示意他们移开刀剑,又命令他们去四处看看有无伏兵。

  他则走到了聂清麟的面前,放肆地伸出长指勾住龙珠的下巴,刀剑磨出的厚茧在少年柔嫩的嘴唇上摩挲着:“不知皇上为何流落到此,又有何指教?”

  聂清麟并没躲闪,表情淡然地说:“卫贼野心,路人皆知,平日里处处压制于朕,在燕子官道妄图故布疑阵刺杀于朕,幸而用那忠心的侍卫庇佑,改头换面逃到此处……不曾想倒是与王子您相遇……指教不敢,就是希望能奉上半壁江山,助休屠王子一臂之力,早日除掉卫贼,以告慰大魏先祖!”这最后几句说得咬牙切齿,国破家亡的味道十足。

  休屠烈没想到少年突然恨恨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倒真是一愣,马上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测不错,这样的绝色,定是被卫冷侯那厮玩弄够了,便想着斩草除根,取而代之!

  当下对这少年的话倒是信了几分,可是他说要送自己半壁江山倒真是有些自不量力!半壁?这若丧家之犬的少年恐怕是连分文都没有吧!

  “江山倒是不用,但是皇上若是无处可去,倒是可以随着本王一起回到塞北,在本王的帐篷里必有皇上的一席之地……”

  聂清麟的脸都微红,仿佛真是个流浪了许久的狗仔找到了可以依附的主人:“休屠烈若是肯救朕于危难,朕怎可空手厚颜依附?自当奉上大魏的军防地图……”

  这话倒是让休屠烈表情一震,原先是想着这小儿愚蠢无脑,空长了副灵秀的模样,竟然来与虎谋皮,蠢不可及!可是……军防地图?这可是千金难求的宝物,这小皇帝久在卫冷侯的身边,还真是备不住被他搞到了一份。

  当下收了些戏虐之心,将聂清麟请到了屋中。

  当聂清麟进了刘铁匠的家,才发现刘氏母女几个都被困得结实,也许是怕她们哭闹横生枝节,嘴里都严严实实地堵住破布。

  聂清麟微松了口气,倒是免得被这母女拆穿了自己女儿家的身份。

  那刘铁匠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从京城回家探亲的路上刚刚被抓,并不认识张家小娘子,此时正爬跪在地上,嘴角鼻子里都是血迹。

  “王子,审问了半天他也没说出来,看来他是真不知道配方,不如……杀了他吧!”一个蒙着脸的男人突然冲着休屠烈说道,听他的口音并没有那种匈奴人的生硬。

  “且慢!”聂清麟突然打断了休屠烈陡然升起的杀意,“这个铁匠,朕见过,的确是主管兵器熔炼的一把手,不过你们也是太过鲁莽,待朕向他陈述厉害,莫要与那卫贼为伍……”

  说着她走到铁匠面前,背对着众人,弯下腰,突然冲着他使下下眼色,捏住他的手说:“你应该是不记得朕了,毕竟那日朕是在高高的銮驾上,为了你的妻儿,你且试一试,看看熔出的是不是王子想要的铁汁……”说着将他拉起,又说道,“你们家的后院,不正是闲置的铁匠铺吗,你且去试一试,记住,别打旁的主意!熔出来了哪怕一点,便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

  说完这番话,便有人拽着懵懵懂懂的铁匠去了后院。

  聂清麟微叹,希望卫侯选出的人不至于太蠢,应该明白她话里的用意。

  那么宝贵的生铁配方,卫冷侯怎么会轻易地让个铁匠知道?那个铁匠可能真是个不知情儿的,可是如果他融不出那铁汁,花溪村立刻就会被烧成一片废墟。希望那铁匠妥善利用好她方才偷放在他怀中的那把小花剪,熔成铁汁,蒙混下这群莽汉……只要能拖延足够的时间,也许她的计划可以顺利实施……

  不大一会,屋后便传拉来风箱拉动的呼哧呼哧的声音了,看来那铁匠开始准备融汁了。

  聂清麟笑着对休屠烈说道:“月色正好,那铁匠且得忙上一阵,不知休屠王子可否愿意与朕月下策马,去取在下藏好的地图?”

  身旁地黑衣人这时凑过来小声说:“王子,小心有诈……”

  聂清麟听到了,脸蛋气得微红,小声地嘟囔:“朕看你连脸儿都不敢露,才是个有诈的!不去就不去!以后可别求着朕去取!”

  休屠烈看着那小儿生气的模样,心里却是微微一动,今日一看,这小皇帝又明艳了几分,只是头巾包得有些松,几绺碎发垂挂下来,衬得小脸雪白莹亮的,此时娇憨恼怒的模样,真是让人的心里伸出无数细钩子,勾得人痒痒的……

  他早就对这小皇帝存着写非分之心,加之并没有把这落魄逃命的无脑小儿放在眼中,只想着抱着这小儿去取地图也是无妨,若是顺利取了,寻个林深草密之处,解开这小儿宽大的衣袍,倒是可以提前品尝一下这大魏少年天子的滋味……

  休屠烈本就是胆子奇大的人,不然也不会带着人只身潜入大魏。现在有美色与地图的双重诱惑,便是让他脱了鞋子光着脚板在热火上走一遭,他也要面不改色地试上一试。

  当下不再犹豫,问清了藏图的地点,原来是在靠近京郊的密林里后,便将聂清麟抱上了马,带上几个人,朝着京郊奔去。

  现在正值黑夜,就算是官道也是寂静无人,何况那小儿所说的地方远离官道,更是无妨,就算他真有什么异心,扯破喉咙也是喊不来人的……

  想着一会疼爱这小儿时,那被压住的可人儿低吟浅哭的模样,休屠烈真恨不得现在就扯烂了身前那少年的衣服!

  到了林中时,夜色过了大半,寂静的林中只有不知名的虫鸟的鸣声。

  聂清麟从马背上被休屠烈抱下来,明显感到对方刻意地将自己的腰儿紧紧地揽住了一会。多亏了太傅的教诲,聂清麟倒是清楚这位的匈奴裤裆里藏的是何等的缰绳。

  她红着脸儿,小声地说:“朕要先解手,王子莫要跟来……”

  休屠烈似笑非笑,深邃的眼眸地透着势在必得的欲光:“皇上莫要走远了,不然本王可是要亲自服侍陛下解手了……”

  聂清麟瞪了他一眼,然后来到离他们有十余丈的草丛里,从自己宽大衣袍里怀的衣袋里,掏出那那只响哨,深吸一口气,放到嘴边——刺耳而独特的声音立即在林中响起,惊起了满林子的飞鸟,扑棱棱地飞满了天!

  等到休屠烈惊觉不对,飞奔而来时,聂清麟已经吹完了,多不少,三长一短。

  如果在花溪村吹响,隔着道山根本于事无补,可是这里却是不同,虽然远离官道,但离城墙很近。现在是深夜,空寂让哨声穿得更远,她不需要卫冷侯的人马上前来救她。只要有哨声的回应就足够了!

  休屠烈一掌拍飞了聂清麟手中的响哨,满脸怒色地瞪着她。可惜为时已晚,不远处的城中陆续传来了回应的响哨声……

  “休屠王子下次来京城,不必如此遮掩,虽然有今夜的误会,但是看在远嫁的皇姐的面子上,朕还是会以礼相待,招待远客……”

  休屠烈没想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这少年天子的城府居然如此之深!

  “皇上可真是机敏过人啊,事已至此,本王想放过你,可手里的刀却是想先尝一尝大魏天子那狡猾奸诈的鲜血是什么滋味?”说着他抽出了手里的长刀。

  聂清麟微微一笑,问道:“可是王子怎么知道,我方才发出的暗号没有告诉城中的人,劫持我的是谁呢?王子这一刀下去,可是解恨,但是也是向大魏开战的信号,却不知卫侯以后扶持的天子有没有朕这么好言语,顾忌着皇姐的脸面,一心要维系匈奴与大魏的情谊?”

  聂清麟话里的真真假假,果然让休屠烈大为迟疑,因为聂清麟的话要是属实的话,暴露出是匈奴劫杀了皇上……那么别说带走生铁处方,就是出关也是难上加难了……

  想到这,他主意已定,冲着聂清麟一阵大笑:“有意思!我看那个卫冷侯也是个眼瞎的,居然选了你这个满腹玲珑肚肠的天子去做傀儡!他倒是挺会给自己找麻烦!皇上,休屠烈现在是打心眼儿地敬佩于你,希望来日再见,我们可以把酒言欢!”

  说完,休屠烈就准备离开。

  可是当他转过身时,却发现林子早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被一队埋伏包围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也不知站在林外有多久了,一身黑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如黑翼般张开,俊脸上浓眉凤眼,满脸是冷漠的肃杀,薄唇轻启,慢慢说道:“王子怎么这急就要走了,真是辜负了本侯一夜的相随,你与圣上谈得甚欢,却不知有没有兴致跟本侯谈上一谈?”

  定国侯虽然是冲着休屠烈说话,可是那双微红的双眼却似利刃一般,直直盯向那整整有半个月没有见到的大魏天子。


  ☆、第34章 三十四


  聂清麟心里也是一惊,卫冷侯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可能……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一直就跟在这一行人的身后……却不知自己痛骂卫贼那段精彩的,太傅大人有没有听到?

  休屠烈见到卫冷侯一身戎装有备而来,心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转身便想去抓小皇帝,可是再一看,那小皇帝居然提着袍子一溜烟转身往林子里跑去了,他一抓便抓了空。

  就在这时,卫冷侯的宝剑已经带着阵阵寒风袭了过来,让他再也无暇去抓那小皇帝。这一次,在夜色的掩护下,两个宿敌倒是再也没什么顾忌,全力以赴地搏杀了起来。

  聂清麟现在也觉得那个算命先生所言非虚,自己当真是个霉运当头,短命之相!

  原本照着她的计划,用哨声吓退了休屠烈,再在林子的地上留下花溪村之灾的讯息,就先逃之夭夭,到时候被哨声引过来的那些个侍卫也会先奔赴花溪村,解了那儿的屠村之险。

  估计那些侍卫也都不识得一个小小的太医,在睡梦中毫不知情的张大哥也能安然脱险……这是聂清麟在那一瞬间所能想到的最万全的法子了。

  可是妖蛟大人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腾云驾雾一般出现在了这夜深人静的林子里。

  聂清麟觉得太傅还得跟休屠王子再切磋一阵子,此时不怕更待何时?

  跑到林子深处,聂清麟选了一棵粗细均匀的大树,挽起衣袖就开始爬树。这门绝学不在六艺之列,乃是她在八岁的时候,在避暑的行宫与当时刑部侍郎的儿子学的一门收益。

  别看她瘦瘦小小,骑射不太灵光,可是轻盈的体态却是爬树的必备要诀,虽然荒疏了许久,但是这屁股后面有阎王索命,倒是激起了无限的蛮力,几下的功夫边爬到了树上,再将方才捡起的响哨用力往林外抛弃,指望着来一出声东击西,引开追兵,使出这最后一次的“灯下黑”……

  “皇上是要自己下来,还是要微臣用竿子将圣上捅下来?”

  扔完了哨子,气儿还没有调匀,泛着冰碴的声音就在树下响起了。聂清麟惊愕地树下一看,那本该搏杀撕斗得不可开交的太傅,正立在树下,冷冷地抬头望向她。

  再看那远处,休屠烈与他的随从们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借着月光可以看到他们的头脸全是白色的粉末。

  太傅可真是快刀斩乱麻,也不顾武夫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傲骨,学了那蛮夷在花溪村下迷药的手段,来了一手以夷制夷!

  太卑鄙了!怎么可走如此的捷径!

  聂清麟被抓了现行,真是有些尴尬,怎么还好劳烦太傅动手?便磨磨蹭蹭地往下爬,结果神情恍惚脚下一个踩空,人便摔了下去。

  原想着必定要摔在坚实的地上,没想到一个结实的臂膀便把她稳稳接住,下一刻她就被那铁钳子狠狠地定在了胸膛里。

  她略显仓皇地抬起头,发现自己与太傅的那张寒气逼人的俊脸近在咫尺,而那薄唇此时微微开启,露出里面泛着光的尖尖犬牙,似乎有种一口咬断自己喉咙的错觉。

  聂清麟知道:自己的聪明算是显得过了头,再抖下去就要自取其辱了,倒是省下了浪费唇舌的功夫。

  因为此时瞪着她的不是旁人,而是大魏顶尖儿的权臣,玩弄心机权术的个中好手!

  卫冷侯一直用一种可怖的阴森看着她,却不说话,让人的心里略有些慌张……直到有人过来悄悄说:“太傅,花溪村的匈奴也全部抓住,连同那个张太医都一起绑了正送往京城。”

  聂清麟凛然一颤,太傅果然是偷窥许久……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

  太傅终于动了,他紧紧地钳住了怀里的小人儿,快步走出林子,蹭地一下蹦上了一辆准备好的马车,一路疾驰朝着京城里奔去。

  聂清麟被扔进了车厢,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紧靠着车厢坐着,借着马车的颠簸,偷眼看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他盘腿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地一直在看着自己,只是那放在膝盖上的两只紧握的拳头出卖了男人,显示他正沉浸在巨大的怒火里。

  聂清麟觉得自己的牙更疼了,吴阁老的史书上大约是没了孤胆少年天子的义举,只多了被佞臣暴打而死的一条可怜虫……

  马车一路从宫中的偏门,行驶了进来,下了马车的时候,聂清麟脚踩着那熟悉的青石砖,还没来得及苦笑,就被一路拖拽进了宫门里。

  宫殿一切如故,就是那些跪着的太监宫女没有一个认识的了,安巧儿也不知去了哪儿,根本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终于进了内殿时,男人的手腕一甩,她便扑倒在了地上,而门在男人的身后密密实实地合上了。

  “太傅……”聂清麟只觉得自己的手肘撞得甚痛,怯怯地叫了一声。

  往常这种怯懦的表情,是太傅最爱看的,可现在只会勾起他无限的怒火:倒是个会装的,是拿着他当那个匈奴莽汉一样的糊弄吗!

  卫冷侯负着手,踱到了软榻旁,坐在上面,端起了茶杯,指着旁边衣架上的衣服说道:“换上。”

  聂清麟抬眼一看,都是女人的罗衫,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看聂清麟迟疑不动,卫冷侯森然地说道:“皇上是希望我这个佞臣贼子迫着皇上换吗?”

  话音未落,聂清麟马上爬起来,顺便拿起了件,便准备转到屏风的后面……

  “慢着……在这儿换。”太傅不容商量地说道。

  聂清麟搓弄着手里的衣服,她知道现在最好是乖乖听太傅的话,毕竟巧儿和张大哥都在他的手上,自己只有这两个至亲的亲人,为了他们受些折辱又算得了什么。

  当下来到了软榻对面的龙床上,犹豫了下,还是放下一层软纱,可惜那软纱材质透明,被灯光一映便如一层薄雾……她慢慢地解开纽扣,脱下了宽大的外套便露出了套着红底描绿丝线肚兜的玲珑身躯。

  “脱干净!把宫外的脏东西都换掉!”见她脱下外衣就想换上罗裙,太傅又阴测测地命令道。

  聂清麟没有办法,只能披着外衣,又取来了内衣,强忍着难以抑制的羞辱感,快速地换着衣服。

  隔着轻纱,那身影虽是纤细,但是确实是少女的玲珑曲线,不容错认……

  整个过程,太傅大人一直不动声色,只是那双凤眼露出光越来越盛,直到那小人儿穿戴整齐,款步走了出来,太傅手里的茶杯已经捏成了两瓣。

  聂清麟的青布头巾包得本来就不紧,早已经在下车的时候甩到了不知哪儿去了。此时青丝卸下,如缎子般披散在了肩后,浓密的秀发衬得小脸更加娇俏,一身罗裙低胸而款摆,真好似个上色精致的白玉瓷人儿一般。

  太傅慢慢地伸出了一只大掌悬在半空,聂清麟咬了咬嘴唇,轻轻地将自己的一只纤细的小手放在了上面,大掌微微一扯,整个娇柔的身子又落入了那滚烫的怀中。

  太傅凤眼微眯,伸手轻抚着怀里瓷人儿那精致的眉眼,最后按住了那饱满圆润的嘴唇,冷声说道:“说,相公歇一歇吧……”

  聂清麟身子一颤,这是白天的时候,自己在院子里冲着劈柴的张大哥喊的话,因是在院落里,自然要掩人耳目不能叫张大哥了,却被太傅听到,不知又要作甚么文章?

  “叫!”太傅见她迟疑,捏住她的大掌猛得发力。聂清麟吃不住痛,只能颤着声说:“相……相公歇一歇……”

  太傅似乎还不满足,又迫着她一连叫了四五声,然后问道:“你的相公是谁?”

  聂清麟低声说:“朕没相公……”

  可是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按在了软榻,满头青丝铺散,更有些楚楚动人的意味,卫冷侯却不是个怜花之人,依然硬着心肠说:“皇上的答案,微臣不甚满意,臣现在怒气难抑,还望皇上保重龙体,慎重回答。”

  龙珠子只觉得自己的双肩都要被那两只大掌按碎了,疼得忍不住噙着了泪花:“朕的相公是……是你。”

  “我又是谁?”

  “大……大魏定国侯,朝廷的一品大员太傅大人,掌管举国政事的辅政重臣——卫冷侯……”

  听闻了此言,太傅大人终于笑了,可是那笑意压根就没到达眼底,他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书信上看到的诗句:“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倒是缠绵得很,既然你的相公如此威风……皇上倒是个不怕死的,怎么敢跟个狗太医私奔出逃!”

  说着,那大掌已经死死地掐住了龙珠那截细软的脖子,大有下一刻就拧断的架势。

  “太……太傅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苦心隐藏的秘密,自然应该知道,我这出逃也是情非得已。哪是……哪是什么私奔,总不能暴露了女儿身被有心人知道,让……让太傅大人为难吧!”

  可惜,太傅现在是一字一句都不相信她了,那个在有着屠城恶名的匈奴王子前,还能谈笑风生,玩弄那厮于鼓掌之间的皇上,可真是个人物呢!

  “圣上居然是一番美意,那作相公的自然要领情,可是陛下的万金之躯在外面流落了这么久,臣要好好地替皇上检验一番有无缺损之处……

  下一刻,太傅冰冷的嘴唇终于附了上来,唇舌勇猛的力道仿佛是要把她的魂儿从腹腔里吸出吞咽掉一般。而另一只大掌却直直地袭向下面散开的裙摆,如同蟒蛇一般直钻进去,便要扯下里面的软布里裤。

  聂清麟红着泪眼,用力地挣脱着,待到太傅好不容易松了唇舌,才连忙说道:“太傅!我错了,还请太傅怜惜……我……我尚未葵水……”聂清麟这句倒是真的,她因为长期控制饮食,发育也较那些早就当了娘亲的同龄人晚了许多。

  太傅正解自己衣衫的大手一顿,可是却又冷冷地吐出:“那又怎样?”


  ☆、第35章 三十五


  刚才被太傅搓弄得甚痛,得了空子,不用眨巴,那眼泪就如散了线的珠儿从脸蛋上滑了下来:“这几日来,担惊受怕,心都落不着地,方才见到太傅时,却觉得心里一松,知道太傅必定会救朕,欢喜得紧……”

  太傅狠狠地甩开了脱下的衣袍:“所以皇上就欢喜得上了树?”

  聂清麟心里一窘,觉得爬树真是下下之策,难怪不在六艺之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地胡搅:“怕都怕死了,却不曾想太傅却还要不依不饶,太傅若是恨极了,倒是给个痛快的,莫要用钝刀子折磨人……”

  太傅看着这龙珠子放开了哭天抹泪的委屈状,只觉得心里的那口郁气都凝成块石头,堵在嗓子眼儿,咽不下吐不出的,顿时笑得都略显狰狞:“倒是个不怕死的,只是不知陛下知道微臣准备用哪把钝刀子磨着陛下?”

  说着便压着那小瓷人儿不动,不一会就看见那小人的脸腾地红成一片,局促不安地想要把他推开。

  太傅冷笑着说::“推什么!不是要钝刀子吗?”

  聂清麟哪里会跟他开这样的荤腔,窘迫得连忙喊道:“太傅……就痛快地赐一杯鸩酒吧!”

  卫冷侯气极而笑:“也好……”

  说着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端上来!”

  门立刻被打开了,阮公公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孤零零的一盏酒杯里盛着乌黑色的液体,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物!

  聂清麟没想到太傅居然如此痛快,说端鸩酒就立刻备出一盏热气腾腾的来,这便是一早就下了要自己死的决心。

  若是这样,何苦又大费周章,不早早宣布废帝,聂清麟的脑子一时间转个不停,可是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那乌黑的酒液就呈到了面前。

  卫太傅半靠在软榻上,看着皇帝白着小脸盯着眼前这杯毒汁,又慢慢地将目光移了过来,刚被吻红的小嘴微微轻颤,终于吐出了微弱的话语:“朕……自登基,一直甚得太傅辅助,总算是没做出什么误国误民的谬错,便在这儿谢过太傅了,只是朕临行之前还有一事相求……”

  太傅看着那张素白娇俏的小脸,高大的身子一动不动,可是眼里的杀意却在凝聚,心里只想着:若是敢开口求自己饶了那狗太医试试?非一刀刀活剜了那小子都不解恨!

  “有甚么遗言,圣上尽可交代,臣‘一定’办到!”

  龙珠子终于是鼓足了勇气,伸手从软榻边的小几上捏了个蜂蜜腌制,湿亮的大枣:“朕……能放颗枣儿进去吗?”

  “……”

  太傅真是觉得这等没心肝的,死了倒也是清净,气得凤眼微挑,恶声恶气地说:“若是调好了滋味,就请皇上别耽搁了时辰,尽早上路吧!”

  龙珠子倒是镇定,伸出小手扔了蜜枣进去,接过那酒盏,猛一吸气便一仰脖儿饮了下去。

  这枣儿算是白放了,也不知是哪个庸医调配的鸩酒,滋味难喝得很,入了喉咙便如同火灼,一路直烧到下腹,可是还没来得及捂住肚子,整个人都瘫软了,被双铁臂牢牢地拦住,似乎还在撕扯自己的罗裙衣衫。

  居然是先杀而后奸!果真是大魏第一奸臣!这等欺君罔上,真是令人发指……

  最后聂清麟来不及出声,便紧紧闭上双眼不省人事。

  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终于闭上了那灵动的大眼,太傅才拢好了她之前有些散乱的衣服,轻轻抱起,将她放到龙床之上,解下了幔帘,挥了挥手:“传韦神医进来。”

  一直低着头的阮公公连忙退下……

  浑浑噩噩中,也不知是到了黄泉的第几重,只觉得自己浑身湿软,想必是在忘川河里泡着。

  勉强抬眼一看,那执掌渡河的船夫怎的也长了副阎王太傅脸?

  也许是撑船太累,正头上顶着块巾布,双眼微闭似乎睡得正沉。

  聂清麟又眨了眨眼儿,才发现自己原是泡在一个水桶里,这圆筒也甚是奇怪,桶里是浓黑的液体,桶外烟气弥漫,似乎下面正生着火。

  当意识刚一恢复,便觉得这身子的下面一片滚烫,似乎是坐在了炭盆上一般,烫得她立刻便要站起身来。

  可是水波还没漾开,身旁高大的男人便伸手按住了她:“时辰未到,且再忍上一忍。”

  聂清麟心知自己未死,心中送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君臣二人似乎太过坦荡,就这么毫无牵挂地泡在了一个桶盆子里。伸手一摸,这才渐渐放下心来,原来自己的肚兜里裤还在。

  “太傅,你怎么也陪朕一起走了?”聂清麟放下心来,见那太傅脸上怒气渐消,便打趣道。

  卫冷侯似乎泡得甚是舒畅,加上方才好好地睡了一小会,几日来的戾气的确是随着毛孔里冒出的汗排遣了许多。

  身旁的那个娇俏的又开始顽皮,他居然连眼睛都没睁:“圣上是个有本事的,可以三天三夜趴伏在那寒石之下躲避着臣,可臣却不能不为圣上的龙体着想,这盆里的和你饮下的,都是驱寒活血安神的良药……另外还有些旁的功效。”

  方才他是怕她昏迷时坠入桶里,被水淹了口鼻,便也跟着入了水桶,只是怀里搂着娇俏可人的,感受着那副玲珑的曲线紧贴着自己。便觉得煎熬自己的欲念比那桶下的炭火还要灼热。

  自从发现小皇帝刻意隐藏的秘密,又是故意逃跑后,他的心就一直被一浪高过一浪的惊涛拍打着,如今,却又是冰火两重天,若风是个铁打的,倒真抵不住这一冷一热的煎熬。

  那个张侍玉的书信很快就比对出来,老刘太医还没有架上刑部的刑具就吓得把张侍玉诈死的事情全都招了出来。

  至于那个安巧儿,倒是个硬骨头,加了夹棍也死扛着未吐出半句。不过这就足够了,有了张侍玉这条线索,就足够太傅推敲出一部精彩的才子佳人月下私奔的缠绵话本了。

  待到他暗自带人潜入了花溪村时,看到那炊烟袅袅的院落里,美人堆髻扶钗,巧笑嫣然,掏出一方罗帕,擦拭着劈柴的情郎额角的汗珠,就算隔得甚远,他似乎都能嗅到那股子沁人的甜枣香气……

  那一刻他已经抽出了宝剑,准备冲进院子,分开那对狗男女,活剁了那个男的,再把那个恼人的小东西死死地按在榻上扯开罗裙,可着自己的性子恣意妄为一番。可是,他身形微动,眼角却扫到了那几个在村中鬼鬼祟祟的匈奴人,权衡了一番,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

  好在那对男女知道些廉耻,入夜便分室而居,倘若真是抱在了一个被窝中,他还真不敢保证那个龙珠子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

  可是,接下来龙珠的作为却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一直在自己身边装傻充愣的是怎样的艺高人胆大,愣是将个匈奴的王子耍得团团转……

  那一刻,他心里的怒火更盛,倒真是反省了下自己是不是也像那个休屠烈一般蠢不可及。

  最后,他决定将计就计,待到龙珠子准备将休屠烈引入林中时,才命令自己的部下出发,提前在林外布下了埋伏。

  这几日的辛苦没有白费,如今最甘美的果实便躺在自己的臂弯里,偏偏看着令人垂涎却是个青涩的……

  方才韦神医隔帘诊脉后的一番话犹在耳旁响起:“太傅,这女子脉象阴冷,必定是最近受了大寒,只那一碗驱寒定神汤恐怕是不大管用,加上之前的底子就不好,这发育略是迟缓了些,所以如若不及时对症下药,好好调理一番,只怕以后受孕也极其困难啊……”

  想到这,心里顿时对龙珠胡乱糟蹋身体又有些恼意,见她醒了,也甭活活地折磨自己了,太傅站起身来,也不理那小龙珠直着眼儿看着自己脐下时的一声尖叫,跨出了木桶后,披上了衣袍便出了浴间。

  出了浴间,便看到还在外室用木桶调配药材的韦神医:“韦神医,那女子泡了这药浴后就能出葵水行了房吗?”

  韦神医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以前因为机缘巧合,曾经被太傅救了性命,感念之下,本来早已经归隐山林研究药典的他,亲口承诺,只要太傅需要他必定随传随到。

  前几日,他径直派人请了自己出山,原以为这太傅是得了什么顽疾,却不曾想,是叫他给一个少女调养身体,先前只是说在野外卧了几宿,恐怕身子不妥,只要开服安神驱寒的药剂,可后来又要他来诊治这少女的妇科隐疾,唉,他韦神医的药方是千金难求,起死回生,可是到了权倾天下的太傅这,却成医治这些个……唉!

  韦神医听了太傅这毫无顾忌的问话,抬头擦了擦被热气熏出的热汗,原先想太傅回话着:若是不急,一年左右可见效。

  可是抬头看了太傅的脸色后,用大夫的专业去看脉络走向:精淤于下腹,血脉贲张,应该是很急的表现,立刻回到:“若是老夫用药对了症状七个月便可见成效……可是若是身体没有调养好便急于行那闺房之事,恐是会让那女子落下甚么病根。”

  太傅眯了眯眼,半响没有说话。

  聂清麟原想着自己的女儿身已经被太傅识破,可能太傅就会改弦更张,另扶持个新帝。虽然他没有杀了自己,但是接下来的过场倒是可以想象。

  太傅大人品格奇高,既然是看上了自己,这块鲜肉终是要尝一尝的,偏偏自己就算是恢复了女儿身,也是个见不得天日的,见过小皇帝的大臣太多,自己怎么可能顶着皇帝的脸逍遥度日?

  最好的结局,太傅寻了处僻静的宅子金屋藏娇,三五不时地去那临幸下这昔日的大魏天子,待到日子久了,也便遗在了那院子里,孤老终身……也不知到那时,她能不能活过太傅大人……只怕他还没有咽气,那正宫娘娘就赐来三尺白绫,决不能让她的夫君睡了前朝末代皇帝的丑事传扬出去……

  聂清麟回到宫里的第三天,对着窗外默默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安巧儿和张侍玉怎么样了,这几日太傅再也没来过寝宫,门口的侍卫又把守甚严,自己连门槛都不能迈出去。

  宫里都是新人,现在贴身侍候她的是位年长宫女,人称为单嬷嬷。从那面向看,为人极为刻板,只要太傅交代的事情,必定完成得一丝不苟。

  比如,这揉胸……

  单嬷嬷带着捧了药油和玉质小滚的宫女,一脸正色地说:“皇上,该揉御胸了!”


  ☆、第36章 三十六


  聂清麟微笑地转头,打量着这个一脸严肃的嬷嬷,确定她讲的不是个笑话。

  “单嬷嬷,太周到的,揉揉御肩便好……”她笑着回道、可是那单嬷嬷却恍如没有听到一般,指挥着宫女将巾布铺在了龙床上,然后低头说道:“皇上,奴婢入宫前练过些功夫,又是整日的上山砍柴,做些粗使活计,手里没有个轻重,还是请皇上宽衣自己躺在龙榻上,若是让奴婢服侍您躺下,恐怕会伤着圣上……”

  聂清麟这回只能是苦笑了,她怎么会看不出开这个宫女的出身不一般呢?也没听说过哪个宫里有这样一个威风凛凛的嬷嬷,行事做派都不像是宫里出来的。

  既然单嬷嬷丑话都在了前面,自己再执拗下去,便是自讨苦吃了。

  聂清麟一向是吃不得苦味的,便从善如流地解开衣服,躺在了龙榻上。所幸这过程倒是没有想象中的屈辱,摸了微微透着清香的药油后,便有散着热气的巾布盖在了露出来的肌肤上,药油被热气一蒸,香气更胜,浸入肌肤里都是说不出的酥麻之感。

  这时单嬷嬷取来热水烫好的玉石小滚子,手法娴熟地刺激着她胸前四周的穴位。

  聂清麟正在舒服的时候,突然被那滚子碾得有些发痛,便挣扎着想要做起来,却被身旁的另一个宫女按得死死的。

  “皇上莫要动,这儿长时间的被巾布围裹着,血脉都不畅通了,这是第一次,且忍一忍,以后每天再梳弄一回也便好了!”

  聂清麟的额头冒了一层的细汗,听到以后每天都要走上这么一遭,可真是浑身无力,被死死按在了床上,细细地哀叫着。

  好不容易一支香过去了,那些“施刑”的才算是撤了手。聂清麟平日里虽然是好说话,但到底是当做皇子养出来的,何时曾经被几个宫女嬷嬷这般糟蹋过?

  此时螣地坐了起来,一掌挥开了宫女手里准备擦拭的宫女的热巾帕子,那宫女没防备,往后一撞,一盆滚烫的热水就这么浇到了她和另一个宫女的身上。

  可是那两个宫女被烫得不轻,可是却只是咿呀地叫了几声,根本就不成句。

  仔细一看才发现她们的舌根都被连根切断了,聂清麟浑身一震,压根没想到这些宫女居然哑巴。

  单嬷嬷这是站起身来来说道:“皇上若是心里有气,只管跟奴婢发火,只是这些奴婢都是大字不识,不会说话的粗鄙之人,皇上不必跟她们一般见识。”

  说完就就叫来太监,要把那两个宫女拽出去掌嘴。

  这时,聂清麟也冷静了下来,连忙叫住那要领人的太监,冲着那两个宫女歉意地一笑:“原是我对不住你们,且下去好好上些伤药,朕想要一个人睡一会。”

  可是等到嬷嬷宫女们都退出了寝宫,屋外还是响起了清脆的掌掴声和咿咿呀呀的哀嚎声……

  聂清麟哪里能睡得着,辗转反侧了许久,终是冲着龙床上高高悬挂的帷幔,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最近的大魏天子脚下很是热闹。

  就在前几日,距离城门不远处的官道上,有几个匈奴大汉被人扒了衣物扔在了官道上,惹得来往的过客哄堂大笑,就连过往的马车里的女眷都忍不住撩开帘子,看看原汁原味的北国风情。

  那个领头倒是个脸皮甚厚的英俊男子,从地上爬起来后,打量了下自己的落魄,心知卫冷侯也不愿在此时挑起边界战火,便如此卑鄙地惩戒了下自己,居然哈哈哈大笑,冲着京城的方向高喊了句:“卫冷侯,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就领着彪悍的一干人,劫了过往客商的车马银两扬长而去。

  刚刚送走了北国。便又迎来了南疆,久久未与大魏互通使节的南疆派来了一位使节,为大魏的皇帝呈现三只罕见的雪白孔雀作为国礼。

  大魏天子久未露面,加上之前燕子官道的凶险,群臣们早就惶惶不安,现在南疆派来使臣。无论如何也该让皇上露上一面了。

  被软禁了足足十天的聂清麟,终于对着铜镜,又穿上了那久违的龙袍。只是这龙袍甚大,就像她刚刚登基那会儿很是不合身。而且在这宽大的衣袍里,也少了裹胸布的庇佑,里衣的里面只着了件绵软的肚兜。

  聂清麟觉得这样的打扮很不妥,但终是拗不过单嬷嬷,便也只能这样地上了前朝。

  等到下銮驾,踏上了金銮殿,聂清麟才发现这殿内的摆设变化也甚大。殿上的龙椅似乎加高了,群臣们站立的位置距离皇上更远了些,而龙椅的前面还安置了道轻纱珠帘,群臣若是再想一窥龙颜,便如雾里看花一般。

  不过皇上上殿的功夫,群臣们也是匆匆地窥见了龙颜,知道那卫冷侯还没有弑君篡位便长长舒了口气。

  聂清麟偷偷地往蛟龙椅上一瞥,久未露面的太傅大人又英俊了些,剑眉挺鼻,高大的身子正襟端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那两片胸肌将件黑底描金的朝袍撑得甚是有型,也不知这两片是不是出自单嬷嬷的手法,真是迷人得紧!

  不大一会,阮公公宣南疆使者觐见。

  伴着一阵清脆的响铃声,南疆使者挂着一身闪亮的银饰,穿着一身蓝色扎染的衣裙款步走上了大殿。

  “南疆使节乞珂公主觐见大魏天子!”

  伴着一阵娇媚的声音,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群臣们都瞪大了眼儿,齐刷刷地望向了那位南疆使节。

  据说南疆的风情与中原迥异,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南疆派来的使节居然是个女子——一个艳美异常的女子。

  太傅倒是面色沉静如水,也不知是不是早就得了密探的消息,对这个女使节倒是早有心理准备。

  “乞珂公主远道而来,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乞珂公主浓妆艳抹,却并未透着俗气,落落大方地微笑着摇了摇头:“谢太傅,不用麻烦,卯蛮!”

  她媚眼飞转,朝着身旁与自己一同上殿的一个壮汉微一点头,那壮汉立刻趴伏在殿上,而公主则撩开裙摆,泰然地交叠起套着银质脚环修长的双腿,婀娜地端坐在壮汉的背上。

  饱读诗书的大魏群臣们压根没想到这堂堂南疆的公主裙子上居然开了那么高的叉儿,白得晃眼的腿居然在如此威严的地方,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

  一时间,年轻的气血翻涌直下,浮想联翩;年长正直的,却是气血往头上涌,气得手足颤抖。

  最后还是刚刚取消了禁足的吴阁老忍不住发话了:“大胆!即是南疆使节,前来面见本朝为何如此衣衫不整,又在朝堂上”椅坐“下人,作那那夏桀以人为牛马的怪诞之状,莫不是没有把大魏放入眼中?”

  那乞珂公主闻言倨傲地一笑:“乞珂是南疆苗王的长公主,身着的是南疆神圣的百褶圣衣,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阿妈缝制而成,凝聚着南疆儿女的福荫庇佑,哪儿里来的不端庄?

  吾乃南疆儿女,自然遵从南疆习俗。未出嫁的女儿不得坐外姓人的椅榻,否则便是同订婚无疑……这位大人恼怒本公主没有接受太傅的一番好意,难不成是委婉地恳请本公主嫁给太傅不成?”

  说着一个媚眼儿便向着蛟龙椅上的太傅大人飞了过来。

  吴阁老被乞珂公主的话堵得噎了脖子,气得胡子又开始一翘一翘的。

  太傅却不甚在意,淡然说道:“南疆的风土自然是跟大魏不同,公主远来是客,自当不能勉强公主遵从大魏习俗,本侯会命人细心安排公主的饮食起居,若是有不当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公主闻言又是一笑,一脸掩不住地欣赏望向了朝堂上的那如仙人一般俊美的太傅。

  朝堂的风波翻了过去后,自然就是呈现国礼的环节。

  当众人移步御花园时,只见三只雪白的孔雀已经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徜徉在四周都用纱网围墙拢住的草坪上。

  只见那异鸟全身洁白,羽毛无一根杂色,在阳光下如锦缎抖动,眼睛呈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当众人围拢过来时,突然抖动长长的尾巴,将巨大的尾扇打开,如同一片巨大的魅力的云絮降临人间,一时间众人都看呆了了。

  聂清麟坐太监抬起的銮驾上并没有下来,虽然銮驾的四周也垂着纱帘,但位置高自然也将这孔雀开屏的奇景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更吸引她的却不是那开屏炫耀的白孔雀,而是那位美丽的南疆公主。因为那个乞珂公主也正若有所思地着直盯向她,眼神似乎藏着钢针,盯得人一阵的心慌……

  好不容易迎接完了南疆使节,摆设儿的工作顺利完成。聂清麟原想着太傅一定应该又将自己押解回了寝宫,没想到太傅大人居然宣她进书房继续“未完”的君王学业。

  进了书房时,一直没有跟自己说上话的太傅大人,终于是抬起了头,挥了挥手,让服侍的宫人们都出去,然后指了指内室:“圣上且去内室休息会。”

  聂清麟乖乖地进了里屋,忽然发现榻上摆着一摞的书册,应该是给自己看着解闷的。

  拿起翻开一看,却是让她哑然失笑,这么厚厚一本子的《女戒》原来竟是比那些子艳史闲情还要好看。

  “贞静清闲,行已有耻,是为妇德。择辞而言,适时而止,是为妇言;穿戴齐整,身不垢辱,是为妇容;专心纺织,不苟言笑,烹调美食,款待嘉宾,是为妇工。女子备此德、言、容、工四行,方不致失礼……”

  这么几大行看下来,聂清麟顿觉自己五行一定缺德,就算是一朝恢复了女儿身,也离这女德相去甚远。

  日理万机的太傅也甚是仔细,居然在女戒上用批示奏折的朱砂重重地画了几道,以示重点。

  定睛仔细去看太傅大人圈出的重点——“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

  这一段倒是好懂,便是强调“贞女不嫁二夫”,可是丈夫娶了多少的老婆都是天经地义,而天是无法逃离的,所以,就算如何醋海漾波,女子也万万不可逃离丈夫。否则当相公的就有责任狠狠地惩戒那不守妇道的,这书可真是好物,也不知是哪个倒贴男人不成的痴怨旷妇编纂出来的?以前身为皇子读了那么多的书卷,却独独漏了这行文细密,逻辑事理环环相扣的一本,可惜可惜……

  没看了几行就眼神涣散,不一会又睡了过去。

  等到身边突然传来了暖意,抬起头才发现太傅不知何时忙完了公事,也靠躺在了自己的身旁。

  聂清麟还未睁眼,就感觉到温热的吻落在了自己眼皮之上。龙珠子顿觉惶惶,连忙睁开眼儿,小声地说:“太傅,不可!你若是再亲下去,朕便要割掉眼皮以铭其妇德了。”

  太傅如何听不出这小东西的装模作样,伸手捻着龙珠柔嫩的耳垂,哼着冷气说道:“皇上若是看了会子《女戒》,便生出了这么大志向,如此坚守妇道,倒可真是个举一反三的玲珑心肠,也让微臣以后省了许多的气力。”

  小皇帝觉得今儿难得太傅心平气和,往日的不痛快便是要掀过去了,便把姿态微微放得再软些,靠在太傅大人坚实的臂膀里小声地说:“太傅可还生朕的气?”

  太傅看奏折看得也是累了,此时闲暇下来,进了内室就能揽住这可人娇俏的身躯,心里倒是舒服得很,听得龙珠子在自己的耳旁低低的软语轻问,便含糊地“嗯”了一声。

  聂清麟被他嗯德有些糊涂,又不死心地问:“是不是不气了?”

  “嗯……”

  “那太傅为何还要如此的惩戒朕,让那单嬷嬷整日的给朕揉……那个……”聂清麟终于期期艾艾地问道。

  太傅这时倒是微微睁开了眼儿:“怎么圣上不喜?”

  龙珠子一脸委屈地咬着嘴唇说:“本就是不大的,用那搓的作甚?可单嬷嬷说若是不搓,日后必定影响哺乳……可见嬷嬷不是宫里教养过的,且不说以后……朕有没有……就算是有了,又有哪个是亲自喂养的?太傅,可否让巧儿回来服侍朕?”

  其实聂清麟所言不假,宫里生育了的娘娘们都是配了乳娘的,就算是宫外的朝廷大员的家中,也没有几个亲自哺养孩儿的。这道手续在聂清麟看来真是活活的添罪,却是没有甚么用途。不过她最终的目的,是希望太傅已经息怒,要回巧儿。

  卫冷侯闻言,细长的凤眼突然不怀好意,微微眯起说:“圣上不肯定自己以后会不会有,是在质疑微臣的能力吗?待得圣上调养好身子后,臣自当竭精而尽力,日夜侍奉圣上的枕席,务求不使圣上龙体空虚,阴阳失调……至于那汁儿,孩儿不用吃,难道你的相公就不口渴吗……”

  最后那下流的几句,被薄唇狠狠地堵住后,借着口舌传到了喉咙里。

  聂清麟脸颊绯红,只觉得这佞臣的下流底线又在不断刷新。

  好不容易在榻上厮混了阵子,太傅眼见着又搓出了火来,真是想拽着那小手,效仿一下在马场营帐里玉手捻缰绳的动作。

  那时,太傅一心误会着这就是个男孩子,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小儿没有的,男子在榻上虚凰假凤地厮混倒是也不算什么稀奇。当时原先着也这么一番,让龙珠子也舒爽下,可那是龙珠子却偏偏趴伏不起,死活不让碰触。

  加上他那时虽然迷着这龙珠子甚深,可是想到要碰触少年的那物还是有些心里抵触,便就此作罢。没成想倒是让这狡猾的小皇帝一路隐瞒了下来。

  想到这,便又有些肝火上升,拉着那双玉手便不再放……

  待到小皇帝好不容易被放出书房时,衣袖都微微地泛着潮气,紧贴着肚兜的胸口也隐隐作痛。好个不要脸的太傅,居然学那婴孩……想到这,又是脚下微软。

  待到她下了銮驾,一路被搀扶进寝宫时,才发现有一人正在殿门口跪迎着自己。

  聂清麟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分别了多日的安巧儿吗!

  “皇上……”安巧儿声音哽咽,一语未尽,便已经泪流满面。

  “奴婢该死!一个不谨慎,连累了皇上……”聂清麟连忙扶起她,看着她那缠着纱布的手,不用问也心知忠仆这些时日都遭到了什么。

  眼角的余光扫到单嬷嬷正领着几个哑仆面无表情的立在一旁,便微微一笑拍着巧儿的手说:“原是不该你什么事,太傅既然放了你,便是不怪罪你了,快把眼泪擦擦,朕给你讲讲这几日的趣闻。”

  待到进了内室,看到左右没人,安巧儿才含着眼泪说道:“皇上,快想法子救一救张太医吧!”


  ☆、第37章 三十七


  聂清麟低声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巧儿流着泪说道:“我在刑部瞧见了他,已经快半死不活。昏迷不醒。若是再不救出来医治,便……便是个废人了。”

  在婆娑的泪眼中,她看到小主子的表情变得严肃,沉吟了良久,微微叹道:“原是就不该去连累他……卫冷侯原本就不是个心胸宽阔的人啊……”

  想到这儿,她准过头看着巧儿:“巧儿,你与那个侍卫吴奎还有联系吗?”

  巧儿的脸儿白了下,小声地说:“能有什么联系呢?早断了……”

  “真的断了?你若是心系于他,只管开口,我会求太傅放你出宫,也算是结下了良配。”

  听小主子这么一说,巧儿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原是奴婢傻,一颗心在这宫里无处依托,以为他是良人,可是后来奴婢才知道,他家中的发妻过世未满半个月,他便又娶了十八岁的填房,回过头来又拿发妻过世的事情诓骗我与他幽会……主子,奴婢这把年岁是不会遇到什么良人了……”

  聂清麟回想起白天刚刚学过的《女戒》,这世间如此大,却独独对弱质女流少了些许的宽容啊,微微地苦笑了下,然后拉起巧儿的手说:“巧儿,能救太医的,现在只有你了,如若是朕开口,哪怕只求一个字,那太傅都会让张侍玉死无全尸。”

  巧儿抬起头似乎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她的脸微微一红,似乎有些犹豫,但转眼的功夫便用力点头:“无论是什么法子,奴婢愿意一试!”

  聂清麟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原来这巧儿也是喜欢张大哥的……虽然巧儿比张大哥年长了六岁,但巧儿天生长得灵秀不显老,外貌上倒也是般配……她原来是怕巧儿不愿意,怕污了名节,可是现在一想那样温柔体贴的男子,又有哪个女子不爱呢?

  而且也唯有此法,才能救下张大哥,为今之计,保命要紧,至于以后的男婚女嫁……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想到这,心里刚刚萌出的那点子暧昧的情谊,便这样生生掐断了,这辈子她的良人终将是镜中花,水中月……

  入夜时,当太傅大人来陪着皇上一起用膳后,巧儿立在一旁突然跪下,眼含热泪,小心翼翼地恳求太傅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的情郎张太医。

  太傅大人正在饮茶,听到宫女怯怯地说完了,放下了茶杯,半垂着眼皮道:“原想着你是个忠心护主的,虽有些看不出个是非,但是皇上既然惦记着你,便把你又放了回来,没想到主子顾念着你,你倒是只想着跟情郎比翼双飞!”

  这席话,敲敲打打顿时让巧儿的心里没了底儿,也说不好这太傅话里是什么意思。

  聂清麟在一旁挥了挥手:“这么不懂事,太傅刚用完膳,你怎么就这么急,不是说好了朕会替你求情的吗!下去吧。”

  等到巧儿退下后,太傅目光炯炯地盯着聂清麟:“圣上教给那奴婢的话,未免太糊弄本侯了吧?”

  聂清麟正往嘴里送着消食的山楂丸子,听到太傅这么一说便含着着丸子,鼓着腮帮子嘟囔道:“太傅的心眼真小,又要拿这事儿说朕!巧儿倾心那张太医,朕也是才知的,不然怎么拖着那太医出逃,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来?可她既然求着朕,就算惹恼了太傅,朕也要试一试啊。若是他们在宫外安生,夫妻伉俪绵延下子嗣,也不枉二人伺候了朕一场。”

  太傅冷哼一声,却是半句都不信,那日院落中的情景,他到现在还用记忆犹新,龙珠子眼里的柔情蜜意,哪里是对着个下人?那个张侍玉长得倒也算周正,年纪也轻,这龙珠子情窦初开,辨不清男人真正的好处,便随便许了芳心也是有可能的。

  他心里恼火得很,却又舍不得狠狠惩戒这龙珠子,便一股子邪火全撒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太医身上了。

  可是现在转念一想,若是弄死了那太医,这个狗东西倒是真成了小皇帝刻骨铭心的心头痣了!反而不如让他结婚生子,拖家带口,如此一来,再深的情儿也就淡了……

  想到这,他伸手揽住了聂清麟:““既然是这样,就放了他们出宫成亲……”

  说完便啃着那截细白的脖子,一只大掌朝着龙珠子的领口伸了了进去,含糊不清地说:“你的相公累了一天,休拿那些个恼人的事儿来厌烦本侯了,快来!让本侯摸摸,我的麟儿长大了没有?”

  聂清麟被按在了榻上,尽量地放松身子,感受着身上那俊美男子带来的火热,可是那心却有些空荡荡的,好似那晚膳没有填饱了一般……

  那太傅与小龙珠厮混了会儿,到底是碍着韦神医的话,不能尽了兴,如此一来倒是成了折磨,待到浑身都窜起了火儿,兵部那儿偏偏来了紧急要处理的文书,只能黑着脸饮了杯凉茶,又嘬了几口小皇帝娇嫩的脸蛋,便起身处理公事去了。

  聂清麟在榻上躺了会子,便起身叫来了巧儿,跟她说了太傅的话。巧儿一听大喜过望,眼里都闪着亮光。

  聂清麟微笑着让巧儿取了自己放着私房的匣子,从里面取了银两钱票:“这些银钱不多,幸亏太傅没放在眼中也收了去,但是足够你们在小地方开了药铺,买处宅院了。你带着张太医出去后,千万不可在京城落脚,找到了安身的地方后,这计策原是为了保命,你们若是情投意合,自然是好的,可若是不能成为夫妻……万事也不可强求……”

  巧儿因那老张太医痴情的缘故,当初见了小张太医就有着十分的好感。可是一来自己是宫女,跟着小主子又是朝不保夕,不敢有那非分之想;二来,自己与那张侍玉毕竟年龄相差太大,也就只能把这份爱慕掩在心底了。

  没成想,造化弄人,太傅居然准许了自己与张侍玉的婚事,此时便是满心的欢喜,可是又一想,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是要离了主子,又是悲从心来。

  “圣上,我们若是都走了,您……您可怎么办啊?”

  聂清麟面容轻松地笑道:“左右这最大的秘密已经被太傅知晓了,如今他也是正新鲜着,愿意维护着朕,有了这大魏第一等的靠山,你有什么担心的?”

  可是这样的安慰,却并不能让巧儿放心,那个太傅是有名的硬冷心肠,对政敌狠,对女人硬。府上的妾室那么多,可甭管是小家碧玉还是大家闺秀,都是担着个妾室没有半点名分。如今就算他知道了自己小主子是女儿身又能怎么样?主子处在这么敏感的位置上,若是大臣们知晓了自己日夜朝拜的天子居然是个女子,只怕是要上万言书恳请太傅替天行道,斩了这个忤逆的女子以正天下了!

  到了那时,太傅的新鲜劲儿也过了,谁能维护小主子啊?

  想到这,方才的高兴劲儿立刻烟消云散,后悔自己一直想着救张侍玉的命,却将小主子的安危忘在了一旁。

  想到这,懊悔得便想抽打自己,聂清麟怎么会看不出忠仆的心思,轻摸着她被夹棍弄得伤痕累累的手说:“你现在若是不肯跟张太医出宫,才是真真地害了朕,那太傅的醋意上来,是要见了人血才能消散的,你也不要多想,只管出去,朕自己自有打算……”

  第二天,安巧儿便出了宫,从寝宫出来的时候,她回头望向了主子,那羸弱的身子只穿着件单薄的衣袍,头顶还没有熄灭的宫灯笼罩着一层微微的光,孤零零地倚在宫门前,朝着自己恬淡地微笑……

  巧儿眼里的热泪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巧儿走了后的第二天,聂清麟便着了寒,生了一场大病。

  卫冷侯一听,宣布休朝一天,便急急地入了宫。

  待到进了内室,只见榻上的那张小脸烧得通红,大眼也恹恹地闭着,任他轻喊也不张开。待到他的大掌抚上她的额头,想要摸摸温度时,小人儿的身子才微微轻颤:“嬷嬷,朕听话,你莫要压着朕……”

  这句烧高的胡话,立刻让太傅变了脸色,沉吟了会,便叫来了单嬷嬷,问过了韦神医已经开过药,下了退烧的针灸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单将军,你是否对本侯的这一纸调令心怀不满?”

  那个单嬷嬷就算被太傅阴沉着脸训话,还是面容未改:“属下对太傅的命令,从来不敢有半点质疑,只求一丝不苟完成太傅给的任务。”

  “单将军,你也算是本朝的第一员女将,在沙场上攻城陷阵,从来没有输给任何的须眉男儿,若是你疑心本侯将你调入宫中做个伺候人的嬷嬷是在惩戒你,那么本侯便要先跟你道一声歉意了!”

  单嬷嬷立刻双膝跪下:“属下不敢!属下只知道,自己原是军营里管烧火包扎伤员的粗使杂役,后来虽然因为有敌人偷袭军营,恰好属下正拿着菜刀剁菜,便立了些小小的功绩,被太傅您一路提携升了将军。

  别说您让属下进宫伺候的是位贵人,就算让属下回到乡下掏粪喂猪,属下也不敢有丝毫怨言。”

  卫冷侯听了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位单铁花倒真不是个会花言巧语的,也正是直肠子的人,他才放心地把她调入宫里来,贴身保护这小龙珠子的安全。

  “既然是这样,本侯便放心了,你虽然为大魏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也不可因为流了血汗居功自傲,在不事生产的皇亲贵胄的面前,觉得比他们高了一等似的。

  要知道你伺候的这位贵人是何等的身份,从小便是娇养惯了的,比不得军营里那些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包扎伤口时,只是一味地按住捆扎好了便算了事,还得要顺着她的心性,不要惹得她心里憋着委屈。”

  这番话倒让单铁花的表情有些微微地龟裂:“太傅,您倒是把命令下得真切仔细一些,铁花一向是谨遵太傅的命令,可是现在……到底是依着您的话,还是依着圣上的话若是依着圣上的话,那可是跟您的吩咐没一处相同的地方了,属下看皇上一日三餐都是零食比正餐还亲,泡热浴按摩胸部时,也没一次痛快的。属下真是……无所适从……”

  太傅目光阴沉地看着眼前的这颗榆木脑袋,真想一锥子下去,好好地给木疙瘩透一透气:“若是不会影响圣上的安危,小事儿上且随了她……单铁花!你若是知道什么叫随机应变,恐怕本朝的第一个统帅三军的女元帅就是你了!”

  他们是在外室说话,本在内室烧得有些迷糊的龙珠子却微微地睁开了眼。

  今儿这病来得这么沉,实在是因为巧儿的离去,还有张侍玉伤势的生死未必,心里难免有些郁结,一不小心着了凉,便起不来床了。

  可是太傅前来探病时,那句胡话确是她故意吐出的,原指望着借着这个由头,让太傅遣走那个独断专行的单嬷嬷,却不曾想,这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相貌平凡的妇人却是这么大的来头!

  这位单铁花在大魏朝也算是颇有传奇色彩的女名人一个!

  她的丈夫原来因为犯了罪,充了军,她便一路跟来,在军中做了杂役。后来丈夫战死沙场,她又无儿无女,便一直留在军中,她虽出身于农户,却是齐鲁武师世家,练得一身的武艺,军营里女色久旷,难免有那些想近身占便宜的汉子想着来占这独门寡妇的便宜,这个单铁花是来一对便废一双,在军里立下了铁臂母夜叉的威名。

  至于她口里说的那次小小的战功,却是让人瞠目的一次生死之搏。匈奴大军趁着大魏主力出击时,绕到了后方,准备效仿卫冷侯的闪电袭击直捣军营,烧掉粮草。

  因为留下的兵马不多,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一时间敌人偷袭时一路畅通,恰好那单铁花正执着两把菜刀剁着萝卜,见有敌人偷袭,轮圆了两把菜刀,犹如母夜叉出世,削起首级来,如同滚圆的萝卜纷飞,迸溅得鲜血横流。

  余下的老弱伤兵本来是群龙无首,因着单铁花的勇猛反而士气大振,以少胜多,一举反击了敌人的进攻,保住了大军足足三个月的粮草。

  原来她就是名震大魏的女将军单铁花……倒真是失敬了!

  待得聂清麟的烧微微地褪去了,那个单铁花便跪在了小皇帝的面前,主动请罪说:“奴婢原是不懂宫中的规矩,若是有惹得主子不满的地方,只管惩戒。”

  聂清麟笑道:“原是朕不太懂事,嬷嬷何出此言”原本想着这一页就着翻过去了,谁知那单铁花手捧着荆条便出了去,不一会,殿外便传来了荆条抽打身体的声音。

  原来是单铁花命着下人对自己抽打荆条,自领其罚!

  那一声声,透着厚墙传入耳中,都听得揪心。聂清麟可真是发自内心的苦笑了。以前还以为是这嬷嬷刁钻,故意借着惩处下人来打自己的脸面,现在倒是真的明白了,那是军营里出来的铁律——犯了错就要领罚!绝无侥幸!

  走了体贴的巧儿,却来了这么个榆木脑袋的夜叉女将军,唉,宫中的日子可是越来越精彩了。

  好不容易板着脸,终是劝住了单铁花还要领受的那最后的几鞭子,又赐了药给了单嬷嬷,这一节才算是了了。

  聂清麟觉得以后,倒是不要跟这个嬷嬷做对为好,毕竟在这个为大魏流血流汗的女将军面前,自己这个不事生产的皇亲贵胄若是再矫情下去,便真是该拖出去抽打一番了。

  乖乖被单嬷嬷没收了零食,泡了热浴,又忍着疼疏通了经络后,聂清麟突然觉得那日在外堂的那番话。太傅倒是像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天儿越来越热,到了夜里没有安寝的时候,聂清麟习惯吩咐宫人开了扇窗透一透气。

  现在在寝宫中,聂清麟都是身着女装,不用再里外围裹,想来今年的夏天倒是比往年好消散了。单嬷嬷拿来了花册子,让小主子挑一挑寿糕的花样。

  再过几日,便是聂清麟的十六岁生辰了。

  依着太傅的意思,这算是大魏人的成人之年,大魏皇帝的成人之礼不能不大办一下。

  于是这几日内侍监、礼部都忙着操办着皇帝的生辰大事。

  “还要做寿糕?太早了些吧?”

  聂清麟记得自己的父皇也是在三十岁的寿辰时,才开始制了寿糕。她才十六岁,为何要坐这老气龙钟的事物?

  单嬷嬷便一板一眼地转达了太傅的意思:“太傅说,这寿糕是图着讨个健康长寿的好彩头,另外此次做寿糕的师傅是从江南请来的名厨,一只大大的寿桃面儿里夹着十四种水果的滋味,让圣上这几日淡出了鸟儿的嘴儿过一过瘾也好。”

  聂清麟忍不住笑了,觉得单嬷嬷这不加修饰,不知变通的性子,有时也挺可爱。

  既然是这一样,倒不妨定个大的,估计过完了这次瘾后,那嘴里又要清淡许多时间了。御膳房倒也是周到,不但是拿来了花册子,还拿来了几碟子五色面皮,让皇帝先品尝一下,再做定夺。

  这面皮含着各色的花香味,据说是杂糅了不同的花儿的花粉研磨调合的,吃起来花香包着果香,可真是让人延寿呢!

  聂清麟把这个碟子排布在软榻的小几上,伸手捏着一点点地往嘴里送。吃了几口,便想着打个微盹。

  她斜斜地靠在软榻上,刚想闭上眼儿,眼角儿却瞟见那窗边似乎有什么细长的在晃动。

  待她定睛看了过去。只见一条白蛇正瞪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眸,正阴冷地瞪着她。

  不对!不是一条!只见那窗外陆续又爬进了五六条同样细白的长蛇……

  聂清麟不敢动,只能尽量挑高嗓门,喊了一声:“单嬷嬷!”


  ☆、第38章 三十八


  她刚颤着音儿喊出来,殿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可是第一个走进来的却是卫冷侯。

  他原是打算晚上带着龙珠子去御花园走一走,在寝宫里也圈了几日,别是憋出了郁气。可是方走到殿外,就听到了龙珠子有些发颤的声音。

  听惯了她那沙哑中带着软糯的声音,自然也能分辨出这一声叫喊里的异常,便一个箭步飞奔到了内殿,一眼便看到了软榻边的群蛇乱舞,而小人儿却无助地僵直在榻边的情景。

  他的目光一顿,沉声说道:“别动!”

  恰好在内殿门边的墙上正挂着他曾经特意给龙珠打造的小弓,这小弓应该是许久没动了,落了些许的灰尘,他快速地取了下来,又抓了一把竹箭,将弓弦拉得满满的。

  就在爬在最前面的小蛇张开了口,准备袭击聂清麟时,连发竹箭像雨点般向群蛇袭去。

  到底是百发百中的箭术,那几天露头的蛇都是七寸中箭,抽搐着瘫软在那。借着这个空档,卫冷侯快速地冲过去,抱起吓得脸色微白的小人儿出了内殿。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抖动,太傅连连在她的额头轻啄了几下,:“没事,有本侯在,陛下不会有事。”

  安抚完了心尖上的宝贝,太傅冷声说道:“给我好好的查一查!禁宫之中怎么会出现这种腌臜东西!”想起方才的凶险,再看看怀里的龙珠还有些余悸未消的可怜模样,英俊的脸顿时杀气腾腾……

  等到单嬷嬷领着人宫里宫外都搜了遍后,才发现一共有八条银蛇爬进了寝宫,其中太傅射死了六条,剩下的两条还没有来得及爬上窗户就被单嬷嬷一刀斩断。

  可是众人看了半天也没有认出这是什么蛇。

  最后便宣了韦神医进宫来辨认一下,顺便帮受了惊吓的龙珠诊脉。

  可就算是见多识广的韦神医居然也是辨认了许久后摇了摇头:“老朽经常以蛇入药,却是对这种蛇闻所未闻。只是它们的牙齿形状应该还是刚出壳不久的小蛇,方才用银针探了一下却是口含剧毒,甚至连身体的鳞片都噙着毒液,若是遇到了这长成后的大蛇,中了这蛇毒可就是老朽也回天乏术了就在这时,突然单嬷嬷“啊”了一声,众人循声望过去,才发现其中一条被斩断了头的蛇,居然蛇头一路滚落到软榻的小几上,大口地咬住了那碟中的寿桃面皮,吞咽了起来。

  韦神医见状,连忙用剑拨开了蛇头,再叉起那面皮闻了闻,顿时有些恍然大悟:“这面皮里有琼海花的花粉味……我知道了!这蛇是栖凤蛇。”

  太傅哼了一声,“栖凤,这种丑物倒是取个雅致名。这丑蛇究竟是什么来历?”

  韦神医说道:“这栖凤蛇甚是奇特,是南疆之产物,每年十月罕见的金凤雏鸟破壳时也是栖凤产卵时间。栖凤蛇会四处寻觅金凤鸟窝,待金凤出去找食时将蛇卵产在雏鸟的羽毛中,借雏鸟体温培育蛇卵。幼蛇一旦破卵而出,饮食雏鸟的血液,然后爬出鸟窝摔到地上,钻洞入土,并以土为食,直到成年后再回到树上。 因为栖凤蛇非金凤雏鸟而不产卵,数量很少,老朽从不得见,所以没有认出。但是此蛇最好食琼海花,往往会从树上爬下,吞咽琼海花的花瓣。我也是凭此才认出来。”

  “南疆”二字甚是敏感,卫冷侯听了后,立刻皱起了眉头,命令道:“韦神医,你且领着人去御花园圈养白孔雀的院子查看一下。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几只白孔雀已经倒地身亡,而地上有东西钻出的痕迹明显。

  显然,这些栖凤蛇经过了改良,寄生在了这些进贡的白孔雀的羽毛上,并成功地混进了宫中,蛰伏在地下。

  那个做寿桃面皮的师傅也很快被抓来了,先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听闻这这面皮居然引来了蛇群攻击圣上,吓得老头是体若筛糠,直说不关自己的事儿。

  问到琼海花粉时,那厨子指天发誓,是家中祖传的秘方,家里几代做寿糕都是如此,保护敢增减一丝一毫的作料,不信可以去问他的那些个老主顾,保证都是这个味儿。

  一顿严刑拷打,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而食用过寿糕的人,也承认这厨子的确总是做出这种迥异于其它花香的寿糕。

  太傅脸色阴沉,因为这寿糕也是他临时起意,刚从江南请来的厨子,要是这么追究起来,倒像是他故意要陷害皇上似的。

  到底是神医熟悉些这怪蛇,他确实有些不解,明明这蛇是成年后毒性最强,速度最快,盘踞在树上时,就连路过的飞鸟,都能被它闪电的速度击中,难以幸免,若是有人故意安排,为何在这些蛇还未成年,就早早地引出?

  还说不定真是皇帝福祉庇佑,因为这寿糕面皮儿的缘故,将这些蛰伏的小蛇早早引出,有惊而无险地避过了一次劫难。

  太傅心里清楚,这背后最大的祸首恐怕就是那个南疆的使者——乞珂公主。

  想到这,太傅大手一挥:“来人!派兵马包围驿馆!活捉了那乞珂公主!”

  当南疆使者的驿馆被包围的时候,乞珂公主一脸镇定地出来,窈窕的个子出现在驿馆门口。

  “半夜包围驿馆,这算是大魏的迎客习俗?”她笑吟吟地向卫冷侯问道。

  “在国礼中夹杂阴毒的栖凤蛇蛇卵,意图谋害大魏的皇上,这算是南疆的睦邻习俗?”卫冷侯骑在马背上斯条慢理地问道。

  乞珂公主闻言挑了挑细眉,沉默了一会问道:“那个小皇帝死了?”

  这句话可是戳了卫侯的心尖,他顺手抽出说身旁侍卫的宝剑,朝着那个公主就笔直的射过去。

  只见那位公主轻轻地扭腰,百褶裙顿时飞舞了起来,修长的大腿轻一用力,整个人飞了起来,避开了那力道十足的飞剑。

  “吾皇真龙庇佑,岂是你们这种蛮夷的阴毒伎俩能折损的?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乞珂微笑道:“若是太傅肯费神研究一下这我们这南疆蛮夷,就应该知道,我们乞姓家族是用毒的世家,但却是术业有专攻,我乞珂是从了母家,也算用毒的高手,若是我乞珂要行刺那小皇上,绝不会用蛇道,而是这样……”说着两只手腕轻转,腕上戴着的数枚镯子轻轻地撞击,突然扩散出一片白色的烟雾。

  包围驿馆的侍卫们嗅了进去,浑身瘫软,纷纷倒地,就连马匹也不能幸免。待到浓雾散尽,乞珂笑吟吟地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卫冷侯近前,说道:“太傅不知明不明白,乞珂真想行刺那皇上只需如此便可,怎么会用那下蛇的拙劣伎俩而又呆在驿馆里坐以待毙?”

  卫冷侯虽然身子不能都,但是口尚能言,冷冷地说:“公主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了你?”

  “公主微笑地说:“是的,我也是一时不查,着了他的道儿,没想到他居然能培育出寄生在白孔雀身上的栖凤蛇……我的哥哥可真是用蛇的高手呢!”

  “公主之言,让在下糊涂。既然是你的兄长,为何会使出这样的毒计陷害于你?”

  “因为在我们南疆,女子也有继承大统的权利,不知这么说,太傅能不能明白?……今儿,难得天好,太傅又忙里偷闲地躺在了这儿,不知您有没有兴趣跟本公主做一场交易?”

  卫冷侯笑了笑说:“什么交易?本侯还真想洗耳恭听。”

  乞珂公主叫了了自己的仆役,优雅地坐在了他的背上,说道:“我那哥哥虽然即将继承父皇的宝座,但是却跟你们大魏的岭南王走的很近,养蛇养的久了,也沾染了蛇的贪婪,也不管自己肚子到底有多大,居然妄想着一口吞掉大魏这个庞然大物!全然不顾他的野心会给自己的儿女招致多大的灾祸。所以我的父王属意将王位传承给我,这个想法被我的哥哥乞达知道了,他心里惶恐得很,居然趁着我出使大魏之际,一举兵变,软禁了父亲。我得了这个消息很替父皇的安危担忧,却不曾想,这贼子居然早就起了异心,在国礼上动了手脚,欲置我于死地。

  如若太傅大人肯助我平定南疆的叛乱,待我登上宝座,一定保证南疆与大魏和睦,再无战事。”

  太傅的眸光闪了闪,问道:“公主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引狼入室,本侯没有吞掉南疆的野心呢?”

  乞珂公主胸有成竹地说:“因为太傅你不是我哥哥那样贪婪的笨蛋啊,南疆就像是个美丽的毒果,好看但并不好吃。那里毒瘴重重,地势凶险,部落争盘根错节,就算你们大魏攻下了南疆,也是守不住多时的,倒是不如扶助一个一心向往和平的南疆王,才是边界和睦、百姓安康的根本。”

  卫冷侯想了想,说道:“公主之言甚是有道理,只是……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公主微微前倾身子问道。

  本来一直僵直不动的太傅,突然闪电般地动了起来,一剑戳中了乞珂公主的脖子,渗出了丝丝红血。

  “公主您不明白的是,想跟本侯谈条件的,要先明白该如何跪下,而是不是让本侯躺着!”

  说这话时,卫冷侯英俊的脸上满是高傲的肃杀,执剑的手稳稳的,丝毫没有半点中毒的迹象。

  乞珂压根没有料到卫冷侯居然没有中毒,一时间被治住了要害,动弹不得,便是一阵苦笑,她想起临幸前父皇的话:“我的女儿,你要记住那个卫冷侯才是大魏的真正天子,你若是见了他一定要言语客气,莫要用其它的手段折服他,那样的男人是吃软不吃硬的……”

  被群蛇惊吓后,聂清麟暂时移居到了自己母妃的宫殿里。

  母妃生前一直是嫔位,待到过世后,才被父皇在册封后宫时顺便带上,赏了个妃位,可惜圣旨都拟好了,还没来得及宣布,太傅大人就带着人冲进了宫中一举宫变。

  可怜母妃穷极一生,却连身后的虚名都得不到,到头来也是落得一场空。

  如今再回到自己生长的宫苑里,聂清麟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心里感慨颇多,仿佛儿时的一幕幕都在眼前上演。

  因为夜已经很深了,单嬷嬷安排布置妥帖的被褥,便服侍皇上安寝了。

  聂清麟倒在床上,却总觉得会有蛇在身旁冒出来,她一向胆大,觉得自己没有怕过什么,现在才知道原来那细细软软的物件有多么的渗人!

  就在这时,床外幔帘有黑影摇曳,聂清麟浑身一僵,低声喊道:“单嬷嬷……”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幔帘后转了进来:“知道怕了就喊嬷嬷,为何不喊你相公的名姓?”说着掀开了被子,将那缩成一团的小人揽入了怀里。

  聂清麟发现是太傅大人,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药浴的味道,这才心里一松:“太傅真是的,既然来了为何不出声?害得朕以为有条大蟒蛇成了精要钻了进来呢。”

  太傅眼底不怀好意地笑道:“微臣的确身藏巨蟒,想要钻一钻圣上的龙体,还望陛下开恩,早日成全了微臣。”

  聂清麟被他的荤话说得脸颊绯红,有些微恼地说道:“白日里吓都吓死了,太傅怎么的还要说些不正经的话来撩拨朕?”

  太傅爱极了龙珠小脸羞红的模样,支着手臂看了又看,到底是忍不住吻了过去。直觉得那小口的琼浆似乎裹着琼海蜜糖,自己的口舌真的就像那异蛇一般,恨不得一下子便将这蜜糖的甜味吮得干干净净……


  ☆、第39章 三十九


  龙珠子的皮肤滑嫩极了,无一处不是让人为之深陷,若不是顾忌着她白日里刚刚受了惊吓,卫冷侯真的是想用唇舌逐一去膜拜这怀里小人的全身。

  那一夜,太傅没有回府,干脆与皇上同寝一宿。聂清麟柔柔地劝了几句,大抵是太傅若是不回府,岂不是让府里妾室们久等一类的。

  正在脱衣净面的太傅瞪了在床上抱着被子的龙珠一眼:“微臣让皇上读一读女戒,是希望圣上牢记以夫为天的古训,一女万不可从二夫!那等劝谏夫君多纳妾室的贤德,圣上就莫要学了,不伦不类的白白惹人生气,倒是拿出些掌掴‘小浪蹄子’的泼辣劲才能显出皇上的本色。”

  聂清麟本想跟太傅再表一表女德的博大:若是太傅能夜夜眠宿花柳,不再来这寝宫里叨扰她,才是美事一件。但是话到嘴边,觉得若是说了,只怕这一夜活阎王又要不安生了,便及时住了口,只是露出一副疲惫恹恹的倦容来。

  这倒不是装的,龙珠子天生体弱,气血不足便是身边宿了食人的猛兽,也要先睡下缓缓气血再说。倒是太傅怕她睡得不安稳,又命人点了安神的沉香,不大一会,龙珠子就趴伏在他的怀中睡着了。

  这一宿,龙珠子睡得一点也不安稳,搂着她的卫冷侯能感到她的身上一阵阵的发冷汗,也不知梦里都在做些什么梦魇,偏偏身子再怎么翻滚,却是一句梦话都不往外吐出。

  醒着的时候,装出副随和的性子,可是这睡沉了反倒是显出了本性的倔强。

  卫太傅想起这小坏蛋故作胡话告单嬷嬷状的刁钻,嘴角微微地扬起,冷哼了一下,要是真有这梦里呓语的毛病倒是好了!最起码他能窥见这怀里的软物此时究竟在想着什么。

  卫冷侯伸出长臂将那翻滚的小儿牢牢地扣在怀里,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那张莹白的脸上,那微翘的睫毛还随着噩梦的跌宕而不停地微微颤抖。

  卫冷侯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根无形的丝线紧紧绑缚住了,随着怀里的玉人儿的情绪一起起起落落。

  自从发现了聂清麟的秘密后,太傅便命令阮公公调来了陈年的宫规记录,详细地翻阅了记录的丽嫔的那一卷。

  一个早不受宠的妃嫔,连母带子在宫中的十余年也只不过是薄薄的两页罢了!

  大魏成光六年,丽才人产龙凤胎,皇子为兄,公主为妹,升为丽嫔。

  大魏成光九年,丽嫔照顾幼失职,致十四皇子落水,昏迷不醒,丽嫔被魏明帝当面斥责,罚跪广恩宫,幸而皇子福泽庇佑,醒转无事,然丽嫔所出公主身患恶疾,几日后暴毙,恐瘟疫祸及宫中,连夜移出宫门。

  夭折之公主时年不满三岁,小名果儿,因夭折时年纪尚幼,未有大名及封号……

  这寥寥数行,便是大魏的正史中关于那位“夭折”的公主所有的记录了。

  卫冷侯只看到这里,便明白其中的缘故了,恐怕那个落水的十四皇子当时便是咽气了。那个丽嫔唯恐失了这以后在宫中立足的依靠,又遭皇帝失子的埋怨怨恨,便咬牙铤而走险,用自己的女儿充了那早亡的儿子,指望着相似的双生子助她度过这一劫,能有朝一日重获圣眷,再产一子。

  卫冷侯看到这时,冷笑了一下。幸好那个丽嫔以后使劲浑身解数也未能再次得皇上垂幸受孕,不然她若是再产下一子的话,这种胆大包天,野心勃勃的女人怎么会留下个假皇子真公主的把柄授人口实?

  他的小龙珠子恐怕是要跟她的短命哥哥一般,早早就香消玉殒了……

  不是他卫冷侯把人心想得太恶,只是在宫里争抢皇宠到了不择手段地步的女人,最后会变得多么可怕,恐怕连她自己都想象不到。

  那个丽妃,死了倒也干净……

  卫冷侯发现,自己越是了解这个怀里的玉人儿,越是垂惜怜悯。只觉得这得需要多少的机缘巧合,才能孕育出与肮脏污浊的魏宫迥然不同的一颗明珠。

  原来以为她是皇子时,觉得自己给她的恩宠已经是网开一面,大有些施舍之意。

  现在却是觉得就算把这人捧着心尖儿,含在口中也嫌着不够。这是被世人皆遗忘的女子,却是他卫冷侯一人的果儿。卫冷侯甚至觉得自己认识怀里的小小果儿实在是太晚了,让她无依无靠地在宫里受了那么多的苦楚。

  这一夜,卫侯竟又是一夜无眠,脑子里不是南疆北海,也不是杀伐决断,眼里映着的,便是满心牵挂的,只恨不得将这龙珠吞入腹中,才叫人安心。

  今年少年天子的寿宴是宫中的头等大事。

  在那许多年前,阮公公还是个不得势的小太监时,看着大太监们一个个趾高气昂,尤其是操办宴会时那种挥金如土的气势,真是羡慕得不得了。

  现在虽然已经升格成皇宫里的大总管,但今非昔比,他这头牌大太监再不复先辈们的权势气派。

  这皇宫也没了先帝在时的排场和热闹。嫔妃和皇子们或关或降,一个个活得提心吊胆。

  主子们满脸晦气,底下侍候的宫女太监们又怎么高兴得起来,走起路来都是蔫蔫的,没个主心骨。偌大的一个皇宫再没了往日的喧嚣热闹,除了年节的时候做一做场面上的样子,大部分时间,各个宫苑冷清寂寥得像是深山老林的山神庙。

  这次阮公公接了太傅的口谕,要好好的操办小皇帝的十六岁生辰,心里自然是喜不自胜。

  要知道上次燕子湖官道遇险后,就连他这大内第一的总管都是不能常常见得着皇上了。他原是疑心皇上失了宠,被太傅囚禁在了寝宫中,但今儿这么一看,倒是不像啊!要知道就安西大捷之前,太傅的寿辰到了时,各个府衙都是提点了精神,以为这阿谀巴结的机会到了。

  可是他老人家却以各地贡银没有及时缴纳,国库空虚,无心铺张为由,硬生生地给取消了,连一桌酒席都没有摆上。

  从那以后,满京城的王侯上至耄耋之年下到周岁小子,吓得是没有一个敢摆寿宴、喜宴的,各个都作忧国忧民的愁思状,生怕自己见识太低没有向那太傅大人看齐。

  可是如今小皇帝的十六岁生辰,太傅却是亲自派人给户部送去了手信,调拨了专门的银两操办。那手信上也没有写具体的钱数,就是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尽大魏之国力,务求圣上之欢颜!

  户部的主事大臣看着这句,直了一会眼儿后,召集幕僚开了足足一个时辰的讨论会,主旨便是:太傅大人的妖风是准备刮向何处?

  为何给皇帝的寿宴办得如此隆重?是不是想要刻意营造出,新帝乃是只知骄奢淫逸的昏君的假象?若是这样,又该怎么个骄奢淫逸法,才能跟忧天下之忧的太傅大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户部愁白了不少根头发,可是阮公公却是心里门儿清!

  大人们多虑了,在他看来,太傅的那一句,真真是跟烽火戏诸侯、千里红尘运荔枝乃是一脉相承!都是宠爱美人昏了头,恨不得能把这天下的新鲜好处尽装在一个盘子里,呈在那心尖儿的面前。

  没有那些个的大臣的顾忌,太傅亲口交代下来的事,他阮公公自然要办得完美无缺,方显出自己的本事,同时也能好好过过这大内大总管的瘾头。

  阮公公挑了些精明伶俐的小太监,指派他们采办宫里需用的一应事物。

  接下来的时日里,宫里鸡飞狗跳,宫女太监们被春风得意的阮公公指派得团团转,先是各个宫室大清扫,一尘不染自不必说,就连御花园中的布景石子都是挪了又挪,石子之间一定要摆放得恰到好处,符合阮公公提出的意境,再把各个宫室旧器物调换成新的,多少恢复了些先帝时的奢华气象。

  皇帝没有子嗣,按照魏朝惯例,参加上朝的大臣家的嫡长子都要入宫献礼,代表各种的府宅为皇帝庆寿。

  宫中这次大办,还有太傅给户部的手信,朝臣们也都有耳闻。

  和户部一样,朝臣们和太傅的真实想法是南辕北辙,以为太傅就是摆出个忠君的态度给普天之下瞧上一瞧。同时也是考量群臣忠心之意,这次寿宴分明就是场选边儿站队的生死抉择啊,要是识趣的,当然是要和那个已经成年,马上就要被废的傀儡皇帝划清界线。

  所以,除了像吴阁老几个真正的忠心老臣,其他朝臣对这次献礼都不以为然。

  皇帝大寿前一日,嫡长子们双手捧着雕金描凤的礼盒鱼贯进了皇宫,来到宣和殿,太监们将礼盒接过放到殿中桌案上并挂上名牌。

  太傅这日在御书房看了半天的折子,正踏出门来准备透口气,看见那些个世子进宫献礼,便也顺便踏入殿中瞧一瞧。可走到摆放礼盒的桌前看了几眼,太傅刚才还好好的俊脸已经是阴云密布。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金桃、玉雕那些俗物就不说了,满眼望过去,竟是没一个出挑的!

  古语云:“水至清则无鱼。”这更是身居上位者经营群臣诸子之道。

  虽然太傅上位之初,惩处了一批贪官,但是毕竟还是要笼络人心,稳定局势后,那些个几代为官的世家毕竟还是盘根错节,不宜全盘撼动。

  可是如今为圣上献礼,这些沟满壕平的富户倒是个个装起寒酸来,倒是让他起了抄拿几户肥水的心思来!

  太傅的好心情消失无踪,当着几个送礼进来没有离去的世家子弟的面儿,顺手拿起个玉如意朝着桌角磕了过去。

  玉质粗糙的如意立刻断成了几截,散碎了一地的渣滓。

  “阮公公……莫不是殿里的小太监不规矩,偷偷换了各府公子们的贺礼?”太傅阴测测地问道。

  阮公公吓得一缩脖子,抖落了这几日的春风:“回太傅的话,就是给小奴才们吃了三斤豹胆也不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勾当来啊!”

  太傅冷哼一声:“若不是偷换了,怎么会有这等寒酸的玩意儿摆在这!捡个箱子将这桌上的破落物件都收一收,别到了圣上的正日子碍了龙眼!”

  说完,甩身走了出去,留下惊骇莫名的几个公子面面相觑。

  太傅对朝臣怠慢皇帝寿辰极其不满的消息迅速传了出去。

  朝臣们互相询问,都有些摸不透太傅大人的圣心。

  有那心思玲珑的又恍然大悟,太傅寿宴碍着清誉,不宜操办;可皇上的寿宴便是顺理成章,这些个呈上的东西都是要封进宫里的私库的,倒是岂不都是太傅大人的囊中之物!

  给皇上献礼便是给太傅献礼!

  朝臣们都是雷厉风行的主儿,立即行动,重新置备礼物。一时间,京城里采办海外奇巧玩意儿的铺子人满为患,平时有价无市的镇店之宝很快就脱销了。

  字画古玩一类的高雅之物更是千金难求。

  聂清麟并不知太傅的一时心血来潮已经弄得满京城的王公们鸡飞狗跳。

  到了寿宴那日,聂清麟竖起发冠,首先去太庙祭祖,然后回宫接受群臣的三叩九拜。

  礼毕后,便是宣读太傅亲写的庆皇帝成人的贺文。

  聂清麟端坐在龙椅上,听着贺文心里感慨:到底是三甲状元郎的底子,引经据典,文采飞扬,愣是将一片篇形式的贺文写得是声情并茂,让她这做皇帝的听了都想眼角垂泪,抱住这大魏第一等贤臣感慨下这一路成长的艰辛不易!

  她端坐在珠帘的后面,微微扫了一眼殿前的太傅大人,与一身华服盛装的她一样,太傅大人也是隆重地盛装一番。

  新制的朝服显得仙人般的太傅肩宽腰细,站在殿前,那挺拔的身姿让人为之侧目,浓黑的头发整齐的顶着高高的侯冠,剑眉之下的凤眼带着少有的笑意。

  这般模样要是被宫中久旷的妃嫔们瞧见了,只怕是早就忘记了他是个索命的阎王,又痴迷在太傅的俊颜之下了。

  到了进献贺礼的环节,因为贺礼早就在大典之前奉上,只需要宣读呈给皇上展示即可。

  说实话,聂清麟身为皇子多年,却是头一遭收到这般多的贺礼。各个都是精巧别致……但是却是怎么看,都不像是给自己的贺礼……

  比如这金缕玉珠的外袍,那尺寸真是略大了些,得是太傅那样的英伟高大的男子才能挑得起来;还有那把足有七十石的斗月战弓,展示礼物的三个小太监累得腮帮子直晃都没打开,更何况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了……

  宣礼的太监并没有将所有的礼物呈上,有些个被献礼的大臣事先关照过,不宜宣读,只需要把礼盒和名牌偷偷呈给皇上过过眼儿即可,比如……这套鸳鸯八戏盒。

  当小太监先把礼盒呈给太傅时,太傅那不知什么时候有些微沉的眼突然一亮,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太监又转到了帘子后,呈给皇上赏玩。

  聂清麟往打开的盒子里瞧了瞧,却是没有敲出什么出奇的地方,就是几个大小不同,暖玉打磨的圆润的玉柱罢了,还有几个呈糖葫芦状,几颗白玉球被串在了一处……聂清麟看得一头雾水,直到看到一根雕琢得甚是逼真的,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小脸螣得绯红了一片,偷抬眼一看,那个不正经的太傅正隔着帘子朝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着。

  小太监便还不知死活地添油加醋:“皇上,这是兵部尚大人呈上来的,他交代小的,这盒子里的东西都是用罕见的暖玉制成,贴着人的皮肤便是暖暖的,若是不知如何使用,可以翻阅盒子附带的画册子,再与妃嫔娘娘把玩,花样儿甚多……”

  这小太监挤眉弄眼的德行也甚是可恶,倒好似他这个腌货知道内里的妙处一般!

  聂清麟心知这其实是尚凝轩大人呈给太傅的一番心意,真是位好贤臣,连着呈上两位亲妹不算,如今又了这套花样上来……

  想那太傅误会自己是少年时的情景,想必是个男女不忌的,那个尚凝轩年纪是大了些,那模样倒也是不错,怎的不剃了胡子,亲自洗脱干净去太傅的榻上伺候枕席呢?

  凭着这般巴结逢迎的心思一定能睡出个好前程!

  脸上红潮未褪时,太监又呈上一份贺礼,只是这份贺礼甚是奇特,非金非银,只是用麦秆软木雕琢的一个小盒子。

  打开盒盖,绿莹莹的草地上有两个小儿正在攀爬一株参天大树,小太监拧了下盒子下面的机关,那两小儿居然是一动一动的,一个正在往上爬,另一个却在树下一动一动地提着裤子。

  这个盒子略显寒酸,本来阮公公是要清走了,但是后来发现里面的机关甚是有趣,估计天子年少应该是喜欢这类的奇巧玩意,便保留了下来。

  这充满童趣的场景倒是触动了聂清麟心里的一根轻弦,怎么这么熟悉,似乎她以前曾经见过这一幕……


  ☆、第40章 四十


  聂清麟看了眼礼盒上的名牌,上面写着“刑部主司马之子——葛清远。还未待她捕住记忆里的痕迹,小太监已经准备将小礼盒收起了。

  “这个怪有意思的,且送到朕的寝宫吧。”聂清麟笑着吩咐道,接下来的礼物,没有甚么稀奇,便是过过眼走一走过场。最后呈现的,是太傅的贺礼。

  卫侯向圣上的献礼当然不会是金银俗物,而是一副卷轴,也不知出自哪朝的大家手笔。

  待到两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展开,画上的一位美女便呈现在眼前。

  画中的女子立在红梅之下,正伸手去摇晃梅枝上的白猫儿,女子虽是侧立,但是峨眉晕染,肤若凝脂,恬然的神色跃然纸上,,整幅画作设色高雅,发丝簪花细节刻画也是入木三分。

  画中的美人与自己平日揽镜自造的样子颇为相似,显然临摹的便是自己,聂清麟心里一惊,心道太傅是带哪个画师见过女装的自己?

  定睛一看落款,却是太傅的姓名印章。

  聂清麟真想仰天长叹:太傅大人太抠门了!居然一分银子都没出,只是自己关上房门节俭地画了幅肖像画便算是贺礼了。

  不过,卫冷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文思敏捷,屠刀锋利,权术玩弄于鼓掌间,现在才发现这丹青笔墨竟也毫不逊色,工笔仕女图最考验画笔的细腻,也不知这日理万机的太傅是浪费了多少时间描摹出了这幅画。

  在自己打量画卷时,她能敏锐地感觉到珠帘的那边投来的炯炯目光。聂清麟朝着望过来的太傅大人淡淡一笑,算是对太傅心思的答谢,这嫣然一笑过后,那投来的目光更是炙热了。

  待到开宴时,太傅本来是要转到珠帘后与皇上一起共饮的,可就在这时,有个侍卫行色匆匆地过来附耳几句后,太傅便起身离开了大殿,太傅一走,殿堂里的气氛顿时活络了不少,乐坊的丝管奏响,几十名舞女开始了曼妙的歌舞。大家都开始沉浸在歌舞声乐之中。

  可是聂清麟身在高台上,明显感到,在诸位世子公子中,有一个人的目光不时地移向自己这里。

  顺着目光寻了过去,只见是位看起来颇为年轻英挺的男子,身着一件青色的锦袍,浓眉朗目甚是英俊,聂清麟看他并不是以前见到的皇亲贵胄,也不知他是哪个府上的公子,放着好好的歌舞美姬不看,却是一味地看向自己这里。

  与群臣共饮了几杯后,皇帝“不胜酒力”,便早早离开了大殿。

  她所住的寝宫自从遭遇了蛇袭后,便经过了一番改造,宫殿的周围挖了一圈水渠,里面注满了雄黄水,避免有毒虫再来侵扰。

  可惜,最大的那条却是这小水渠难以抵挡的……聂清麟略带遗憾地想到。

  进了寝宫,一眼便看到,那个小儿爬树的锦盒正摆放在寝宫的书架之上。聂清麟闲来无事,便抱着锦盒靠躺在软榻上把玩了起来。

  调弄好了机关后,那小儿又开始爬树了,

  聂清麟入神地看着这两个泥捏的小人儿,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记得八岁那年的夏天,父皇去行宫避暑。

  当时父皇猎艳的触角甚远,居然迷上了臣下的妻室。为了掩人耳目,堂而皇之地宣布与臣子同乐,带上了礼部、刑部等几位当朝一品的朝臣,连同他们的家眷一起去了行宫。

  然后近水楼台,寻个机会便将那当时刑部侍郎葛大人的娇妻白氏约到行宫的花园假山处,行那奸宿良家的荒淫之事。

  不过那位葛大人倒是个心如浩海的良臣,绿帽子如同铜钟那般大了,居然顶着绿冠若无其事,对上忠心侍君,对内待出墙的娇妻如故。待先皇的新鲜劲儿过去了,葛大人依然仕途光明,就连这次太傅政变之后,葛家也是屹立不倒,依然在朝为官,官至刑部主司马。

  当然,父皇的这些英伟之事,她也是渐大了才知,那时她无什么同岁的良伴,无意中与那白氏十岁的稚子结识,那位小哥儿颇为淘气,玩乐的花样甚多,自己那时经常背着母妃、嬷嬷与这小哥儿在花园子里爬树玩。

  起初因着自己畏高,有些不敢攀爬,那葛家的小哥儿居然脱下了裤子,准备朝着不肯往上爬的自己撒尿,吓得她几下就爬上树……

  这小盒子倒是将当日的情景演绎得颇为生动,令她不能不想起当日的情景。就是不知这位昔日的竹马好友送来这份礼物是何用意?要知道旁的大臣都是使出浑身解数,以讨好太傅为首选,他却偏偏做出这个来,就算她想起了这段童年之谊,手里没有实权的皇帝也不能提拔这位好友一二啊!

  聂清麟看着看着,心念微微一动,想起当初二人爬上树,摘杏儿的情景,伸手摘下那杏树上那颗最大的杏儿,搓开了泥球,里面居然隐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小楷写成的小诗:青杏满树惹馋涎,

  争高攀附茂枝间。

  人问高处何风景,

  寺远山高白水边。

  这小诗乍一看就是描写盒中童趣的诙谐之言,也谈不上如何的文采飞扬。可是聂清麟却突然想起当时与葛家小哥经常玩的拆字游戏,彼时自己虽然年幼,但是拆字解字速度极快,白白赢了小哥儿不少的琉璃球子。

  果然这么一拆解便发现了这藏头诗的密处,“青”与“争”便是“静”,而后两句的字头加在一起便是“待”。

  静待?聂清麟的神情一凛,突然觉得这手里的纸条有些烫手。她心里流转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莫非是太傅的试炼?

  可是转念一想,这番的蜿蜒曲折可不是太傅的作风。那便是这位葛大人公子的本意了。

  可是他要自己静待什么呢?葛大人如今也是年事已高,如果她没记错,自己在御书房里曾经看到,葛大人请愿回乡的帖子老早就呈给太傅大人了,只待有合适的人选接任,便要告老还乡了。他一个没有了父荫庇佑的,就算是个忠心大魏的少年英豪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

  聂清麟叹了口气,伸手将纸条伸入了香炉里,待纸条焚成了细细的灰,不留一丝痕迹……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太傅大人不畏雄黄,越过沟渠翩然而至。

  进屋时,见小皇帝礼服未脱便懒懒地躺在了软榻上,笑道:“今儿,圣上是寿星,怎么萎靡到了寝宫里,跟个懒猫儿似的?”

  “酒席上的吃食都有些油腻,朕吃了几口,便觉得嘴腻,与其在那龙椅上坐着受罪,还不如回来倒着安闲。”见太傅进来了,聂清麟才磨蹭着坐起来,太傅解开了外袍,也坐了上去,揽着龙珠的肩膀道:“那些都是制式的大席菜样,按照祖礼荤素汤水都是不能少的,本侯就知道懒猫儿嘴刁,早就命厨子另外整治了一桌,方才没吃东西,且陪着本侯再食用些。”

  说完,唤了单嬷嬷进屋,服侍着小皇帝换了随身的便装。

  这便装罗裙采用的是绯云轻纱做摆,淡粉的颜色衬着里面白色的薄缎衬裙,微微走动时,裙摆拖地、轻纱飞扬、亮缎微闪,真是犹如三月江南的桃花细水一路绵延开来。

  聂清麟却觉得穿得不大自在,这几日单嬷嬷天天的按摩揉搓,自己那原来微微隆起的胸部渐渐地长了许多,有时不去碰触也是微微发痛涨得厉害,而自己穿戴的肚兜剪裁也甚是刁钻,满满地兜上后,成了鼓囊囊的小山丘,原是一眼能望见肚皮,如今却偏要越过道山包儿,真是大大的不自在。而自己刚刚换上的罗裙,领口也是开得甚低,柔嫩的肌肤坦露出大片,连那粉色的胸兜都露了些许出来。

  可是太傅却甚是喜欢这裙子的式样,上下来回的打量一番,那眼儿便大大咧咧地黏在了那片素肌之上。

  “皇上最近倒是长肉不少,算是没有辜负了微臣的一番心意。”

  聂清麟脸颊微红,只当没听懂太傅话里的意思,款款坐到了桌旁。

  太监们端上来的菜式果然跟前殿的不大相似。

  主菜是一盘水晶鱼冻肉脯,嫩嫩的兔肉切丝,挂上桂鱼的清冻,入口即化肉质绵软。还有古法制成的烤山雀,肥嫩的山雀用鲜汁腌了入味后,裹上红色的塘泥,贴在炉膛的壁上微烤三个时辰,再起下撬开塘泥装盘,外焦里内,鲜味溢满唇齿,其他的几样菜式走的也是少而精的路线。

  太傅往皇帝的酒杯了倒满了酒液,说道:“这是御膳房在去年用新鲜的樱桃酿的米酒,昨日才开坛调味,味道酸甜,正好给圣上品尝。”

  说着将酒杯移到了龙珠的樱唇边。聂清麟为难地轻启红唇微微嘬了一口,那酒的味道果然清香得很,没有半点辛辣的味道。

  卫爱卿虽然喊着饿,自己却不急着吃,反而是往圣上的樱桃玉口中拼命地布菜。

  聂清麟好不容易吞咽下臣下的心意,便忙不迭接过茶盏漱了口,说道:“太傅慢用,朕实在是吃不消了。”

  太傅微微扬着剑眉,凤眼含笑道:“菜吃不下了,酒还是要多饮些的,陛下既然已经成年,总是不能如小儿一般只饮些糖水吧!”

  龙珠微微苦笑,与这位大人几次饮酒的经历都是不大愉快,如今自己乖乖地被这妖蛟按在利爪之下,一言一行都是谨小慎微,若是喝多了却不知会说出些什么要命的来,却是拼命的摇头也不肯多饮。

  太傅薄唇轻启,不怀好意地将杯中之酒倒入口中,突然俯身附向了聂清麟,含住柔嫩的唇瓣,将口里的酒液哺入圣上的檀口中。

  龙珠子一晃神,皓齿轻启,只感觉在一股酸甜的酒液里游来一尾小蛇,在自己的口内翻江倒海肆意舔刷。

  来不及哺入进去的红色酒液顺着嘴角一路欢畅地滑落到了前胸,染得素肌湿亮一片,肚兜也被打湿,将那淡粉的颜色染成糜烂的深红……

  她被太傅娴熟的口技吻得有些发晕,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被太傅轻轻一带,就从桌边,一路滚落进了龙榻之上……


  ☆、第41章 四十一


  这樱桃酒,虽然喝起来味道甘醇,但毕竟是后劲十足。只一会的功夫,聂清麟就觉得浑身绵软无力,只能瘫软在榻上,勉强地支起玉手抵住了太傅胸膛,却感到手下那片硬实的肌肤滚烫得也如同喝了浓烈老酒一般。

  太傅低下头来,去打量身下这躺着的曼妙可人,就如同美酒浸好的蜜果一般,光是一眼望过去便是让人馋涎欲滴,这么一想蠢蠢欲动的腹下又是不大安稳了,蛰伏了数月的欲念真是恨不得一口吞掉这身下的。

  自从着了这龙珠子的道儿,居然也沾染了这小人儿嘴刁的恶习,家里的那些个侍妾平时看看就好,却是连碰都不想碰一下,家里的五夫人入府了这么久,始终都没有进过她的屋子,熬饿得这么久,唯一对自己胃口的却是个只能看却是不能吃的!

  看着小龙珠子醉眼迷蒙的样子儿,太傅心道:“也不知那‘果儿’的小名儿是谁起的,倒还真是应了这名儿,是个不解情滋味的青涩果子。

  既然自己挨着饿,怎能白白受罪,放着这小女子一味地无知自在?

  想到这儿,便放下幔帘遮住那位衣衫不整的万金之躯,再唤屋外候着的阮公公取来那新得的鸳鸯八戏盒。单取了里面的册子,再进了帷幔,展开画册与圣上一同赏玩。

  聂清麟被太傅揽在怀里,侧着头,眯着眼儿去看那打开的画册,脸腾得一下,顿时成了熟透了的果子。

  画这册子的画师笔力了得,与太傅有得一拼!

  画内的人物不管半脱半就的,还是寸缕不着的,都是那么惟妙惟肖,那些艳情杂书里,帷幔之后床板咿呀作响的秘事,突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立体地呈现在了眼前。

  要说刚刚芳龄十六,不好奇这闺中的隐事,那都是假的,可本该一人偷偷欣赏的东西,却偏偏是被个伟岸的男子正大光明地捧着呈在了眼前,看见的是能把人眼烫热的香艳,呼吸间都能嗅到身后男子那身上所独有的麝香之味,偏偏那大掌还指指点点,引导着圣上去看那曼妙肉体的细处,只觉得热气在耳旁轻轻地喷涌着……

  太傅也是起了坏心,故意逗弄这怀里的小果儿,正待要亲亲这小人儿,问她这册子好不好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臂沾上了些许的湿气。太傅微皱眉头低头一看……

  大魏的新皇成人之礼这天,看着这“鸳鸯八戏”的册子居然就……落了红……

  那小巧的鼻子正不挺地往外滴着殷红的鲜血……

  也怪不得聂清麟没把持住这点子龙血。

  这几日的膳食甚有营养。韦神医为了达到七个月就见效的神速,还特意牵来了一头他用药草喂大的母羊,每日清晨都必定挤上一盏热腾腾、浓滚滚的羊乳让皇上饮用。

  今儿又饮了些果酒,几重燥热加到了一处,那本下流以极的画册变成了捻子,一下子勾出了些火气,全化成一腔热血喷洒了出去。

  这一鼻管子的龙血,一下让整个寝宫鸡飞狗跳。韦神医正在偏殿里美滋滋地饮着酒,也手忙脚乱地赶了过来。

  进了内殿时,只见幔帘重重,一只素手附着轻纱露了出来。

  把完了脉,韦神医心道奇怪,前几日还显示体寒的脉象,今日怎的燥热得不得了?

  待要问坐在一旁,一直阴沉着脸的太傅,究竟是与这帐内的女子做了什么时,太傅却是不耐烦地眯起了眼。

  韦神医一缩脖子,只说是有些上了火,止住了血,调节下饮食即可,临走时,悬壶济世的医者之心到底是没忍住,嘱咐了句:“太傅大人看上去也有些肝火上涌,精血无处疏导,小的方才给小姐开的药,不妨太傅大人也跟着喝上一副……”

  聂清麟身子的娇弱倒是起了作用,这次“落红”的场面甚是吓人,起码生辰过后,太傅也觉得只看不吃甚是折磨,虽然也是日日相见,却不再似从前那样撩拨自己了。

  聂清麟能感觉到,现在太傅比以往更刻意地让自己与臣子们保持距离,平时除了规定的月初大朝拜外,她也甚少上朝,但是有些场合却是避无可避的,虽然春试早已经过去,但是今天的状元探花们的官职尚未敲定。

  太傅用人重在务实,所以这些早已高悬在皇榜上的学子们并不知道,还有最后一关在等待着他们。在进殿面圣时太傅宣布:诸位新科学子要在圣上面前在一炷香的时间写下针砭时弊的文章。

  聂清麟便又做了次摆设,百无聊赖地看着殿下的学子,这次她一下子就发现那个在生辰寿宴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英俊青年也在殿下奋笔疾书。

  不一会,这突如其来的殿试结束了。聂清麟跟随着太傅回到了书房,等着太傅大人审完卷子后和她一起用膳。

  皇榜发放时,聂清麟正在花溪村悠然度日,自然不知道这新一批的国之栋梁是何许人也。

  后来被太傅大人叫来,为他磨墨添水时,在书案上,她倒是看到了那新科才子们的名字。

  其中赫然在其列的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葛清远。

  按那名册原来的排序,葛清远原本是名列前茅,状元之才,可是不知为何被太傅大笔一挥圈到了最末尾。若是依着现在的顺序,那么等待这位竹马稚友的便只有外放边陲做了地方小吏的命运了。

  聂清麟暗自地摇头叹息,闲着没事,趁着太傅训斥大臣的时候,看了看刚刚收上的学子们才在大殿上计时写下的治国实务的文章。要是没有意外,太傅会根据这些分析现政国情的文章安排这及第学子们的官职了。

  抽出那考卷看了看,文章写得真是不错,可是笔力所及之处太过大气,胸中的文韬武略跃然于纸上……这样的才气,本应该会得到太傅大人的赏识,可是再加上他世家子弟的背景,却是被摒弃的致命所在了。

  聂清麟看那名单时,便玩味出了太傅的用意,凡是名列前茅者,皆是布衣寒士出身。凡是世家子弟者,皆没有排到前几名。

  卫冷侯是在准备给一个全新的朝代培育新血,朝代更迭时,难免会有那些被牺牲的,而这葛清远便是了,就算满腹的学识,可是他的出身注定是要没落在遥远的边陲……

  聂清麟轻轻地放回了考卷,想了又想,拿起一旁的朱笔又拿了张白纸,垫在考卷上练起字来。她写的也不是甚么诗词,就是胡乱地将那书案旁屏风上的铭文断章取义地抄下来几句:“云起风涌……走而送之……三人铄之……可有而为……”

  等到写完了,那红色的笔墨透过了薄纸印在了葛清远考卷上。聂清麟甚是满意,便娇声叫到:“太傅!来看朕练习的新字体……”

  接下来,正在转身走过来的太傅。眼见着这小儿扬着纸,兴冲冲向自己展示着刚刚学习的古体字,皇上那宽大的袖子避无可避地刮到了砚台上,“哐啷”一声全洒到了新收的考卷上。

  小皇帝也有些傻眼,忙不迭地叫阮公公来收拾书案,然后低着头灰溜溜地说:“太傅且忙着,朕有些倦了,要先回寝宫养神,神医说朕这几日不可妄动心神,也不能生气……”

  说完,也不待太傅大人的训斥,带着一袖子的朱砂红墨溜出了御书房。

  太傅瞪着那龙珠子闯了祸便急匆匆离去的身影,冷哼了一声。

  走到书案前,看了看毁了大半的卷子,皱眉吩咐道:“时候也不早了,没时间让他们默背着再写一份,阮公公,把卷子发回去,去叫那些在殿门口候着的学子们再誊抄一份,就半炷香的时间,然后收卷。”

  这些新科学子们本以为公公是出来宣布名次的,却不曾想还要再抄写一份,有心发牢骚的,看看那洒的是朱砂的墨迹,就乖乖地把不满吞咽了回去,只能勉强辨析着字迹,凭借着记忆快速誊写。

  葛清远也拿到了自己的卷子,还好,他的只是印上了些字迹而已,可是……这字迹却是有些刻意地扭动,倒似一个熟悉的幼童笔迹……

  信念一动间,他便去拆解那字头,很快组出了“运河”二字……

  学子们的考卷很快就收了上来,太傅拿起考卷挨个看了看,其中一篇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篇文章没有去写什么大部分学子提到的北海南疆,而是针对京城外的运河展开了一篇整治河道的论述。虽然显得不够大气,但是意见却是十分中肯,提出了用竹皮编席固住堤土,种植青木,行经浅滩竹筏代替深船等中肯的建议。

  这样的文章虽然是少了文蹈武略,却都是关乎大魏国计民生的实事。太傅又去看文下的署名,上面写道:葛清远。

  居然是他?

  太傅有些诧异。这个葛家原本是朝中望族,到了老葛大人这一代,为官倒是清廉,就是那位葛大人把仕途看得有些太重,当初他的娇妻与先皇通奸的事情,满京城都知道,他居然能若无其事地位列在朝臣的中间,绿云罩顶而岿然不动。

  这样的男人要么是成大事的,要么是窝囊透顶的。

  依着这位大人这几年的循规蹈矩来看,只能是窝囊到了极点。不过……没想到这个世家出来的公子居然目光平实,一副夯实肯干的做派……

  那天殿考后,榜单便发了下来,几位布衣出身的学子都分封到了称心的官职,而大部分世家子弟外放到京城外为官,那些个穷乡僻壤真是让人心生绝望。

  只有那位葛家的公子,虽然没有出京,去的却是工部,也是个没有甚么油水前程的衙门。弄得葛公子的至交好友们不知是该恭喜,还是该安慰。

  不过葛清远倒是一副从容镇定的样子,看起来对这道圣谕很是满意。


  ☆、第42章 四十二


  立在殿旁的阮公公将这些青年们的反应逐一记下,呈报太傅大人。太傅大人听后敲了敲桌子,便命阮公公退下了。

  皇榜公布的结果,在京城引起不不小的波澜,因为太傅此举,必定是给世家的承袭带来致命的一击。别说子承父业了,就是保持家宅的繁荣也是朝不保夕的难事了。

  那几个世家的人心惶惶自不必说。太傅最操心的其实还是南疆王易主的事情。

  他的密探是在公主被抓的三日后才打探到了南疆的内幕,并把消息送往京城。太傅不知公主是用何手段传递消息的,但看来效率颇高,同时探子的话也证明了公主那日所言非虚。

  卫冷侯在想,乞珂公主这一步棋子倒是堪堪拿来一用,但是那个女人太过桀骜不驯,这是他所厌恶的,因为变数太大!所以,自从擒了那南疆的公主,太傅便把她囚在了北山的行宫。

  虽说是失去了自由,但也算是以礼相待。晾了乞珂公主多日后,太傅大人好似终于想起来召见公主了。

  在北山行宫的大厅里,乞珂公主被请了上来。

  因为怕这妖女藏毒,公主的衣服已经换成为魏朝的服饰,那些个镯子首饰也被一一除清。

  乞珂公主落到这样的地步倒是也变得随遇而安,坦然接受,来到了大厅一脸笑意地向太傅施了施礼:“乞珂拜见太傅大人。”

  太傅坐在主位上正在摆着棋盘,修长的手指捻着一颗白玉琢磨成的棋子慢慢地放在了棋盘上,他今日难得一身白色的宽袖便装,搭配上嵌着明珠的头冠,束带从头顶一路斜垂下来,剑眉凤目,真好似风度翩翩,气质冷静的儒雅书生一般。

  可惜那宽大衣袍也掩藏不住的健硕身体出卖了这文质彬彬背后的隐藏的力量……

  记得初时见这太傅,虽然她表面对这男人笑得风情万种,但心里其实还是微微鄙夷这中原男子的,看他那斯斯文文的样子,左右不过是个会玩弄心机的狡猾男人,还不是一包迷药就能撂倒的软脚虾!

  但是现在,脖子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着乞珂:面前的这个仙人一般优雅的男人究竟会变得多么可怕。可是……正是这样文武双全的男人才是配得上堂堂南疆之王最引以为傲的女儿!

  乞珂这几日闲来无事,倒是一遍又一遍地设想着自己再与卫冷侯的情景,可是真的见了,才发现男人比自己脑海里的样貌又俊美了不少,太傅一抬头便看见了乞珂公主看着自己的热切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他见得实在是太多了,倒也是没什么意外的,便淡淡地说:“公主太客气了,只是您的忠仆不在,又不方便坐大魏的椅子,若是不嫌弃,您就席地而坐吧。”

  乞珂却是畅快地笑道:“以前是乞珂太过矫情了,既然是来了大魏,自然要遵从大魏的习俗。”说完便落落大方地坐到了一旁的一把圈椅上。

  “南疆已经变天了,需要公主您回去力挽狂澜,算一算,公主在大魏逗留的时间不短了,本侯也实在不宜挽留贵客,公主准备去往何处,还请明示,待得本侯命人备好车马,送广佛公主一程。”太傅继续摆着棋盘,嘴里却下了逐客令。

  乞珂公主如今也算是领教了太傅的秉性了,心知他是吃软不吃硬,毫不迟疑地说道:“乞珂如今已经算是无家可归,也没有那力挽狂澜,拯救父王的力量,乞珂打心眼儿里佩服太傅您,愿意听太傅差遣,若是太傅不愿意淌南疆的浑水,那么乞珂愿意留下,服侍在太傅的左右,一效犬马之劳!”

  “大魏国力困顿,奉行节俭,本侯不养闲人,就算是犬马也都是有本事的,不知公主有何能打动人心的本事?”

  男人倨傲的话语并没有让乞珂恼火,她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卫侯的身旁,姿态优雅地慢慢跪下,双手轻抚着卫冷侯的膝盖道:“我的本事,需要太傅肯垂怜亲自检验……”

  公主那话里的意思,卫冷侯听得明白,南疆的豪放女子倒是少了中原女子的羞怯婉转,夹裹着浓浓爱意,滚烫的话语就这么毫不掩饰地说了出来。

  可惜太傅从来不是个怜香惜玉的,若是以前,乞珂这等腿长腰细的明艳女子还真是符合了他的口味,像这种主动示好自动上门的女子,弄到床上彻底征服了她的身心倒也省事了。

  偏偏定国侯大人最近茹素,虽然以前过的是恣意惯了的日子,收敛了段时间后,便如开悟的老僧一般,渐入佳境,只差吸上一口仙气,便得道升天了。既是要成仙的,乞珂这样庸艳的自然就看不上眼儿了。

  太傅任着公主摩挲着自己的膝盖,却是冷笑道:“原来公主是打算以色事人,看来是本侯高看您了,只可惜本侯的府上不缺自荐枕席的妾室,就不委屈公主殿下了。”

  乞珂的笑意凝在脸上,慢慢地重新跪下,双手贴地道:“太傅是英豪,自然不能看上只有美色的女子,乞珂愿意助太傅一臂之力,征讨南疆,永解太傅南疆的后顾之忧。”

  卫冷侯半响没有说话,他冷漠地看着蛰伏在地的公主。慢慢地说:“本侯也愿意给公主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就像公主所言,本侯对南疆兴趣不大,若是能边境和睦,却是美事一桩,可是只是机会只有一次……若是公主打着旁的心思,那么南疆之地必成一片火海地狱!”

  乞珂听着太傅的话语,莫名打了个冷战,她知道这个让倨傲的男人说到便能做到……

  大魏的册封大典,如期举行。

  一众朝廷新血,国之栋梁穿上崭新的朝服,束着朝冠面圣谢礼。阮公公举着名册,一次叫出这些新出炉的朝臣们出来扣头施礼谢恩。

  聂清麟懒懒地坐龙椅上,心里想的却是也不知那葛清远是否参透了她在书房时故意留下的玄机。其实她也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对这童年的稚友动了些许恻隐之心。可是就算那葛清远参透了玄机,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写出一篇整治运河的文章来,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若不是个真洞察民情,涉猎广泛的才子,也很难写出一篇能打动妖蛟大人的佳作出来。

  就在这时,阮公公喊道:“工部左侍郎——葛清远出列!”

  聂清麟顿时好奇地微睁大眼儿,心里有些隐隐的惊诧呢!抬眼往下一望,只见一位高大英挺的年青缓步走出队列,依着礼节行叩拜之礼,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臣葛清远,受领皇恩浩荡,谢吾皇万岁万万岁!谢太傅大人千岁千千岁!”

  当他谢恩起身时,聂清麟已经认出,这青年正是寿宴时,在席上不住地望向自己的男子。不同于太傅那惊冠六宫,俊美得与人自动拉开距离的高高在上,这个葛清远是浓眉大眼,很有男子气概的伟岸。

  自幼时那一夏后,与这位稚友已经一别数年,没想到,当初那个淘气得没边儿的小哥儿,居然长成了如此成熟稳健的男子。

  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还没容她想明白,突然身前传来了声低沉的咳嗽声,聂清麟转回神儿一看,太傅正斜坐在蛟龙椅上,凤眼冷冷地瞪着她。清麟连忙收回微微前倾的身子,继续把脖子收回到大衣领里,继续做个不问世事的好皇帝。

  册封大典甚是冗长,出了新册封的大魏顶梁们,还有一位南疆公主。

  这位公主也不知这几日在大魏经历了什么,一改初次上朝时的倨傲,与太傅对答时语气谦卑得体。

  太傅大人看起来也很满意,亲自册封乞珂公主为“绥南圣使”,并赐金印,可代大魏天子收降南疆各个小国部落。

  聂清麟躲在衣领子里,琢磨着太傅在打着什么主意,但是南疆上方一定会妖风阵阵是毋庸置疑的。

  下了朝,太傅本走在皇帝的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到了皇帝的身旁,冷冷地斜瞪着她:“圣上的眼睛今儿一定是累着了,那么多的青年才俊,真是不够看啊!”

  小皇帝立刻瞪大了眼儿:“太傅说的是什么话,朕不过是想认一认脸罢了,总不能以后看见了却叫错臣子的姓名吧!说到好看,太傅才是最出挑的,朕看惯了卫爱卿的俊容,哪里还会觉得旁人好看啊?”

  可惜最近自己溜须的功力可能是退步了,太傅还是没有笑意,淡淡地说:“若是臣真赢得了圣心,怎么不见圣上与微臣主动亲近呢?”

  太傅也是在那日乞珂公主献媚不成后,突然想到这一点的。

  自负惯了的男人,是不会想到会有女人不愿主动亲近的。那日他回府上,却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先前误会小龙珠是男孩时,原以为是这小儿动情在先,可为何现在倒是成了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出逃的事情,姑且算作是内有隐情,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他也大度地原谅了,可是回宫后每次逢迎自己时,虽然言语恭顺,却从来没有过主动亲近的时候,这便是大大不能原谅的罪过。

  本来心里就憋着琢磨了一宿的闷气,这没心肺的倒好,本来兴味阑珊的瘫软在龙椅里,待到那个什么葛清远的英俊青年出列时,只一副恨不得扑下去的样子,那个葛清远有甚么好的,不过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模样青涩难堪大任的样子,倒是把这深宫里没见识的看得直了眼儿。

  聂清麟觉得太傅大人今日的邪火起得角度甚是刁钻,有些摸不准火眼所在,便有些郁闷地拧起了衣角。跟在太傅大人的身后回了寝宫。

  进了寝宫,太傅一撩衣袍,杀气腾腾地坐在了榻上,再看孤零零立在门口的皇上,沉声说道:“还不快过来!”

  聂清麟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只听太傅薄唇微启说:“臣今日想皇上能主动施恩,舍下龙泽,亲近一下微臣。”

  大魏第四代玄孙听得有些傻眼,觉得连前朝的奸臣权相一并算上,卫冷侯大人绝对是天下第一等难伺候、兼不要脸透顶的佞臣贼子!

  可是腹内骂得万紫千红,这面上却是决不能露出半点,只小声说:“朕怕又流鼻血……”

  太傅也是要被这小滑头气晕了,拧着剑眉说道:“单嬷嬷那有上好的止血散,皇上就算是血流成河,撒上些也保管止住……皇上的意思是不愿亲近微臣吗?”

  聂清麟见太傅今儿这情形是不肯善罢甘休,只能除了头上的旒冕,便慢慢坐到了卫侯的怀中。若是平日,那男人早就一把拦住,再密密实实地亲将过来了。可今儿却如老僧入定一般,岿然不动。

  她咬了咬嘴唇,慢慢地将小脸移了过去,在太傅大人冷峻的脸上轻轻地印下一吻。

  太傅显然是不大满意,凤眼微眯道:“就是这样?微臣可是没感受到半点皇恩浩荡!”说完又冷哼了一声。

  聂清麟也是豁出去了,猛吸口气,再次将轻吻落到了薄唇之上……

  没成想定国侯还是不大满意,看着美人主动后,绯红的小脸,慢悠悠地说道:“请圣上将小舌伸进来,舍些香涎给微臣品尝。”

  大魏的先祖在上!来一道闪电劈死这个忤逆犯上的贼首吧!聂清麟只觉得血气上涌,脸儿又涨成了红红的小果子。

  “太傅……是要为难朕吗?”聂清麟眼泪汪汪地说道。

  可惜太傅今儿是铁了心不吃这套,冷着心肠说:“这么说,皇上是认为臣以前是这么着的为难了皇上?那该怎么办?将满朝的文武叫进来,控诉下微臣的罪状?”

  小龙珠也是豁出去了,务求一击即退这难缠的太傅大人,又慢慢地附过脸去,樱唇轻启,含住了那片薄唇,再伸出一截香舌启开了爱卿紧闭的牙关。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主动地亲近男人,那怯怯软软的一截入了温热的口中,便茫然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就是这青涩的反应便如同燎原的火星子,活活把个得道成仙的一路扯进了欲念的最深处。

  卫冷遥紧搂住怀里的,主动缠住了那似迷了路的香舌,娴熟而又饥渴地吞噬着妙人无穷的芳津。

  待得一吻后,卫冷侯看着那目光迷离,不停细喘的小脸,不由主地问道:“皇上爱着臣吗?”

  龙珠却是微微一愣,向来说惯了甜言蜜语地嘴,此时偏偏连半句骗人的都不肯说了:“朕没爱过人……不知什么是情爱……”

  太傅本来已经柔和的脸微微一僵,却是不能冲着怀里的发怒,他知道聂清麟说的是实话,可是正是实话却是却是最最伤人,他卫冷侯难得地沉醉其中,全情投入,换来的也只是懵懵懂懂的不识情滋味……

  不过……没关系,这小人儿从今以后只能是在他的怀中,男女之间所有的炽热情感,他都会毫不吝啬地逐一教授给她,到那时,这双明净的大眼中,便只能映着他卫冷侯的身影……

  想到这,男人却依然难以化解心里的淤积,只能用更灼热的吻去惩戒这搅乱一池春水的祸根。

  天渐暖,屋子里便有些呆不住了。前段时间因为皇帝的生辰,御花园也重新修整了一番,引入了许多名贵新培的花草,如今定住了根儿,各个都开得正好,聂清麟大把青葱的时间没有地方去消磨,只好在御花园里散一散心。

  抱着爱猫绒球,还没逛到一半,便看到了云妃从对面走了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心境改变的缘故,前段时间看起来还娇艳明媚的女子,如今却是迅速的萎靡苍老。因为内侍监减了供应,她身上穿了那件罗裙一看就是过水几次,脱了颜色的,黯淡得如她那张施了粗糙粉质的脸一般。

  她见到皇上,便远远地蹲身施礼。聂清麟本就与她无甚交情,便是问了声好,便径直地走了过去。自然没有发现,云妃在她身后恶毒的眼神。

  “不要脸的贱人!”待到皇上走远了,云妃狠狠地低语道。

  那次裁制宫灯,皇上被抓了脸后,太傅勃然大怒,不顾往日旧情降罪于自己,当时她只顾着妒恨妹妹,埋怨着情郎的薄情,却不曾细想过内里的原因。

  直到后来,在赏灯节那日,她心里郁郁难耐,便只带着个贴身的小太监在摸着黑,在御花园里闲逛,那太监后来去取宫灯,直留她一人独坐石凳,却不曾想撞见太傅拉着那小皇帝进了御花园。

  那时,他们在明处,自己躲在暗处,自然是借着那灯光看得清楚,太傅亲自拉着那小皇帝的手,态度亲昵得有些反常。

  她正暗自纳闷,便瞧见太傅拉着小皇帝入了先皇修建的暖阁。

  那一刻,她的脑子仿佛是被劈开了条缝,立刻醍醐灌顶一般,恍然大悟,太傅与那皇帝居然……如此说来,自己和妹妹为何各个挨了五十大板便说得过去了,那太傅的确是个有了新人忘旧人的,只是这次迷住了他的小狐媚子居然是个公的!

  卫冷侯的荒淫简直是不下与先皇,居然玩儿到了龙床上,与那个不知祖宗廉耻的小狐狸精也不知是胡混了多少时日了,再后来,太傅不知因何怒气冲冲地踹开门离开,那个小皇帝被宫女搀扶着有些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进一步地印证了她心里的猜测。

  也幸好她跑得快,没有被那主仆二人看到脸。

  从那以后,她不动声色,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太傅与皇上的一举一动,虽然这二人在人前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是女人一旦细腻起来,还是会发现蛛丝马迹。

  虽然不知道二人在寝宫里的情形,可是哪个贤臣会见天儿地往皇上的内室里钻?而那日皇上生辰时的情景,简直要妒红了她的眼,别人都当太傅是别有所图,但是她尚云初却是心如明镜,这便是在床上伺候得好了,得了宠的架势。想着原该享受这般恩宠的应是才色出众的自己,如今倒是白白便宜了个靠后门子的无耻小子,那心里的愤恨真真是把个好人都炙烤坏掉了。

  方才虽然是只看了几眼,那皇帝的容貌似乎又滋润丰盈了不少,还真像是他那短命的母妃,都是个天生的狐媚相,得了男人的滋润吸足了精元,便愈发地骚浪了起来……

  云妃不知自己的面目扭曲到恨等扭曲的地步,直吓得贴身的侍女春香小声地叫着娘娘。尚云初狠狠地想:她不是她那个在尚府里争宠不成的窝囊母亲,负了她的,对不起她的,她都要逐一的讨要回来!

  入了夜的宫中,愈发的寂寥。如今宫里到了夜中还灯火透亮的只有皇帝的寝宫。昔日入了夜,侍寝的妃子上了喜车,一路马脖铃直响一路摇到皇帝寝宫的盛景不在,各个宫苑都是一片死一般的寂寥。

  侍女春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悄悄地引着个男人进了云妃的宫苑之中。

  白日里还凋零得如同谢了的残花的女人,如今却是一派明艳的打扮,肚兜外单单只罩了薄薄的外衫,坐在了床上。

  “小的吴奎,叩见云妃娘娘。”云妃看着跪在堂下的精壮汉子,微微笑道:“吴郎又不是第一次入了本宫的宫门,为何还如此多礼,还不快快地过来。”

  那个侍卫打扮的男人闻听此言,带着一脸猥亵的笑意,只急匆匆地解开了裤子便扑向了先帝的妃子。

  春香立在帐外,只听见里面一阵的淫声浪语,那娘娘似乎比伺候先帝的时候还要畅快淋漓,便红着脸退将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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