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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皇后 正文 049 绝不原谅

作者:淡漠的紫色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971 KB · 上传时间:2014-04-21

正文 049 绝不原谅

  冷君柔和慧如四目相视,随即双双迎向门口,只见一高大的人影大步走进,正是古扬。

  两人于是又齐齐低头,俯身“,恭迎皇上圣安!”

  古扬停在冷君柔的身边,扶起她,“爱妃平身。”

  冷君柔抬头,看清楚他,那一如既往的温和面庞上,隐约透着一丝疲惫和担忧。稍作思付,冷君柔佯装体贴地试探,“皇上面色不是很好,没什么事吧?”

  古扬不语,带她到软榻坐下。

  “皇上昨晚说会过来,可最后并没出现,臣妾很是纳闷和担心,却又自知不能查探皇上的行踪,如今见到皇上,臣妾总算放心了。”冷君柔亲自为他倒茶。

  古扬接过后,随意喝了一口,然后放到一边,握住冷君柔的手,道歉出来,“对不起,让爱妃担心了,朕昨晚临时有事,本想着早点完成再过来,不料这一忙,便是天亮。”

  冷君柔摇头,浅笑,“皇上无需感到歉意,只要皇上没事,臣妾就放心。那皇上的急事,都处理好了吗?皇上眉头深锁,是否碰上一些棘手之事。”

  可惜,古扬再度守口如瓶。

  冷君柔暗自懊丧和失望,又沉吟了片刻,决定施行计划,“皇上,臣妾有件事想单独与皇上谈谈,不知可以不可以?”

  古扬眉头一挑,注视着她,继而,吩咐太监出去。

  慧如接到冷君柔的暗示,也暂且退下,临走前,不忘给冷君柔一个关切担忧的眼神,同时还飞速瞧了古扬一眼。

  偌大的室内,只剩冷君柔和古扬,冷君柔还是格外谨慎和深思,看到古扬用眼神指示她有话便说,终站起身,走到洗脸架那,将自己脸上的熏妆洗掉,让原本清丽脱俗的容颜展现在他的面前。

  古扬大大震惊,又听她一起还原过来的嗓音,整个人更是无比激动,“君柔?你真的是君柔?”

  冷君柔抿唇微笑,稍后笑容隐起,沉重道,“皇上,我欠你一声对不起,这声对不起,早就想跟你说,可惜没机会。我从没想过要杀害汐太妃,即便她误信谗言,将我娘的骨灰毁掉,我也没想过要她的命,当时伤痛欲绝的我,本欲一刻结果罪魁祸首冷若甄的性命,谁知却是误杀了汐太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说到最后,已想起当时情景的冷君柔忍不住热泪盈眶,不再仅是假装伤感,而是真情实意,为娘亲的魂飞魄散感到痛彻心扉,为汐太妃的枉死感到内疚难过,当然,还为冷若甄的奸诈阴险和毫无人性感到相当痛恨与愤慨。

  古扬也心潮起伏,澎湃不断,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冷君柔,这个自己唯一爱过的女人,尽管娘亲因她而死,自己也没怎样痛恨的女人。

  “当年在崖边,我走投无路,唯有选择跳崖,幸亏老天有眼,我命不该绝,这几年来我忍辱负重,为了就是报仇,我要冷睿渊一家,特别是冷若甄和上官燕血债血还!”冷君柔继续含恨怒斥。

  至于古扬,震撼过后,是浓浓的疼爱和怜惜,对于她坎柯的一生,早在她去庐州投靠自己时,自己便得知,曾经,自己誓言旦旦地答应她,会任她痛快宰害冷家的人,只可惜,在自己承诺尚未兑现之前,意外发生,她离自己而去,还一去便是三四年。

  如今,她总算回来了,依然怀着一颗报仇的心归来,为了报仇,再一次委身自己,奈何,现如今的自己再也无法像当年那样,可以坚定地许诺她。故而,当她如今提出要自己帮忙时,他回她的,只有愧疚和无奈。

  他的反应,冷君柔自是看到,迅速抹去泪水,急声询问,“皇上,你是否有何难言之隐?为什么你不能再帮我?你还在怨我害死汐太妃吗?你放心,只要我报了仇,让那些人血债血偿,你要我怎样都行,甚至一命填一命,我也毫无怨言。”

  古扬仍旧不语,摇了摇头。

  冷君柔则愈加焦急和困惑,情绪激昂,“正所谓君无戏言,皇上当年答应过我,只要我成为你的皇后,会帮我除掉冷睿渊一家,经历过这些事,我不敢奢望仍能获得皇上的爱,只希望,皇上能实现当年许下的承诺。”

  “我依然爱你。”古扬忍不住辩解。

  “还爱我?是吗?那先谢过皇上,然而,皇上是否懂得什么是爱?是否懂得爱的真谛?所以,皇上所谓的爱,君柔要不起,也不想要!”冷君柔继续装出一副悲凉状。

  “我懂,我当然懂,只是……我有苦衷,我暂时还不能动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到底是什么苦衷?请皇上告诉我,假如真的无能为力,那么,我认命,我认命,请皇上让我知个明白,好吗?好吗?”冷君柔趁势追问,不惜跪在他的面前,无限乞怜地仰望着他。

  古扬更是心疼不已,伸手去扶她。

  冷君柔动也不动,双膝仍稳稳跪在地上,继续用充满期盼和哀求的目光凝视着他,看到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心中大大失望和泄气,终于自个起身,走到衣柜那。

  古扬见状,连忙跟上,“君柔,你要做什么?你要……去哪?”

  “去哪?哪里来就哪里去,既然这儿再也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我得离开。”冷君柔平静地回了一句,开始收拾东西。

  古扬面色大变,一把拉住她,不顾她的挣扎,紧紧抓牢。

  冷君柔停止动作,数秒,低吼出来,“不错,我回来就是为了报仇,既然皇上帮不了我,我自己想办法。”

  “君柔……”

  “你放心,我不会怨你,或许你真的有苦衷,你是一国之君嘛,在你心目中,自然是江山重过一切。不过,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你能答应我,那就是,替我保密身份。我走后,你对外宣称我得了急病,至于北夏国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明白的。”冷君柔绝美的容颜,绽出一抹苦涩凄然的笑,再次挣脱开他的手。

  古扬继续眉头深锁,满腹愁苦地看着她,眼见她就要收拾完毕,终于,情感战胜理智,使得他毅然坦白出来,“好,我告诉你,我把我的苦衷都告诉你!”

  冷君柔忙碌的手,再一次僵住,许久,她才回头,回到他的身边,美目晶亮,直望他。

  古扬深吸一口气,再呼出,继而,娓娓道出,“还记得当年跟你一起去沪州找我的那两个神秘人士吗?其实,他们并非普通江湖人士,而是……南楚国人,男的叫易寒,是南楚国现任国君,女的是东岳国的太妃,他们俩,是母子关系。“

  这事,冷君柔早已知晓,但还是故作惊讶和震颤。

  古扬继续看着她,往下说出不为人知的惊天大秘密,“而我……非东岳目人,同样也是南楚人。”

  这次,冷君柔真正震住了,水眸大瞠,小嘴成了圆形。他……他也是南楚人?

  “我爹原本是南楚国的大将军,当年我还在娘亲肚里,正是两国交战时期,爹爹战败,随行的娘亲成了战俘,亲自挂帅的东岳国君古敖想方设法叫我爹投降归顺,我爹向来对南楚国君忠心耿耿,自是不肯,古敖忿然,不惜当着我爹的面向我娘施暴,报复我爹的不识好歹。”古扬语气开始转为悲愤和痛恨。

  冷君柔则继续目瞪口呆,由震惊变得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

  “后来,他杀死我爹,把我娘俘虏回东岳国,一是贪图我娘的美色,二是向南楚国示威。我娘遭受双重打击,几乎悲痛欲绝,考虑到我尚未出世,便咬紧牙关苟且偷生,为了保护我,还不惜买通太医,利用早产的借口说我是真正的龙子,我这才能安然活下去。“

  不,不会的,不可能这样的,冷君柔无法再沉默,连忙插了一句,“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都是易寒母子告诉你的吗?就凭他们的片面之词,你信了?”

  “不错,我当时也难以置信,我不信我的身世会如此不堪,不信我娘的命运会如此悲惨,可是,当易寒和容太妃拿出我娘的亲笔杂记时,我才不得不接受这个听起来很荒谬的真实。“愁云与悲情,已覆盖古扬整个脸庞,昔日温润不再,剩下的只有浓浓的悲伤、黯然,连那双清澈的眼眸也充满愤怒和暴戾,“原来,我娘的与世无争和泰然处之,都是极力装出来的,为了我爹的血脉能延续,她忍辱负重,臣服狗贼古教,担心我会报仇而招来杀身之祸,还将这些不堪的往事藏在心底,自个承受,若非易寒和容太妃,我可能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就这样认贼作父下去!”

  “不可能,假如真相真的这样,那容太妃当年为何不揭发?二十多年前她就已经潜来东岳国,和你娘都是后宫嫔妃,她不可能不认识你娘,不可能不知道你娘的事。还有三年前,我去沪州找你,她也跟着去,她必定会找你娘。”冷君柔早已经从冉妃口中得知易寒母子的诡计,因而还是不肯相信且无法接受这么荒谬的事。

  古扬却坚持,义愤填膺地辫析,“或许容太妃打一开始就怀有阴谋进宫,他们一开始就想好计划,将我当成后路,当年我还小,于是没说出此事,至于三年前,她正找过我娘。明白我娘为何忽然间赞同我进军京城吗?那是因为,我娘也终于想通,不能让我爹白白牺牲,她要趁此机会,令我亲手结果狗贼古敖的儿子,好为我爹报仇。”

  是吗?汐太妃真的是这样吗?不,记得自己当年离开沪州时,汐太妃握住自己的手,与自己辞别,那根本就是一个慈母的表现,绝无任何私欲和目的。所以,那根本就是南楚国一个阴谋,是易寒母子的阴谋!

  不过,自己要告诉古扬吗?他对自己的爱,无庸置疑,可如今,他情况大大不同,他思想已经改变,他是“南楚人”,是古煊的仇人,自己不能把知道的秘密告诉他,不能让他发现自己身上带有那张能决定东岳国成败的小册子。

  “古敖好大喜功,冷血无情,利用东岳国的强大四处侵略伤害别国,如今南楚目有难,我身为南楚子民,有义务为同胞们提供一个良好的条件。”古扬又道,依然满怀激昂。

  冷君柔暂停思付,顺势疑问,“东岳国最近民怨四起,还死了很多人,都是你们故意那样安排的?”

  古扬眸光一晃,不应答。

  冷君柔稍停顿,转向语重心长地劝解,“实不相瞒,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还是无法相信,不过,就算你说的是事实,你也不该这样。你扪心自问,除了你爹惨死,你和你娘,这些年来其实都过得挺好的,享受有皇子和后妃该有的荣誉。你爹的死,不能全怪先帝,有战争,就有伤亡,自古英雄战死沙场的不计其数,先帝给过你爹机会,是你爹不屑接受。另外,记得先帝的传位诏书吧,先帝原本想传位的人,是你。”

  可惜,古扬丝毫不为所动。

  冷君柔暗暗幽叹,便也不再争持于这个问题上,故意装作问别的事,“对了,易寒一直都在东岳国吧?你们一直都有见面的吧?”

  古扬一怔,承认了。

  “那接下来呢?你们还有什么计划?”冷君柔继续问,见他再次沉默,她也沉吟一下,话题再次转开,“冷若甄的身体是怎么康复的?”

  这次,古扬不再隐瞒,略作思纣后,告知详情。

  冷君柔听罢,霎时满腹不甘和愤慨,且后悔不已,四十九条人命,花样年华似的生命,就这样被无辜牺牲,早知,当时应该杀死那冷若甄!

  另外,冷睿渊和上官燕没人性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个男人,曾经以仁义闻名,如今却也变得糊涂懵懂,陪他们一起做出这种惨绝人寰之事,只为别人的一席话与一封不知是真或假的“遗书”!

  什么为父报仇,什么为国请命,那根本就是易寒的阴谋诡计。

  可惜,不管自己多怀疑,都无法说服眼前这个男人,他已被易寒洗了脑,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故此,自己得找别人,子轩,李浩,甚至……那依然让自己深恶痛绝的古煊。自己必须让他们得知这些意外,一起商讨对策,才能继续报仇计划,才能破碎易寒的阴谋,同时,把古扬唤回正途。

  暗纣一番后,冷君柔不再吭声,恰好,太监来唤,原来,古扬昨晚彻夜不眠操劳政事,今天便趁早朝之前挤出时间亲自抵达这儿,如今眼看早朝时间就要到了,太监不得不提醒。

  纵然还有很多话要说,很多疑问待解,古扬还是暂且离去,临走前,他扶着冷君柔的两肩,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而后,附脸吻在她的额上,说自己中午会再来,便匆匆走了。

  冷君柔满眼思绪,目送着他,一会,慧如迫不及待地进内,询问情况。

  冷君柔长话短说,然后吩咐她去把子轩叫来,还有李浩,几人听完,无不震惊。

  李浩首先给出反应,带着征求的眼神,对冷君柔发出暗示。

  冷君柔明白他想做什么,先是皱了一下眉头,便也没好气地冷哼,“去吧!”

  李浩走了,慧如也暂时退下,冷君柔和子轩则继续深陷在今天这个意外当中,而且,冷君柔终于对子轩道出古煊的情况。

  蓝子轩持续震撼,更是久久无法言语,待他从中回神,连忙询问冷君柔打算怎么做。

  冷君柔答不出来,事情出乎意料,导致她方寸大乱,短短时间内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只想着先把这些情况告诉他们,然后等古扬晚点再来,再做具休打算。

  大家心情都很混乱,不久便也先分别,冷君柔坐立不安,就那样心不在焉地等到古扬的再次驾临。

  古扬缄口不提早上的事,而是改为询问她这些年的情况,冷君柔有所保留,避轻就重地解答,多半是编造,少半加入一些事实。

  古扬却全信了,跟她保证会竭尽全力保护她,等实现他娘亲的遗愿代父亲为国尽忠后,带她隐退江湖,过上平静而幸福的日子,当然,他也答应她,会替她报仇,不过,要在他和易寒的计划实现之后。

  冷君柔内心很是苦涩和悲凉,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些!为了引出他的内疚和疼爱,她毫不隐藏自己的失望、惘怅和苦涩。

  也因此,让她逃过一劫。

  由于古扬对她百般信任,没特别怀疑这些天来与自己交欢的人会是一个圈套,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她委身自己,目的是寻求帮忙。目前,自己帮不了她,心想她肯定不会再有心情和自己欢愉,便决定给她一点时间,用自己的爱去慢慢别除她心中的愁闷和难过,反正来日方长,不管当年还是现在,自己希望能与她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灵肉结合。

  所以,夜晚,古扬不再留宿这儿,倒是古煊,偷溜进宫了。他死性不改,一出现便搂住冷君柔。

  冷君柔本就心烦意乱,不由对他发出厌恶的抗拒,古煊不得不放手,给予安慰和安抚。

  冷君柔在房里走来走去,他也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呈现前所未有的低下态度“柔儿,别急,事情会解决的,有我在呢,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会让你如愿以偿。”

  他跟着团团转,令冷君柔更是感觉烦躁,克制不住之下低吼而出,“什么别急,我没时间等,没时间了明白吗?”

  顿时把古煊吓得面色大变,不由分说地抓住她,颤声问,“什么叫做没时间等?柔儿,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冷君柔不理,挣脱开他的手。

  古煊当然不放,继续反复追问,问着问着一个不好的预感冒上脑海,撕心裂肺,“柔儿,你是不是患有重症,你命不久矣?”

  冷君柔一怔,瞧着他满眼绝望和恐惧的模样,又思及事态严重,于是不再隐瞒,把冉妃当年在狱中述说的事全都转告于他。

  古煊听后,硼紧的心先是放下,继而再次吊起,为尧儿,自己和她的爱情结晶。同时,还有对她的更多怜惜和疼爱,想到这些年来她独自一人承受这样的折磨,他心如刀安;最后,是对易寒母子的深深痛恨,原来,他们一早就设好了因套!

  先是假扮成倪净师太,直接取得父皇和母妃的信任,从而间接取得自己的信任,好让他们能顺利地用绮罗迷惑自己。接下来自己误会柔儿,伤害柔儿,也都是他们的诡计。

  整个过程,根本都是他们在兴风作浪!

  看来,很多事情得从头再议,而且,必须要快。

  冷君柔也已经暗暗收起恼怒的气焰,整个脸庞极尽黯然和悲愁,内心彷徨无助,一会,她想起某件事,不禁对他道,“上次那个郭将军提出的要求,你还是答应他吧。”

  古煊稍愣,随即恍然大悟,她不会是,那个时候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吧?莫非她当时跟踪自己去郭将军家?古煊并没多加细想下去,先对她的提议做出否定。

  可惜,冷君柔并不领情,还把话说绝,“你以为这样就能获得我的原谅吗?我告诉你,我才不稀罕!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所以,你别再做这些无谓的挣扎。”

  虽然早知不会轻易被原谅,然而亲眼看着她的绝情,古煊难免感到悲怅和沮丧,不过,他还是不死心,拔高嗓音瓣驳,“我不信!或许,你怨我恨我,但你一定也仍爱着我,你是为了我好,才故意这么说,故我不会上当,除了你,我不会再和别的女人扯上关系。”

  “胡扯!才不是那样,我才没有爱你,以前没,现在没,将来也不会有,和你扯上关系,只能让我感到作呕和恶心。”冷君柔更是不甘示弱,继续斥贵。

  古煊则更被刺激得浑身颤抖,手指着她,说不出话,幸亏李浩进来,不停地对古煊打眼色,且低语劝慰,总算使得古煊先离开。

  紧张火爆的氛围渐渐舒缓平复下来,李浩再次警惕防备地审察一下整个房间,而后走近冷君柔,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自顾道出了这些年来的情况,“皇上并非真的喜新厌旧和薄情寡义,当年之所以那样对娘娘,是被奸人所害,那个倪净师太,联合绮罗一起盅惑皇上,才导致发生后面那些状况。尽管皇上被蛊感,可他内心深处依然保存着对娘娘的爱,那是异常深刻的爱,使得皇上无法彻底忘却娘娘,无法做到彻底的狠心,后来古扬刺杀皇上,娘娘伸手去档,娘娘的血与皇上的交汇在一起,皇上被人控制的神智和意识就赫然转醒,封尘心底的刻骨深爱,也被唤醒。”

  原来……他是那个时候就恢复记忆的!曾经,自己想方设法希望他能从巫蛊中出来,料不到,办法其实很简单,只需自己的血和他的血融合在一起。

  李浩眼神开始趋向迷离,边回忆边继续往下述说,“皇上想起曾经的一切,各种愧疚、悔恨和疼爱铺天盖地而来,加上那些打击,令他心灰意冷,是我联合其他忠义护卫布置皇上假死的景象蒙骗众人,终成功带着奄奄一息的他从大火中逃脱。奈何,古扬那畜生,竟在剑上涂了毒,导致皇上一直昏迷不醒。不过,尽管如此,皇上对娘娘的爱和忏悔并没因为昏迷中而停止,每天他都皱着眉头,嘴里反复呢喃出娘娘的名字,反复呢喃着对娘娘的忏悔,等他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时,娘娘却已坠下悬崖。”

  原来,自己跳崖的时候,李浩也在现场,李浩一直都在留意着自己,替古煊关注自己,古煊有他这样一个属下,真的是前生修来。

  “这个坏消息,对刚刚清醒的皇上来说宛如五雷轰顶,又是我和其他护卫苦苦哀求、劝慰,他终安静下来,集中精力养病。古扬不但在剑上涂了取人性命的毒药,还外加一种对男人来说可谓生不如死的邪药,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皇上身体上慢慢痊愈,却终究无法摆脱邪毒,唯有继续用内力逼毒,幸亏皇上身心都只忠于娘娘,加上这几年来的坚持,毒气逼得差不多,殊不知,娘娘出现了,皇上明知有危险,但还是不惧地勇往直前,他说,因为曾经的无能,他失去太多太多,别的东西他可以不强求,对娘娘,他一定势在必得,难得老天爷垂怜,他再也不能失去娘娘,不会再让娘娘受到半点委屈和伤害。”

  邪毒!想不到古煊上次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因为体内侵入这种药.他原本不能近女色,可好几次,他都毅然和自己交欢,就连前晚,还是不怕死!他那当真是不能再失去自己的表现吗?依自己看,他根本就是色性不改。

  “这几年来,皇上忍辱负重,下定决心要铲除奸佞,拯救东岳国和百姓。娘娘的死而复生,不仅给皇上带来狂喜和激动,另一方面也使得皇上的决定受到影响和阻挠,他左右为难,每每被娘娘的……想法和做法弄得万般沮丧、懊恼和手足无措,曾多次想放弃,但结果都强忍下来,更加发愤图强,希望早日恢复河山,重新为娘娘提供稳定的家园。”李浩采取了挑出重点大概述说的办法,不到半个时辰便总算简单扼要地禀告完毕这几年的情况,还包括古煊为何不提前说明身份等。

  冷君柔听后,曾经一些疑惑得到了解答,然而,她还是无法原谅古煊。

  李浩开始改为替古煊求情,幽幽而叹,“爱情伤人,在这场爱当中,受伤的岂止是娘娘,无论是以前皇上认识娘娘的为情所恼,或后来皇上遭到奸人所害而对娘娘做出一连窜的伤害,其实皇上心里都不好过。每次伤害娘娘的行为,也非皇上直接施行,是被绮罗那伙人的煽风点之下。既然娘娘心中依然深爱皇上,何不既往不咎,忘却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与皇上重修旧好,共同对敌?”

  “我没再爱他,在他对我做出一连窜的伤害之后,我对他的爱,也随着消失了!”冷君柔又是否认。

  李浩心中苦笑,却也并不争执于这一点上,而是继续说古煊的好处,提及古煊对冷君柔是如何赎罪和忏悔,是怎样加倍疼爱、呵护和珍惜。

  随着他的述说,最近几个月的情形一幕幕地跃上冷君柔的脑海,她不由自主,变得不知所措和心慌意乱起来,最后,为了阻止自己心起动摇,她将李浩遣退。

  李浩清楚她的个性,考虑到自己坚持下去万一也被她排斥,以后再想替皇上求情恐怕是不可能,又想到自己已经说了那么多,于是决定顺顺她的意,给她时间自个考虑和思付,说不准,她会想通,尽管她不肯承认对皇上的爱,但他相信,她心里定仍深爱着皇上。

  所以,李浩走了,冷君柔则继续陷入愁闷当中,不错,她整个思绪纠结在古煊身上,李浩转告的那些往事,包括李浩为古煊的种种求情,均连绵不绝地在她脑海反复涌现。

  后来,是更鼓声响起,使她牢牢被困的灵魂得到了暂短的喘息。

  慧如正好进内,关切催促她就寝,她没照办,而是吩咐慧如协她换上夜行装扮,然后让慧如留在寝宫应对意外,自己则偷潜出宫,直奔郭将军的府邸。将军府守卫颇为严格,但基于上次已经来过,冷君柔尚能在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顺利溜进郭将军的寝室。

  郭将军及其妻睡得正熟,不过,凭其多时培养的敏锐性与警惕性,很快便醒来,看到有个蒙面人忽然闯进,不由大吃一惊。

  冷君柔不浪费时间,直接扯下面纱,将自己真面容展露在他的面前。

  郭将军见状,更是惊震不已,赶紧从帐内出来,紧盯着冷君柔,下意识地道,“请问……请问你是……”刚被册封的贤妃娘娘呢?又或者……

  “本宫有件事想和郭将军谈谈,关于皇上与郭将军的合作,不知郭将军方便不方便?”冷君柔开口,用的是原音,美目朝帐内依然熟睡的郭夫人瞧了一下。

  郭将军听罢,两眼陡然瞪大,先是即刻回头点了他妻子的睡穴,继而对冷君柔行礼,“臣叩见皇后娘娘!”

  “郭将军不用多礼。”冷君柔眼露赞赏和欣然,“郭将军果然是忠义之士,这些年来心依然向着皇上,皇上能拥有郭将军此等下属,是皇上的福气。

  “娘娘言重了,皇上英明神武,是个难得的明君,明君理应受到拥戴和支持。“郭将军讷讷地道,因为被称赞,显得有点不自在。

  冷君柔便也抿一抿唇,“既然如此,那郭将军因何又与皇上弄得不欢?”

  “我……”郭将军立马又变得支吾起来。

  “郭将军的要求,本宫听说过,皇上遭奸人所害,落难数载,难得令干金不舍不弃,精神可嘉。这几年来,东岳国的状况,想必郭将军很是了解,郭将军一如既往地坚持拥戴皇上,可见是个真心为民请命的好官,既然如此,本宫希望郭将军能继续。至于郭将军提出的要求,无可厚非,本宫答应你。”冷君柔由衷而道。

  郭将军目光再次正视冷君柔,相当诧异,一会,迟疑道,“谢娘娘的美意,可如皇上呢?皇上他根本不同意。“

  “皇上之所以拒绝,是为了本宫,故只要本宫开口,皇上也就不会再有顾虑。”冷君柔解释,见郭将军还是不敢相信的表情,忽然低笑出一声,“郭将军在担心本宫将来反悔吗?郭将军大可放心,皇上贵为天子,三宫六院是必定的事,郭将军对皇上忠心耿耿,令干金成为后宫嫔妃也理所当然。为表示本宫的诚意,本宫可以立书为据,届时,郭将军带着这纸诺言,本宫即便想反悔,也无可奈何了不是吗?”

  听到此,郭将军总算定下心来,讷讷地点头,“谢娘娘厚爱,臣惭愧,谢皇后娘娘!”

  正好郭将军卧室有文房四宝,冷君柔便事不宜迟,示意郭将军去磨墨,她写下许诺书给他。

  握着一纸娟秀的许诺书,郭将军心驰荡漾,窘迫瞧着冷君柔,欣喜的心情夹杂着丝丝钦佩和敬重。

  冷君柔淡然浅笑,见事情谈妥了,于是不做久留,临走前,叮嘱郭将军,“那劳烦郭将军尽快跟皇上商讨对策如何铲除奸佞,东岳国目前的状况,可谓处于水深火热当中,无论百姓还是皇上,都不宜再等下去。”

  “臣明白,臣明天就去找皇上,一切听从皇上的安排。”郭将军点头应是,握紧宝物似的纸张,突然忆起某件事,不由疑问出来,“对了,臣冒昧,请问娘娘与那个夏雪郡主……是否同一个人?”

  冷君柔美目一晃,不作答,回他一个意味深长的注视,重新蒙上面巾,在他的怔愣当中,娇小纤细的身影快速冲出房门。

  跟来时一样,她敏捷轻快,悄然谨慎,一路上顺顺利利,直至回到皇宫。

  慧如还没睡,见到她回来,喜色难掩。

  冷君柔也冲她微微一笑,首先问道,“没什么异状吧?”

  慧如摇头,“没有,暂无意外。”

  冷君柔彻底放心,边褪去衣服,边吩咐慧如,“我这就睡了,你也快去歇息吧。”

  慧如还是等到她换好睡衣,看着她上床躺下,终离开。

  接下来,冷君柔辗转反侧,又是思付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沉沉睡去

  同一个夜晚,古煊的临时隐藏处,多了一个蓝子轩。

  自冷君柔口中得知古煊尚未身亡的消息后,子轩整个下午都处于震撼当中,傍晚时,避过众人耳目,找上李浩,从李浩口中得到求证,还问到古煊的住处,于是天一黑就赶来,不料屋里空无一人,他稍作思付,折回宫,总算如期地看到古煊正懊恼地从冷君柔寝宫出来,便刻不容缓地上前截止,毅然对古煊轻唤出一声“皇上”。

  然后,随古煊出宫,再次回到这儿。

  对着古煊那身并不陌生的装扮,子轩心头百感交集,自己费劲探究和防备的人,想不到竟是自己曾经义无反顾地效忠的主子!

  尽管早知子轩的身份,然而如今正式相认,古煊便也掩不住的激动,看来,自己无法再装作不知道他,无法再试探他仍否窥视着柔儿。

  “皇上,这些年来你过得还好吗?”明知古煊必定过得不好,可蓝子轩还是这么说,只因实在想不出更好更合适的开场白。

  兴许已经事过境迁,更重要的是,最爱的人失而复得,因此,古煊不再像以前那样沮丧颓靡和满腔痛恨,双眼定定看着蓝子轩,回与问候兼查知某些情况,“你呢?当年随柔儿跳崖之后,你们去了哪,经过怎样的阅历?”

  蓝子轩先是沉吟一下,结合冷君柔告知的一些情况,将自己知道的都对古煊大概述说一遍,他还自作聪明地补充了一句,“皇上早知属下的身份,但迟迟不相认,是认为属下和蓝隽是同一个人,对属下还心存怨恨?”

  古煊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之前那个真的是蓝隽,那个什么时空穿越,灵魂转移酬竟然都是真的!不过,子轩最后的疑问,让古煊略觉窘迫,但还是忍住不说当初没立即相认的真实缘由。

  一会,蓝子轩忽然做出自责,“皇上,对不起,无法一直跟在你的身边协助你,真的很抱歉。你放心,属下以后都会追随你,务必保护你和娘娘。”

  古煊抿一抿唇,话题转到他的身上,语气透出关切,“你的脸,情况严不严重?”

  蓝子轩微怔,于是解下面具,展现出除冷君柔外再也没第二个人见过的真容。

  俊雅的面容,只多了几道浅浅的疤痕,不是很大问题,然而一想到他当年是为了寻找和营救柔儿才冒险造成,古煊便感到异常内疚和感激,凝视着他,眸色更深、更黑。

  蓝手轩也静静回望了少顷,忧心忡忡地道”.皇上接下来有何打算?如今情况有变,古扬被易寒误导太深,我担心娘娘那边的计划恐怕无法如期进行了。”

  古煊点头,剑眉紧皱,苦苦冥思,不久,计上心来,安抚蓝子轩,“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我先跟柔儿商量一下,确定之后,再对你和李浩说。”

  蓝子轩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大声应好。

  接下来,彼此间又有片刻的沉默,古煊再次做声时,仍忍不住问出心中的憋闷,“子轩,你……你对柔儿……是怎样的感觉?你这般保护协助她,是因为朕呢?又或者,别的原因?”

  蓝子轩颀长的身体陡然一僵,迎着古煊灼热的眼神,他没有马上作答。当初,得知古煊不在人世,不可否认自己萌生过某种幻想和憧憬,直到如今,又知古煊死而复生,他便清楚,自己得收起这种不该有的情愫,不管以前或现在,古煊都是自己的主子,是自己理应效劳一生的君主,而冷君柔,也变回了自己的女主人。

  极力压住心底那淡淡的痛,蓝子轩调整一下神色,坚定回答出来,“皇上请放心,不管发生过什么,不管经过多少年,只要皇上在世,属下都会誓死追随,绝不做出任何引得皇上不高兴甚至愤怒的事。”

  他不直接回答,而是……那么他是指,一旦自己死了,他就对柔儿萌发非分之想?

  要是以往,古煊必定龙颜大怒,现如今,他却只能在心里怅然和浅浅沉闷,自己虎落平阳,子轩却仍一如既往地拥护和效忠自己,这样的“好兄弟……好下属”,自己怎么忍心去埋怨和指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柔儿那么美好,即便子轩真的要与自己争夺,自己又能奈他什么?

  所以,想要彻底断绝子轩的痴心妄想,自己必须得活着,好好地活着,且尽快夺回皇位,只有争霸天下,唯我独尊,自己才有足够的力量和资本拥有柔儿、保护柔儿。

  想罢,古煊极度纠结的心豁然开朗,回子轩一个由衷感激的微笑,叫他先回去,还不忘叮嘱他在宫中务必保护好冷君柔。

  子轩自是在所不辞地领命,也反过来叮嘱古煊多加小心和注意,然后留下一个深意的注视,辞别离去。

  古煊上床躺下,继续陷入沉思,许久才终于睡去……

  翌日,古扬出宫去了,听说要明天才归来,冷君柔于是打着熟悉后宫环境的旗号,在慧如的陪同下四处游逛,暗里实则在观察和审视。

  整个皇宫,并没多大变化,那些人的形态也与之前没两样,冷君柔本希望从中找到关于易寒母子的一点蛛丝马迹,奈何顶着烈日辛苦逛了一上午,结果徒劳无功,故她只好回到寝宫。

  她还不知道子轩已跟古煊相认,便以为子轩可能去了暗中查找易寒,以为李浩神龙不见首尾是去找古煊商量对策,于是不召唤他们,只和慧如一起琢磨和思索。

  经过一天时间的分析瓣证,冷君柔觉得,最原始且最直接的解决办法,还是得从古扬那入手。

  古扬的转变与易寒有关,直接找易寒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奈何自己的身份根本不能让易寒知悉,容太妃高深难测,与上官燕又是同一伙,弄不好,自己还没报仇雪恨就再次遭殃。

  所以,想要令古扬摆脱操控,从误导走回正途,得另想它法,然而,到底怎样才好呢?

  又一个白天,在焦急无措中过去,冷君柔随意晚膳,随意沐浴一番,早早便上床。

  古煊,再度出现。

  在冷君柔抵达东岳国的翌日,古煊这个“和亲大使”就与古扬辞别,说出发回北夏国,因而,现在他没再戴面具,只留假皮扮成另一个人。

  慧如依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继续认为他是夏宇杰安排来协助冷君柔的鹰,便很放心地回避,把空间留给他和冷君柔。

  昨晚的不欢而散,冷君柔还记在心上,对他不理不睬。

  古煊万分沮丧地瞧了她片刻,直截了当地道,“你昨晚去找郭将军了?”

  冷君柔清眸一闪,不吭声。

  “你去找他为何不跟我商量一下?你可知这么做很危险?还有,你竟然自作主张地答应他的条件!”古煊接着轻斥,语气略微拔高,对她又气又爱。

  冷君柔还是无动于衷。

  古煊不觉更加懊恼,鹰眸眯起,诡异地眨了几下,忽然脱去靴子,直闯上床。

  冷君柔见状,先是下意识地驱逐,继而想到他无赖的个性,便准备自己下床远离他。

  奈何,在她刚翻身起来时,古煊迅速将她抱在怀中,显示其霸道,“不准走,不跟我把话说清楚,休想我听从你的安排!”

  对他的强势行为,冷君柔恼羞成怒,结果却只能静静任他抱着,接受他的威胁。

  一丝得意,在古煊心头掠过,色性不改的他,不忘趁机对她偷了一个香,看着她杏眼圆瞪的俏模样,他更是疼爱入骨,恨不得立刻把她压在身下,好好爱她一回。当然,他只能这样想想,毕竟,此情此景不宜这么做。

  “有话快说!”被他吃尽豆腐,冷君柔气得抓狂。

  古煊却不慌不忙,先是享受一下她的无奈,而后,收起意犹未尽,嗓音极尽低沉地询问出来,“柔儿,你这么做是否说明已原谅我了?”

  冷君柔身体微微一颤,不语。

  “谢谢你柔儿,你知道吗,郭将军今日来找我,我原本应该感到气恼的,可是我没有,一想到这是你安排,我几乎激动流涕。”古煊说着,整个人难掩激昂,不过,转而他又伸手,拧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但是,我还得批评你一下,你这小笨蛋,竟然如此宽容大量,撮合朕和别的女人,难道你不知道应该独占朕,将联绑得紧紧的,绝不给别的女人半点机会窥视朕的吗?”

  可惜,冷君柔内心里无半点感动,用不耐烦的口气,“别浪费时间胡扯了,快说正题!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胡扯?她竟然说自己是胡扯!不错,要不是考虑到这个地方不太安全,他恨不得趴下她的裤子,在她那翘而圆润的美臀上狠打一顿。

  所以,深深一声叹息之后,他还是乖乖谈及了正事,“我和郭将军已经达成协议,他提出的要求,我没再否定,但我知道将来绝不会实现,至于你昨晚立下的破许诺,到时我会想办法将它弄失效,我会另外补偿郭将军,我可以给他加官进爵,甚至为他女儿安排个好人家,至于我,他们就别想了!

  冷君柔终于给了点反应,眼中盈满难以置信,他……他竟然打这样的主意!那个郭将军要是知道他这么想,估计会气死吧。

  “别用这种眼光看朕,朕还没有指责你的自作主张呢,这次,朕就由你,下次不准再单独行事了明白吗?”古煊又道。他最担心的不是她会弄不好以致破坏大事,而是她会出现性命危险。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冷君柔总算做声。

  古煊毫不犹豫,毅然说出了计划,“既然那畜生变成这样,你也没必要再呆在这儿,跟我先回北复国,向夏宇杰借助兵力,联合郭将军等人的力量,来个大决斗!”

  事到如今,他这个办法未曾不可,但冷君柔还是不想放弃古扬这边的机会,还是想先借由古扬除掉易寒,毕竟,打战代表着很多伤亡,再说,她担心就算郭将军和北夏国的兵力联合起来,也未必能够抗衡东岳国。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古煊劝解,“你不是说时间紧迫吗?那我们得抓紧,尽早来个了断,反正,这场战终究要打。”

  “不,我想再等等。”

  “再等等?不,不等了!”古煊连忙否决,虽然他已暗中从慧如那得知她并没有失身于古扬,可一想到她随时都有可能被古扬那畜生占便宜,他便感到非常不爽。

  想着想着,他萌发一个念头,想现在就带走。

  可惜,他还来不及行动,慧如蓦然冲进来,气喘吁吁地禀告,“郡主,宰相大人,不好了,他回来了,他来了!”

  他回来了?他来了?是指古扬吗?

  冷君柔也霎时一震,古煊尽管没有表现惊慌,但还是微微一僵。


  

050 身份被发现!!

  “快,你从门口,呃,不行,还是从窗户那逃走吧。“冷君柔已经在推古煊。

  古煊戴着假脸,看不出表情,眼睛里却已表明了他的不爽,明明他才是她的男人,如今却表现得像个不见得人的奸夫。

  见他纹丝不动,慧如不由也加入提醒和催促.冷君柔更是气急败坏,而正好,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来不及了!

  冷君柔花容失色,急中生智,搂住古煊一起躺下,拉起被子盖住古煊全身,她则露出头部。慧如也迅速将古煊的靴子藏进床底。

  一切刚好弄妥,古扬正式进内,只看到慧如行礼,而不见心系的佳人,高大的身躯于是直奔至床前。

  冷君柔平躺床上,极力压住心中慌乱,呈现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美目也显得惺忪懵懂,气若浮丝地请安,“皇……皇上!”

  古扬俊颜即时一变,侧坐于床,关切询问,“你怎么了?哪儿不适吗?

  “娘娘旧疾复发,已经痛了大半天。”慧如代为回答,这个谎言本是冷君柔和她商量好做急需之备,如今情况危急,她便自作主张地说出来,看到冷君柔附和地点头,她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这个权宜之计没附苫。

  古扬更是担忧和急切,“什么旧疾?有没有传太医?太医怎么说?”

  “皇上请放心,娘娘对此病已习以为常,此病不会危急性命,只给娘娘带来一定的苦痛,娘娘在北夏国找很多宫中太医和民间大夫看过,他们都给不了根治的良药,因而娘娘不想惊动这里的太医。”慧如继续照着先前编造好的谎言说下去。

  古扬不自觉地放下心,看着冷君柔苍白的面容,还是无比心疼,提议道,“朕觉得还是要看看,我们东岳国毕竟比北夏国大,说不定这里的太医会能帮你彻底根治。”

  说罢,古扬看向太监。

  冷君柔连忙伸出手,阻止他,“皇上,不必了,真的不必,这是旧患,根本无法根治。”

  “旧患?莫非……是他曾经给你下的那种情毒?”古扬迟疑道,关切中隐隐透着一股愤慨,对古煊的惯怒。

  冷君柔稍愣,否定,“呃,不是那个,与那个无关。皇上,其实真的不用担心,我没事,痛过就好了。”

  “娘娘的病,最痛的时间也就两个时辰,然后的阵痛没那么强烈。”慧如也再度加入解释。

  “可她的样子酬她现在面色还很差……”

  “此病发作,会消耗大量的能量,娘娘累了,休息一晚,明天起来就会恢复。”

  古扬听到此,作罢,握住冷君柔的手,“行,那先不叫太医,但再过几天还是得让他们看看,虽然这病不会危及性命,可朕不想看到你承受任何苦痛。”

  对着他深情款款的眼神,还有那由衷的关怀与疼爱,冷君柔心头涌过一丝不自在,缩手,潜意识里想躲避他的真情。

  古扬不许,还稍微加大力度紧握,另一只手,准备抚向她的脸庞。

  要是平时,冷君柔必也极力忍耐,然而一想到躲在被窝底下像只八爪鱼似的和自己贴得几乎密不可分的男人,她不由自主地起抗拒,借用别的话题打消古扬的意向,“皇上今天去哪了?又和易寒在一起?”

  果然,一听这个话题,古扬仿佛触电一般,手倍在半空,而后,慢慢收回去。

  冷君柔暗暗松了一口气,趁势追问,“皇上,你真的信他们的话?其实,我还是坚持他们骗你,他们利用你而已!”

  连带握住她的那只手,也开始松开,古扬站起,转身走开几步,停在一盆兰花前,星眸沉着,满眼复杂地盯着妖艳欲滴的鲜花。

  冷君柔失望之余,并不强求,毕竟目前来说最重要的是,古煊不能被发觉。于是,她佯装微微叹了一口气,讷讷地道,“时候不早了,皇上奔波了一天必定很累,请先回去休息吧。“

  古扬神色微怔,不做声,继续拨弄着那一片片美丽的花瓣。

  冷君柔便也静默下来,闭上眼。

  慧如则无比戒备和警惕,眼角余光扫视四方。

  过了一会,古扬回到床前,凝望着冷君柔,目光忽的掠过被子,一丝精芒在眼中飞速闪过。今天的她,怎么感觉变大了许多?

  冷君柔尽管闭着眼,但还是感应到他的存在,内心不由起了紧张,身体更是动也不敢动。

  慧如发挥其作用,怯怯地提醒道,“娘娘今晚恐怕无法服侍皇上,不如皇上早点回去休息,娘娘也好好睡一晚,补充能量。”

  古扬继续若有所思地注视了冷君柔片刻,然后收起视线,满腹心思地离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室内安静清冷下来,冷君柔轻轻扭动身子,示意那个依然将自己紧紧抱住的“八爪鱼”。

  孰料,古煊非但不松手,还不安分地沿着她妙曼的娇躯游走。

  使得冷君柔索性拉开了被子。

  “鹰大人,趁着没人发现,你赶紧走吧,万一他折回头就惨了。”慧如迫不及待地催促出声。

  古煊一点都不着紧,盯着冷君柔,蓦然问道”.他才有没有占你便宜?”

  冷君柔怔然,回他一记白眼,不过,考虑到情况危急,为了令他肯离开,唯有没好气地应了一句,“没有。”

  古煊性感的薄唇即刻扬起,猛地又道,“你去换套衣服,我带你走。”

  冷君柔微讶,转而拒绝,“不,我不走,我都说过了,我想从他这边入手。”

  “他已鬼迷心窍,根本不会听你的劝解,你没必要继续呆留。”古煊也再次阐明,握紧冷君柔的手,准备带她下床。

  冷君柔下意识地挣扎,使劲赖在床上,还不惜低头咬他的手腕,正好发泄心中对他的各种怨恨。

  一声闷哼,自古煊口里发出,他黑眸一暗,窜上一簇火苗。

  慧如见状,连忙劝阻,“郡主,鹰大人,你们别斗气了,这儿是皇宫,大家的处境都很危险,不宜引起惊动。”

  冷君柔于是抬头,贝齿改为咬在自己的唇瓣上,杏眼圆瞪,恨恨地瞪着古煊。

  “鹰大人,郡主自有她的想法,不如你再给她一些时间试试,到时倘若还是不行,那再采纳你的提议。”慧如继续说,为让古煊先离开,不惜做出了保证,“我也会劝郡主,务必让她接受你的安排。”

  古煊瞧着慧如,又看看还是满面怒容的冷君柔,箍住她手腕的手,渐渐放开,改为霸道地要求,“那你答应我,不能让那畜生占你便宜,就算碰碰手也不行!”

  冷君柔仍在赌气,不答。

  所以,又是慧如代为回应,“大人请放心吧,我会看着郡主,保护郡主不受侵犯的。”

  古煊终慢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穿好靴子,再对冷君柔注视了片刻,这才离去。

  房内重归宁静,慧如侧坐于床,伸手轻拉一下冷君柔的胳膊,劝解出来,“郡主,你也别气了,其实大人也是为你好,无论他做什么,都是爱你的表现。”

  冷君柔定睛,望着慧如,心头无限苦涩和沉闷。爱?是的,他在赎爱,可惜他再怎么仟悔,那霸道的个性完全不刺

  ”郡主你快睡吧,倘若明天精神还不好,古扬可能会宣太医的。”慧如扶冷君柔躺下。

  冷君柔颌首,顺势躺回柔软舒适的被诿中,折腾了一天,自己确实需要休息,混乱的脑子也需要解脱。

  阖上眼眸,她试着放松紧绷的脑筋,不做任何思虑,渐渐便也成功进入了梦乡。

  慧如替她盖好被子,对着她那不是很安稳的睡颜深望一会,正式离开。

  接下来的情况,并没多大变化,古扬对冷君柔很好、很好,只不过,终究不肯听取冷君柔的劝告。

  古煊则不断潜来“骚扰”,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叫冷君柔其安排,尽快收拾包袱随他出宫。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事情却一点进展也没有,加上那个冷若甄不时地前来“监视”,结果,冷君柔不得不接受古煊的提议,还先修书给夏宇杰着手安排,另外,她想到赵玉和小虎。

  进宫后便没再彼此见过面,冷君柔只从李浩和子轩口中得知她们的大体状况,想到一旦打战,自己不知还无机会,于是决定去见见,况且,她还想叫先回北复国。

  这天,冷君柔跟古扬请示,谎称自己想念故友,想出宫探望一下。

  古扬仍对暂时帮不了她而内疚着,不疑有它,又是全然相信她的话,还体贴地说陪她一起去。

  冷君柔当然不会让他跟着,再一次撤谎,用避免别人发现的借口说服他,还拒绝了他安排的护卫,只带上他赐给的令牌,留慧如在宫中看守,由乔装的蓝手轩和李浩陪同,悄然出宫,直达赵玉暂住的地方。

  见到冷君柔,赵玉激动万分状,小虎更是欣喜若狂,拉住冷君柔猛叫干娘,冷君柔当然也是感慨连连和满怀欣慰。

  “姐姐,一切安好?在宫中过得还习惯吗,皇帝对你如何?那些嫔妃呢,有没有刁难或欺负你?”赵玉一气呵成地询问,显示对冷君柔的关心。

  冷君柔握住她的手,点头,“嗯。你们呢?也都好吧?”

  “还行,就是太久没见姐姐,有点不习惯和孤寂,特别是小虎,整天嚷着要见干娘。姐姐今天能够出来,说明皇上很器重你,那姐姐以后可否多点来看我们?而我们能不能直接进宫找你?”赵玉面容殷切,眸眶盈满期待。

  冷君柔身体微微一倍,在她和小虎之间来回瞧了一阵,郑重其事地交代,“赵玉,你和小虎回北夏国去吧。”

  “为什么?”赵玉下意识地问,表情转为疑惑不解,“姐姐不是早就决定让我和小虎留在东岳国才带我们一起来的吗?如今我们已安顿好,因何又要离开?”

  冷君柔沉吟不语。

  赵玉则愈加焦急,“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无端端叫我们走?”

  冷君柔还是不做声,继续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我们日夜期盼,总算等到姐姐的到来,正高兴着以后能多点见面,然而姐姐却告诉我们这样的话。“赵玉整个脸庞已经黯淡下来,无限悲怅,“姐姐,为什么不说话?请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也希望见到我们吗?又或者,你不再喜欢我们了?”

  小虎忽然也加入,难过地嚷了出来,“干娘,请不要讨厌小虎,不要讨厌娘亲……”

  “呃,不,不是这样,你们别胡思乱想。“冷君柔总算开口,安抚小虎,目光回到赵玉身上时,这样解择,“皇帝对我还好,但我之前也说过,住在深宫,受各种规条束搏,我无法随意出来见你们。”

  “那没关系呀,我才那样说,只是我们的一个希望,假如姐姐做不到也无所谓,只要姐姐别赶我们走,规条就算再严格,应该总有通融之处,我想姐姐将来还是有机会出宫的。再说,我们留在这,即便无法见面,却尚能很快知道对方的消息,就像这些日子,因而我们根本不必离开。”

  “干娘,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我要跟你进宫!”小虎继续嘟嚷,小手儿已经主动握在冷君柔的皓腕上,不断摇晃。

  冷君柔不觉更左右为难,犹豫着要不要如实相告,忽然,一直静立于旁的李浩发出一声轻咳,对她打眼色。

  于是,她毅然收起心中蠢蠢欲动的念头,轻声道,“好吧,关于这件事,我们再谈。”

  小虎一听,小脸立时由阴转睛,赵玉也重展欢颜,伴随着一丝没人觉察的异样精芒在眼底飞逝而过。

  为了岔开话题,冷君柔拿出带来送给小虎的几颗弹珠,小虎更是手舞足蹈,兴致勃勃地在地上弹玩起来。

  冷君柔目光追随着他,心头阵阵感动,而后,与赵玉到一边坐下,用询问彼此近况来聊开话题,对才那件事,缄口不提。

  偶尔,小虎玩累了,还会跑来插几句,所以,时间过得还挺快的。

  这次出宫有两个目的,一是看看赵玉和小虎,二是劝她们先回北夏国。

  不料情况会如此,加上还担心着大家的行踪被发现,冷君柔逗留将近一个时辰后,决定回宫。

  赵玉便也不做扼留,呈现依依不舍,从而再次挑起冷君柔的伤感,不知因何缘故,她突然觉得,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他们,或者,这是自己和他们最后一次真情相处。

  当然,冷君柔只把这个古怪的念头当成自己的多愁善感。

  赵玉坚持送冷君柔到门口,冷君柔也想多陪他们,便不推迟,磨磨蹭蹭间又过了一刻钟,冷君柔终于坐上轿子,在赵玉和小虎的目送中踏上回宫的道路。

  她们浑然不知,有个人影,正在暗处留意着她们。

  这人是……上官燕。

  原来,派去北夏国调查冷君柔的人今天回归,她本打算进宫把调查结果分享于冷若甄,不料去到宫门口,忽见冷君柔悄然出宫,想也不想便偷偷跟来,由于不敢靠得太近,在冷君柔进入这座屋子后,她只能远远等候,还一等便是整整一个时辰,幸好最后有点发现,才不至于白费工夫。

  看着站立门口的人影,上官燕还以为见到鬼,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个陌生的女人,因何长得和那短命紫晴一个样?还有,旁边的小娃又是谁?她们怎么会认识冷君柔那贱种,看情况,彼此关系很好很亲密。

  眼见冷君柔等人已经远走,依然纳闷惊诧的上官燕,思村着要不要冲过去揪住那一大一小问个明白,但转念想想,还是决定作罢,在那两个人影回屋后,她也离开榕村底,疾步走了几十丈路,坐上停在另一条巷口的轿子,重新出发去皇宫。

  冷若甄正无所事事地沉闷着,见到上官燕出现,这才提起一点生机,循例问好。

  上官燕开门见山,先是说出探子回报的情况。

  冷若甄彻底由死气沉沉转向气焰高涨,狐媚的眼露出不信,难以接受地嚷,“娘亲,你说真的吗?夏艳芝是北夏国的公主?那么冷君柔就是皇室中人了?”

  上官燕稍顿,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其实,早在二十多年前她就知夏艳芝是北夏国公主,还得知夏艳芝被逐出皇族的秘密,这也是她为何那么大胆地追杀夏艳芝。后来夏艳芝消失了,她一直都有暗中留意北夏国的情况,久而久之发现夏艳芝并没有回国,便彻底放心,不再关注。

  夏艳芝各方面的务仵都比自己好,上官燕于是不愿提起,关于夏艳芝的高贵身份,她也没对冷若甄说,如今情况有异,她不得不说,尽管这会再一次挑起心中的不舒服。

  “照娘亲这么说,夏艳芝当年被逐出家门,那因何现在又被承认?冷君柔还认宗归祖?”冷若甄的身世,本就是她心中一条刺,如今看到冷君柔连身世都比自己卓越,不觉更加发狂。

  “本来,我还抱有一丝侥幸,认为这个夏雪是夏宇杰表姑或者堂姑的女儿,再或者,是夏艳芝未碰上渊哥哥之前所生的私生女,谁知调查结果表明,除了夏艳芝那贱人,夏家那代再无其他女儿,另外……”上官燕稍顿,把方才碰上的情况也一并述说出来。

  冷若甄彻底认命,暗自忿忿不平了一阵,思绪回到正事上,“那就是,紫靖没死?那个杂种也没死?”

  上官燕摇头,不肯定,也不否定,而是自个分析,“那人是不是紫靖,我不敢肯定,虽然她的样貌很像紫睛,但整体来看又不像是。再说,当年我们亲眼看着紫晴化成血水,又怎么可能重生?至于那个小毛孩,他叫冷君柔为干娘,叫那酷似紫晴的女子为娘亲。”

  冷若甄眉头皱得更紧,倏忽,脑海灵光乍现,“该不是……是绮罗?当年绮罗带着小杂种潜逃,后来说葬身火海,其实情况并非如此,大火只是掩人耳目,这样就可以打消大家对她的继续追杀。“

  上官燕不以为然,“就算如此,那她怎么可能和冷君柔在一起!曾经,她们可是死对头呢,冷君柔当年所受的苦和痛也都是绮罗间接直接造成,必定对绮罗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待她亲如姐妹?”

  冷若甄俏脸也顿时一暗,不久,又道,“会不会是绮罗又对冷君柔下蛊毒?又或者,绮罗易容成紫靖的样子,欺骗冷君柔?”

  这次,上官燕不再吭声,是的,经此分析,最后一个可能性极大。

  “娘,你当时何不直接找那女手探问审查一下?这样我们就不用猜的这么辛苦。“冷若甄开始抱怨。

  “情况太突然,我担心弄不好会打草惊蛇,便打算先来告诉你,跟你商量商量,反正我已知道那个地方,想追问调查她们还不容易?”

  “那你现在就去找她,必要时,把她囚禁起来,利用她们威胁冷君柔。”冷若甄说着,目露凶光。

  上官燕思索了下,暂且离开,赶回刚才那个地方,孰料闯进屋后,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任她寻遍整个屋子也不见半只人影。她只好又折回宫,冷若甄知晓后,气得直咬牙,母女两又是商量了一番,决定将此事告知易寒和容太妃,让他们来对付冷君柔。

  事不宜迟,上官燕继续奔波,来到后宫最北面的一座宫殿——容太妃这几年来的居所。

  不同于其他宫殿的华丽奢华,这儿冷冷清清,一切以简单摆设,连宫女太监也不见一个。这快地方平时几乎没人踏足,上官燕这个宫外人,算是光临最多次的。

  她进入大殿后,很熟练地朝左走,通过一条室内回廊,再进入一间大卧室,在软榻上寻到那抹人影——容太妃。

  容太妃不再是斗篷黑帽子神秘打扮,此刻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着一袭灰色长袍,给人一种得道高僧的感觉。

  上官燕直走过去,恭敬地唤出一声,“师父!”

  容太妃缓缓睁眼,眸色浑浊中带着淡淡的血丝,不做声,只满眼复杂地盯着上官燕。

  上官燕稍顿,毅然道,“师父,大事不妙了,那个冷君柔……她又回来了!”

  容太妃沉寂的眼眸,荡起一股波澜。

  “原来,北夏国不久前送来的和亲郡主夏雪,正是冷君柔本人。”上官燕接着禀告。

  “唰唰唰——”

  容太妃手中的黑珠子忽然断裂,一粒粒地滑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隐瞒身份嫁进宫,估计是要回来报仇,如此一来,师父的计划必定遭到阻挠甚至破坏。”上官燕神色愈加凝重,一哥忧心忡忡的样子。

  三年前的宫变,让她得知师父的真实身份,还得知师父的天大计划,可她还是继续追随,且不得不追随,因为,当年近乎残废的冷若甄需要容太妃的治疗,而自己,也不想与这个一直以来都能帮到自己的师父断裂关系,反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管东岳国以后变成怎样,管他谁当皇带,管它会死.多少人,只要自己能荣华富贵,能安然无恙就好。

  “你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容太妃总算开口,嗓音暗哑沉着。

  上官燕不做隐瞒,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包括今天的所见所闻,全都述说出来。

  容太妃果然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听完后,并不如上官燕的分寸大乱,更没冷若甄的气急败坏,沉吟一会后,忽然遣退上官燕。

  上官燕愕然,但转念一想,便也不多说,朝荣太妃鞠一鞠身,心事重重地走了。

  房内恢复安静,容太妃先是不知所思地呆了一阵子,起身,下床,步出房门,来到隔壁的那间。

  里面,住的是易寒!

  他正埋首案前,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头。

  容太妃缓缓走近,若有所思地审视着他,语气平静地问,“古扬有没有特别跟你提过关于那个北夏国送来的和亲郡主?”

  易寒剑眉一蹙,摇头,“怎么了?”

  “当初见到她,你应该也好奇吧?”容太妃又道,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假如我告诉你,她就是冷君柔,你……信不信?”

  易寒面色陡然一变,两眼下意识地睁大,是的,对这个和亲郡主长得像极了冷君柔,自己当然好奇过,还几次暗中留意与查探,不过都没发现可疑的情况。自己也还问过古扬,古扬都坚持说那不是同一个人。

  “会不会你被那小子骗了?”容太妃似乎能看透人心。

  “应该不会,我看得出他的心还是向着我们。”易寒否决,嗓音中的飘忽高低,表明了他内心的震颤尚未平复。

  “对了,你该不会还对她有所遐想吧?娘叮嘱过你,注意你的身份,注意你肩上的责任!”容太妃语气倏然冷起,眸光也凌厉了不少。

  易寒再一次沉默下来。

  容太妃竟也不多说,只给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瞥视,离开。

  她的身影早已消失于转弯处,易寒的视线却仍保持在那样的方向,满面沉思,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突然也起身,走出去,并非去追容太妃,而是……去找古扬。

  见易寒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古扬很是惊诧,用疑问的眼神看他。

  易寒同样也静静注视了一会,缓缓而道,“上次我跟你提过那个北夏国郡主,你誓言旦旦地对我说她与冷君柔不是同一个人,那现在呢,你仍否这样坚持?”

  古扬挺直的身板,陡然一僵,眼中的困惑更深,你……他怎么忽然间又问起这事?莫非,他发现了什么?

  “我们肩负的责任,你应该清楚,再说,我们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我认为,大家应该彼此坦白。”易寒还是毫无波澜的语气,只不过,那幽深的眸色里面,涌动着暗潮骇浪,“有人告诉我,那个夏雪,其实就是冷……君……柔!”

  “谁告诉你的?”古扬总算开口。

  易寒猛地冷笑,他果然瞒着自己!

  “不错,我是知道,我不对你说,是觉得没必要,兴许我们共坐同一条船,但并不代表我们可以无话不谈,特别是……我的感情。”古扬也索性承认出来。

  “对,你喜欢哪个女人,与我无关,我也没兴趣听,但是,这个女人不同,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她要报仇,而我也劝住了她,叫她先忍耐,等我完成使命,我会让她狠狠报复个够。”

  “你意思是说,你把我们之间的计划和情况都说给了她?”易寒眸光骤然一冷。

  古扬微怔,不吭声。

  易寒于是更暴跳如雷,淡然的嗓音也终于起了高亢,“你可知道,这样做会使得我们前功尽废,使得我们功亏一溃!你简直是被情爱冲昏了脑子,为了一个女人,变得不知轻重,真是窝囊种!”

  “你不也喜欢她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古扬反击,睨视易寒。

  易寒涨红的脸猛地一僵,不错,自己确实迷恋她,很迷恋,为她破了很多例,但,那是以前,如今的自己已经从中清醒,那份本就不该萌生的情愫,也被自己狠心毁掉。

  “关于她的身份,既然你知道,那我也无需隐瞒,总之,我有言在先,答应你的事,我会继续,对她,我会誓死保护,任何想伤害她的人,我都不放过,即便是你也不会例外。”古扬继续道,事先做出警告。

  易寒咬牙,切齿,随即,又是一个冷笑和嗤哼。他眼冒红光,怒瞪着古扬,稍后,转身扬长而去。

  古扬紧抿双唇,静静感受着寂静寒凉空气中的怒火余光,一会,也离开书房,出发去冷君柔的寝宫。

  冷君柔刚好睡醒,惺忪睡眼一片惘然,更惹人怜惜和着迷,特别是……她来不及拉好的宽松睡袍,胸前露出的一大片春光,使得古扬眸瞳一缩,目光愈加炙热。

  冷君柔觉察,赶忙地收拢好领口。

  古扬心头涌过一丝惋惜,渐渐调整一下神色,询问出声,“今天出宫,见到故友了吧,你们应该相处甚欢?”

  “嗯。”冷君柔颌首,轻轻应了一句。

  “你喜欢的话,以后就多点出去,再或者,也可以召她进宫探访。”古扬做出特许。

  这本是冷君柔和赵玉最先的奢望,但现如今,冷君柔没有丝毫欣喜,因为,事情已不如预期中的计划。

  古扬继续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忆起易寒刚才来找自己的情景,暗付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他想,凭自己的坚持和能力,易寒定会妥协,她不会再受到伤害。

  于是,他收起顾虑和担忧,话题朝着其他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展开,还留下与她共享晚膳。

  二更将至,他却无离开之意,庞大的身躯慵懒悠然地斜靠在大椅上,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视着冷君柔。

  尽管心中早有把握,然而此刻,冷君柔难免感到焦急和慌乱,担心他会反悔,会出尔反尔,强迫自己……做那趟事,她甚至已经暗中做好逃避和反抗的准备。



【浴火重生】 051 暗算

  幸好,最后他还是走了,继续一言不发地呆了两刻钟后,辞别离去。

  冷君柔紧绷的心,总算舒展开来,深深呼了一口气。

  “郡主,你上床休息吧。”慧如用手帕为她拭擦着细汗,原来,她刚才惊出汗珠了。

  确实,明明不是打战,眼前的他是那么温柔,可自己方才的心情,比身处厮杀战场还紧张,自己,依然非常在意清白。

  “郡主再忍耐一阵子,等皇上收到书信,一切准备就绪,便再也不用担心了。”慧如人如其名,拥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体贴地安慰。

  冷君柔定睛,凝视着她,忽然,叫她坐下,然后握住她的手,迟疑地问,“慧如,你是怎么跟随在表哥身边的?从来没听你谈到家人,你心里不想他们吗?”

  料不到冷君柔会问这些,慧如不由微微惊讶,少顷,如实解答,“我是孤儿,记忆中,没父母的存在,皇上就是我的家人,我很小的时候,皇上将我从坏人手中救走,命人教我功夫,教我各种技艺。”

  她口中的皇上,是指夏宇杰。

  冷君柔听罢,大感震颤,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爬上心头,想不到……慧如的身世跟自己有点儿相似。

  好奇心的驱使,冷君柔不由得追问下去,“你和表哥,可称青梅竹马,照理说你跟他会发生一点事情,但实际上,你却走了这样一条路,你对表哥难道没有半点遐想?你应该清楚,这样的职务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有多大的牺牲,你奉献自己的一生,只为了报恩表哥呢,又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她想起了冉妃,因为爱易寒,甘愿为易寒做任何事,包括牺牲自己的爱情和清白。越想,冷君柔对慧如越发怜悯和疼惜,握紧慧如的手,自作主张地保证出来,“慧如,等这次大事完了,我会跟表哥提议,让他纳你为妃。”

  出乎意料,慧如连忙拒绝,“呃,不用,不用了。”

  “难道你不喜欢表哥?”

  慧如不语,脑海冷不防地跃上一个人影,似陌生,又似熟悉,不过很快被她极力甩开,侧坐于床的身子,也慢慢站起,讷讷地说,“时候不早了,郡主快休息吧,慧如的事,郡主不必操心,嗯?”

  冷君柔内心更加好奇,但并不为难慧如,依言躺下,视线直锁慧如身上,看着她为自己盖上被子,然后走了出去。

  室内变静了,心也跟着静下不少,冷君柔于是闭上眼,准备休息。慧如说的没错,自己不用再过于纠结,目前要做的,是等,等表哥调兵过来,进行最后一搏。

  她正放松心情,尚未入睡,一会,忽觉有股异样的气息朝自己包围过来。

  有人靠近!

  是古煊吗?他又潜进来了?

  不,不是他,那不是他的气味!

  冷君柔万般警备地感受着那股诡异的气息越来越近,终于还是睁开了眼,只见淡淡的烛光当中,映出一个久违的人影,是……易寒!

  他怎么来了?他竟然出现了!

  内心异常地震颤,不过冷君柔深知,自己必须镇定,必须冷静,于是,她翻坐起身,若无其事地娇喝了出来,“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闯本宫的寝宫,你可知这是死罪?”

  易寒先是停止脚步,随即继续朝她走近,唇角微扬,直勾勾地盯着她。

  冷君柔下床,高声呐喊,“来人……来人呐,有刺客,快给本宫拿下刺客!”

  可惜,很快被易寒阻止,任她奋起挣扎和抵抗,结果还是不敌他,被他制服的她,唯有继续叱喝,“放开我,你到底是谁,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不用装了,我都知道了。”易寒终于说了一句。

  冷君柔心头又是一凛,仍然佯装,“本宫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要是不想死,立刻放开本宫,且对本宫如实招供,你闯进来有何目的!”

  “我才要问你,假扮成北夏国郡主嫁给古扬有何目的,冷——君——柔!”说到最后,易寒一个一个字地喊出冷君柔的名字。

  冷君柔浑身更是僵硬,他……他如何知道?是古扬告诉他的吗?又或者,他独自发现的?那么,他是如何发觉自己的真实身份?除了这个,他还知道什么?

  “怎样?无法伪装了吧?”易寒冷哼。

  “谁告诉你的?”沉吟片刻后,冷君柔厉声质问。其实,自己可以死不承认,至少,可以再坚持一下,不过,自己想了解他到底知晓几多事情,故而,承认了。

  瞪着他,她嗓音变得更加愤慨和痛恨,“不错,我回来了,我要回来报仇,所有害过我的人,我要她们血债血偿。”

  即刻,易寒松手,放开了她,眸色更加复杂和深沉。

  “你呢?当初你说过要击垮古煊,如今他死了,你何解还在东岳国?且在宫中自由出入?你想对付古煊,不仅仅是因为私人恩怨吧?你和古扬,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冷君柔继续道,怀有目的试探着。

  易寒仍是不语,而冷君柔,已经渐渐放下心来,看来,他应该还不知道古煊的存在,有可能,他是从古扬那儿确认到自己的身份。

  思及此,一股淡淡的失望与怅然窜上了冷君柔的心头,不过瞬间便被她忽略,用警告的语气,再道,“易寒,我不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也没兴趣去追查,我只希望,你别妨碍到我,不然,你也休想安宁。”

  易寒沉默如旧,眼神也一直很幽深,很阴沉,忽然,二话不说地走了。

  看着大大敞开的门口,冷君柔轻轻呼着气,蹙眉,凝思,直至慧如走进。

  基于任务在身,慧如夜里总会定时过来瞧瞧,不料今晚会遇上这样的事。她停在床前,迟疑地问,“郡主,刚才那人就是易寒吗?”

  冷君柔回望着她,稍后,颌首。

  “他得知郡主的真实身份,是不是……古扬告诉他的?”慧如又问。

  失落惆怅的感觉,再一次掠过冷君柔的心头,幽幽应答,“可能是吧。”

  “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明明答应过会替郡主保密,结果却是出尔反尔,真是个卓鄙小人。”慧如猛地气愤起来,气得脸都红了。

  让冷君柔不由对她反应得这般激烈而感到纳闷,但是,并没有深究原因。

  一会,慧如慢慢平复激动的心情,凝重地提议出来,“郡主,既然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此地不宜再留,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出宫去跟鹰大人汇合吧。”

  冷君柔不吭声,依然一副沉思状,在回想方才的情景。

  慧如看着,更加心急,“郡主……”

  “别紧张,应该没事的,他要是想害我,刚才就动手了。”冷君柔在慧如的手背上轻拍几下,安抚道。

  “就算他不动手,那其他人?那个什么良妃娘娘,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倘若她也知道郡主的身份,肯定不会放过郡主。”慧如还是无法放心。

  是呀,古扬除了告诉易寒,还说过给其他人不?易寒呢?有没有跟容太妃说,冷若甄和上官燕等人,又知晓了没?可惜,刚才易寒像个哑巴似的,什么也不说。

  “反正我们已经准备出宫,不如就提前吧,我们可以先找地方藏起来,等皇上的兵马过来再……”

  “夜了,你去睡吧。”冷君柔做声,打断她,且特别交代,“对了,今晚的事别跟李嬷嬷说,还有银面,还有鹰,都不准说,听见了吗?”

  慧如怔愣着,一会,点头。

  慧如出去后,冷君柔重新躺回床上,心情与先前已不同,她本打算去找古扬,但转念想想还是作罢,不管易寒从哪得知自己的身份,他似乎没想过要害自己,否则,不会前来见自己。

  那么,这样说不定是个转机,自己不用再隐藏身份,大可直接找易寒,无论暗查、劝解还是其他办法,看能否从中破坏和阻止易寒的计划,让古扬发现易寒的诡计。

  想罢,冷君柔放下心来,安然入睡。

  然而,翌日起来后,有事发生了!负责了解赵玉和小虎的情况的蓝子轩,忽然急匆匆地跑来禀告,说她们母子不见了!

  几人无不诧异和慌张,且揣测纷纭。

  首先是慧如,迫不及待地道,“她们必定是易寒掳走,好用来对付郡主,郡主,这儿我们真的不能再呆,赶紧收拾东西走吧。”

  “易寒?易寒出现了?”李浩和蓝子轩一听,齐齐疑问。

  慧如一怔,这才发觉自己说漏口,面露愧疚和自责,看向冷君柔。

  “慧如,你怎么无端端提起易寒?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吗?”李浩继续追问。

  蓝子轩则直接用询问眼神朝向冷君柔。

  李浩得不到慧如的回答,也转到冷君柔那。

  冷君柔心知无法隐瞒,便如实告知了。

  子轩和李浩又是大大震惊,李浩还气急败坏地张嚷,连称呼也用回之前的,“夫人,有这种事为何不告诉我们?主子要是知道,肯定发狂……”

  “李嬷嬷,不准胡说!”冷君柔连忙喝住他。

  此情此刻,李浩再也顾不得其他,继续呢喃道,“不行,我得去告诉主子,让主子把你带走,目前情况危急,这儿真的无法再呆。”

  说罢,扭头便走。

  冷君柔见状,更加懊恼,不惜喊出他的真名,“李浩,给我停下,不准去,你要是真的去,我决不轻饶你!”

  这招有效,李浩停下了脚步,蓝子轩也过去拉住他,与他一起回到冷君柔的面前。

  “今天的事,你们知道就好,谁也不准跟他说,明白吗?”冷君柔再做叮嘱,她当然清楚,根据古煊的个性,若然知道此事,必定即刻进宫把自己绑走。

  大家都沉吟不语,用略带恳请的眼神看着冷君柔,均认为,她不该再呆在皇宫。

  然而,冷君柔昨晚已经想通,心意已决,即便是今天这件意外之事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反而,她觉得自己更要呆在宫中,查出到底是谁带走了赵玉和小虎,到底是为何目的。

  所以,结果便是,蓝子轩和李浩退了出去,慧如虽然继续陪在冷君柔的身边,可也没再提及这事,一会,冷君柔忽然叫她去准备一些名贵补品,与她一起离开寝宫,前往冷若甄的住所,当即,不仅见到冷若甄,还有上官燕。

  对于冷君柔的出现,上官燕母女皆感愕然,而且,在那愕然的眼神底下还隐藏着一股愤怒和憎恨,冷君柔捕捉到了,不由猜测,她们可能也已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过,她不动神色,准备彻底试探,于是佯装客气地行礼,佯装恭维地道,“本宫进宫多时,尚未正式来拜访过良妃,今天闲着,便过来了。”

  冷若甄内心霎时更诧异纳闷,下意识地朝上官燕看了一下,上官燕和她同样的表情。

  冷君柔一直暗暗审视着她们,不由又笑道,指着上官燕,“这位夫人是……”

  上官燕并不行礼,一副高高在上状,丝毫不担心被识穿,她认为,身为良妃的母亲,身为赫赫有名的冷将军的夫人,她有本事嚣张,她这样顶多会被认为是仗势欺人而已。

  倒是冷若甄,想弄清楚冷君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淡淡地回了一句,“她是本宫的娘亲。”

  冷君柔继续和颜悦色,“原来是冷夫人,本宫听皇上说过冷将军的事,冷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皇上很器重他。”

  “当然,我爹对朝廷、对皇上做出巨大的奉献,堪比皇上的左右手,由此可见,我爹对皇上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因而,不仅对我爹,皇上对我们全家的人都很重视。”冷若甄炫耀出来,狐媚诡异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冷君柔。

  冷君柔听罢,忍不住怒火攻心,是呀,为了医治眼前这个可恶的毒妇,古扬不惜用选秀的名义,从全国各地收集了四十九条人命!

  “贤妃,你没事吧?你好像很气愤的样子?因什么呢?又或者,是本宫看错了?”冷若甄又道,眼神更加诡异。

  冷君柔回神,定睛,笑靥再现,“呃,没那回事,本宫只是感叹而已,良妃真幸福,拥有这样一个爹,能享尽至高的荣誉。”

  冷若甄也回了一笑,不再吭声,上官燕则从头到尾没说过话,若有所思地冷眼看着冷君柔。

  不久,冷君柔提出辞别,放下礼物,带着慧如离去。

  走在干净宽敞的道路上,冷君柔低首,沉思,慧如紧跟在她的身边,迟缓地问出,“郡主,郡主你没事吧?对了,她们是否也发觉了你的身份?”

  数秒后,冷君柔才抬头,回望着慧如,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可能是。”

  慧如立即面色大变,“那现在怎么办?她们会不会对郡主……她们会不会伤害郡主?郡主,不如你去找古扬吧,找他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多人知道。”

  不错,确实应该去探探古扬的口风,不管是不是他所说,至少有所了解后,可以做好下步怎么走的准备,但另一方面,冷君柔还是不想这么做,目前来说,或许他们都已识破自己的身份,不过她们要是想对付自己,早该动手,她们按兵不动,必定另有原因,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郡主……”慧如又喊了一句,“郡主要是不去,那我去,我去问他。”

  “呃,别……慧如,别去。”冷君柔赶忙阻止,可惜,慧如这次似乎铁定了心,竟然头也不回地往前疾走。

  冷君柔唯有追上去,接受慧如的提议,一起去找古扬。

  不料,刚抵达古扬的住处时,她尚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古扬忽然对她说出另一件事,“君柔,后天我要出宫祭祖,我想带你一起去。”

  祭祖?对哦,后天好像是祭祖的日子,以前古煊当政,也曾经历过。

  “根据习俗,我必须带两个妃子去,我第一个想到你。”古扬迫不及待地表露对她的爱。

  看着他温润熙和的俊颜,那深情如旧的眼眸,那暖如春风的笑容,冷君柔内心得出了一个结论,她肯定,绝对不是他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

  那么,是谁呢?易寒自己发觉的?再甚至,是上官燕母女先发觉,然后告知易寒?对了,上官燕和那容太妃关系很好,她必是跟容太妃说,容太妃又对易寒说。看来,赵玉和小虎的突然失踪,是上官燕母女的杰作!

  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迟迟得不到冷君柔的回答,古扬不由轻声呼唤。

  迎着他困惑的眼神,冷君柔终于粲齿微笑,客套地谢道,“谢皇上的厚爱,皇上刚才说会带两名妃子,请问除了我,还有谁?”

  古扬略微思忖,如实道出,“是良妃。”

  冷若甄!竟然是她!不过也不出奇。愤慨和苦涩,即时涌上冷君柔的心头。

  古扬注视着她,讷讷地解释,“这是冷睿渊跟我提出的。”

  冷君柔终究不忍心对他表露埋怨,若无其事地做出答允,“再次感谢皇上,后天我会早早准备好,随皇上出宫。”

  古扬一听,心情即刻好转,还叫她留下一起午膳。

  冷君柔也不做拒绝,随他走向膳厅。

  他们浑然不知,就在他们离开正殿后,一直候在殿内的一名宫女,悄然而快速地离开,朝冷若甄的住处奔去……



【浴火重生】 052 同床共枕,再次怀孕

  回到寝宫后,憋了很久的慧如迫不及待地询问冷君柔,“郡主,我们不是说好去问他的吗?你怎么又不提了?”

  “我的身份暴露,与他无关。”冷君柔沉吟道,俏脸尽显思忖。

  “与他无关?”慧如先是惊讶,随即提议,“那你更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冷君柔却摇头,为了寻求保护,自己确实应该告诉古扬,然而自己要的不仅是这样,古扬可以不因为爱而宠幸与接纳冷若甄,给她无数恩宠,即便不是皇后,但也算是后宫最高权力,这次祭天,他还安排冷若甄陪同,由此可见,冷家的地位极高,他根本动不了他们,至少,现在还不行。

  所以,自己就算跟他说也没用,倒不如亲自出马,绑架冷若甄,换回赵玉和小虎!

  看着慧如依然一副急切不解的样子,冷君柔于是叫她附耳过来,大概说出自己的决定和计划。

  慧如听后,美目瞠大,语气隐约透着激动和欣喜,下意识地道,“那郡主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情况告诉鹰大人了?”

  冷君柔不由翻了翻白眼,这慧如,瞧她说的什么话,李浩和子轩是古煊的人,他们站在古煊那边也就算了,但她是专门为自己办事的呢,莫非,自己当真错了,自己不该隐瞒古煊,不该一意孤行?

  “郡主……”

  “嗯!”终于,冷君柔还是点了点头。

  本来,她打算安排李浩或蓝子轩负责绑架,不过考虑到届时守卫森严,单靠李浩和蓝子轩恐有失误,故才勉为其难,让古煊参与。

  事不宜迟,她让慧如把李浩和子轩都找来,告知他们情况和计划,他们听后,无不赞同,李浩还即刻动身去找古煊,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大家都在为祭祖做准备,冷君柔也被叫去古扬的寝宫,还在那儿与冷若甄碰面了,由于古扬在场,两人于是只客套寒暄几句,大多数时间互不搭理,各就各位。

  晚上,李浩回来禀告进展,忠心耿耿的他,不忘为古煊说好话,说古煊本来想进宫见她,与她当面交谈,不过自己考虑到重要关头不宜节外生枝,劝止了。

  冷君柔当即没有反应,然而睡下之后,脑海充斥的尽是古煊的模样,各种表情轮番交替和涌现,令她心思混乱,不知所措。

  一会,慧如进来,像往常那样看看她,见她忽然睁开眼睛,惊呼,“郡……郡主,你还没睡?”

  冷君柔眉心微蹙,静静回望,稍后,翻身坐起,叫慧如坐下。

  慧如听从,坐下之后询问道,“郡主还在为明天的事担心?”

  冷君柔又是沉吟了片刻,做声时,出乎意料地转开话题,郑重其事地道,“慧如,假如你曾经很爱一个人,那个人却给你带来极大的伤害,无法挽回的伤害,而后来,他已经知错和后悔,为了赎罪甘愿对你低声下气甚至言听计从,你会原谅他吗?”

  慧如满眼愕然,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冷君柔,好一阵子,缓缓地道,“郡主是指鹰大人吗?”

  冷君柔也倏然一愣,不语。

  慧如再停顿一下,自顾道出,“因为跟在皇上身边做事,我对鹰大人的情况听过不少,他给人的感觉是,孤傲冷漠,自视甚高,不随便与人交涉,明明屈身于纪芙郡主门下,却反过来让纪芙郡主对他纡尊降贵。直到后来,你出现了,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连皇上都好几次疑惑,因此,当你提出可以联合他来对付五亲王时,皇上一口答应了,他觉得你有足够的能力让鹰大人屈服。”

  冷君柔心驰瞬时好似一颗石子砸下,微微荡起了涟漪。想不到,表哥是如此抬举自己,当自己是一个能把“鹰”迷得神魂颠倒,足以让他为自己做任何事的男人,殊不知,“鹰”若非古煊,若非有计划,即便自己再大的魅力也不可能达成那样的好结果。

  “郡主和亲来东岳国的路上,还有进宫后这些日子以来,我更是亲眼目睹了鹰大人对郡主的好,那可谓我头一遭见到一个男人如此疼爱、迁就和包容一个女人,甚至可以说,他的行为和思想根本不是身为男人该施行的,每每看着,我总会感到困惑不解,并不是说郡主不好,不值得获取这样的厚爱,而是弄不清楚那到底是怎样一种爱,能将一个曾经冷漠倨傲、不可一世的男人转变成这样。”慧如继续定定注视着冷君柔,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和崇拜,她微微喘了一口气,再往下,“直到今晚,听了郡主刚才的问话,我终于了解,终于明白清楚了。”

  随着慧如的述说,冷君柔神色也变得迷惘起来,脑里开始回忆曾经的某些片段,都是他对自己的关爱和呵护,除了慧如说的这些,还有很多很多。

  然而那又如何?难道他知错了,忏悔了,赎罪了,自己就该原谅他,和他重修旧好吗?发生过的那些事呢?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的痛呢?又怎么填补?

  记得蓝隽说过,于二十一世纪,破了的镜子在高科技的操作下,能变回原状,毫无裂痕。其实,就算真的可以这样,自己也不可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虽然那道裂痕看不到了,可是,它早已经印刻在自己的记忆深处,永远,永远都无法抹灭。

  所以……

  冷君柔从悲痛深思中出来,柳眉再次皱起,抿一抿唇,低声道,“慧如,谢谢你,时候不早了,你去睡吧。”

  慧如再现愕然,但也没多说,叮嘱冷君柔也早点休息后,退出去了。

  一会,冷君柔突然下床,自衣柜里取出相片,是她在二十一世纪与云赫的合影。

  回床重新躺下后,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相片,盯着那张异常熟悉的俊颜,整个人不由更加混乱和茫然起来,连她都不清楚,真正入睡是何时,她只知道,自己发呆了好长时间,第二天醒来后,头有点痛,全身上下都感觉疲惫不堪,即便坐上轿子出发去祭祖,依然一副昏沉沉状,直至途中,出现刺客。

  是古煊吗?古煊照计划来掳掠冷若甄了?

  冷君柔下意识地惊喜和激动,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然而再想想便觉不对劲,大家明明说好等祭天完毕戒备不那么森严时才行动的,如今才出发途中呢。

  唰——唰——唰——

  一道极强的光芒洒下,冷君柔惊见,自己乘坐的马车陡然被劈开,烈日当中,一个人影举刀朝自己直砍过来。

  真的不是古煊,自己遭到暗算和埋伏了!自己的计划还未实行,就被别人抢先一步,对自己做出了刺杀!

  突如其来的情景,重重震住了冷君柔,她连呼救和躲避都忘了。

  眼见那把明晃晃的大刀距离她越来越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人影闪电般地冲来,搂住她的芊芊细腰,腾空飞起。

  这才是古煊!他高大挺拔的身躯裹在一身黑衣中,脸上还蒙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幽深如旧的眼眸,深情如旧的眼眸,似有若无地蓄着一抹笑,令自己,禁不止地失神。

  不过很快,冷君柔从中出来,转眼向前方。

  只见队伍当中,出现了很多黑衣人,正与朝廷的侍卫互相厮杀,古扬也已经从龙辇内出来,直奔向自己,若干大内高手紧紧跟随保护着。

  他脚步刚停,急切地问,“君柔,你有没有事?”

  看着他满面焦急的样子,冷君柔内心一阵感动,也连声安抚道,“没事,我没事。”

  古扬这才略微放心,看向古煊,剑眉微微蹙起,眼里涌上了疑惑。

  本来,此情此景古煊应该放开冷君柔,然而他偏不愿这么做,瞧古扬眼也不眨地盯着冷君柔,他感到莫大的气恼,特别是,感受到冷君柔忽然起挣扎,暗示他松手时,他更是莫名来气,索性抓牢她不放。

  这时,古扬再也忍不住,叱喝出声,“你是何人?还不赶紧放开朕的妃子?”

  朕的妃子!哼,这声朕,应该是自己的称呼;这声妃子,更该是自己唤为皇后!古煊义愤填膺,胸口怒火不由烧得更旺,黑眸渐渐泛起红光。

  感觉到空气里的诡异和紧张气息,冷君柔心跳得更快,使劲掰开了古煊的手,总算恢复自由。

  古扬则顺势拉住她,再次关切地问,“你真的没事?”

  冷君柔下意识地顿了顿手,希望挣脱开,不料古扬握得紧紧的,担心引起他的怀疑,更唯恐自己反抗会激发古煊的怒气,于是作罢。

  “来,我们到一边去。”古扬改为拥住冷君柔,将她掩护在自己的翼下,不忘回头,给古煊一个若有所思的注视。

  古煊继续火冒三丈,大手紧撺成拳,瞪着古扬的背影,恨不得冲上去给他致命一击,不过,这念头即刻被一股凌厉的气势所摧毁,古煊猛然惊见,两名黑衣人从天而降,目标皆朝向古扬,不,是冷君柔!

  一股心胆俱裂的感觉骤然袭来,古煊想也不想,大喊出声,“柔儿,小心!”

  他这一呼唤,让那几名侍卫觉察到危险,纷纷出手迎战,还让古扬,重重地震慑住,锐利的眼神再一次扫向他,满眼的难以置信。

  柔儿……柔儿……

  这个称呼,自己记得,那是皇兄……是古煊对君柔的专属称呼!莫非……紧接着,古扬略微转了一下脸,视线回到冷君柔的身上,脑海随即闪出一个画面。

  有次自己半夜去看她,忽觉她好像变大了,而且,当时她神色似乎有异,尽管隐瞒得很好,但自己还是发现到。看来,当时她不是变大了,而是……她被窝里,藏着一个人,藏的正是……

  自己真是迟钝!真是愚蠢!不,自己不是迟钝,也非愚蠢,只是,自己太过信任她,以致从没想过有古怪!

  冷君柔也花容失色,迎着古扬瞬息万变的眼睛,她清楚,古煊的身份,暴露了!

  趁着古扬震惊发呆之际,古煊已将冷君柔拉回自己的身边,且即刻驾起轻功,准备逃跑。

  古扬这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高呼,“来人,贤妃被掳走了,快给朕抓住刺客,快!”

  顿时,那些本与黑衣人纠缠厮杀的侍卫们,连忙腾出几个,朝古煊包围过来。

  混在人群中的李浩、蓝子轩和慧如,也纷纷赶到,及时抵上那些侍卫,奈何,其他侍卫也闻声赶来,古煊唯有加入应战,冷君柔稍作犹豫,也毅然出手,一起对付朝廷侍卫。

  古扬见状,彻底面如死灰,且更加暴跳如雷,发出的命令响彻整条官道,“来人,通通给朕上,除了贤妃,其余的,均杀无赦!”

  厮杀打斗继续,且越来越激烈,古煊、李浩和慧如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蓝子轩虽然半路出身,但由于神功护体,应对得也很不错,故冷君柔可谓他们当中武功最差的一个,不过对付那些侍卫也绰绰有余。

  眼见朝廷官兵节节败退,其他侍卫开始调转目标,全都赶来支援,以致那伙黑衣人得到自由,再一次袭向冷君柔。

  古煊见状,不敢恋战,吩咐李浩等人撤退,他和冷君柔共骑一马,其他人各自单独一骑,策马奔腾,以最快的速度逃跑,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将追兵远远甩掉,此刻,他们身处一座荒山。

  “柔儿,你没事吧?”古煊首先了解冷君柔的情况,上下审视着她。

  冷君柔一言不发,毫无反应,整个思绪仍陷在方才的意外当中。

  李浩则自言自语地分析起情况,“那伙黑衣人的目标,很明显是夫人,如今知晓夫人身份的,有古扬、易寒和上官燕一伙。从刚才的情况看,不可能是古扬;至于易寒,他要是想对付夫人,大可在皇宫内动手;所以,剩下的那一伙,便是幕后黑手,具体只是上官燕私自策划的呢?又或者冷睿渊也参与其中,这有待调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慧如插了一句,俏脸尽是担忧。

  “主子的身份暴露,夫人再也不能回皇宫,而古扬,定会派人继续追捕我们,还是大肆搜查,当今之下,我们得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蓝子轩也忧心忡忡地道。

  然后,三人齐齐看向古煊。

  古煊整个注意力依然集中在冷君柔的身上,片刻后,忽然问了出来,“柔儿,你觉得呢?你有何看法和打算?”

  冷君柔回神,只瞧他一眼,视线快速转向李浩等人,沉吟一会,讷讷地道,“去找郭将军吧。”

  这次事关重大,古扬肯定竭力搜查,单靠几人的力量,根本无法逃脱,由此必须借用郭将军来当掩护。古扬尚不清楚郭将军的“叛变”,再说,郭将军握有一半兵权,在朝堂上身份显赫,古扬就算想把整个京城翻遍,也不敢轻易动到郭将军那,起码,开头几日还不会,所以,那儿应该最安全,也正好方便交谈策划接下来的大战。

  事不宜迟,大家重新启程,古煊仍带冷君柔共坐一骑,风尘滚滚,于夜幕降临时抵达郭府,先是由李浩进去禀明真相,然后郭将军亲自出来迎接,带他们进屋,安排在鲜少有人出现的小别院。

  由于不能惊动其他人,大家的膳食不怎么丰富,不过,由于各自心系要事,对此也没特别要求,再说,经过这些年的忍辱负重,大家早就习惯了普通的饭菜。

  夜深了,大家各自回房歇息,冷君柔也不例外,只不过,房内今晚多了一个人,郭将军理所当然地安排她和古煊住在这间最大的卧室,当时她不好拒绝,造成了现在这种局促的画面。

  “柔儿,来,睡觉了。”古煊已经除去外套,搂住她,准备带她到床上。

  若说这次意外事件的一个好处,便是能提前与她共处一室,自己的某个心愿得以实现。

  “我去和慧如睡。”冷君柔冷冷地道,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古煊怔了怔,重新拉住她,“这怎么行,要是让郭将军知道,会怎么想我们?”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和你住在一起!”冷君柔心烦意乱地低吼。

  古煊紧紧抓住她,懊恼无奈地劝解,“柔儿,都这个时候了,你别任性了好吗?虽说郭将军忠心耿耿,可我们还是得夫妻同心,让他更愿意投靠和协助我们呀,何况,别忘了你和郭将军的约定,他倘若知晓你我不和,还会信你吗?”

  是,他说的没错,然而,她就是无法和他“夫妻同心”,她和他的夫妻之情,早在几年前斩断,随着胎儿的不幸滑掉,随着紫晴的惨死,随着娘亲的尸骨无存,彻底地断了,再也无法接驳回来。

  “我知道你心中有恨,有痛,但现如今关键时刻,你能否暂且把这些恨和痛收起来?等大局定下之后,你想怎样惩罚我都行,现在,你必须先听我的,好吗?”古煊继续苦口婆心地道,将她放开,“你不也希望收拾那些坏人报仇雪恨吗?所以,不管你内心有多大的委屈,多大的……憎恨,都先放在一边,嗯?还有,我保证不会胡来,不会碰你。”

  冷君柔静静呆立了一会,再次动身,不过,并非出去,而是走向床榻。

  古煊心头大石总算放下,悄然窃喜,连忙跟上去,不料,冷君柔回头警告,“不准靠近我,你……去椅子那睡!”

  去椅子睡?古煊顺着她的指向,看了看那张大椅,椅子是不小,够容纳自己,但绝对不及床上睡得舒服,再说,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不想和她分开睡。

  冷君柔已经转过身去,褪下外套,上床。

  古煊沮丧苦恼之际,脑子飞快打转,终于让他想到一个法子,前进几步来到床前,郑重其事地道,“柔儿,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不妥,万一郭将军半夜来查探,又或者,被其他人看到,我们得想办法解释是一回事,引起郭将军生疑,导致节外生枝,这才是最重要的,故此,我必须和你睡在一起!”

  哼,又是这样的借口!冷君柔不语,给他冷冷一瞥,自顾躺下,拉起被子把自己全身上下裹个严实,还面朝里。

  “柔儿,我刚才不是答应你,不会乱来吗?故你放心,大可放心。”古煊再一次保证,趁机上床,发现她不再抗拒,紧绷的心又舒展开来。

  不过,他谨记着刚才的承诺,躺下之后,忍住不去动她,只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幽邃的黑眸愈发痴迷。

  冷君柔睁着一双晶亮美丽的大眼睛,呆看着蚊帐后面的蓝色墙纸,边默默感觉身后的动静,由于身体过于疲劳,慢慢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她身后的古煊,依然目不转睛,好几次抬起了手,又好几次收了回去,早知道,他去大椅窝一晚好了,这样只能感受她的气息却不能碰,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煎熬。

  其实,忠心耿耿的郭将军根本不会且不敢来监视,刚才那样说,只是一个借口,为了能够与她同床共枕,殊不知,同床而无法相抱,那简直是要命,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碰上她,脑子总宛如塞满了浆糊。

  难道,现在主动去椅子睡?

  不,才不!

  自己绞尽脑子才说服她,怎能就此放弃。何况,今晚不行,不代表明晚不行,不代表后晚,大后晚……都不行,反正,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自己持之以恒,定能如愿以偿。

  想罢,胸间的纠结开始散开,不久也进入了梦乡。

  事实证明,他还是无法安分,他睡熟后,还是习惯性地把冷君柔抱在了怀中。

  翌日冷君柔醒来,瞪着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铁臂,没有羞涩,只有气恼和无奈,她就知道这色性不改的男人不会那么听话。

  默默痛骂了他一会,她回头,古煊正好醒来,对她绽出一抹笑,伴随着沙哑的晨音低声唤出,“柔儿,醒了?”

  由于身份已经暴露,他觉得没有再伪装的必要,昨晚睡觉前,索性撕下假脸皮,因而此刻,他用真面目对她。

  俊美绝伦的容颜,因为有着这抹宠溺温柔的笑显得愈发迷人,还有那黑眸里的深深情意,更是魅力十足,再度让冷君柔失神。

  “叩——叩——”

  蓦地,敲门声响起,是慧如。

  冷君柔彻底摆脱掉古煊的怀抱,起身,下床去开门。

  慧如端着一盆水,边朝洗脸架走边说道,“郡主,我服侍你梳洗更衣。”

  冷君柔跟过去,在慧如的协助下,洗漱,更衣,穿戴整齐后,古煊出现,他也已经穿好外套。

  昨晚,慧如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今早是头一遭见到他的真面目,顿时被他完美的外表震慑住,内心不止唏嘘和惊叹。

  她有猜过,那张苍白无血的假脸底下应是一张英俊潇洒的面容,却想不到会这般俊美绝伦,比李浩和夏宇杰好看,也比古扬好看,可谓自己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对慧如的反应,冷君柔并不感到古怪,这个混蛋,靠的正是这副好皮囊来迷倒众多女人,自己,不也曾经深深迷醉于此?

  冷君柔不做声,静静看着慧如,等到慧如自个醒来,看到她面容窘迫,下意识地对自己发出歉意。

  “早点准备好了吗?”冷君柔若无其事地问,神态和语气都跟以前一样,没半点恼怒。

  “嗯,郭将军夫妇已命人端到正厅,对了郡主,郭小姐也来,据说这些早点都是她亲自弄来献给郡主和……鹰大人的。”尽管已知古煊的身份,但慧如还是继续这样称呼他。

  冷君柔身体微微一僵,沉吟了下,随即吩咐慧如,一起步出房门,古煊自然也跟上。

  刚进正厅,便闻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肺,大厅中央的方形桌子摇满了各色早点,几个人影赶忙迎上,齐齐行礼。

  由于事先说好,故他们只是微微鞠身,也不喊出譬如皇上万安之类的敬称。

  这会,蓝子轩和李浩也出来了,在郭将军的招待下,大家一起来到桌子边,坐下。

  “这些早点都是小女亲自调制,望大家将就。”郭将军开口解释,语气欣悦,不难看出对女儿的疼爱和赞赏。

  冷君柔不由看向左边,目光定在那抹窈窕丰盈的倩影上,瞬时间,心头大大震颤。

  这个女子,就是郭将军的女儿?郭将军口中所说的对古煊芳心暗许、非君不嫁的郭颖洁?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肌如白雪,肤如凝脂,腰如束素,在一袭鹅黄色的裙纱衬托下,整个人显得更加冰清玉洁与明艳动人。

  她落落大方,巧笑倩兮,带着一种敬重的眼神看着自己,不久转开时,看向古煊,俏脸含羞,暗送秋波。

  对刚才慧如的举动,冷君柔感到很正常,但不知因何缘故,看到郭颖洁痴迷地凝望着古煊,她忽觉心里很不舒服。而且,古煊这混蛋,竟然色迷迷地盯着人家,仿佛一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皇上,这是颖洁今早刚刚研磨的豆浆,加了茉莉花粉,您试试。”郭颖洁开始做声,声如黄莺。然后也为冷君柔呈上,“皇后姐姐,您也试试。”

  皇后姐姐!

  她不是应该叫自己皇后娘娘的吗?这么快……就叫姐姐了?冷君柔心里更不是滋味。

  慧如大概觉察到了点异样,自作主张地代冷君柔接过,习惯性地审视一番,这才交由冷君柔。

  豆浆并不罕见,然而冷君柔喝下之后却惊叹不已,这豆浆里面,材料选的是上等黄豆,加了杏仁使得豆浆味道更浓、更鲜,还有茉莉花粉,让人感觉一股绝世沁香自喉咙直下肺脏,心旷神怡。

  “郭小姐真是好厨艺,磨制出如此美味独特的豆浆,必定下了不少功夫吧。”冷君柔不由自主地赞美出来。

  郭颖洁嫣然一笑,眉梢间难掩骄傲和欣喜,美目流盼,有意无意地扫向古煊。

  郭将军突然插话,笑吟吟地解说,“小女自幼对厨艺甚感兴趣,平日里总爱研究各种菜肴和点心,如今得皇上与皇后娘娘降临舍下,她便迫不及待地想展现厨艺,又考虑到皇上等人的行踪暂时不宜多人知道,她更是义无反顾地把大家的膳食包办下来。”

  “这丫头,昨晚彻夜不睡,一直在想着今天早点要弄什么,然后四更天就开始准备、烹煮,总算赶得及为大家献上。”郭夫人补充道,语气同样是相当自豪和宠爱。

  紧接着,郭颖洁呈献其他点心,有大卷酥,小桃酥,莲蓉甘露酥,果馅饼,枣泥糕,芙蓉糕,鲜虾饺,玉米饺,水晶包,鱼片粥等,种类众多,每样都入嘴酥松适口,香味纯正,让大家不由期待,早点如此丰富多样,午膳会不会更让人撑破肚子。

  所以,对早膳,大家都是满意的,冷君柔就算一路看着郭颖洁向古煊毫无保留地表露爱意而感到心里很不是滋味,可也还是由衷赞叹,直至早膳结束,回到卧室后,这才彻底陷入不知名的沉闷和烦躁当中。

  慧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稍后,倒了一杯茶给她,希望能令她心情略微好转。

  不料,冷君柔喝下之后,忽然作呕,刚刚吃下的东西,全都呕吐出来。

  慧如大惊失色,又是拍背又是抚胸,“郡主你怎么了?怎么无端端呕吐得这么厉害?”

  冷君柔也被折腾得俏脸惨白,眉心紧紧蹙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慧如拿来毛巾,给她拭擦唇角,还重新倒了一杯白开水让她漱口,来不及收拾地面的残渣物,继续询问,“郡主,是否哪儿不舒服?对了,你懂医术,自个把脉诊断一下?”

  经由慧如提点,冷君柔这才抬起右手,放在左手腕上,屏息凝神,仔细认真地把脉,不一会,浑身僵住。

  慧如见状,更加惊慌失措,忍不住摇晃冷君柔,“郡主,到底是什么病?很严重吗?你快说话,别吓我,对了,我去叫鹰大人……”

  “不,别去!”冷君柔回神,及时拉住慧如,瞧着慧如急得就要哭了的样子,她心头不自觉地涌上一阵温暖,却欲言又止。

  慧如不停呼唤,一会脑海灵光乍现,迟疑道,“莫非……郡主有喜了?”

  冷君柔再一次愣住。

  “刚才我见你吃鱼片粥和油腻食物时,都好像在反胃,而最近几日,你总是嗜睡,很疲劳的样子,这些都是害喜的症状。”慧如解释。

  冷君柔持续震颤着,刚才避免大家发现,自己已经极力隐藏,想不到细心的慧如还是发现了,除了慧如,其他人有没有觉察?思及此,冷君柔即刻吩咐,“慧如,这事别说出去,任何人都不准告诉,特别是他。”

  听冷君柔这么说,慧如知道自己猜对了,不过,她又为冷君柔的吩咐感到纳闷,“连鹰大人也不能知道?为什么呢?他那么爱郡主,一旦得知郡主有了他的骨肉,必定很高兴,很欢喜的。”

  冷君柔不解释,继续叮嘱,“原因你别问,你照我意思去办就行了。”

  慧如仍然迷惑不解,看着满脸愁容的冷君柔,不禁自个思忖和揣测起来

  难道郡主考虑到目前事态严重,暂时不想说出?可也没什么呀,这事又不会造成任何意外。

  或者,郡主在提防郭颖洁,担心郭颖洁会对腹中胎儿不利?不过没理由,郭颖洁尽管将来要嫁进宫,与郡主共侍一夫,但当时是郡主亲自答允这个合作条件,届时还要靠郡主主持这件婚事,郭家的人绝不敢对郡主怎样。

  又或者,郡主担心鹰大人不承认?毕竟这段时间,郡主身处宫中,虽然自己已经告诉他真实情况,可他毕竟是男人,难免会心里有疙瘩。但是,他那么爱郡主,那么信任郡主,不可能怀疑郡主的,再说爱屋及乌,即便郡主怀有别人的骨肉,他肯定还是会当亲儿对待。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具体原因应该是什么?郡主不似别的女人那样得知怀孕而欣喜若狂,反而愁眉苦脸,神色悲哀痛楚,到底是何缘故?

  对了,郡主上次半夜三更突然跟自己说的那件事!鹰大人曾经狠狠伤害过她,给她带来刻骨铭心的痛,令她深深痛恨,且无法原谅,故她不想怀有他的骨肉,不想替他生儿育女?

  想到这个可能性,慧如再次惊恐慌乱起来,下意识地对冷君柔急问出声,“郡主,你会不会打掉胎儿?”

  一直陷在悲愁苦闷和不知所措的冷君柔,一听这样的问话,瞬时也大大一震,目瞪口呆!

  打掉胎儿?打掉胎儿……

  这个胎儿,来的意外,来的不是时候,确实是……不该留。



【浴火重生】 053 坏事做尽的人,最终下场是下地狱!

  看着冷君柔一个劲地沉默,且神情愈发悲哀,慧如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嗓音提得更高更尖,“郡主,请别打掉胎儿,纵使鹰大人再错,胎儿是无辜的,除了是鹰大人的骨肉,他也是郡主的骨肉,看在这一半骨肉的份上,郡主不要打掉他,千万不要!”

  慧如说的没错,孩子是无辜的,即便尧儿体内流着古煊的种,但自己从不因此而厌恶或憎恨尧儿,依然把他当成心头肉,为了他,不惜一切。

  然而,腹中这个不同,他来的不是时候,因为他,很多事情即将会发生变化。

  宝宝,为什么你不迟点再来?为什么不等娘亲报了仇才让娘亲发觉?到时,娘定会把你生下来,带你和哥哥到别的地方生活。

  因为吃了避孕药,最近半年,自己的月事不是很准,今天若非忽然呕吐,自己也不会这么早发觉怀孕。

  难道,这是天意?上天要自己舍弃这个孩子?

  假如没记错,这个孩子应该是自己那次中媚药有的,古煊翌日主动交给自己的避孕药,应该是假的。

  前几次和他行房,都是自己每次催他准备避孕药,他才不情不愿地照办,但这次,他主动给了,其实自己应该怀疑的,怪只怪,当时心思被其他的事占据,便也没有过多顾忌,谁知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他要自己怀孕,必是认为自己一旦怀孕,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他吧?

  愈想,冷君柔愈发恼羞成怒,对他的那些痛恨不由通通冒了上来,即刻吩咐慧如,“你去帮我准备一碗打胎药,越快越好!”

  慧如震愣,好一会,继续劝止,“郡主真的要打掉?不,求求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孩子是无辜的……”

  “废话少说了,这事你要是不办,以后别再呆在我身边,你回北夏国去吧!”冷君柔心一横,严声道,极力不去看慧如的哀求,以免自己会心软。

  慧如目瞪口呆,浑身僵硬,跟在冷君柔身边日子虽不长,然而,由于情况特殊,彼此的相处算比较深入,冷君柔待她很好,即便几次因为鹰大人方面起了轻微的争执,但还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这是自己头一次看到冷君柔如何狠绝果断的一面。

  她清楚,冷君柔说到做到,假如自己违抗这次命令,自己便再也无法跟随其身边,可是,自己真的要照办吗?小小的生命,那么的无辜,自己怎能忍心伤害!

  更何况,冷君柔将来会不会后悔,一旦胎儿自体内剥落,会否追悔莫及?

  不,自己不能,不能当“帮凶”,不能让大家都有机会后悔!

  不过,自己应该怎么办?应该怎样才能说服劝止郡主?

  幸亏冷君柔也陷在挣扎和悲伤当中,并没马上再叫慧如去办,这让慧如有多点时间思索,结果,老天不负有心人,总算给她想到一个好理由。

  她样子转向凝重和严肃,娓娓分析道,“我是皇上派来协助郡主的,任务还没完成,我绝不会半途离开,郡主的要求,我也会照办,不过,有件事我得提一下,如今情况危急,城内必定大肆搜捕,任何轻举妄动都有可能招来意外,我建议,反正胎儿还小,打胎的事不如先搁着,等外面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再找机会去药铺买药?”

  冷君柔听罢,甚觉有理,却不给答允。

  慧如继续劝解,神态真切,语重心长地道,“郡主的痛,或许我无法切身体会,可郡主的想法,我多少有点理解,我也不阻止了,只希望郡主能先以大事为重,我们付出这么多的努力,付出这么多的代价,别到头来功亏一篑,化为乌有呀,慧如自知自己的任务,连命都可以不顾,更别说其他的,倒是郡主,忍辱负重,受尽委屈,那么多心愿待实现,望郡主三思!”

  冷君柔抬头,定定望着慧如,想起慧如的牺牲,不觉也满腹怅然和伤感,是的,紧要关头,自己应该以大事为重,自己首要的仇人,是易寒,是容太妃,是冷睿渊一家!至于古煊,反正自己不可能再与他复合,那就暂且放在一边。

  “郡主,我答应,这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鹰大人。而且,接下来我会更小心注意,帮你隐瞒。”慧如做出保证。

  终于,冷君柔点头,握住慧如的手,用眼神,对她由衷答谢。

  慧如抿一抿唇,静静任她握着,直到古煊进来。

  他先是被眼前的画面怔愣了下,又见地面的残渣时,俊颜马上大变,直奔到冷君柔的面前,“柔儿,这怎么回事?你吐了?哪儿不舒服吗?”

  慧如连忙与冷君柔分开,对自己的大意和贪恋感到相当后悔和自责,自己只顾着享受冷君柔给予的温暖,竟忘了先收拾地面!

  “柔儿,快说话,告诉我怎么了,对了,快找太医……找大夫看看,我去叫郭将军把大夫召来……”古煊继续心急如焚。

  冷君柔还是不做声,恨恨瞪着他。

  慧如则急忙阻止,撒谎道,“郡主对鲈鱼过敏,不能吃鱼片粥,所以吐出来了。”

  对鲈鱼过敏?自己怎么不知道?不过,以前在皇宫似乎没吃过这么普通的鱼。疑惑在古煊心中只维持了片刻,他轻微责备出来,“那现在情况怎样?明知不能吃,你还吃鱼片粥,而慧如,你不晓得提醒皇后吗?”

  “我……我……难得郭小姐卖力款待大家,郡主不想扫大家的兴,再说,那鱼片粥是郭小姐亲自为郡主献上,郡主要是不吃,谁知郭小姐会怎么想,会怎么做!”慧如为自己和冷君柔辩解时,趁机将郭颖洁扯进来,郭颖洁对古煊的抛媚眼,她可都看到了,郡主当时心情不好,她也觉察到了。

  古煊听罢,于是责备其他事,“既然郡主身体不适,那你因何不通知我,好让我命人安排大夫。”

  “鹰大人别生气,你忘了,郡主本身就是大夫呀,郡主已经自个诊断过,没事儿,吐过就好了!”慧如又做解释。

  古煊终于停止追究,目光回到冷君柔身上,渐渐地,在她脚边蹲下,正好与她视线水平接触,柔声道,“柔儿,情况真的这样吗?你当真没事了?”

  冷君柔依然面无表情,眸光淡漠,总算开口,却是一句酸味十足的冷哼,“你进来做什么?不去陪郭小姐吗?郭小姐人长得好看,厨艺又那么好,真可谓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你们男人最喜欢的。”

  古煊微微一愕,随即狂喜,“你……你吃醋了?”

  吃醋?自己心里感到不悦,感到不舒服,是吃醋?不,不可能,自己才不会吃醋,自己恨不得他和别的女人好,这样他就不会对自己死缠烂打,自己也就不会再无法克制地纠结和犹豫,甚至痛苦折磨。

  突然,古煊令退慧如。

  慧如沉吟踌躇着,随即快速打扫干净地面的残渣,先行退下。

  古煊迫不及待地搂住冷君柔,又亲又吻,语气仍旧无比兴奋和雀跃,“柔儿,你放心,除了你,我不会看别的女人,更不会喜欢上她们,她们就算再好,也不关我的事,因为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好的,无人能及的,独一无二的。”

  感受着他的体温不断传给自己,还有那不停喷洒而来,令人酥痒难耐的热气,冷君柔羞恼交集,加上心里还为意外怀孕的事憋着,整个人不由更加狂躁,奋起挣扎。

  奈何,自作多情的古煊继续动手动脚,对她表示他是多么爱她,只爱她一个。而且,由于身体的触碰,他体内的欲火轻易被挑起,动作变得更加迫切和迅猛起来。

  冷君柔见状,不禁翻了翻白眼,这男人,他是一只发情的公猪吗?咋那么容易起火!本来,她很想趁势迎合他,与他交欢,让他亲手扼杀这个不该来的胎儿,然而转念一想还是忍住这个荒谬残忍的念头,只能再起反抗。

  “柔儿,别动,你再动,我就真的忍不住了!”古煊嗓音低沉沙哑,低不可闻,透着痛苦的压抑。

  冷君柔停止挣扎,瞪着他,看到他眼里浓浓的情欲,不觉更是羞恼。

  好一会,古煊总算压住了蠢蠢欲动的欲火,眼中情意未退,凝望着冷君柔,修长的手指轻拂着她光滑娇嫩的脸庞。

  如此亲密宠溺的举动,自己曾经享受过无数次,可冷君柔此刻感到的除了不自在,便是潜意识中的排斥。她推开他,从椅子上站起,缓缓走到窗口那,看着窗外的美丽景色,漫不经心地问,“外面的情况如何,你们有打算派人去打探打探吗?”

  “嗯,郭将军早就安排了,朝廷的官兵已在城内展开大肆搜查,对普通老百姓之家挨家挨户搜索,至于郭将军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古煊快速调整好神色,也走过去,停在她的身边,继续告知别的计划,“郭将军已暗中调兵遣将,到时会在距离京城约一百里的盐城集中,那儿,是郭将军一个旧部下率领,有着东岳国最英勇军队之称,然后我们再过去,你表哥夏宇杰派来的军队也于7天后抵达东岳国边境,一旦全部军力汇合,我们即刻杀进京城,将古扬等人杀个片甲不留。”

  说到最后,古煊怒不可遏,额暴青筋,咬牙切齿。

  冷君柔也心驰荡漾,热切期待,突然忆起赵玉和小虎,紧张再现,侧目看向古煊,“不行,还不能动手,赵玉和小虎还在他们手中,我们必须先救出她们母子。”

  古煊稍稍一怔,沉吟道,“你确定赵玉的失踪与他们有关?你听谁说的?”

  “我没有具体听到谁说,也无法证明,但我肯定赵玉和小虎是被她们掳走,不然,赵玉怎会无端端失踪了呢!”

  “不可能,正常来说,她们抓走赵玉无非是想威胁你,但假如当真如此,她们昨天又何必动手刺杀你?”古煊马上否定。

  “倘若赵玉的失踪与上官燕无关,那就是易寒所为,反正我们一日找不到赵玉和小虎,这战争都不能爆发。”冷君柔也坚持己见。

  “荒谬!都迫在眉睫了,你还有心去顾及一个不相干的人?就算赵玉和小虎真的落在易寒手中,那又如何?做大事,不该拘泥小节,既然打战,那就代表着有人牺牲,赵玉和小虎,就当是战乱中身亡。”

  冷君柔听到此,也无比愤慨,“谁说她们是不相干的人?赵玉和我情同姐妹,小虎是我的干儿子,在某种程度上,她们都是我的亲人,再说,她们被抓走也是因为我。不错,战争会死人,但我不希望是赵玉和小虎!”

  “如果她们不死,到时会死的人更多,甚至包括你和我,还有子轩、李浩、慧如,郭将军一家!干妹妹,干儿子,她们无非是看中跟着你有好吃好住,那赵玉,根本居心叵测,那小毛孩,也是同等货色,人家并非真心对你,是你傻傻地,把她们当成了家人!所以,你犯不着为区区两个不关紧要的人牺耽误了大事!”古煊一时气恼和无奈,恢复其口不择言的本性。

  瞬时间,冷君柔被气得满面涨红,他那是什么话,什么态度,分明就是嘲笑自己,分明是在诅咒自己无亲无故!

  “不准,我不准你说我傻!你才是傻瓜,你才是大笨蛋,你根本就是冷血无情,自私自利,哼,如果小虎是尧儿,我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说,如果尧儿被劫持了,我看你还会不会这般无动于衷!”

  尧儿……尧儿……是的,假如尧儿出事,自己即便搭上性命也务必把他救回来,然而,那小毛孩根本不是尧儿,自己没必要赌上各种结果各种情形。

  “出去,给我出去,我不想和你这个没人性的禽兽在一起,不想你出现在我的面前,你,立刻给我消失!”冷君柔气不过,决定逐他出门,她使劲推着他,将他推到了门口。

  古煊何尝不是气得抓狂,这丫头,还不承认自己笨,简直是一头又笨又倔的小驴儿,脾气又倔又臭,从不听人劝,也不肯认输,哪家的妻子不是温驯乖巧,对丈夫言听计从的,有谁像她这样,眼里根本没丈夫的存在,存心想跟丈夫作对,想气死丈夫!

  古煊的记忆,还顺势回到以往一些情况,于是越觉憋屈和烦闷,便也主动跨出门槛,给她留下一个不可理喻的瞥视,拂袖离去。

  冷君柔继续沉闷烦乱,一方面为他生气,另一方面,为赵玉和小虎担心着急,她在房里走来走去,久久都无法平复心情。

  同一时间,皇宫。

  御书房里,空气凝重和紧张,古扬与易寒垂头丧气,忿怒不甘已有一刻钟。

  而后,是易寒先开口,气急败坏地怒吼,“我就知道,他没死,他根本没死!”

  其实,当年大火事件后,古扬和他不放心,有继续派人在城内暗中追捕和搜查,接下来还散开人手将东岳国都搜索了一遍,唯独没有想过国外,没有想过北夏国!

  那个跟随在郡主身边的鹰,他们略有所闻,却没将他和古煊想到一块,只因没料到,一向倨傲狂妄的古煊,会忍辱负重,甘愿臣服屈身一个女人的身边。

  古煊等了三年半,这次卷土来袭,一定大有把握,那个北夏国,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帮他。

  古扬依然深陷在悲痛愤慨当中,脑海不停涌现着一张绝美的容颜和迷人的倩影。自己对她百般信任,她却三番五次地欺骗自己,打一开始,她就带着目的进宫,带着欺骗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为什么?

  他还记得,当初她是如何声泪俱下地跟自己痛诉古煊的可恶与无情,是如何咬牙切齿地要将古煊报仇雪恨,是如何哀求自己帮她对付古煊。现如今,她却站在古煊的身边,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不顾一切。

  他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停止对古煊的爱,即便古煊那样对她,把她伤得遍体鳞伤,她还是深深爱着古煊,而自己,尽管再爱她,为了她连娘亲的死都可以放下,得到的结果却是被她无情地践踏,被她一次又一次地利用!

  “还想着那个女人?我早说过你是孬种,区区一个女人,用得着吗?用得着吗?昨天既然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那你应该对她动手,而不是还愚昧地想保护她,哼,要是我在场,他们一个也别想跑掉!”易寒更加怒火中烧,鄙夷的眼神瞪着古扬,之所以这么愤怒,仅仅因为这表面上的意思吗?又或者,还有别的涵义?毕竟,他也曾对冷君柔着迷过,没有男人能接受自己迷恋的女人帮自己的死对头。

  “叩——叩——”

  蓦地,房门响起,伴随着太监的宣报,“皇上,冷将军求见。”

  冷睿渊回来了!

  易寒神色定了定,古扬也从悲痛中出来,声音低沉,朝外面回应,“让他进来。”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急匆匆地走进,正是冷睿渊,先对易寒的出现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向古扬行礼。

  “情况怎样?搜到了吗?”古扬马上询问。

  冷睿渊抬头,神情凝重颓靡,“没,城内各处都寻遍了,还是不见他们的踪迹,臣回来是想问皇上,要不要继续到城外搜查。”

  不待古扬回应,易寒已经抢先一步作答,“当然要,立刻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揪出来!”

  冷睿渊看了看古扬,得到古扬的点头后,这才拱手一拜,退了出去。

  室内又只剩两人,且又静默了一阵子,易寒再道,“冷睿渊不是统领全城侍卫的吗?都一天一夜过去了还毫无结果,真是饭桶!”

  古扬缄默如旧,一派沉思状。

  “他们有备而来,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说不准正筹备着一场战争,你赶紧叫那郭尚仪把能调遣的军力都调回来,好随时应战。”易寒语气已无刚才的火爆,转为慎重和严肃。

  古扬再沉吟了一会,颌首赞同。

  “你给我争气点,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中那女人的奸计,别再给我们南楚人丢脸了!”易寒再次提醒和警告。

  古扬又不给反应,起身走到窗边,让户外的清新空气和微风吹散自己心中的混乱,渐渐地,他还闭起眼,沉沉欲睡。

  易寒也不再吭声,若有所思地盯着古扬的背影,稍后,二话不说地离去……

  夜幕降临,天地间开始黑暗和安静下来,冷睿渊和冷逸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上官燕与冷若兰早在厅里等候,见到他们,双双起身。

  上官燕好迫不及待地迎上冷睿渊,急问,“渊哥哥,抓到了吗,抓到他们了吗?”

  冷睿渊不语,冷逸天于是代为回答,“还没有。”

  “爹,师兄,来,先喝杯茶。”冷若兰分别为冷睿渊和冷逸天呈上茶水。

  两男人坐下,接过茶便喝,还是一口喝光。

  “渊哥哥,你有没有派多点人手,最好将京城所有的侍卫都派出去,这样才能抓到他们。”上官燕继续念叨。

  “没用的,他们有备而来,没那么容易被我们找到。”又是冷逸天接话。

  “没那么容易?我们人多,就算他们再怎么有备,也不可能有机会逃脱。我们那么快就派人把守各个城门,他们一定还在城内,所以,我们就算翻掀京城所有的房屋,也务必揪出他们。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多少人力物力,甚至多少代价,都要抓住他们,一定要!”上官燕语气渐趋高亢和激昂,满腔怒火。

  冷睿渊还是一言不发,自顾深思着。

  倒是冷若兰,忽然劝了一句,“娘,这事我们再说吧,爹和师兄还没吃饭,我们先命人为他们呈上晚膳。”

  上官燕正火焰旺盛,不由暗自对冷若兰叱喝一声多事,当然,结果她还是佯装体贴地叫冷睿渊,“渊哥哥,我们去吃饭吧。”

  冷睿渊回她淡淡一瞥,站起身,自顾朝饭厅迈进。

  上官燕看着他魁梧高大的背影,眉头一皱,而后,快速跟上。

  紧接着,是冷逸天与冷若兰。

  晚膳后,上官燕继续追问冷睿渊,冷睿渊一副厌烦的样子,争执之间,还大声叱喝了上官燕几句,最后,气咻咻地离开。

  冷若兰连忙暗示冷逸天去追和劝解,自己则留下安抚娘亲。

  “娘,您别气,爹估计是今天太累,而且一直找不到人,压力大,心烦气躁才那样,您别放在心上,爹一向疼您,您就原谅他一次吧。”

  不错,他一直很疼自己,正因为那二十多年来对自己温柔体贴,没大声训过自己半句,导致最近,自己发现他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润儒雅、将自己宠上天的男人,不再对自己有求必应,所以,自己很愤怒,很不甘,很抓狂。这已不是他头一次对自己发脾气!

  “娘,你别难过,赶紧休息吧,明天爹起床后,定会后悔,会跟你认错的。”冷若兰又道,搀扶起上官燕,带她步出饭厅。

  上官燕还是不语,但也迈动脚步,随冷若兰走,走向卧室。

  另一厢,冷睿渊和冷逸天在书房里,彼此静默。

  一会,冷逸天发话,违背良心地这般劝解,“师娘大概是担心师父抓不到人而无法交差,故才紧张和焦急,师父您就别放在心上,毕竟是夫妻,争吵多了难免伤感情,师父和师母可是我们堡内的模范夫妻呢。”

  模范夫妻,确实,二十多年来,自己和她如胶似漆,恩爱有加,然而不知何时开始,自己和她之间的感情已慢慢起了变化,也不知道是自己变了呢,又或者是她变了。

  曾经,她也刁蛮任性跋扈嚣张过,但自己都给予包容和呵护,现如今,每次她做出违背道德甚至令人发指的事,他都感到惊恐、胆怯、无奈、甚至乎,愤慨。

  自己的个性和原则,已随着她一次次的可耻行为而消失,什么侠义心肠,什么笑傲江湖,什么我行我素,统统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懦弱、屈服、盲目、自私、卓鄙、无耻……

  她说,她所做的一切,她冒着将来有可能不得好死,然后被打下十八层地狱的代价,无非都是为了女儿,为了自己和她共同孕育的女儿。是否每一对父母,对女儿的疼爱都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假如不这样,是否不配当爹娘?

  看着一脸追忆沉思的冷睿渊,冷逸天也满腹忧愁和悲痛,短短几年,变化巨大,身为冷若兰的夫君,师父与师娘的半边儿子,他有机会目睹他们的争执,且劝解他们和好。

  师娘不仅保持着原先的仗势欺人、目中无人和要强刁蛮,她还变得毫无血性、冷酷残忍。

  师父尽管不再是以前那个对师娘言听计从的好丈夫,但最终还是会妥协,帮师娘达成意愿,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步错,步步错,于是再也回不了头,明知路途的尽头是地狱,却不得不继续走下去。

  坏事做尽的人,死后会下地狱,除了师父师娘,自己这个帮凶恐怕也不例外,冷若甄也是,还有冷家堡许许多多的弟兄……

  幸好,自己的妻子,那个虽然有点娇蛮但本性善良纯真的女孩,并无参与其中,因为自己的私心保护,她没参与到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在她心目中,这个世界还是美好温暖的,她的爹娘、姐姐甚至她最爱的夫君,都是好人。

  但愿,她将来能继续维持这份美好和纯真,带着孩子继续平静优渥的生活,心安理得地走完这一生。

  “逸天,你说他们能跑得掉吗?”冷睿渊已从深思中出来,忽然询问出声。



【浴火重生】 054 纡尊降贵只为她!!

  冷逸天也回神,面色一怔。

  “他们真的有备而来吗?他们将来能打赢朝廷吗?最后呢,能否复国?”冷睿渊接着说,似是喃喃自语。

  冷逸天继续沉吟不语,只因为,他确实不知如何应答。

  其实,私心里他希望他们能取胜,那样,不但东岳国的百姓能自水深火热中解救,他们也不用牺牲,自己不希望他们辛苦煎熬、努力奋斗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无法摆脱失败惨死的命运,最主要的是,倘若最后他们失败了,那代表好人不会有好报,一些恶势力更会理所当然地助长与膨胀,自己那肮脏的灵魂也就永远得不到解脱。

  当然,这只是自己的愿望和祈祷,具体情况如何,无人能知。

  “去睡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去找人。”冷睿渊猛地又道,走向书案后的椅子。

  冷逸天跟过去,“师父,那你呢?”

  冷睿渊坐下,宽阔的背靠着结实的椅背,“我想再坐一会。”

  “那我陪你!”冷逸天不假思索。

  “不用了,兰儿等着你呢,还有善本和凝儿,你快回房,别让他们久等。”冷睿渊稍作停顿,“今晚,我会在这里过夜。”

  在书房过夜?冷逸天心头一凛,沉吟了片刻,终还是听命退下。

  偌大的书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冷睿渊继续靠坐在大椅内,盯着桌面忽闪忽闪的烛光,一幕幕过往开始涌现,令他眼神变得更加幽暗与深沉起来……

  黑夜过去,白天降临,到处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景象,郭府的某个小庭院也不例外。

  清新干净的空气里,仿佛被洗涤过一般,鸟语花香,晨曦暖暖,可惜都无法消除冷君柔心中的愁闷。

  在慧如的百般劝解和恳求下,冷君柔总算不再窝在房中,出到院子散心。然而,对着绿意盎然、姹紫嫣红的花草树木,她的思绪还是无法放松,依然为昨日某个情景占据和纠结。

  昨天早上争吵过后,古煊再也没有回房,除了午膳和晚膳,自己没再见到他。

  内外兼备的郭颖洁,在午膳和晚膳上都大展身手,为大家献上各种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引得大家纷纷赞赏,就连自己,也暗暗自叹不如。

  从小,虽然生活清贫劳苦,可基于娘亲的爱护和疼惜,自己几乎没有踏足过厨房,厨艺方面自然也就一窍不通。

  在二十一世纪,梦晴有次跟自己无意提到,说想要绑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得抓住他的胃;而自己第一次看到雪柔姐为云赫与孩子们准备一日三餐,也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雇佣人帮忙,她的回答是,兴许这样很辛苦,但她感到很满足,为心爱的人做饭,是每个女人觉得骄傲和向往的事,她还说,等哪天有空了,教自己煮饭做菜。

  可惜,还等不到那一天,自己就穿越回来了古代。

  其实,雪柔姐之所以感到幸福,是因为她爱云赫,正如郭颖洁,心中对古煊倾慕迷恋,以致不辞劳苦,乐在其中地张罗,使得自己和子轩他们有幸沾了古煊的光。

  想罢,冷君柔唇角不由挤出一抹苦涩悲哀的笑。

  慧如一直静静留意着冷君柔,看着冷君柔表情瞬息万变,又是说出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安慰话语,“郡主,你还在气鹰大人吗?其实你不用伤心,鹰大人只是一时气恼,过两天他定会哄回你的。”

  冷君柔侧目,对她抿一抿唇,叫她不用替自己担心。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突然响起,伴随着一股淡雅独特的幽香,郭颖洁那温柔动听的嗓音随着晨风飘来,“颖洁给皇后姐姐请安。”

  冷君柔转过身,轻声道,“不是说过不必多礼的吗,快免礼吧。”

  “谢姐姐!”郭颖洁站直身子,抬眸注视着冷君柔,迟疑问出,“姐姐和皇上闹别扭了?是不是在某些问题上意见不合而发生了争执?”

  冷君柔倏地一震,她竟然知道自己和古煊的私事!到底是她时刻盯着自己和古煊呢?又或者,自己情绪太过露于表面?

  “姐姐能参与大事,可见姐姐睿智能干,但我们终究是女人,皇上又非普通男子,他身为一国之君,自幼接受各种训练和实践,无论见地、观点和能力等都比我们强,姐姐何不听从皇上的安排,这样也就皆大欢喜。”郭颖洁说得条条是道,大方得体,举手投足间将官家女子的气质表露得一览无遗。

  “郭小姐明白事理,温柔体贴,又事事以皇上为重,皇上能拥有你这样的女人,着实幸运。”冷君柔应道,一半是实话实说,另一方面,不排除带有讽刺的意味。

  郭颖洁先是怔了怔,俏脸泛红,谦逊地道,“与姐姐相比,颖洁自愧不如,姐姐深得皇上宠爱,必有与众不同之处,颖洁以后要跟姐姐多学习,看能否有福气与姐姐共同服侍皇上,替皇上分忧解难。”

  还没正式进宫,就直言出这样的话,这个郭颖洁,果然不同寻常。到底是怎样的家庭,教养出八面玲珑的她。”

  刚好,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是古煊!

  郭颖洁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迎接和行礼,冷君柔看着,不由想起上次他利用赵玉来戏弄和羞辱自己的情景,心想他今天恐怕也会故技重施,便不打算留下面临难堪甚至不舒服,即刻迈步,准备回屋。

  令她惊讶和意外的是,古煊直走过来,伟岸的身躯堵在她的面前,并无上次的得意神色,反而眸中尽显爱意,语气也格外温柔,还拉起她的手,塞给她一样东西,“柔儿,这是我叫李浩去买的蜜饯,有好几种,甜的、酸的、咸的、辣的,你随便吃,吃完我再叫李浩去买。”

  蜜饯?他无端端怎么给自己买蜜饯?莫非,他得知自己怀孕了?冷君柔目瞪口呆,而他接下来的举动,更令她震颤。

  “对不起,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大声喝你,不该说你笨,更不该惹你生气和难过,还有昨天中午和晚上,我心里明明在意你,想着你,却故意忽略你,你知道吗,不跟你说话,那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惩罚,对我来说简直是折磨和煎熬,我发誓,下次不会再惹你生气,你原谅我吧,嗯?”

  他……他在跟自己道歉,他竟然主动跟自己道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低声下气,认错忏悔。他没有再借用郭颖洁来奚落羞辱自己,反而不顾面子,不顾尊严地恳求自己的原谅!他平时不是最大男人主义的吗?怎么忽然间转性了?

  瞧着他塞过来的纸包,冷君柔猛地又想到他刚才所说的话,连忙看向慧如,慧如与她甚有默契,对她摇了摇头,默默告诉她,自己并没有将她怀孕的消息说出去。

  “难得皇上这么有诚意,姐姐您就原谅皇上吧,皇上对姐姐的爱,真是无人能比,羡煞旁人呀!”郭颖洁突然插了一句,不难看出她的羡慕。

  这时,慧如也做声,同样是劝冷君柔。

  冷君柔来回看着她们,视线回到古煊身上时,迎着他真情切切的眼神,她总算开口,带着试探的意味,“干嘛无端端给我买蜜饯,还有,难道你不知现在是非常时期吗,万一李浩被人抓到怎么办?亏你还说我!”

  呵呵,丫头还是很记仇呢,古煊先是暗自苦笑一下,解释道,“我想,要跟你道歉,加上东西可能会更显诚意,而你以前最喜欢吃蜜饯,我便托李浩去买,你放心,他很谨慎,没有让人发现。”

  “太好了,终于雨过天晴了,郡主,您别犹豫了,快收下吧,别辜负了鹰大人的一片心意哦。”慧如继续劝说冷君柔。

  他的表现,确实令人感动和雀跃,可冷君柔反而觉得不好,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她希望,在外人面前他能继续保持着冷酷威严的形象,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古煊不知冷君柔的心思,以为她被自己感动了,龙心大悦,嘿嘿笑了出来。

  看着他傻傻的样子,冷君柔更觉懊恼,正想给他一记白眼时,郭将军忽然出现。

  只见他面色略带慌忙和凝重,直奔至古煊的面前,低声道,“皇上,事出意外,我们进屋谈话。”

  古煊听罢,收起任何喜悦的情绪,疾步走进屋内。

  冷君柔蹙眉静思一下,便也跟了进去。

  “皇上,古扬今天突然叫我把其他军力都调回京城,说是要抵抗和反击乱党。”郭将军刻不容缓地说明情况。

  抵抗和反击乱党?古扬指的是自己吧?难道他得知了自己的计划?古煊剑眉一皱,心生疑惑。

  “郭将军,莫非他已经怀疑你了?”冷君柔则急忙询问。

  郭将军摇头,“看他的表情和语气,应该还没有。”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古煊开口。

  “事出突然,臣唯有先答应,然后一下早朝便回来禀告皇上,看看接下来怎么打算。”郭将军马上应答,捋一捋他的一字胡须,做出分析,“臣想了想,其实这次的意外未尝不是好事,这正好让臣有机会光明正大地调兵遣将,表面上,是为朝廷把兵力调回来,实则这些军力集中地在盐城,不过有个问题,我们得提前两天离开这儿,根据正常情况,班师回朝只需4天,届时他们会发现事情不妥,因而我们必须在四天之内赶到盐城。”

  古煊颌首,再一次对郭将军予赞赏之情,“那你有无办法将大家安全送出城?”

  “刚才回家的路上,臣仔细想过,臣决定利用出城观察地形的借口,带领众人出城,至于皇上等,均打扮成臣的属下,这样便可避开守城将领的怀疑和检查。”

  “那我们呢?令夫人和令千金都是女眷,还有郭府里的那些仆人,他们也跟着一起走吗?队伍庞大的话,必定引人注意。”冷君柔忍不住插说一句。

  “皇后娘娘担忧甚是,府中的下人,臣会只留管家和几名护卫,其他打杂的,都是短工,我会交代人全部遣退,且付给多几倍工钱,算是对她们的一点补偿,至于内人和小女,会用出城探访生病外婆的理由,由几名护卫护送她们先去盐城;娘娘和慧如姑娘则恐怕要女扮男装,到时也充当臣的属下。不知皇上对这样的安排有何看法,目前情况危急,只能委屈皇上和娘娘一下。”

  大家一直想着如何不被人发觉地顺利出城,可惜都想不出合适的办法,如今总算等到这个时机,郭将军的计划算是非常完美,为了复国,古煊连夏纪芙区区一个女子都甘愿屈身,何况如今只是短暂的充当郭将军的属下。所以,对郭将军这个提议,古煊是非常赞许。

  冷君柔则更佩服郭将军的智勇双全,暗暗庆幸古煊找对了人!这样的安排,再妥当不过,看来,这场战役,结果会必胜!

  有了详细计划,接下来大家开始张锣密鼓地实行,两日后,郭夫人和郭颖洁先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顺利出城,朝盐城方向前进。

  再过两天,算到郭将军的其他兵力即将在下午时分抵达盐城,郭将军根据计划,正式率领乔装过的众人出城,由于非常时刻,官兵把守比平时都严格,且碰巧的是,城门口其中一个领头人,是冷逸天!

  尽管郭将军是朝廷命官,又是持着正当理由出城,冷逸天却仍无比严肃和谨慎地对众人仔细检查,当对上冷君柔时,震住了。

  冷君柔一身官兵服,脸上用灶灰涂了一层,正好遮住她的白净,加上她刻意的化妆,整个五官与原先大有不同。

  要是别人,或许能蒙过去,但冷逸天,他对她的记忆是那么的深刻,特别是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早深深记住,所以,他还是……认出了她!

  空气里,蔓延起一股紧张沉重的气息,古煊等人已凝聚真气,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冷君柔则惴惴不安,恐慌万状,看着冷逸天。

  一会,冷逸天发出了一句命令,“准过!”

  大家无不松了一口气,冷君柔最为放松,然而,不知是否因为心情大起大落,又或者是因为灶灰刺激,宝宝竟然抗议了。胃口倏忽翻滚,令冷君柔猝不及防,就那样呕吐了出来,还连续好几次。

  冷逸天下意识地问,“你没事吧?”

  对着他关切的眼神,冷君柔愕然。

  正好这时,与冷逸天一起把手城门的另一将领走过来,粗着嗓门吆喝道,“发生什么事了?”



【浴火重生】 055 大结局(上)皇上,请代柔儿活下去

  大家刚刚卸下的防备顿时又警惕起来,古煊还打算冲到冷君柔身边,给以随时保护,不过,被身边的李浩及时拉住。

  同样佯装成士兵的慧如,急中生智,突然这般说道,“华仔,明知自己对生蚝过敏,你偏要吃,现在知道受罪了吧,下次可记得了。”

  “华仔,你可有事?身体实在不行的话,给本官回去,别误了本官的行程。”郭将军也机灵地附和道。

  冷君柔不语,极力忍住心头的翻滚,还暗暗教导着腹中的胎儿,“宝宝,乖,别折腾娘亲,等过了这儿,你再调皮好吗?”

  “郭将军的这个属下,估计是吃坏了肚子,一时呕吐而已。”冷逸天对那将领解释,然后看向郭将军,刻意提醒道,“郭将军为朝廷办事,咱们不耽误郭将写,你们快去吧。”

  冷君柔总算遏止呕吐,随意抹抹唇角,朝郭将军那边走。

  慧如也连忙跟上。

  不料,刚才那名将领再次出声,“站住。”

  他堵在冷君柔的面前,仔细端详着冷君柔。

  “这位大人,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没有,让我们走吧,我们只是小兵小卒,刚才的突发情况已耽误了将军的行程,若是再因我们而出意外,我们担当不起呀,请大人帮帮忙。”慧如再显机灵。

  冷逸天也走近过来,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低声对那将领道,“郭将军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听说今天是奉旨调兵遣将,我们还是别耽搁了,到时惹怒郭将军,上面怪罪下来,你我都担当不起。”

  守城将领无视冷逸天的话,视线紧紧盯着冷君柔的脸,出其不意地抬起手,在她唇角一抹。

  原来,刚才冷君柔呕吐的时候,污浊物把唇边的灶灰弄掉了一块,露出她白皙的肌肤,与周围很不搭调,被那细心的将领所发觉。

  其他人只想着赶快摆脱,因而都没发现这个漏洞。

  想不到,还是出事了!

  古煊彻底豁出去,直奔至冷君柔的身边,搂她一起坐上马,驾地一声冲出城门。

  其他人见情况危急,也觉不宜再耗,纷纷策马奔腾。

  守城将领即时发出命令,“来人,有乱党,给我追,皇上有旨,杀无赦!”

  瞬时间,所有的护卫都行动起来。这些人都是朝廷临时派来守城巡查的高手,骑的都是良驹,穷追不舍了一刻钟后,逼得古煊等人不得不停下纠缠打斗。

  双方军力悬殊太大,就算古煊等人都是绝顶高乎,可经过一轮奋战也渐渐处于下风,看着那人山人海,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士兵,冷君柔吓得心惊胆寒,加上刚才一路没命的逃跑,克制不止,再一次呕吐。

  古煊分心照顾她,紧搂着她,急声询问,“柔儿,你怎样,为什么还会呕吐?又吃了不宜吃的食物?该死,那个慧如是怎么照顾你的!”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发火了。

  冷君柔使劲强忍,奈何宝宝就是不听话,害得她一个劲地吐,几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古煊更是心疼无比,“柔儿,你到底怎样了,柔儿……”

  祸不单行,两个官兵杀来,古煊眼疾手快,及时还击,故人即刻倒地。

  冷君柔忽然推开他,“你别管我,快去应对他们!”

  古煊自是不肯,一手拥住她,一手挥剑抵抗敌人,还不忘时刻观察留意她的情况。

  又一轮搏斗之后,他们节节败退,眼见情况危急,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冷逸天闪电般地冲到冷君柔和古煊的面前,低声道,“君柔,快,劫持我!”

  冷君柔一时想不明白他的意思,懵住了。

  “劫持我,你们就同以逃脱。”冷逸天继续道。

  古煊手臂一伸,扣住冷逸天的脖子,剑身抵在冷逸天的脖颈上,大喝出声,“通通给我住手!”

  地动山摇的命令,将所有打斗中的人震住,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往这边。

  古煊拖着冷逸天,边朝坐骑靠近,边继续喝令众人,“你们不想他死的话,全部给我放下武器!”

  蓝子轩等人趁着敌军稍停,迅速朝古煊这边集中。

  “慧如,带夫人先走。”古煊吩咐慧如。

  慧如即刻领命,扶住冷君柔,“郡主,来,我扶你上马。”

  冷君柔依然震愣中,看着周围众人,最后,深望了一眼被古煊劫持住的冷逸天,在慧如的陪同下,先行逃跑。

  古煊继续威胁众人,敌军面面相觑,尽显犹豫,就在他们准备放下武器时,刚才那名守城将领阻止大家,“他们是乱党,是皇上下旨杀无赦的钦犯,无论如何都不准逃脱,所以,你们谁也不准妥协,谁都可以牺牲,务必要抓住他们!”

  他带领的手下,马上附和,至于冷家军,开始起了抱怨。

  冷逸天趁机摆出一副紧张样,对众兄弟发出求救的讯号。

  古煊也狠下心,锋利的剑身推进了冷逸天的肌肤,鲜血即流,他则继续冷冽阴厉地扫向敌军。

  终于,冷家军彻底投降,另外一名将领则仍旧坚持己见,带领着他那伙人马重新投入奋战。

  其实,守城的官兵以冷家军为主,如今少了冷家军,大家抗敌自然轻松了许多,更令人振奋的是,有些冷家军和冷逸天关系甚好,愤怒另一伙队伍不顾冷逸天的性命安危,不由与他们对抗起来,渐渐地,其他人也纷纷加入。

  古煊对蓝子轩等人打了一个眼色,由李浩掩护,古煊劫持着冷逸天上马,继而趁着混乱期间大家一起撤退,虽然还有人继续追,但已变为少数,古煊等人很快便解决掉他们,安全抵达盐城。

  古煊将冷逸天甩到地上,自己也跟着下马,准备结果他的性命。

  “不,不要伤他!”一声呐喊,及时传来。

  是冷君柔,她早在一炷香前抵达盐城,一直在城门口等待,总算等到古煊等人安然抵达,还让她碰上这么惊险的一幕。

  “夫人,他是冷睿渊的手下,跟着冷睿渊作恶多端,我们不能留他再祸害人间!”李浩劝解。

  “我不管他之前是否真的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但今天,他救了我们,假如没有他,我们根本跑不掉,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冷君柔不赞同,人已经走近。

  古煊担心她会受到袭击,拉住她,却见她定定望着自己,美目露出恳求,这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头一遭对自己发出这样的眼神,然而,为的是别的男人。

  自冷君柔那声呐喊发出之后,冷逸天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目光炙热,紧盯着那张绝美的容颜,内心波涛汹涌,澎湃起伏,她还是那么善良,还是那个知恩图报的女子。

  君柔,谢谢你,谢谢你的宽宏大量,你心地这么好,老天爷一定会眷顾你的,将来,你定会如愿以偿,安然生活下去!

  心里默默说完这些话,冷逸天深呼吸了下,快速抢过李浩的剑,狠狠刺在自己的手臂上,不顾血流不止,跃上任意一匹马,在众人的防备不及当中,萧然而去。

  君柔,保重;君柔,再见;君柔,祝你好运,祝你快乐,祝你幸福!

  其实,自己可以降服,协助他们一起复国,可自己无法放下兰儿和一双儿女,自己无法放下师父,无法放下那些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

  他们安全了,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自巳得回去了。根据常理,凭自己高强的武艺,只有受伤的情况下才会让“敌人”逃脱,不然易寒等人会看出破绽,结果说不定会杀死自己,甚至连累师父和冷家军。

  因此,跟死亡相比,自己选择了重伤,自己并非怕死,毕竟死了是种解脱,不用再为虎作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妻儿有待自己保护,再说,自己要留住性命,看冷君柔等人最终能否获胜,见证邪不能胜正的真理!

  空旷辽阔的城门口,大风凝聚,鼓起了大家的衣袍,无数对眼眸不约而同地追随着那一人一马,看着他们的影子慢慢变小。

  特别是冷君柔,水眸凝泪,眼波荡漾,逸天,不管你做过什么,我知道你内心还是善良的,你依然不忘对我好。保重,务必要保重!

  “柔儿,你还有没有事,还有没有再吐?”一会,古煊突然做声,询问冷君柔的情况。

  冷君柔没反应,仍目不转睛地望着越来越远、远得即将消失的人影。

  古煊见状,忍不住来气。

  慧如连忙代为回答,“皇上请放心,郡主已经没事了。”

  来到盐城,她跟随了其他人对古煊的称呼。

  “皇上,咱们进城吧,还有很多事要商讨和策划,再说,这里还不是很安全。”郭将军也提醒了一句。

  古煊再给冷君柔一个气恼的注视,转身,大步踏进城门,其他人陆续跟上,蓝子轩经过冷君柔身边时,停下。

  远方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冷君柔终收回了目光,由慧如搀扶着,与蓝子轩一起进城。

  古煊心中依然很不爽,但还是拥住她,坐上马车,随队伍直奔郭将军的部下廖智坤的府邸。

  不久,共他军力准时抵达,古扬和易寒大概也收到禀报,刻不容缓地派了兵马过去,幸好,郭将军和廖智坤的兵力骁勇众多,一个时辰就将他们打败,他们唯有带着残军先退回京城。

  古煊和众人彻夜继续商议接下来的战略与安排,冷君柔虽然不用参与,却也还是没睡。

  她伫立窗边,呆看着外面昏暗的夜色,不断静思,其中想得最多的是冷逸天的舍身相救,还有腹中的胎儿。

  一直以来,自己没有刻意打听冷逸天的情况,只知道,他不但升了官,还晋身为人父,和冷若兰生了一双儿女。

  当然,身为冷睿渊的得意门生,又是冷家堡的女婿,肯定少不了帮冷睿渊做一此伤天害理之事,所以,今天看到他守城门,自己下意识地紧张,发觉他认出自己,还一度认为他会对自己动手。

  结果证明,是自己误会了他,尽管他做过很多错事,但对自己,依然有着保护之心。

  经过今天这件事,自己很希望他能顺势投奔古煊,与大家并肩作战,不过自己又很清楚,那是不可能,他有他的使命,他有他的牵挂。

  逸天,但愿以后我们不再有兵戎相见的时候,不用经历彼此伤害。其实,假如真的面临敌我,你还是会像今天这样,在紧要关头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我们的,是不是?

  谢谢,谢谢你,希望这场战能尽快过去,希望我们每一个人,希望你,都能在这场战役中活命。

  冷君柔眼中已经泪花闪闪,想了冷逸天,思绪又转到胎儿上,抬手轻抚着腹部。

  记得以前怀尧儿的时候,自己很少吐,想不到这胎才一个多月就犯孕吐,且还是狂吐不止。

  是环境不同了吗?毕竟,以前怀尧儿的时候,人在皇宫,养尊处优,如今乱世之下,身心奔波、疲惫。宝宝,你来的当真不是时候,你选在这个时候来,你和娘亲都辛苦。

  之前,在皇宫诸事不便,如今来到盐城,慧如随时可到城内的药铺买避孕药,可不知因何缘故,自己竟然不再动起打胎这个念头。是因为今天在打斗过程中看到太多的性命伤亡了呢?又或者,别的原因?

  “郡主,已经三更了,您快上床休息吧。”静谧的夜里,响起了慧如的声音。

  身为冷君柔的侍女,慧如也是睡不安稳,她在冷君柔身边停下,看着冷君柔,再三劝道,“皇上他们议事,还不知道到何时呢,您还是先睡吧。”

  慧如以为自巳不睡,是在等古煊?是吗?自己是这样的吗?冷君柔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再说,您怀孕了,更不宜晚睡。”慧如叨叨不停,发觉冷君柔身体僵了一下,接着问出,“郡主,你……还想把胎儿打掉吗?”

  “你觉得呢?这种情况下,还适合留着他?你知道,因为他,我们差点没命。”冷君柔终于出声,语气漫不经心,看不出任何情绪。

  慧如微怔,继续辩解,“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已经安全抵达盐城,胎儿暂时也不成问题了。而且,慧如觉得,郡主假如还是坚持滑胎的话,应该跟皇上说一声。”

  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与共,特别是那次古煊不顾尊严,不顾面子地跟冷君柔道歉之后,慧如认为冷君柔已经原谅了古煊,认为那个因恨滑胎的理由,也就不存在了。

  冷君柔恢复沉默,突然迈动脚步,走向床榻。

  慧如也跟过去,紧紧盯着她,心思混乱,不知所措。正好,古煊回来了,慧如于是退下。

  古煊到床前,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冷君柔,稍后,漫不经心地道,“这么晚了咋还不睡?我说过,接下来的战事交给我们处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他的思想里,依然觉得行军打战是男人的事,照他这么说,自己接下来岂不是再也发挥不了用处,俨然一个废物?

  古煊靠近,拥住她,“打战在即,我们会抓紧筹备和安排,我见你的时间会很少,我叫慧如陪你到城内四处逛逛,盐城好看好玩的地方还是有很多,你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嗯?”

  正如他那天所言,他终究做不到与她冷战,做不到与她不瞅不理,这会,语气和神色都柔缓了许多。

  冷君柔下意识地挣扎一下,见他不放,便自顾上床,而他,也跟着上去,突然道歉出来,“柔儿,对不起,今天又惹你生气。”

  背对着他的冷君柔,俏脸一怔,看来,他道歉道上瘾了,只不过,就算这样又如何?他道歉越多,代表他犯错越多,哪些保证,根本没用!

  “对了,你身体怎样了,你还没告诉我今天怎么又吐了呢。”古煊拥住她,使她的后脑勺贴到自己的胸前,稍微伸长脖子,便可见到她美丽恬淡的侧脸。

  冷君柔浑身僵住,特别是听到他说要去找大夫看看时,迅速回头,拒绝,“不,不用了。”

  可她不知,她的紧张更引起他的生疑,他语气变得更坚定,“我明天命人去找大夫,务必给你看一次,经常性呕吐,一定是身体有毛病,绝非只因吃错食物的原因。”

  “不准去,我说没事就没事,我是大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没病,一点病都没有,不用你来多事!”冷君柔心急,不由大吼。

  古煊目瞪口呆,愈加狐疑。

  “你若硬要多管闲事,以后不准出现在我面前,我说到做到,这次就算你再多保证再多道歉都没用!”冷君柔索性发出威胁。

  果然,古煊心中困惑尽管持续着,但还是赶忙答应,语无伦次,“好,我不多管闲事,不传大夫,你没病,你一点病都没有,有病的是我,我得了紧张病,紧张你,太紧张你,得了惧内病,惧怕你,太惧怕你,还得了……”

  冷君柔没好气地给他一记白眼,重新转回身去,不想听他胡言乱语。

  古煊继续喃喃自语,停下后,又搂住她。

  冷君柔便也懒得挣扎,不一会,听到他发出鼻鼾声,她缓缓回头,看到了他酣然大睡的俊颜。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鼻鼾声有点儿粗重,看来,他真的很累。

  从前天晚上开始,他一直在与郭将军等人商讨策划,两天两夜没睡,她还以为他是铁人呢,实际上,他也只是个凡人,是个普通的男人。

  以往,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信、霸道,狂狷,他浑身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意气风发,现如今,他已变得隐忍、内敛、挫败,还有,对她低声下气。

  慧如经常替他求情,说他知错能改,能放下身段自责忏悔,自己为何还是无法原谅他,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其实,自己对他的恨,早不知不觉中变弱、消失,然而,那不代表自己原谅了他,再说,就算可以原谅他,也不代表自己能给他机会,自己和他之间,横着太多的阻隔,横着太多的生命,即便这些都不是他有意造成,但都因他而起,注定自己和他再也不能一起,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既然,自己无法原谅他,无法与他破镜重圆,那就留着宝宝,这样,自己多一个亲人,尽管……尽管尧儿已经出意外,至少自己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骨肉,而尧儿假知有幸还在人间的话,那他会多一个弟弟,童年不太孤单,长大了,也彼此有个照应。

  冷君柔终于明白,自己想打胎的念头何解会减弱,原来,自己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

  剪水秋眸继续深深凝望着他,冷君柔手放到平坦的腹部,又一次轻轻抚摸,心中渐渐生成一个信念: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接下来的环境有多恶劣和严峻,自己务必保护好腹中的胎儿,一定,一定要!

  想罢,冷君柔开始闭上眼,一会后也沉沉睡去。

  她浑然不知,睡着的他仍旧不忘把她搂入怀中,而她,也情不自禁地窝在他的胸前,一起熟睡到天亮……

  接下来的情况,如古煊所策划,男人们在紧张忙碌着战事,冷君柔却并没到处闲逛观光,因为夏明杰派来的兵马也已抵达,盐城顿时变得拥挤起来,各种物资的需求也随着增大。

  冷君柔思及自己无法参与战役策略,便决定从事为大家提供和管理物资,古煊不想她累着,一开始并不同意,可见她态度坚定,加上蓝子轩和李浩等人的劝解,只好答允了。

  紧张忙碌的日子,让冷君柔暂且抛开一些思绪和烦闷,全心全意投入在自己的任务中,当然她也不忘量力而为,将胎儿放在首位。

  慧如见她总算打消滑胎的念兴,欣喜激动不已,不过也遵守承诺,先不把这个天大喜讯告诉众人,她想,等这大战胜利后来个双喜临门,那对古煊来说绝对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她可以想象,当古煊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兴奋和高亢。

  朝廷发动了几次战役,但每一次都战败,盐城的军队不觉更加士气高涨,古煊于是决定三日后举兵攻城,来个最后决斗。

  可惜,这个计划尚不及进行,忽然发生了一件极其严重之事,一场瘟疫,来得突然,来得快速,蔓延整个盐城,全城即刻陷入恐慌和混乱当中。

  据调查,这场瘟疫是由水源引起,盐城南面的人饮用了有毒的河水,导致发病,病毒慢慢扩散,蔓延,短短两天便有三成人口被传染,包括百姓和士兵,其中一成还由于医治不及而身亡。

  突如其来的瘟疫,让大家猝手不及,幸亏大家同心齐力,经过大夫和军医的彻夜研究,总算查出瘟疫的病原,还找到预防药。

  古煊立马命人将所有的病患者集中在一块医治,同时命人把预防药一一派给尚未染病的人服用,冷君柔想到自巳懂医术,便打算和其他大夫前往隔离区帮忙,但被古煊阻止,所以,她再一次和古煊吵了起来。

  古煊这次态度坚硬,没有半点妥协之意,这关系到她的性命安危,虽说药能防治,然那也非绝对,故他宁愿她气恼他,痛恨他甚至再也不会原谅他,也不能让她出啥意外。

  一开始,在大家的劝解安抚下,冷君柔只好打消念头,直至后来,朝廷趁机再次发兵。

  大家本就怀疑这场瘟疫是朝廷的诡计和阴谋,如今更加肯定,怒火中烧,纷纷大呼要杀死朝廷那些走狗,要推翻古扬这个狗皇帝。

  不过,战争始终是战争,不管军队多勇士气多高,都避免不了有人伤亡,在隔离区救治工作的军医,暂时被调回军队,隔离区那边的医疗人员顿时便少了许多,有些病患者原本情况开始好转的,又因医治突然中断而情况恶化,结果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面对种种艰难和险阻,冷君柔无法再镇定,趁古煊带兵抗战,她与慧如匆忙赶往隔离区。

  医护人员见冷君柔亲自加入治疗,积极性大大提高,另外,在冷君柔的带动和安排下,痊愈者也纷纷加入帮忙,连同附近一些老百姓也义无反顾。

  经过大家两天两夜的齐心拼搏,隔离区的情况再度稳定下来,大家无不松了一口气,冷君柔更是累得浑身无力。

  她曾暗下过决心要照顾好宝宝,不料情况紧急起来便什么都忘了,不但两天两夜没睡,连膳食也是有一顿没一顿。

  “郡主,你快休息一下吧。”慧如停止活儿后,首先提醒和催促冷君柔,这几天随冷君柔一起忙碌,她也疲惫不堪,顶着两只熊猫眼。

  其他大夫也纷纷附和,且做出保证,冷君柔再呆留一阵,终于离开隔离区。

  冷君柔回到住处后,并没见到古煊等人,据说战役还在进行,她便沐浴一下,吃点粥,然后上床休息,再醒来时,忽觉自己发热发冷,四肢无力,喉咙干涩,呼吸极其困难。

  见她显示的症状与隔离区的患者一样,慧如大惊失色,胆战心寒,正好,古煊归来。

  这次和朝廷的军队奋血浴战了三天三夜,结果再一次取胜,朝廷兵力深深受到摧毁,对古煊的下一步攻城起了极大的作用。

  他本是兴高采烈地凯旋归来,迫不及待想跟冷君柔分享这个好消息,然而看到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他脸上的笑容也即时凝固。

  医术最高明的李军医赶忙给冷君柔诊查,期间面色异常凝重,确定冷君柔染了瘟疫。

  古煊听罢,几乎心胆俱裂,听慧如说明缘由经过后,更是暴跳如雷和抓狂崩溃,因为她,那些患者得以痊愈,然而,他不接受他们的性命是用她的健康换取而来!

  “皇上,臣还有一事请示。”李军医猛地又道。

  古煊眉头皱得更紧,不耐烦地斥了一句,“有话快说!”

  “臣刚才替娘娘把脉时,发现娘娘已怀孕两个月,不知皇上和娘娘事先是否知晓此事?其实,娘娘服下预防药,照理说应该不会染上疫症,臣认为,娘娘可能是有孕在身,防疫抵抗能力相对较低,导致病毒有机可趁,”李军医的语速比先前快了许多,却也字正腔圆,说话苍劲有力,足以让大家都听清楚。

  冷君柔心头即刻一颤。其实,服用预防药之前,自己就曾考虑过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于是检查一下药粉,发觉里面药性温和,并无伤及胎儿的成分,才放心服用,在隔离区营救病者的过程中,自己更是面蒙纱巾,异常小心和谨慎,谁知结果还是逃不过病魔的侵袭。

  听到这个突如且来的消息,古煊则浑身僵硬,整个人仿佛被定了格。她……她怀孕了,自己的计划成功了,然而,结果却是这样!

  距离最后一次与她行房已有一个多月,那么,她早就发觉有孕的吧?对了,呕吐!她两次呕吐,应该是害喜症状,不让自己请大夫,正是不想自己知道。

  该死,她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大的事,竟然蒙着自己!自己要是预先知道,即便是用铁链绑住也不准她出去,不准她靠近那些病患的!

  气归气,古煊还是先即刻着手治疗的事,吩咐所有军医都来为冷君柔治病,还威胁说假如冷君柔有个三长两短,他会要他们陪葬,如此霸道狂妄,压根忘了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已经是个落难皇帝。

  幸好这些军医都是忠心耿耿之人,二话不说地奉旨行事,军医们出去忙了,古煊转为责备慧如,也忘了人家慧如是夏宇杰的人。

  不过,当他注意力最后回到冷君柔的身上时,阴郁暴戾之情突然全然消失,温柔地给冷君柔鼓励和安慰,“柔儿,你别怕,你和皇儿都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对他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冷君柔错愕,不希望自己的病传染给他,叫他离开。

  古煊不肯,说他已服过药,不会有事,还说就算真的会被传染也无所谓,他正好可以陪她一起抵抗病魔。

  冷君柔不再对他这种类似小孩子赌气的话感到可笑,反而因他认真严肃、深情款款的样子感到澎湃起伏,思绪混乱。

  她静静地,聆听他的温言蜜语和真情诉说,当他又鼓励她坚持和勇敢时,她也不由自主地摩挲腹部,默默叫宝宝和自己一起加油,还跟宝宝发誓自己会保护他,绝不让他出意外?

  可惜,接下来的情况并不如人愿,顾及到腹中的胎儿,很多药都不敢用,导致冷君柔的病情毫无好转,军医于是建议舍弃胎儿,保住大人。

  古煊想到宝宝是自己和冷君柔之间的牵连,想到将来可能要靠宝宝哄她回心转意,便犹豫不决,不是很愿意。

  冷君柔更一口反对,说无论如何也不会用宝宝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活命。

  慧如则心急知焚,不停地跟她解释这个二选一是必须的,并没存在什么用娃儿换她的命,可惜冷君柔不听,坚持与宝宝共存!

  慧如无奈,不禁后悔当时不该阻止冷君柔滑胎,假如这个宝宝注定无缘,倒不如一开始就弄掉,如今这种局面,可能也就不会发生。

  就这样,时间继续往下拖,城里的大夫们也开始加入医治,可惜没人能够妙手回春,祸不单行的是,冷君柔身上突然出现其他并发症,整体情况越来越糟糕。

  古煊不得不忍痛割舍胎儿,且用尽办法劝解冷君柔,冷君柔固执如牛,不管多少人劝说哀求,她都不听。

  其实她很清楚,目前情况下,自己确实应该“二选一”,然而一想到再也无法见宝宝,她便柔肠寸断。本来,一开始她还担心自己染病,宝宝会不会受殃及而流产,神奇的是,宝宝一直安好地依附在自己体内,这更令她不舍,更令她相信自己和宝宝都能度过这个难关。

  古煊急如火焚,却又不知所措,后来听有一民间大夫说在盐城某山峰顶千年积雪,生长能治百病的雪莲花,说不定能治好冷君柔的病,他便冒着被敌军突袭的危险,由几名士兵带路,亲自与李浩悄然出发。

  他在雪地里寻找了整整一天,历尽风霜和惊险,总算采回了雪莲花,而他自己,冻得面红鼻赤,全身麻木僵硬。

  军医赶紧给他诊治,喂他服下药之后,劝他休息一会,可他不肯,坚持要守着冷君柔,要亲自看着冷君柔好起来。

  众人于是纷纷规劝,最后,是冷君柔出面,勒令他马上去睡,还说自己假如真的有幸药到病除,休养期间需要他健康强壮的身体来照顾与呵护,他这才命人在房内临时安置一张床。

  躺在床上,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冷君柔,许久许久才入睡,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冷君柔的病好了,宝宝也没事,冷君柔还原谅了自己。

  可惜,事实和梦境是相反的,他翌日醒来后,得到的消息是,连雪莲花也救不了冷君柔。

  他先是被震得宛知堕入深渊,从中出来后,迁怒那些大夫和军医。

  大家都浑身哆嗦,李军医也声音颤抖地禀告,“臣之前也说过,娘娘不仅染上瘟疫,还引出其他并发症,加上时间拖得太久,才无法达成预期的效果。”

  “李军医,要是我……我现在打掉胎儿呢?还能不能有救?”冷君柔突然问出声,说话断断续续,苍白的容颜因为布满哀痛和伤悲而显得愈加憔悴,她终于决定舍弃孩儿。

  李军医怔然,直至古煊咆哮声传来,才沉重地应,“回皇上和娘娘,很抱歉,由于时间拖延太长,即便此刻舍弃胎儿,娘娘活命的几率也恐怕……只有五成。”

  冷君柔听罢,好比五雷轰顶,五成,那就是一半的机会!自己苦苦挣扑了好几天,费了好大勇气做出这个决定,老天爷却存心和自己作对,只给自己五成机会。

  而古煊,发出命令,“不管多少成,都要试试,而且,朕要的是十成把握,绝对成功,听到了吗?你们答应朕!”

  众人战战兢兢,明知无法确定,还是颌首答允。

  不过,冷君柔又拒绝出声,“算了,不用了。”

  大家无不惊呼,古煊更是气急败坏,“为计么?你不是决定好的吗?为何又改变主意?”

  冷君柔不语,只是不停地摇头。

  “柔儿!”古煊再一次低吼,带着哭意的声音,震到屋内所有的人。

  同时,也震到了冷君柔。她吃力转动着黯然无光的双眼,一一看向眼前的人群,他们,都是关心自己的人,特别是眼前这个……更是不顾一切只想救活自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屏退众人,只留下他。

  “柔儿,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拒绝,快,快告诉我,”古煊握住她的手,迫不及待地重复问话。

  冷君柔注视着他,稍后,缓缓道,“我知道怀孕,是那次潜逃到郭将军府邸的第二天,当时我首先的感想是恼羞成怒,故我要打掉他,不让你诡计得逞,慧如阻止我,跟我分析种种不该滑胎的理由,但我都不理,直至最后,她指出一点我不得不接受,不得不暂且搁置这个决定。”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堕胎的念头不知不觉中变淡,闲下无人时,我总会抚着腹部,忆起当年怀孕尧儿的情景,忆起第二胎被迫流掉,还忆起……紫晴的死,冉妃的死,不舍之情于是在我心中萌生,渐渐愈加强烈,强烈到压住了对你的怨恨。直到前阵子,我彻底确定,我要保住宝宝,要把他平安产下,我已失去我娘和紫晴,尧儿也生死未卜,我想这应该是老天爷对我补偿,所以我得好好珍惜。”冷君柔不停地说,不停地换气。

  古煊则听得心潮澎湃,百味陈杂,惭愧,自责,后悔,心疼,怜爱等无数感觉云集在心头,他更紧握她的手。

  冷君柔使劲坚持,语气忽然转向愤慨,“直到现在,我才知那根本不是老天爷对我的怜悯,它从没想让我好过,它一开始就给我安排了一个极差的命运,打我一来到这个世上,它就开始了对我的折磨,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折磨,各种各样、或大或小的苦和痛!”

  古煊也随着焦急起来,连忙安抚道,“柔儿,别激动,乖,别说了,别说了!”

  冷君柔摇头,继续往下说,“这次,他根本是要我的命,所以,我没必要再赌,勘然注定要死,那我就和宝宝共同面对,这样至少我们能在黄泉路上有个伴。我曾经答应过宝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与他在一起,而他经过这些磨难也仍紧紧依附着我,说明我和他是分不开的。他才这么小,我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远赴黄息,上次那个胎儿,我无能为力,如今,这样的痛我不想再承受一次,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再承受一次,明白吗?古煊你明白我的想法吗?”

  她哭了出来,泪流满面。

  古煊更是肝肠寸断,俯下身躯,一手搂在她的身上,另一只手,拭擦她的眼泪。

  “曾经,你狠心打掉孩儿,当时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悲惨地离开,然后那一幕变成一个噩梦,时刻纠缠在我的生命里,给我无限的痛。现今,我再也不会任由别人做主,即便你也不行!孩儿在我的体内,只有我才能决定他的去留,也只有我,才有权支配我自己的人生,因此,你别再自作主张,别再浪费口舌了,我是不会妥协的,这次,我再也不会妥协!“”冷君柔几乎耗尽了全部精力,总算把该说的都说完,然后,昏迷过去。

  古煊也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了似的,他不停呐喊着冷君柔,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深深抱住她,最后,忍不住大声痛哭出来。

  自有记忆开始,他没哭过,即便是父皇和母妃死的时候,他也只是流泪。三年前恢复记忆,他在心里哭泣,如今,终于忍不住,嚎声大哭。

  柔儿,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这么多的苦,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上一个孩子,是我想方设法得来,我和你一样珍惜与期盼,这一次,更是我使尽浑身解数才能达成的心愿,想到舍弃他,我同样悲痛欲绝。

  然而,任何能救活你的机会,我都不想放过,即便那要舍弃孩儿的性命,倘若在孩子和你之间只能选一个,我选你,我可以失去孩儿,但不能失去你,不能失去你!

  或许,毫无止境,不休不停的磨难与痛苦让你感觉太累太累,累得直想解脱,可你又否知道,你的解脱便是我的坠下深渊,所以,请你别放弃,求你别认命,正所谓苦尽甘来,我想这已经是我们的最后一劫,度过了,便海阔天空,幸福常在,故你得坚持,务必坚持。柔儿,求你,求求你,别放弃自己,别放弃我,别放弃尧儿,别放弃这个世界,其实,这个世界还是很好很美,以后会更好更美,有我的陪伴,你再也不会感到孤独和悲伤,再也不会有磨难了的……

  尽管冷君柔说明了原因,可古煊依然无法接受,冷君柔醒来后,他继续契而不舍地劝说和哀求,最后还提出尧儿,可惜,冷君柔都不为所动,她抱定决心要和腹中胎儿同生共死,在生命最后的一刻,她要跟老天控诉自己的不服和愤怒。

  古煊再也无计可施,身心疲惫的他,感觉自己一下子似乎老了十几岁,全身充斥着挫败,颓然,无奈和悲伤。

  冷君柔的情况持续恶化中,军医用续命丹给她延长了5天命。

  她清楚,他古煊表面上看似同意了自己的选择,实则还在苦苦挣扎着,继续想方设法希望自己能改变主意,同意最后一搏。她也不说什么,只静静等待死亡,借着这些日子,再一次回忆过去的某些情景。

  除了古煊对她几乎寸步不离之外,每一天都还有其他很多人来看她,来得最多的属子轩、李浩、慧如和郭颖洁。

  与子轩相认不久,自己还来不及多加关心,眼见就要永别。至于李浩,虽然他以古煊为第一,但不得不说,他对自己也是非常的照顾,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另一个主人。慧如,这个命运同样很悲很元奈的女孩,不知不觉在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和紫晴一样的地位。而郭颖洁,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与观察,她发现她真的是个内外兼备的女子。

  其实,好几次她都想过单独找郭颖洁谈谈,想做出叮嘱和托付,希望郭颖洁将来好好协助古煊,照顾古煊,可每次话到嘴边,她都忍住了,她想,不用自己说,郭颖洁都会这么做。

  日子很哀愁、很悲伤,却过得很快,头阴穿梭间,已是冷君柔服下续命丹的第五天,过了今天,她会香消玉殒,与世长辞。

  傍晚,她忽然对古煊说想看日落,古煊满腹悲痛,想也不想便答应,用被子裹住她,抱她离开卧室,坐马车前往盐城最高的地方——城楼。

  一路上,他紧紧抱住她,直至抵达城楼上也没松过手,他抱着她,一起坐在带来的大椅上,由于廖智坤临时安排守城士兵集中到楼下,因而,整个城楼上只有古煊和冷君柔。

  四周一片安静宁谧,整个天地间似乎也静止了,夕阳将它璀璨耀眼的光芒洒在城楼各个角落,给冷君柔苍白的面容染上一抹淡淡的胭红。

  她窝在古煊胸前,清眸静静看着西边天际,看着金芒四射如火球般的落日,还有落日周围的一片片云彩红霞。

  突然,她干涸的嘴唇轻轻开启,发出低低的声音,“很多人喜欢日落,觉得很美,很宁静,我以前也这么认为,可现在,我觉得落日很悲很伤感,因为它代表着逝去,代表着结束。”

  古煊俊颜顿时更加暗淡,沉痛的双眼,继续盯着那抹火红。

  “皇……皇上,我可以叫你煊吗?”冷君柔又道。

  古煊怔了怔,抱紧她,“可以,当然可以,柔儿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煊,煊……你的名宇,叫起来真好听,你知道吗,在一个很远很运的地方,爱侣之间以名字相称,一般都是以最后一个单字,亲昵的称呼,凝聚着对对方的爱。”冷君柔不由想起了云赫和秦雪柔。

  古煊则心头倏忽一颤,这么说,她是爱自己?她还爱着自己?

  想过秦雪柔和云赫,冷君柔于是思绪回归,开始回忆过去,“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看到我娘经常暗暗流泪,我以为是我不听话,导致她伤心,所以我很乖,很勤劳,我想这样的话,我娘就不会伤心,不会再落泪,可惜,不管我多懂事,我娘还是无法摆脱伤悲。我娘很少笑,所以她每一次笑,我都记得很清楚,后来,我慢慢长大,很多事情也慢慢明白,加上一些刁蛮村民的欺负,总算明白娘为何会哭。”

  “我娘很爱我爹,爱惨了我爹,为了我爹不顾一切,结果却是遭到我爹的抛弃和追杀。自小,我娘跟我说,越是好看的男人越不可靠,越不能托付终身,叫我长大后千万别沾情爱,只有无情无爱,才不会被伤害,不用像她那样痛苦凄凉一生。”冷君柔仿佛再一次看到,娘亲是如何伤悲地教导自己,仿佛再一次看到,娘亲临死前的放心不下,反复叮嘱自己。

  古煊已将视线自天上收回,俯首凝望着她,眸色更加的深,更加的沉。

  冷君柔缓了缓气,接着往下说,“其实,只要是人,又怎能做到无情无爱?即便我目睹娘亲悲惨的经历,然而遇上你后也无法做到静如止水,我终究没有听从娘亲的教诲,义无反顾地爱上你,结果,也如我娘所说,我被伤得遍体鳞伤。”

  “柔儿,对不起……对不起……”古煊开始做声,不停地道歉,充满愧疚、自责和怜爱的道歉。

  冷君柔却抿唇,扬起一抹淡淡而幸福的笑,她还仰脸,对上他俊美绝伦的面庞,对上他饱含沉痛可丝毫不减少到爱意的眼眸,“不过,等我明天去到另一个世界,见到我娘,我一定会跟她说,其实并非所有好看的男人都不可靠,至少,我找到的那个,就值得托付终身,尽管我曾被伤得很彻底、很痛苦,但,我不后悔,可以从头来过的话,我依然会选择爱上你。”

  “柔儿……”

  “虽然你带给我很多很多的苦和痛,迄今依然难以忘怀和淡却,然而不可否认,你带给我更多的,是快乐和幸福,而最为珍贵的是尧儿,还有肚里这个。所以,我想老天爷也非冷酷无情,他并非只会不停地折磨我,在给我安排无数磨难的过程中,他也给了我很多欢乐和真情,我的生命里,出现很多值得怀念和珍惜的人,我娘,尧儿,紫晴,子轩,蓝隽,李浩,慧如,月妃,我表哥,我外公,还有很多很多,当然,还有你。或许,这就是轰轰烈烈的人生,有痛,有悲,有恨,有爱,有喜,有生离死别,但是,我不悔此生,再也不后悔。”冷君柔苍白的丽颜,透出了一抹光亮,比夕阳的光芒还要闪耀,被病魔折磨成空寂呆滞的眼神,也无比晶莹和坚定。

  不过,其实她内心在淌血,人永远都是不满足的,自己也如此,即便自己已拥有许多美好的时光,却还是希望能继续幸福体会下去,可惜,老天爷是吝啬的,它明明听到自己的祈祷,明明知道自己的渴望,却狠心不给自己实现愿望。

  所以,她要抓住这最后的时刻,说出自巳的内心感想,“前阵子,慧如在劝我原谅你,与你重修旧好,我一直认为自己无法原谅,无法和你在一起,可实际上,尽管你曾经给我我很多痛不欲生的伤害,尽管紫晴的死,我娘的尸骨无存,上一个宝宝的不幸被害,还有很多很多性命,都与你有关,但我依然无法停止爱你,依然想和你在一起。”

  好珍贵的话,是他梦寐以求,是他期盼多时,他曾为此而深深苦恼,沮丧甚至绝望,无时无刻不想着知何获得她的原谅,如今,她说原谅了他,可他感觉不到预期的兴奋,他为她的即将离世而陷入浓浓的哀痛,任凭怎样的大喜狂喜,也无法把他拯救出来?

  冷君柔同样哀伤的眼神,自他脸上移开,重新回到远方的西天,“可惜,老天爷不答应,他觉得这样的我们已经不该在一起,故他要分开我们。人家说,真心相爱的男女都会对那种至死不渝的爱情、对冥冥中牵绊彼此的宿世情缘无限向往,希望生生世世永在一起,其实,不然,无论多少轮回多么相爱,也只能造就一生的幸福情缘,雪柔和云赫之所以能白头偕老,是因为我和你这辈子无法相濡以沫,无法相伴相随……”

  美好的话,深深刺痛着古煊,故他无心遐顾她所说的雪柔和云赫是谁,他急切地,大声地发出了反对,“不会的,柔儿,上天才不会这样,他就算要惩罚,也是惩罚我,是我做错事,你没错,你那么善良,那么可怜,老天爷怎么会让你死。另外,我们是要生生世世在一起,不管前世,今生,还是下辈子,我都会爱你,和你白头偕老,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生生世世,生生世世明白吗?!”

  冷君柔凄然地笑,摇着头,一会,突然又问出,“煊,假如我死了,你会独活吗?”

  不待他回答,她继续说,“爱一个人,并非要陪她一起死,而是在她死后,继续好好地活着,尽可能地活着,这样,将来去到另一个世界与她重逢时,把她错过的那些精彩分享与她,让她再也没有遗感。煊,答应我,务必保住你的性命,好好地活下去,尽可能地长命百岁,甚至两百岁,将来,告诉我,这个世界接下来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你看到了多少的美好,好吗?答应我,答应我……还有,尧儿,我还没找到尧儿,我不知道他现在怎样,求你,务必找到我,然后也告诉我,他度过的是一段怎样的人生,他长大后爱的女孩是怎样的,他生了多少个子女,他做过多少辉煌的事……”

  柔儿,难道你不知道,没了你这个世界就再也不会美好吗?你想看这个世界怎样变化和发展,你应该留住性命,与我一起见证;你想知道尧儿未来的人生怎样,你也该自己目睹,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根本看不到美好,根本看不到,你又知不知道!

  古煊满面黯然,满眼痛楚地深望着冷君柔,心里默默地诉说,渐渐地,热泪盈眶。

  其实,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复仇,拿回皇位又怎样?荣华富贵又怎样?争霸天下又怎样?并非当皇帝才能保护她,才能给她幸福,其实,只要自己在她身边,疼爱她,呵护她,陪着她,不管自己的身份是谁,不管身处何地,对她和自己来说,都是一种幸福,极大的幸福。

  柔儿,我错了,我又错了,是我害了你,是我自毁了幸福……

  灼热的泪,打落在冷君柔的脸上,给她冰凉的面庞带来一股温热,他又哭了,煊,别哭,别流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我还是喜欢那个酷酷的你,那个自信的你,那个似乎这个世界任你主宰,再也没东西能难倒你的样子……

  她再一次抬头,痴痴看着他,然后,芊芊素手缓缓爬上他的脸上,轻轻地拭去他眼里的泪珠,后来,她发现自己累了,累得再也提不起力,不得不收回手,改为环在他的腰间,冰冷的小脸,也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煊,假如我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那么,请抱紧我,让这一刻,永恒!

  她向他表明的心意,她不再恨他,且原谅了他,他的愿望和梦想总算达成,然而,她却要离开了他,永远地离开。

  夕阳渐渐没入云端,天空慢慢黑了下来,冷君柔已经闭上眼,静静躺在他的怀中,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看似轻轻的搁着,实则隐藏着无尽的力量,保护那儿不被任何人伤害。

  古煊紧紧抱住她,继续泪如潮涌,柔儿,你睡吧,睡够了记得醒来,朕在等你,会一直等你,等你醒来,为朕生儿育女,与朕携手一生,到了彼此都白发苍苍,你叫朕老头子,朕叫你老太婆,我们手牵手,一起再看日出、日落……



【浴火重生】 056 大结局(中)

  天越来越黑,城楼上已经点起了灯笼,淡淡的光,辉映出古煊的影子,他依然毫不松手地紧抱住冷君柔,感受着她的身体越来越冷,气息越来越弱。

  早在太医为她服下续命丹开始,他就天天祈祷奇迹出现,同时也不停想方设法去营救,可惜,不管自己多虔诚多努力,都无法令她逃过死神之手,无法令自己避免失去她。

  曾经他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事,老天爷为何不直接惩罚自己,反而将灾难降到她的身上,如今,他总算懂了,其实,老天爷惩罚的还是自己,而且,是狠狠的惩罚,老天爷要自己生不如死,失去她,比自己亲自受伤甚至死亡还痛苦、还难熬。

  自己要是死了,不管多痛,那也只是一瞬间,只要断气了,便什么都随风飘散,然而现在这样的情况,自己恐怕会痛上一辈子。

  老天爷果然够狠,它要自己痛苦一生!痛苦一生!

  古煊仰起头,瞪着黑漆漆的天空,深邃的鹰眸发出了不甘的悲愤。

  他痛恨上天,为何要给自己和柔儿安排一个这样的人生和命运!自己是天子,然老天却是这样对待“儿子”,这样对待“儿媳妇”。亏自己还安慰柔儿,说这个世界其实还很美很好,实际上,这个世界异常邪恶,异常丑陋。

  好吧,既然你这样对朕,既然你敢要柔儿的命,朕也无需对你客气,朕要把整个人间给翻掀,朕要所有的老百姓给柔儿陪葬,要他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每一个人都埋怨你,怒骂你,痛恨你,咱走着瞧,看是你厉害,还是朕厉害,看结果是你赢,还是朕赢,朕可是很肯定地告诉你,不长眼的老东西,你,一定会输,一定会后悔,人——定——胜——天!

  李浩和蓝子轩来到古煊身边时,看到的便是这种恐怖画面,古煊一脸愤慨和坚定,勾着一抹嗜血的冷笑,深不见底地眼眸死死瞪着天空,眸中怒火中烧,发出的火光几乎要将整个天地给烧毁。

  两人不由纳闷,彼此相视一下,由李浩先做声,提醒道,“皇上,天黑了,回去吧。”

  古煊没反应,依然陷在自己的悲愤复仇当中。

  蓝子轩便也呼唤一句,结果和刚才一起,古煊无动于衷。

  正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大力拍打城门,说要进城救人!

  任子轩和李浩都无法唤回神的古煊,蓦然被这声“救人”给震醒,他不由分说地抱冷君柔从椅上起身,箭一般地冲向城楼。

  李浩和蓝子轩见状,大惊,也连忙去追。

  在下面守候的郭尚仪和廖智坤见古煊忽然冲下来,快速迎上关切询问,“皇上,皇上怎么了?”

  “皇上,您想做什么,请告诉我们,让我们去办。”子轩和李浩紧跟在古煊身后,气喘吁吁地呐喊。

  古煊停止脚步,来回看着众人,最后,视线盯着前方紧闭的城门,沉声问了出来,“外面敲门的是何人,他要救谁?”

  大家恍然大悟,廖智坤对古煊回一声皇上请稍等,走向城门,声音洪亮地问,“外面的人,来者是谁,你要救什么人?还有,因何天黑才到?”

  “老夫叫雅伦居士,今天路经此地,听闻城内最近发生了一场大瘟疫,打算进去看看。”应答的嗓音,浑厚如钟,苍劲有力。

  大伙听罢,无不怔然。

  负责守城门的护卫长,顺势做出禀告,“启禀将军,刚才我们已经对这老头说过瘟疫控制住了,不再需要大夫,可他还是坚持进来,您说会不会有诈?”

  不错,如今关键时刻,这个可能性极大,加上天已黑,实在不宜开城门。

  就在众人思忖忧虑之际,古煊厉声命令道,“开门,让他进来。”

  “皇上……”众人惊呼。

  李浩已经直接返回城楼上,用轻功腾飞,在城墙外审视一遍,再回到地面时,告知可以打开城门。

  随着大门缓缓张开,一个身形高瘦的人影映入大家的眼帘,在护卫检查过后,他跨过高高的门槛,朝众人走来。

  明亮的灯笼,清晰地照在他的身上,鹤发朱颜,瘦骨清风,雍容雅步,配上一袭灰色的袍子,俨如一个得道高仙冉冉驾临。

  “你懂医术?”古煊不顾防备和警惕,迫不及待地迎上去。

  子轩和李浩唯有紧紧跟随,万分警觉,给予随时保护。

  老人没立即作答,而是看向古煊怀里的白色人影。

  古煊怔了怔,又道,“那你能否救活她?”

  这时,老人看到了冷君柔的脸,气定神闲的面庞陡然一怔,轻唤出声,“艳儿!”

  古煊倏忽震住,艳儿?他指的是柔儿吗?可是……艳儿……艳儿,对了,柔儿曾经说过她娘叫夏艳芝,莫非……这老头把柔儿当成她娘亲了?想罢,古煊再度急问,“你口中的艳儿,全名叫什么?”

  老人回神,继续看着冷君柔,忽然摇了摇头,“不,不是艳儿,她应该是艳儿的女儿,是不是?对了,艳儿呢?这位夫人的娘亲呢?”

  “夏艳芝?老头,你指的是不是夏艳芝?”古煊语气更加急促。

  “嗯,是的,我是艳儿的师父,她人呢?”

  夏艳芝的师父!

  “呃,那个……雅伦居士,关于夏艳芝的事,我们迟点再告诉你,既然你懂医术,不如先救人吧?”李浩插了一句。

  蓝子轩也赶忙附和,“不错,君柔是夏艳芝的女儿,算起来是你的徒孙,她染了瘟疫,过了今晚她就……就要香消玉殒,求居士快救救她。”

  君柔!原来,艳儿的女儿叫君柔!她病了?病入膏肓?雅伦居士又是感叹又是惊慌,马上给冷君柔把脉,然后,询问冷君柔的情况。

  幸亏古煊带冷君柔来看日落时,安排了李军医跟随,于是,由李军医把具体情况告知雅伦居士。

  雅伦居士听后,皱着眉头,暗忖一会,道,“看来,艳儿的病,遗传到了君柔身上。”

  “遗传?遗传计么病?”古煊和李军医不约而同地问。

  “其实,这也不算是一种病,艳儿十五岁那年,中了一种奇毒,为了救她,我用七种毒草配置成解药,她服下之后,毒去病除,还因此使得体内的血能解百毒,不过,同时也有一个隐患,那就是,她怀孕期间,假知不幸染上一些相冲的病,会引出并发症,没有对症下药的话,结果是气尽身亡。君柔可能是遗传了艳儿的这种血。”雅伦居士解释完毕,再给冷君柔把脉一次。

  众人听罢,无不感到神奇,古煊更是焦急知焚,“那还能不能治好?对了,这病是你调制的药引起,你一定也能找出解药的是不?”

  雅伦居士没立即回话,盯着古煊,问道,“你是君柔的夫君?”

  古煊愣了愣,怒斥,“废话少说,快回答朕的话!”

  “你是……古煊?”雅伦居士没半点慌张,还直呼古煊的名讳。

  “雅伦居士,你猜得正是,皇上三年前遭奸人所害,如今要打倒坏人,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继续保护东岳国,保护老百姓安居乐业。在下蓝子轩,恳请居士尽快治好皇后娘娘,好让皇上放下心来继续抗敌。”蓝子轩又插话,见这位老人能立即猜到古煊的身份,他想这老人应该关注过国事,便也索性明说,希望能促使老人尽快医治冷君柔。

  雅伦居士对脸色阴霾的古煊再审视片刻,又问,“那艳儿呢?君柔她娘呢?”

  “伯母她……六年前已经不幸去世。”又是蓝子轩代为应答。

  雅伦居士瘦削的身板轻轻一抖,目光回到冷君柔身上时,沉痛地道,“君柔的病,其实并不难治,只要艳儿的血当药引,再配上我重新调制的那七种毒草一起服用,将她体内的毒逼出,然后再休养诊治数日,直至痊愈。只可惜,现在艳儿她……”

  “那就是说,以毒攻毒?居士刚刚不是说皇后娘娘遗传了那种独特的血吗?直接用娘娘的血当药引行不?”李军医提醒。

  “不行,君柔的血已被感染,再也起不了作用。”雅伦居士摇头,神情更哀痛。

  众人听罢,也纷纷黯然,刚燃起的希望,就这样熄灭。

  古煊更是大喜大落,抱着君柔,重重地往后打了一个趔趄,他还以为老天爷听到自己的愤怒和控诉,怕了自己,故派人来扭转乾坤,把命还给柔儿,谁知道,依然是自己一厢情愿。人定胜天……看来,人根本无法胜天,人根本无法胜天。

  “那除了这样,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看居士应该是医术很高明之人,请居士再想想办法,务工救活娘娘。”蓝子轩继续恳求着。

  “请居士务必救活娘娘!”众人也跟着发出请求,那些士兵还跪下。

  雅伦居士看着他们,回应他们的,是无能为力的遗憾和哀痛。想不到,艳儿母女两人的命都这么短!

  李浩正悲痛着,脑海忽然灵光乍现,对古煊道,“皇上,您还记得当年恢复记忆的情景吗,当娘娘的血与您的血融合后,您便想起一切,这会不会是因为您的血与娘娘的有关联?甚至是一样的?那您的血不就可以当药引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古煊单手抱住冷君柔,朝雅伦居士伸出另一只手,“居士,快检查一下朕的血,看看朕的血能否救活柔儿,快!”

  雅伦居士困惑,但还是接住古煊手,给古煊把脉,然后,从杯中取出一支干净的银针。

  不过,郭将军出言阻止,“居士,很抱歉,这银针……能否让本官先检查一下?”

  “郭将军,休得无礼,救人要紧。”古煊马上叱喝,他一心想着救活冷君柔,该有的提防早就丧失。

  倒是雅伦居士,竟然赞许,“这位大人果然尽忠职守,行,你尽管检查。”

  “谢居士,得罪了。”郭将军接过,吩咐李军医检查,确定没问题后,这才归还给雅伦居士。

  雅伦居士依然毫无愠意,拿回银针后立刻行动,小心翼翼地在古煊手指上轻轻一刺,而后,将带血的银针头,移到嘴边,伸舌一舔。

  古煊已不再气恼郭将军方才的多此一举,整颗心投放在雅伦居士的操作上,待雅伦居士尝过后,迫不及待地问,“怎样?行不行?行不行?”

  雅伦居士屏息凝神,沉吟一下,面露喜色,“可以!皇上,难道您之前也服过那种毒汁?”

  古煊一怔,下意识地摇头。

  雅伦居士便也不多问,准备先着手医治冷君柔。

  于是,大家先离开城楼,回到廖智坤的府邸,雅伦居士即刻调配毒药,幸亏他身上随时带着这七种毒草,不然过了今晚,冷君柔一旦香消玉殒,恐怕是华佗再世也无回天之术。

  也因此,大家虽然看到希望,可也不敢太放心,毕竟,时间是那么的紧迫。

  除了古煊呆在屋里配合雅伦居士采血和守看着冷君柔,李军医也带几名军医随时协助雅伦居士。

  时间在紧张和沉静中消逝,大家都全神贯注,慎重以对,做着最后的奋斗。

  古煊被采完药后,不肯休息,继续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不停轻揉着冷君柔冰凉的小手,在心里默默给她打气和加油。

  大约两个时辰后,雅伦居士调配好药汁,加入古煊的血搅挥均匀,一口一口地喂到冷君柔的嘴里。

  一完毕,古煊急声问,“怎样,柔儿何时醒来?”

  雅伦居士回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语气轻缓地应答,“过程进展很好,如无意外,君柔应该明天中午能醒来。”

  这无疑是给古煊喂下一颗定心丸!他紧绷的心总算松开,凝聚多时的悲痛哀伤,也得以消散。

  可惜,雅伦居士接下来的另一句,又给他带来沉重的痛。

  “君柔肚里的孩子,恐怕无法再留,皇上是想等她醒后再滑胎呢?又或者,现在顺便弄掉?”

  还是无法保住!皇儿还是要离去!也是,经过这么多的折腾,加上这些毒药,怎能还安好?其实,自己本已做好舍弃孩子的心里准备,只不过,因为柔儿得以起死回生,让自己变得贪心起来。

  “皇上和君柔都还年轻,来日方长,子嗣的事,将来慢慢再说,皇上洪福齐天,君柔吉人天相,将来定会子孙满堂。”雅伦居士安抚着,毕竟是个高人,很多东西都容易看淡。

  “居士说得没错,皇上请别伤心,娘娘凤体为重,等娘娘休息好,再给皇上添加皇子皇女也不迟。”李军医加入劝解。

  其他军医也纷纷点头附和。

  古煊迎着众人关切的眼光,视线回到冷君柔身上时,不尽怜爱不尽疼惜,最后,终说出决定,低沉的嗓音,饱含深痛,“现在弄掉吧。”

  柔儿说过,曾经因为上一个胎儿的被害,她不想重新体会那种令人窒息的剧痛,再也没力气去承受多一次。

  所以,一切的撕心裂肺和肝肠寸断,就由自己独自承担和承受,等她醒来发觉宝宝已失去,痛是难免,但至少,程度不会那么深。

  得到古煊的准许,雅伦居士事不宜迟,又开始忙碌起来,给冷君柔喂下堕胎药,观察和等待胎儿的滑出。

  这时,慧如和郭颖洁也被叫进来帮忙,她们守在冷君柔的脚旁,目不转睛。

  不久,殷红的血夹杂着一团紫一团黑,从冷君柔下体汩汩流出,快速染红了浅色的被褥,触目,惊心,深深震撼了慧如和郭颖洁,她们同为女性,拥有与生俱来的母性,于是无不感到悲痛和哀切。

  古煊更是痛入骨髓,紧握住冷君柔的手,泪如雨下。柔儿,对不起,又让你受苦了,还有皇儿,父皇又保护不了你,又一次让你离开父皇和母后,对不起,对不起……

  至于冷君柔,尽管昏迷不醒,可还是感受到了痛,她双眸紧闭,皱着眉头,身体轻轻地颤动,额头、脸庞,两鬓等处,皆不断沁出细汗。

  古煊不由把她握得更紧,心中不断呐喊,“柔儿,别怕,我在你身边,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熬过去,很快就过去的,你很快就不会痛了,乖,坚持住,务必顶住……”

  不长不短的两刻钟,对众人来说却仿佛漫长的煎熬,带毒的血块总算流完,胎儿彻底自冷君柔的体内剥落。

  雅伦居士再给冷君柔检查一遍,确定她没什么大碍,这才大大舒了一口气,先随李军医等人到外面的客厅静候。

  慧如和郭颖洁也收拾好东西,继续去忙。

  古煊依然动也不动地守在床前,等待冷君柔的醒来。

  李浩和蓝子轩终于可以进来,他们已从雅伦居士那得知情况,也放心不少,一起劝古煊先去休息,说这儿由他们守候,冷君柔一醒,会立刻通知他。

  可惜,古煊不答应,还将他们都遣退出去,继续保持这房间只有自己和冷君柔。

  他笔直的上半身,略微弯曲,伏着床畔,一手继续裹住冷君柔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整理着冷君柔凌乱微湿的发丝,然后轻抚冷君柔的脸庞,每一寸肌肤,都留下他指尖的温度,留下他深情似海的怜爱和疼惜。

  他边看着她,边沉思,回忆这几个时辰所发生的事情,庆幸自己还能拥有她,而曾经因为悲愤对上天和命运发出的咸胁与仇恨也在悄然退去。

  当然,天生强势的他不会马上就对老天爷道歉,且不承认自己误会了老天爷,他把这一切,归为冷君柔的造化。

  她一生贫苦凄凉,却从不愤世,反而保持着一颗干净纯真,善良宽容的心,因此,她命不该绝,她会长命百岁,会幸福一生,她的幸福,是自己给予,有自己参与。

  想罢,他唇角微微扬起,笑了,他好多天都没笑过,如今总算可以欣然而笑,她即将没事,对自己来说,是天大的欢喜。

  他着迷地看着她,就那样傻傻地笑,一会,思绪又转回到今晚的神奇时刻,想起自己神奇的血,想起雅伦居士的某句问话。

  自有记忆以来,自己并没服用过什么毒药,更别说是七种毒药一起服用,除非是……与上次容太妃给自己下的盅毒有关?

  还有一次,自己去莲花庵拜祭娘亲,途中遭到袭击,昏迷中是柔儿治好自己,莫非,自己当时昏迷中努力吸吮的东西,含有七种毒草?

  有可能!

  柔儿的医术是她娘亲所教,而她娘亲又是雅伦居士的徒弟,柔儿懂得调配这种神奇毒液来治人并不出奇,不过,当时就一个晚上而已,她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找齐这七种毒草的,除非她随时带在身上,那天正好起到用处?

  但,没那么巧吧。

  那自己的血,到底是何时起了变化的呢?

  古煊越想,越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恨不得冷君柔能立刻醒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也好让自己跟她说,她体内已经有了自巳的血,自己和她某种程度上算是融为一体,今后真的再也不会分开了。

  心情不断澎湃起伏,古煊再一次笑了,更加用力地揉着冷君柔的手,他还移到嘴边一个劲地啄吻,用嘴唇摩挲,祈祷时间快点过去。

  可惜,时间是有规律的,即便他再焦急,再迫切,也只能一秒一分地等下去,随着夜渐深,体力不支的他终究抵不过瞌睡虫的侵袭,就那样趴在床前,沉睡。

  昏迷中的冷君柔,思想意识其实一直在做着艰难痛苦的挣扎。

  她看到,自己和古煊欣赏日落中,自己置身于突然出现的一条小路上,她知道,自己要走了,带宝宝彻底离开这个世界,走向另一个世界,那里,有娘亲,有紫晴,有冉妃……

  自己满怀不舍,一步一回头,希望能看到古煊,能看到子轩和李浩,能看到慧如甚至郭颖洁,可惜,任她无数次回首均无法如愿,这条通往天堂的路上,只有自己孤单只影,只有自己和腹中的胎儿。自己坚持陪胎儿一起生,一起亡,如今黄泉路上总算彼此作伴,彼此依赖。

  “宝宝,别怕,娘会一直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的。”她默默地安抚,还一手覆在肚皮上轻轻摩挲。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可走着走着,忽觉背后传来一声呐喊,是古煊的声音!

  她大喜,迅速回头,可惜空荡荡的路途上根本不见古煊的影子,四周围也没有,只闻他饱含深痛的吼叫不断地传来,他说,他不能没有自己,自己不在他身边,这个世界一片黑暗,所以,他不准自己离开,不准老天爷要了自己的命,他要与老天斗,要把整个世界弄得民不聊生,鸡犬不宁,要老天后悔莫及。

  傻古煊,你总说柔儿固执,其实你何尝不是,谢谢你,对柔儿这么好,柔儿也曾怨天怨地,可现在,柔儿再也不悔此生,当然,假如老天能让你振作起来,让你从失去我的痛苦中出来,让你找回尧儿,好好将尧儿抚养成人,我会更感激,会彻底没有遗憾。

  你跟我说,我是最美好的,是独一无二的,除了我,你不会再要别的女人,谢谢对我的厚爱,我很高兴,很满足,很感动,可是我想说,这世上还是有万千个好女子,她们并不比我差,有的甚至比我好,是你无心去发掘,故发现不到她们的好。

  煊,你是皇帝,有着理应担任的使命和职责,所以,把我忘了吧,今后,去做你该做的事,爱护你该爱护的人,譬如郭颖洁,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最难得的,是她有着一颗深爱你的心,你不妨试着去了解她,多与她接触,将来有她服侍陪伴你,你一定也会过得很好很快乐,届时或许你就不会再坚持这世上除了我便再无女人值得你爱。

  当然,我不会怨你,不会恨你,我还会祝福你,因此,把我放下吧,重新追求你的幸福,寻找真正能与你相伴一生的爱侣,而我们,就当做是一种美好的过去,一个美好的回忆……

  冷君柔发现,自巳已经泣不成声,泪流不止,原来,违背内心的想法是那么的痛彻心扉,自己根本舍不得他,根本放不开他,接受不了他会爱上别的女人。

  然而,就算这样又如何,自己命中注定无法与他长相厮守白头谐老,自己只能苦苦忍受这漫无边际的痛。

  冷君柔再一次悲伤凄凉地抚摸着腹部,却猛然惊觉,那儿也传来一阵剧痛。

  宝宝!

  宝宝有危险!

  她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往下看,只见裙衫慢慢被鲜血染红,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暖流,不断从下体涌出,将裙子染红再染红……

  不,不要,自己已经没了古煊,没了尧儿,为什么还要失去这个宝宝,为什么?

  深深的恐惧,令冷君柔大声嘶吼出来,她脸色更加刷地转白,使劲按住腹部,希望血别再流,可惜,任凭她如何努力如何争取,宝宝还是流失了。她历尽挣扎,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命,结果却还是无法保住胎儿,还是无法与胎儿一起走完这条黄泉路!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这么无情,为什么……

  她痛哭,继续挥泪如雨,同时,全身扭动,两手到处舞爪起来。

  正好,自己的手和身体被迅速制止,熟悉温柔的呼唤飘到自己的耳际,是他,是古煊,他又在叫自己,叫自己别怕,叫自己坚强,叫自己努力,还说他在等自己醒来,与他继续生儿育女,生很多很多个,无数个……

  于是,她集中全力,弹跳而起,同时更清晰地听见他对自己的呼唤。

  “柔儿,你怎么了,你才小产过,还不宜起来,快,先躺下,快躺下来。”古煊本在熟睡,忽觉握在掌中的手起了动静,便连忙坐直身子,刚睁开眼就见她翻身坐起,令他大惊不已。

  冷君柔瞠大空洞无神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古煊,然后,自己一只手指的指甲用力掐另一根指头,痛,好痛!紧接着她又发觉自己浑身无力,身体就那样朝背后倒去。

  不过,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及时拦住她,扶住她的背慢慢放回床上,动作异常小心和温柔。

  冷君柔再一次对上他俊美绝仑的面庞,对上他装满爱意的眼眸。还有他极具磁性的嗓音,再一次飘到她的耳畔。

  “柔儿,你真乖,真勇敢,一定是听到我的呼唤,不舍得让我等太久担心太久,比雅仑居士估算的时间还早醒来,谢谢,谢谢。”古煊激动狂喜的心情,通过他的脸、眼神、声音和肢体动作表露而出,大手紧握住她的,抖个不停。

  看到冷君柔纳闷困惑的表情,他恍然大悟,连忙将她昨晚在城楼昏迷过去后的情况简单扼要地述说一遍,说完后这也才笑得得找雅伦居士,“柔儿,你先坐一会,我去叫雅伦居士进来给你检查一下。”

  冷君柔却急忙拉住他要松开的手,先是看着他,在他疑惑不解的眼神下,自个把脉,发现自巳已脱离危险,自己死里回生,然而也发现,宝宝没了,宝宝真的还是失去了。

  古煊上床,纳她入怀,“别伤心,最主要的是你没事了,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只要你不嫌累不怕痛,你想生多少都行,我会努力,努力地配合你,嗯?”

  这就是他,即便再伤心的事,他也不忘展现一下色色的本性,因为她还活着,故他有心情这样说。

  的确,自己能死里回生已经算是奇迹,经受如此多番折腾的胎儿,又怎么能还活存。或许,他说的没错,自己将来还会有,假如那些传说是真的,孩子与自己有缘,那么下一次依然会来。届时,自己会无限小心和谨慎,会好好呵护他/她,补偿他/她。

  “柔儿,乖,别太难过,一切就让它过去,你多保重身体,务必要保重,算是为了我,为了我好吗?”古煊继续恳求,失而复得的珍贵,让他更渴望她平安无事。

  冷君柔突然轻微推开他一下,从他怀中出来,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哀伤的眼神渐渐蒙上浓浓的爱。

  他应该是亲眼目睹宝宝的流掉,他当时肯定承受着极大的痛,那程度,是昏迷中的自己的一千倍,一万倍。

  煊,谢谢你,是的,我们已经失去太多,我们要好好珍惜现有的,珍惜自己,珍惜彼此,珍惜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泪水再度模糊了视城,冷君柔继续默默注视了他片刻,伸张双手,主动扑进他的怀抱,紧紧地,紧紧地搂住了他。

  古煊也喜极而泣,不再担心她的流泪,只因他清楚,他的柔儿彻底长大了,今后再也不会令他担心,也不会令他沮丧和懊恼,只会对他温柔如水,他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是多么的幸福。

  柔儿,我的小宝贝,我的小尤物,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生离死别的两人,就这样深深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沉浸在浓浓的喜悦当中,直至雅伦居士的出现。

  原来,时间已超过了雅伦居士估算的,他以为,冷君柔要是醒来,古煊必定喊他,如今毫无动静,他便有点急了,等了一会,迫不及待地进内,不料里面竟是这样的画面。

  他心头一喜,轻咳一声,提醒抱得密不可分的患难夫妻。

  古煊发觉,但无半点窘迫和尴尬,倒是冷君柔,苍白的容颜浮上了一朵红云,她不自在地看着眼前这位朱颜鹤发的老人,迟疑地发出声音,由于刚刚醒来,她的嗓子有点儿沙哑,“你……就是雅伦居士?是娘亲的师父?君柔的师公,也即君柔的救命恩人?”

  曾经,很小的时候,娘亲跟自己提过她的医术是她师父所教,自己便问娘亲,我们为何不去找师公,娘亲回答是,师公长期出游,她不想去打扰他老人家,久而久之,自己也就忘了,想不到如今会有机会见面,而且,还是这种情况下见面。

  雅伦居士一笑,赞道,“君柔好眼力,与你娘一样的好眼力!”

  提到娘亲,冷君柔不由激动一把,“师公和我娘相识很深吧,那你能否告诉我关于我娘的事?”

  “呵呵,当然可以,不过呢,君柔要先给师公看看你的身体状况,你娘的事,师公迟点慢慢跟你说,那可是不少趣事哦,君柔听到,保准会笑的。”雅伦居士又道,瞧他的语气,把冷君柔当小女孩了。

  古煊则更像是在哄女儿,温柔的嗓音足以溺死人,“柔儿,乖,先让雅伦居士检查一下身体,你娘的事,别急,嗯?”

  “好!”冷君柔也嫣然一笑,爽快应答。

  雅伦居士马上给冷君柔把脉,最后,说出令人振奋的结果,“好,很好,君柔的情况比预期中还好,她已无性命危险,接下来只需好好调养便可全然康复。”

  古煊又是欣喜若狂,不顾雅伦居士在场,再一次将冷君柔纳入怀中,“柔儿,听到了吗?太好了,你没事了,终于没事了,你很快就好起来,很快就会好起来!”

  冷君柔也满腹激动和兴奋,回抱他,频频应道,“嗯,嗯,嗯!”

  一会,她想起某件事,于是先推开他,问雅伦居士,俏脸再一次微红着,“师公,我想问问,这次我的病当真是皇上的血治好的?”

  “嗯,他的血虽然没有与你的一模一样,但也含七种毒草凝聚成的精华,真是太奇怪了。”

  冷君柔稍作沉吟,笑了,“不奇怪,其实,皇上他……曾经喝过我的血。”

  顿时,雅伦居士和古煊都愕然,特别是古煊,惊嚷,“柔儿,你说计么,我喝过你的血?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可能!”

  她那么娇小,那么纤瘦,自己怎舍得饮她的血,对了,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莫非是自己哪时昏迷中服下的?可是……什么时候呢?

  瞧古煊焦急不已的模样,而雅伦居士也似乎在迫切等待着,冷君柔便刻不容缓,道出几年前在郊外的那次,自己如何用血救活中了蛇毒的古煊。

  古煊恍然大悟,更加呆若木鸡,原来,真的是那次,不过,并非她用七种毒草调配成解药给我自己服用,而是……直接用她的血来救自己。

  雅伦居士心中的疑惑也得以解开,天地万物果然都存在着一定的因果关系,善良的君柔,当年种下善因,如今得偿善果,善有善报!

  冷君柔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让失去的能量尽快补充回来,虽然刚才已经说得简单扼要,不够一分钟时间,可是对于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她来说,着实吃力,何况她刚流产,身体是那么的虚弱。

  古煊从震撼中恢复过来后,揉了揉冷君柔的小鼻尖,宠溺地道,“你呀,这么大一件事,竟然蒙着我,以前不说也罢了,还一直隐藏到现在,是否这次不发生这样的事,你打算蒙朕一辈子?”

  冷君柔嘟起小嘴,回他一嗔,然后,又问雅伦居士,“师公,如今我的血已经恢复普通,那请问能否也帮皇上去掉血中的毒性?”

  “君柔是担心将来皇上也会像你这次一样面临大难?呵呵,不用担心,这主要是针对女子怀孕期间才会出现危机,皇上身为男儿身,根本不可能。”

  “可是……我……怕担心将来会遗传……万一我将来生女儿,遗传到这样的血,那可不好。”冷君柔支支吾吾,总算把话说清楚,其实,她还记起一件事,有关古煊当年中了古扬那一剑而引发的情毒,她希望古煊这次诊治当中,能顺便把这个毒也消除,以免将来再受锥心之痛。

  雅伦居士这才点头,“君柔这个担心确有道理,那皇上的意思呢?”

  “嗯,行!行!迟点吧,等柔儿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再弄。”古煊想也不想便附和,整个心思为冷君柔刚才的话兴奋狂喜中,虽说,经过昨晚的生离死别,自己已经明白她的心迹,知道她已原谅了自巳,可如今听到她主动说愿意为自己生儿育女,他更是大大欢喜。

  想罢,古煊更加抱紧冷君柔。

  冷君柔依然羞答答的样子,头埋在他的胸前。

  见两人情意浓浓,雅伦居士心知自己不便再呆,于是怀着喜悦的心情,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古煊和冷君柔见四下无人,不由更加放肆,紧紧相抱,绵绵细语诉衷肠,表爱意,整个房间一扫先前的愁云惨雾,蔓延起温馨和甜蜜……

  同一个夜晚,京城。

  冷家别院,书房里,再一次充斥着浓浓的酒气。

  书案上凌乱不已,冷睿渊侧脸趴在案上,手持一壶酒,一会,他抬起头时,举高手中的酒壶,让那无色的液体滔滔淌入自己的喉咙,继续麻痹自己的全身。

  案前的椅子上,坐着冷逸天,相较于冷睿渊的颓废买醉,他衣冠楚楚,冷静如常,只不过,眉宇间流露的忧心忡忡,不比冷睿渊的少。

  这样的情景,已非第一次,不知何时开始,每当冷睿渊和上官燕意见不合,上官燕就会大吵大闹,冷睿渊则选择拂袖离去,到这里来借酒消愁。

  自己身为徒弟,又是兰儿的夫君,有责任跟来看着师父,且做出适当的劝解。

  像现在,见冷睿渊喝得差不多,他起身走过去,从冷睿渊手里取走酒壶,轻声道,“师父,够了,别喝了。”

  “够了?不,不够,逸天,让我喝。”冷睿渊下意识地推开他,“对了,不如你陪师父喝吧。”

  “师父……”

  “怎了?叫你随师父做伤天害理的事,你肯;叫你陪师父喝酒,你就不肯了?”冷睿渊抬起迷离的醉眼,斜视着冷逸天,继而,伸手去拉冷逸天,“来,喝吧,其实师父明白你的心情,你和师父一样,睡不安好,经常做噩梦是不是?”

  冷逸天怔了怔,不语。

  “从小到大,师父教你要凭良心做人,警恶惩奸,师父被推选为武林盟主后,更是希望你将来能继承师父的衣钵,维护社会安定,为民除害。如今呢……却是要你随师父草菅人命,为非作歹……”

  “师父,请别这样说,那根本不是你的本意,你是不想师母不开心,是为了甄儿的幸福,才被迫无奈去做违背心意的事,师父在逸天心目中永远都是以前那个为民除害的英雄。”

  “逸天,别再捂着良心说话了,别再安慰师父了,师父做过什么,心里清楚得很,师父的好夫君好爹爹形象,是建立在许多无辜老百姓家破人亡的基础上,这就是你的师父,伪君子,假侠客,大坏蛋……”冷睿渊继续猛饮,中途还连续打了好几个酒嗝,“曾经,师父感到最自豪最骄傲的事情之一便是,能娶到你师母这个妻子和能拥有甄儿这个女儿,你师母出自大家闺秀,温柔体贴,大方得体,甄儿更是遗传了她的优点,只可惜,这些优点,师父至今已经无法再看到,你说,是你师母变了呢?又或者,那是师父曾经的错觉?师父一向自诩目光甚准,想不到……师父看错了人,这二十多年来,师父竟然一直瞎眼,师父瞎了眼……”

  铁铮铮的汉子,从来都只流血不流泪,如今,他哭了,为自己的错误一生感到痛哭,为自己的作孽感到愧疚后悔,为将来的路……感到身不由己的煎熬。

  冷逸天同样满面悲切,曾经人人羡慕,成为夫妻典范的人,不知几时开始已经消失于人的视线,这是因何缘故?这是谁的错?谁的错?

  刚才,师父叫他喝酒,他拒绝了,此刻,他自己拿起酒壶,仰头便喝。

  冷睿渊也继续,连同不断涌流的泪水,一起吞进肚里。

  不久,案上又多出几个空酒壶,两人眼神变得越来越相似,都是浑浊迷醉,布满血丝,脸色也都涨得通红。

  一会,冷逸天定定看着冷睿渊,毅然道出了某个真相,“师父还记得古煊他们刚逃出城的那次的情况吗,其实,是我从中作梗,我主动跑到古煊和君柔的面前,叫他们劫持我,弟兄们顾及我的性命安危,于是停止了对他们的追杀和追捕。而我手臂上的那一剑,并非他们所赐,是我自己故意弄的,目的是为了让古扬和师父你们相信我已经尽了力。师父,对不起,其实我不配当你的徒弟,我骗了你,我骗了你!”

  出乎意料地,冷睿渊并没任何怒气,其实,他早已看出,却一直装作不知道,一直没有责备惩罚冷逸天,没有揭露。

  眼前这个徒儿,虽非自己亲生,但也教养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性格,自己岂会不清楚!尽管他跟着自巳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可他善良的本性并没有被湮灭,必要时,还勇敢地发挥出来。不像自己,不管什么情况下,那颗有着良知的心却永远都被邪恶的心紧压住。

  瞬时间,冷逸天更加明了,师父果然早就猜到,而且,期间应该还帮自己,不然,凭古扬和易寒的精明,不可能那么轻易相信和作罢。师父,谢谢,谢谢你,逸天就知道,你没变,没变!

  冷逸天把酒壶举到冷睿渊的跟前,由衷地高呼,“师父,逸天敬您!”

  冷睿渊稍顿,便也跟着举起,与冷逸天的酒壶碰了一下,仰头。

  师徒两人正在这边大喝特喝,另一厢,冷若兰在不停劝解安抚着上官燕。

  “娘,你别生气了,爹最近可能压力大才一时发火,你也知道,最近几场战役都是败战,朝廷必定给爹施加压力,再过几天又大战在即,爹紧张和烦躁是难免的。”

  “哼,那是他没用,亏我还一直以他为荣,什么武林盟主,仆么天下第一,我看他根本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孬种,带那么多兵马,还输给人家,我猜,他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败战,他想他们赢!”上官燕尚未消退的怒气,不由再起。

  冷若兰花容失色,连忙阻止道,“呃,不会的,怎么会呢,娘你别乱说,让人听见,传到皇上耳中,爹可是要被砍头的,我们全家会被满门抄斩的。”

  “怎么不会,要不是我一直盯着,他恐怕早就造反了!如今有机会,还不趁机那样!还有逸天那小子,好的不学就学坏的,上次竟然私自放走他们。”

  冷若兰又是一阵震惊,沉吟了一会,忽然道,“娘,既然爹和师兄都有这个意向,不如你别阻止他们,顺便劝他们投降怎么样?其实,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只要别打战,只要我们一家人平安无事就可。”

  “投降?你以为你爹投降了就能没事?以后大家还能像现在这么风光?你还可以住这么好的房子,穿这么漂亮的衣服,用最昂贵的胭脂水粉留住逸天的心?”上官燕继续冷哼,鄙夷的眼神瞪着冷若兰。

  冷若兰俏脸涨红,只因娘亲最后那句话,她能忍受娘亲说自己,但不能忍受娘亲把师兄归为那种肤浅的男人,故她一反平常的隐忍,反驳了出来,“不错,我们或许会失去很多,但至少,我们能心安理得。假如这些东西要用许多人的性命换取而来,要爹违背良心做许多伤天害理之事,那我宁愿像以前那样,在冷家堡住。”

  其实,很多事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她也曾想过劝爹和娘,可她清楚他们肯定不会听,在他们心目中,自巳永远是个长不大的丫头,只有温柔稳重的大姐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而自己,永远接到的是那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你懂什么!”

  或许,以前自己娇蛮任性,可现在大大不同了,自己已经身为人妇,是两个孩子的娘亲,自己长大了,很多事,懂得道理比他们还多。起码,自己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

  想不到冷若兰会突然说出这些话,上官燕感到愕然之余,还勃然大怒,原来,这臭丫头懂得这么多,这臭丫头还这么善良,好吧,既然是她先激怒自己,自己就让她尝尝痛苦的滋味!

  “呵呵,好一句心安理得!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知道逸天那小子这次为何放走他们吗?因为冷君柔那贱种,他对她余情未了!冷君柔那贱种与我们冷家势不两立,一旦古煊复位,我们便会遭殃,至于逸天,兴许会因那次救他们而获得赦免,甚至为古煊所用,你想,他还会要你这个罪臣之女吗?届时,你就是个遭人抛弃的下堂妇,我看你还怎么心安理得!”

  再一次听到自己的娘亲这样说冷逸天,冷若兰伤悲重现,气急败坏地辩解,“不,师兄不是那种人,或许娘亲所说的一切后果会发生,但师兄绝不会抛弃兰儿,他是兰儿的大君,当年娶兰儿,就代表会与兰儿白头偕老,同甘共苦。”

  上官燕又是给她一记鄙夷的瞪视,冷哼,“说得真好听啊,我说你还真是又傻又天真,事到如今,我不妨实话跟你说吧,当年要不是我和你大姐合谋使计,你根本没机会和那小子成亲。”

  冷若兰身体霎时僵住,久久才问出,“娘,你……你说什么?什么计划?你和大姐做过什么?”

  看着冷若兰颇受打击的样子,上官燕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毅然说出当年的事,说完还落井下石,“凭你当时乳臭未干小女孩一个,他会看中你?就算真的喝醉了,也不会主动去占有你。你还当真以为他喜欢你,当时他是被迫无奈,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和你大姐呢,要不是我们的计划,你想嫁他,想为他生儿育女,等下辈子吧!”

  冷若兰彻底地呆若木鸡,真的吗?娘亲说的话是真的吗?不,一定是娘亲骗自己,她不喜欢自己顶嘴,故要责罚自己,令自己伤心和难过。

  “还是不信?你大可去问问逸天那小子,看他怎么回答,看他敢不敢否认!”上官燕索性豁了出去,她认为如今没有必要再隐瞒这事,就算让冷逸天那小子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也奈何不了自己。

  冷若兰失魂落魄,先行离去,她陷在浓浓的伤悲当中,因而看不到自己的娘亲那恶毒阴狠与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先是来到善本和凝儿的卧室,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睡颜,泪水继续狂流,她坚持认为刚才的那些话只是娘亲用来惩罚自己的谎言,奈何,她就是无法克制内心的惊慌和悲痛。

  须臾,她离开婴儿房,回到自己的卧室,凝泪环视着整个房间,回忆自己和冷逸天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他对自己的关怀与爱护,是那么的清晰,那么的真切,让自己那么温暖和幸福,所以,他怎么会不爱自己!所以,即便将来大难临头,他也不会抛弃自己。

  踏入寝室的冷逸天,见冷若兰神色痴呆,泪流满面,微醉的脑子顿时清醒不少,疾步走近,关切问道,“兰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哭了?是不是师母又把怒气迁到你身上?”

  迎着他关切怜爱的眼神,冷若兰泪流更凶,在他的继续追问下,她终直接问了出来,“师兄,你当时娶我,是因为要对我负责,并无半点喜欢或爱意,对吗?倘若不是大姐和娘亲设计,你根本不会娶我的对吗?现在,你爱的人还是冷君柔?将来有机会,你会抛弃我,再也不要我和善本、凝儿?”

  冷逸天怔愣,恍然大悟,上官燕总算把这事给说出来了!其实,当年那件事,自己一直在纳闷,后来渐渐明白怎么回事,却并不追究,毕竟错已铸成,自己要做的,是弥补。再说,随着责任感的促使和彼此深入相处,他发现冷若兰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女孩,不知不觉便受她吸引,喜欢上她,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至于对冷君柔的感觉,彻底被压在了心底,悄然减弱。

  冷逸天的沉默,无疑给冷若兰当头一棒,俏脸即刻暗下,泪水再度噗噗直流,看来,娘亲没骗自己,那是真的,那是真的!

  冷逸天见状,连忙暂停思绪,扶住她的两肩,娓娓道出,“不可否认,当年我对君柔颇有好感,若然,没有那场计谋,我……和你,确实不会是现在的关系。不过,自我答应师父和师母的那一刻起,我便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兰儿,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现在喜欢的人,现在爱的人,是你,我的妻子,善本与凝儿的娘。”

  冷若兰泪眼陡然凝住,小嘴微睁,又惊又喜,不太敢相信。

  “兴许,她曾经有点任性刁蛮,可她现在长大了,长成一个温柔体贴的贤妻良母。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继续保护她,疼爱她,绝不抛弃她!”冷逸天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拭去上面的泪珠和泪痕,对她深情注视了一会,继而俯首趋近,吻住了她。

  冷若兰更加心驰荡漾,澎湃起伏,浑身颤抖连连,随着他渐渐加深吻,她的手迟缓地搂住他的腰身,羞涩地回应。

  红帐内,温度上引,两具身躯慢慢交缠起来,他们用最原始的欲望,表达对彼此的爱……

  盐城

  在慧如和郭颖洁的悉心照顾下,在雅伦居士的妙药帮助,且在古煊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冷君柔的身体好得出奇的快,短短几日间,她便能下床走动。

  大家都高兴不已,心中一块大石头彻底放下,重新各就各位,继续战事。

  冷君柔于是开始缠着雅伦居士给她说关于娘亲的事,雅伦居士拗不过她,心想反正都是要说,便答允了。

  冷君柔这才了解到,娘亲是十三岁那年,偶然遇见雅伦居士,缘分促使之下结成师徒,由于雅伦居士就住在距离北夏国皇宫不远的山上,娘亲平时有空就上山,期间正好从师公那儿学到医术,三年过去,娘亲十六岁时,师公有事要去西凉国探望师叔公,就此与娘亲离别,还一去便是七年。他对娘亲这个徒儿念念不忘,再次回到北夏国找娘亲,熟料当时外公正气恼娘亲跟负心汉爹爹私奔,说什么也不肯告知娘亲的情况,师公无奈,唯有作罢,半年后又离开,继续到处仙游,顺道为百姓治病。

  雅伦居士谈起娘亲的过程中,冷君柔也就着一些相关事宜,将娘亲后来的悲惨情况相告,使得一向气定神闲的雅伦居士不觉也潸然泪下,他还保证,会想办法破解上官燕的情毒,让冷睿渊记起一切。

  对此,冷君柔并不强求,毕竟,娘亲已死,冷睿渊恢复记忆与否已不重要,更何况,后面的各种恩怨情仇注定了自己与冷睿渊的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从雅伦居士的语气当中,冷君柔还了解到娘亲也曾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经常爱笑,只可惜,这一切都被冷睿渊给毁掉,被上官燕给毁掉。

  因此,自己更要手刃他们,用他们的血,祭拜娘亲的冤魂。

  由于娘亲的故事,冷君柔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或者可以说,除了那天醒来时曾为自己的大难不死而感到兴奋之外,她压根没再开心过,毕竟,身体的虚弱时刻提醒着她刚又失去了一个孩儿,一个她曾经用命来保护,却最终还是保不住的胎儿。

  这晚,夜深人静,睡过一觉醒来的她伫立窗边,看着外面淡淡的夜色,不禁再次想起娘亲,想起痛失的孩儿,淡淡的痛,侵袭全身。

  白天对着慧如和郭颖洁,不想她们担心,自己只能极力忍住伤悲,尽可能地不往这方面想,到了此刻,自己才敢释放真感情,对逝去的亲人缅怀和哀悼。

  国难当头,其实自己也曾暗暗下过决心暂且不再为宝宝的事难过,奈何,自己还是控制不了,还是做不到。

  这个痛,到底要延续到何时?到底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彻底地释然?才不让古煊担心?

  为了接下来的打战,他不分昼夜地忙碌,还要分心来照顾自己,有时候,自己真希望能有一种失忆药,喝下之后便可将那此伤痛都忘却,然后不再令他操心。

  只可惜……

  冷君柔在苦恼地叹息中,寝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进内,一直走到她的身边,把她搂住。

  熟悉独特的气息,令她心悸,缓缓抬眸,如期对上古煊爱意绵绵的双眼,她便快速收起苦恼和伤痛,绽出一抹浅笑,“回来了?”

  古煊在她额前落下一吻,若有所思地凝望了她片刻,忽然道,“柔儿,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到处旅游吗?再过几天等你身体全都好了,我带你离开盐城,顺便去找尧儿。”

  冷君柔一听,怔然,他……他说什么?他要带自己离开?敢情,他不想复国了?他要放弃了?要在这个骨节上打退堂鼓?

  古煊侧着头,用自己的脸摩挲她光滑细致的容颜,语气转为真切,“柔儿你知道吗,当我感受着你的生命一点点地消失,我发现我的生命也似乎到了尽头,在这世上,没什么比你还重要,只要有你,我便拥有全世界,一旦失去你,我一无所有!”

  冷君柔心情激动,紧紧回抱住他,一会,站直身子,迎着他深情似海的黑眸,幽幽地道,“煊,你说的没错,相爱的两人,不管什么身份,贫穷还是富有,都会幸福,我也曾经多次讨厌你的身份,因为,那代表我无法独享你。倘若,这个消息是你以前跟我说,我必定很高兴,一口赞同,可现在,东岳国的百姓,曾经极力拥戴过你的子民正处于水深火热当中,等待你的营救,所以,你要肩负起你该承担的责任,击退敌人,拯救百姓,保护你的皇族基业不受侵犯,永垂千久。”

  “可是……”

  冷君柔伸手压在他的嘴唇上,继续道,“或许,因为我的女子身份地位,因为我的身体状况,我无法在国事上帮到你,但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自己,决不让你操心和担忧,这样你就可以全力以赴即将到来的大战。煊,相信我,相信自己,你一定行的,在我心目中,只有你才配统领东岳国,保护老百姓,带领他们继续走向繁荣富强!”

  顿时,古煊震住,继而,笑了,抱住她不断轻吻,边吻边兴奋地嚷道,“柔儿,我好喜欢现在的你,好,都听你的,还有,我答应你,不管我当不当皇帝,都会只爱你,古煊的妻子,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冷君柔;古煊的后宫,也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冷君柔,东岳国的皇后。”

  冷君柔于是也满足微笑,静静享受着他雨点般的细吻,一会停下来后,俏皮地问,“对了,你刚才说很喜欢现在的我,那你的意思是指,不喜欢以前的我,以前的我很可恶,很令人讨厌?”

  古煊一愣,赶忙解释,“当然不是,以前的你,其实也蛮可爱,不过现在的你更可爱,更惹人怜,所以……所以……好了,无论哪个时候的你,我都喜欢,都爱,同等的爱。”

  “哼,别信口开河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嫌以前的我冷冰冰的,性格执拗,倔强,不听话,任性吗,现在的我变得温柔了,体贴了,听话了,嗯,对了,以前的我,是个人,现在的我,是个玩具,没有灵魂没有思想、一切以你为中心的玩具。”冷君柔继续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状,实在内心在窃喜偷笑。

  古煊则冒汗,天,这丫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像个千变娇娃似的,自己产生错觉了吗?算了,还是先把她注意力引开吧。

  他拦腰抱起她,直奔床上,在她做出挣扎之前,及时吻住她,用行动来表达他的心理。

  可惜,结果他只能尝到表面的甜头,只因冷君柔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暂时还无法迎合他的欲望需求。

  不过,满心色水的他,还是不肯轻易甘休,不但吻她的小嘴,还抚遍她的全身,而最后,受罪的还是他自己,被挑起的欲火得不到纾解,只能靠不断地饮用冷水来降温……

  日子继续平静地过去,又是几天后,冷君柔身体恢复得更好,由慧如陪着,出到院子走走,不久,郭颖洁也来了。

  看着郭颖洁,冷君柔不禁想起古煊昨晚的誓言,想起自己上次去找郭将军与古煊合作时曾经立过的一份合约,还有这段日子以来与郭颖洁的相处,愧疚之情,便在心底油然而生。

  当时之所以那么干脆,不仅仅是想到自己和古煊将来不可能再在一起,同时也有私心,希望借此来彻底断绝与古煊的任何牵绊。殊不知,结局竟演变成这样,自己注定与他牵扯一生。

  “姐姐今天气色似乎更好了,真是可喜可贺,对了,姐姐想不想去城里看看?今天正逢盐城赶集的日子,市集那边挺热闹的。”郭颖洁蓦然出声,打断了冷君柔的愁苦沉思。

  冷君柔定一定神,看着她,心中依然无法释怀,思来想去,答允了,心想去一趟热闹的市集,说不定能暂且分散自己心中的苦恼和无措。

  郭颖洁接到旨意,马上着手安排,大概一刻钟后,三人坐上马车,由几名护卫随同,离开廖府,直奔市集。

  盐城的集市,果然很繁荣,很热闹,不过,大概是大战在即吧,这繁荣当中难掩紧张的气息。

  冷君柔等人已从马车内出来,改为步行,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一起出现,无疑是一道风景线,有些曾经染过瘟疫而被治好的百姓认出她们,突然朝她们跪拜,整个场面更加沸沸腾腾起来。

  她们都意想不到,先是懵了,幸亏冷君柔对这事已经见惯,很快便从中出来,面露笑容,冉冉说道,“大家无需客气,我懂医术,是大夫,大家不妨把它当成是大夫营救病人的普通事情,今天我们出来,是想静静地感受市集的热闹,想随意逛逛,买点东西,不知大家能否成全我们?”

  众人听罢,纷纷依言起身,但并没立马散退,无数道充满感激的眼光,依然紧随着她们。

  她们也都一一还与微笑颌首,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看到一些东西,停下问价,购买,不料,大部分商贩都不收钱,对她们看中自己的东西无不感到自豪和欢喜,硬是免费送给她们。

  结果,她们不敢再“相中”,只看,不卖,名副其实地“逛”街,但每人心里都是甜滋滋的。

  她们走着走着,碰上一个衣服邋遢、蓬头垢脸的乞丐,乞丐在市集出现本属平常,然这乞丐嘴里发出的话,深深震住了冷君柔。

  “小姐,燕儿,别抛弃我,别不要我,那个冷睿渊很好吗,他有我这么爱你?有我这样什么都肯为你做吗?你说过,我很有男子气概,很能讨你欢心,你很喜欢我,所以燕儿,别抛弃我,别赶我走,小姐,燕儿……”

  轻盈的脚步,已然停下,冷君柔美目大瞠,盯着那乞丐,他口中的小姐、燕儿……是上官燕?是上官燕?

  慧如觉察到冷君柔的古怪,不由也停下,询问,“郡主,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郭颖洁也发现了,同样是满面关切和担忧。

  冷君柔不语,目光继续锁在乞丐身上。

  慧如和郭颖洁顺着看过去,慧如这也才听清楚乞丐的呢喃之语,听到那一声声熟悉的名宇,不由也震住了,直至见到冷君柔准备朝那乞丐靠近,她才回神,及时阻止冷君柔,然后自个走近乞丐,轻声问出,“大叔,请问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忽然有人闯进自己的世界,乞丐停止呢喃,抬头看向慧如,不语,只是冷冷地瞪着慧如。

  “大叔,你认识冷睿渊?认识上官燕?”慧如又道,语气迟疑,同时,谨慎犀利地注视着乞丐,留意他的每一个眼神。



【浴火重生】 057 【完美大结局】本书完!!

  果然,乞丐双目陡然暴瞪,嘴唇颤抖蠕动。

  慧如不由激动起来,心跳加快,热切看着乞丐,等待他继续反应。可惜,过了一会后,她等到的是他猛然拔腿便跑。

  “慧如,快去追!对了,别让他看到!”冷君柔连忙吩咐。

  慧如嗯了一声,灵敏的身影很快便跑开。

  乞丐和慧如都走远,郭颖洁这才开口询问,“姐姐,怎么回事,那人是谁呢?”

  “这事我迟点再跟你说。”冷君柔淡淡地应了一句,视线依然追随着前方。

  郭颖洁听罢,不再吭声,先扶她到路旁。

  大约一炷香功夫过去后,慧如回来了,她刚才跟踪乞丐,发现那乞丐跑进城西一间破庙,她还躲在一旁看着乞丐吃东西,入睡,这才回来禀告。

  “郡主,我们现在怎么办?看来,他疯疯癫癫,就算肯说,也未必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慧如分析道。

  冷君柔柳眉微蹙,沉思着,一会,计上心来,在慧如耳边低语几句,慧如听后,先是诧异,继而,点头。

  事不宜迟,她们离开市集回廖府,找到雅伦居士,大概告知自己的计划。

  刚好,雅伦居士懂得做假脸皮,他一听整个计划,义不容辞。

  冷君柔在二十一世纪时,有段时间住在云赫与秦雪柔的家,看过秦雪柔的小女儿画画,无聊中随意学过一点,于是凭记忆画出上官燕的画像,让雅伦居士照着轮廓做成假脸皮。

  在这期间,她们先吃了午饭,然后由慧如戴上假脸皮,易容成上官燕年轻时候的样子,然后刻不容缓,再度离开廖府,直奔城西那间破庙。

  冷君柔和郭颖洁、雅伦居士等人在屋外偷看,只有慧如单独进内。

  乞丐刚睡醒,见到上官燕打扮的慧如,两眼再次瞪大,而后,惊喜地喊出,“小……小姐?燕……燕儿?你真的是燕儿?”

  慧如不语,只是抿唇,对他微笑。

  乞丐见状,不由更加兴奋,起身朝慧如冲过来,准备握住慧如的手。

  慧如及时躲开。

  乞丐两手落空,看着慧如,神色忽转哀怨,“小姐,你还是不肯要我?为什么呢?那个冷睿渊就那么好吗!”

  “你是谁?”慧如斥喝,打断他的话。

  乞丐怔了怔,道,“小姐,你为何这么问?我是启富,是你的护卫呀,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冷睿渊对你怎样了?对了,我们的女儿呢?”

  启富!护卫!女儿!

  最后一句话,震住了慧如,还震住了一直在外面偷听的冷君柔。

  “女儿,什么女儿?胡言乱语,我才不会和你这么低贱的男人生育女儿!”慧如冷哼,故意摆出鄙夷的神色。

  “不,那是我们的女儿,当年,冷睿渊为了建立冷家堡,经常外出,小姐你觉得寂寞,于是经常到启富面前抱怨,夜里还说自己一个人睡被子冷,叫启富为你暖被,还说怀念在上官府与启富温存的情景,叫启富再教你怎么体会男女之欢,然后有了我们的女儿,这些你都忘了吗?小姐,难道你都忘了吗?”乞丐深受打击,一口气说出很多事,刚刚稳定些许的情绪重新起了错乱,突然龇牙露齿,出其不意地抱住慧如。

  慧如挣扎,可他毕竟当过护卫,还保留着功夫,加上大受刺激力大无穷,慧如一时半回难免摆脱不掉。

  冷君柔见状,心想反正也大概清楚了情况,于是命随从都冲进去,一起把乞丐制服。

  接着,她和雅伦居士进内,委托雅伦居士给乞丐检查,她记得,冷若甄患有一种肺病,遗传于父方,假如……眼前这个自称启富的乞丐也得此病,那自己刚刚想到的,也就没错。

  雅伦居士听罢冷君柔的解说,即刻给乞丐把脉,经过一番详细的诊查,结果确定,乞丐不但患有遗传性肺病,还因曾经受到打击而变得精神错乱,俗话所说的疯子!

  冷君柔心头不止澎湃,身体微抖,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冷若甄果然不是冷睿渊所生!

  眼见天色将暗,经慧如提醒,冷君柔便带大家离开,当然,还命人带上冷若甄的亲生父亲——疯子乞丐。

  回到府邸,发现古煊也已归来,一脸焦急紧张状,很明显是因为她的突然不在。

  冷君柔先是主动扑进他的怀中,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存在,稍后从他怀中出来时,迫不及待地道,“煊,你知道我今天碰到谁了吗?”

  古煊疑惑,摇头,尽管她已保证会自我照顾,不用他操心,可他还是忍不住分心回来看看,才知道她出去了,还出去两次,故他难免感到纳闷和惊慌。

  “冷若甄的父亲!”冷君柔注视着他,一宇一字地道出。

  古煊怔然,冷若甄的父亲?冷睿渊吗?对了,柔儿曾经说过,冷若甄不是冷睿渊的亲生女儿,那么……

  见他愈加着急和好奇,冷君柔不由微微一笑,把今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述说出来,说完之后,她脸上已无笑容,愤慨取而代之。

  古煊则大感唏嘘,上官燕的恶毒和阴险,自己早见识过,却怎么也料想不到,那毒妇还是个不知廉耻的荡妇,这个冷睿渊,真是个冤大头,一个水性杨花的妻子,他当宝贝;一个是来历不明的野种,他当掌上明珠,活该,真是活该!

  冷君柔何尝不是感到心里凉快,不过,除了凉快,还有愤恨,为冷睿渊这些年来对上官燕是如何呵护宠爱,对冷若甄是如何珍惜,更何况,他还为了冷若甄这个冒牌货不惜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痛下杀手。

  冷睿渊,这就是报应,这是老天爷对你的报应。

  她真恨不得,能立刻将此事展示给冷睿渊,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是怎么的后悔莫及,捶胸顿足,最后内疚羞愤而死!

  似乎看出冷君柔在想什么,古煊拥住她,语气坚决地道,“柔儿,你放心,你想要的,将来一定会看到,而且,会很快。我和郭将军等人已经决定好,三天后正式举兵杀向京城,杀入皇宫,擒拿古扬和易寒!届时,你想怎么报复冷睿渊他们都行,朕会随时奉陪,这个奸夫启富,朕先命人把他锁起来,到时带到上官燕和冷睿渊面前,揭发他们的丑闻。”

  他总能知道自己内心所想,令冷君柔无限感慨,他如此支持和满足自己的心愿,更令冷君柔感动满怀,不由顺势依偎在他肩上,先是静静感受一下他给予的温暖和爱意,而后,略带担忧地问了出来,“听说易寒为了这次战役,将南楚国的部分军队也调派过来了,这样双方差距会否更大?我们真的能取胜吗?”

  古煊想到在盐城附近招兵买马,民心所归,一切都很顺利,军队力量得以大大扩展,与朝廷兵力不相上下,可谁知道,那易寒诡计多端,竟然跟南楚国“借兵”,及时调来十万大军一起参战,导致双方悬殊又打回原形,故她不得不担心。

  感受到她的惊慌,古煊臂弯忽地收紧一些,语气依然无比坚定地说道,“或许,我们的军队不是最大,但我们拥有最厉害的将领和先锋,拥有最能干的军师,还拥有最英勇最卖力的队友与士乓,最主要的是,拥有我这个最骁勇最具霸气的主帅,因此,我们注定要赢,一定会赢。”

  看着他信心爆棚、威风凛凛的模样,冷君柔便也放开心来,不错,自己就算不信别人,也该信任他,因为他说过要给自己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园,所以,这场战只许胜不许败。

  “嗯,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都具备,故我们一定会赢,我军必胜!”冷君柔也一鼓作气高喊出来,含情脉脉地望着古煊,绝色的容颜在金黄色夕阳的沐浴下更显迷人。

  古煊薄唇扬起,拥住她,来到庭院的北墙,正对着夕阳。

  夕阳向西缓缓地退着,宛如恬静俏丽的少女,纱一般的轻,花一般的美,柔和明亮的光芒散布整个天空,颜色是那样的深黄,那么的殷红,随着灿烂的彩霞而缤纷绚丽,变化多端。

  “今天的落日,似乎挺美的。”冷君柔轻声叹,目不转睛地盯着西边天际。

  “当然,落日本来就美,特别是跟相爱的人一起欣赏,更令人怦然心动。”古煊由衷赞叹,侧下脸庞,在她柔软的发上轻吻了一下,“柔儿,其实日落并不代表结束,而是代表着另一天的即将到来,代表着一切重新开始。”

  冷君柔抿唇淡笑,身体更朝古煊贴近,思维回到刚才的某件事上,“煊,答应我,到时务必要小心,为我,为我们的重新开始,为我们的将来,嗯?”

  古煊先是一怔,随即声音洪亮地应道,“会的,一定会,柔儿尽管放心!另外,柔儿也要继续听话,乖乖地呆在这儿,一旦尘埃落定,我立即回来接你。”

  “嗯,知道,皇上怎么说柔儿就怎么做,柔儿都听皇上的。”冷君柔颌首。

  古煊再次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密、更贴近,然后还情不自禁地托起她的脸,吻她。

  冷君柔惊呼拒绝,想到这儿是大院,唯恐被人见到。

  “乖,别怕,就算有人过来,见到我们也会远远避开的。”古煊快速说出一句,继续摄住她娇嫩的樱唇,稍后撬开她的贝齿,直驱而入。

  冷君柔起初还是挣扎,但渐渐地,抵抗的力量越来越薄弱,感受着他深深吸吮和舔弄自己的舌尖,她也迟疑地给出了反应,两舌交缠,打得火热,许久过后才停止,彼此都显得意犹未尽。

  冷君柔俏脸酡红,比那夕阳的光芒还迷人,古煊瞧着,深深着迷,准备再一次品尝她的甜美,碰巧,一声怯怯的呼唤倏然响起。

  是郭颖洁,晚膳准备好了,她来叫他们去用膳。

  捕捉到郭颖洁眼中飞逝而过的羞涩与羡慕,冷君柔身体不禁微微一僵,内心涌起一丝不自在。

  精明的古煊,感觉到期间的微妙,用漫不经心的眼神来回扫视着冷君柔和郭颖洁,最后,还是压住心底的话,牵起冷君柔的手,朝膳厅走。

  冷君柔静静随他,经过郭颖洁身边时,下意识地停了一下,约有两秒,重新迈步。

  郭颖洁对着他们亲密的背影,又是发出失落惆怅的神色,许久才回神,快速跟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过得更快,转眼便到了大战前夕。

  大伙今晚早早就休息,古煊和冷君柔面对面地躺在床上,彼此静望,深情款款。

  该叮嘱的,都已经说过,何况他们心有灵犀,明白对方想要什么,因而,此时无声胜有声。

  冷君柔还突然主动献上吻,主动抚摸他的身体,结果成功地引发出他的欲望,然后坏坏地笑了。

  古煊看着,又气又爱,在她娇媚欲滴的脸蛋上重重捏了一把,好惩罚她的淘气。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她的身体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足以承载他的求欢,不过,他还是决定继续忍耐,因为他想令她的身体进一步完善,他还希望,自己与她重修旧好之后的第一次灵肉结合留到自己平定天下之后,当成自己与她的又一次洞房花烛夜。

  于是,结果他又是用冷水降火,几经折腾,总算睡了过去。

  冷君柔毫无睡意,静静看着他,那俊美无铸、令自己深深着迷的面容,抬起手,一一掠过他的每一处五官,更加地把它们深刻记在心里。

  煊,请记住你的承诺,我等着你回来接我,等着你带来的好消息,等着你陪我一起报仇雪恨,所以,你保重,务必要保重!

  她继续目不转睛地痴望着,且不时伸手抚摸他的俊脸,一会,忽然被他环抱住,他眼睛没有睁开,只是伸手抓住她的手,然后将她整个圈在怀中,低头在她脸上偷香几下,在她胸前偷袭几下,然后继续睡。

  冷君柔被他抱得生疼,不由擢了擢他结实的胸膛,稍后抬首往上,看着他迷人的睡颜,甜蜜与满足在她眉宇间慢慢涌现,头放平时,深深蜷缩在他安全温暖的怀中,渐渐也进入了梦乡。

  旭日初升,天刚亮不久,盐城城门外,古煊率兵准备出发。

  宽阔的广场上,人山人海,队列整齐,一身军装的将令士兵们,皆精神抖擞,斗志满怀。

  盐城距离京城不远,徒步仅需一个时辰,大军于是不打算途中扎营,决定直奔京城。

  各家各户,在抓紧时间做着最后的送行,冷君柔和古煊也不例外。

  冷君柔昨夜睡得晚,今早起得也晚,幸好,还能赶上。此刻她嘟着小嘴,哀怨的眼神瞪着古煊,首先投诉出声,“昨晚明明说好你醒了就叫我,然后我亲手服侍你梳洗更衣,你瞧,我都差点错过送你。”

  之前几次战役,非他亲自挂帅,今天算是她头一遭见到他穿盔甲。这两天,她使劲赶工,在他盔甲的领底绣上一朵象征着吉祥平安的雪莲花,今日准备为他亲自穿上这件盔甲,送他出发,继续把自己无尽的祝福和牵挂送给他,好令他平安顺利地凯旋归来。

  不过,古煊这次的想法恰恰与她相反,尽管他无数次在她面前扬言必胜,可心里其实很清楚,今日一战,将比以往都激烈,都危险,结果,谁也无法预料。

  一手握住她总是有点冰凉的小手,一手轻轻撩拨着她被晨风吹乱的几缕发丝,古煊深情款款,万般疼爱,“我见你睡得正沉,不舍得把你叫醒。好了,别嘟嘴了,我答应你,将来每天早上都由你来服侍我穿朝服,嗯?”

  冷君柔心中仍在嘀咕,但想到时间不多,便决定先抛开别扭的情绪,把握时间与他最后送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同样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她无比温柔地道,“煊,我的话,都记住了吗?”

  “当然!你呢,也都记得我的话?”古煊反问。

  “当然!”冷君柔学他的语气,抬起手,整理一下他盔甲的领子,对他这身帅气的打扮深深着迷。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挺拔,体魄伟岸,如今在这身戎装衬托下,更显霸气凛然,英姿飒飒。

  一会,李浩过去了,提醒古煊该出发。

  古煊的左手,自冷君柔发上抽离,与右手一并裹住她的一对柔荑,缓缓地移到唇边,深深一吻,而后,转过身去。

  李浩也快速跟上。

  冷君柔目送着他们,忽然,朝李浩喊了一声,“浩!”

  在李浩一回头,她态度诚恳,语气却是不容否决地接着说,“帮我好好照顾皇上。”

  李浩抿唇,非常郑重地颌首。

  冷君柔回他感激的微笑,目光重返在那抹刚刚停下却不回头而又继续健步往前的高大人影,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直至他上马,发施号令,带领千军万马浩浩荡荡地离去。

  热闹非凡的城门口,一下子便安静下来,送行的家属们陆续散去,最后,除了那些留下守城的士兵们,空荡荡的广场上只剩冷君柔、慧如和郭颖洁。

  “姐姐,咱们也回去吧,这儿风大。”郭颖洁扶住冷君柔,提醒道。

  冷君柔这才收回视线,下意识地看向慧如,发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只见她依然神思恍惚地盯着大军消失的方向。

  冷君柔稍作沉吟,轻唤出声,“慧如,你怎么了,慧如……”

  慧如回神,赶忙应道,“哦,没事,没事,郡主,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冷君柔顿时又是一阵困惑,但也不多说,冲她点点头,与她们一起进城,坐上马车口

  一路上,郭颖洁就着这次战争聊谈,情绪高涨地说古扬和易寒必被古煊擒下,结果必死无疑。

  冷君柔偶尔会附和两句,倒是慧如,一反常态地沉默,好几次还惹得郭颖洁纳闷追问,这些,冷君柔都尽收眼底,满腹思忖……

  话说回头,刚及辰时,古煊等人抵达京城门外五百米远的旷野上,与朝廷军正式对垒。

  朝廷大军由两派人马组成,分别是冷睿渊指挥的冷家军、东岳国其他兵力,和南楚国一将领杜铎指挥的南楚国军队。

  双方主帅远远眺望,杜铎趾高气扬,狂妄自大,满眼鄙夷地睨视着古煊。

  古煊则面色深沉,眼神阴鸷,回予冷冷的瞪视,当他目光转到冷睿渊身上时,更是鹰眸眯起,手攥成拳。柔儿,你乖乖地等着,等我把这个负心汉给制服,让你狠狠报仇雪恨。

  倒是冷睿渊,一身盔甲威风凛凛,气势磅礴,然而那张英挺的面容却隐隐透着失落和颓然,敢情是,他怕了?未战先怕?

  古煊没心思去猜测或思量冷睿渊的古怪,事不宜迟,开始号令发兵,带领队伍冲杀过去。

  早就按耐不住的杜铎见状,也刻不容缓地挥兵迎战,紧接着,冷睿渊加入。

  战鼓雷鸣,战火燎天,刀光剑影,人喊马叫,人仰马慌,不管敌军还是己军,大家都秉着一颗誓死效忠的心,情绪高涨,英勇无比,个个像是杀红了眼,结果生灵涂炭,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尽管如此,大伙仍然面不改色,把生死置之度外,为了家园无惧一切。他们昂首挺胸,更加奋力捶打战鼓,摇晃军旗,喊声四起,“兄弟们,杀,杀,继续杀!”

  可惜,在这一声声热血沸腾的呐喊当中,继续出现的是一幅幅悲壮的画面,成千上百的人马前仆后继,尸体横陈,惨不忍睹。

  看着一个个倒下的战士,古煊哀戚万分,悲从心起。这样的画面对自己来说并不陌生,因为这是打战的必然结果,然而经过最近几次战役,自己已将这些士兵当成同生共死的兄弟。

  当初一起训练的时候,自己誓言旦旦地跟他们保证,势必收复江山,还国民一片和平宁静的疆界,国泰民安,安居乐业,无忧无虑。

  可惜还没到那一天,他们却倒下了,每每看到他们为国牺牲,自己总会感到心如刀割,而最后,自己只能强忍下去,因为每一次的战败,都代表着将来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伤亡,今天这最后一战,更不容许失败。

  因此,他只能收起一切黯然伤悲的情绪,化悲愤为力量,以一敌百,凶狠地刺向敌人,鲜血不断朝他喷射过来,都是敌人的血,弄脏了他的盔甲,鲜红与银白造成强烈的对比,触目惊心地震得他更骁勇奋进。

  冷睿渊和冷逸天那一厢,同样是无限痛苦与心酸,那一个个人影的倒下,那一声声凄厉的哀鸣,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刺在他们的心窝,带来的是痛彻心扉。

  大家拼死拼活,不惜屠杀同胞,结果是为了成全别国的安稳,为了满足易寒的滔滔野心!而且,这一战要是胜利,代表着整个东岳国即将灭亡,届时,会有更多的无辜老百姓家破人亡,自己也彻底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越想,冷逸天心情愈加悲壮,继续目睹互相残杀的东岳国同胞一个个地死去,他终再也忍受不住,举剑停在半空,看向冷睿渊。

  冷睿渊好像有感应似的,侧目与他相视,眸间一样载着浓浓的哀愁和沉痛。

  他们就这样心有灵犀地相望,任由周围的打斗持续进行,后来,甚至有剑刺中他们的脚,他们也毫无知觉,那些冷家军见到,无不感到纳闷,有些还大声呐喊,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南楚将领杜铎也发现了,厉声责骂而来,“冷睿渊,你们师徒俩犯傻了吗,怎么都停下,还不快去杀敌,你忘了皇上的圣旨?忘了肩负的使命?敢情你想被抄家灭族?”

  圣旨,使命,抄家灭族!

  冷睿渊没半点惧色,还倏忽仰天狂笑,他与冷逸天彼此再深望一眼,扬起银枪,声如洪钟地号令出来,“所有冷家军,给本帅认准你们的敌人,从现在开始,咱们的敌人是南楚国鞑子,所以,给本帅杀死他们,统统杀死他们!”

  这几天,冷家军本就受南楚国军兵的气,对他们已经非常不满,要不是军令如山,他们压根不想和那些坐享其成、自以为是的南楚鞑子统一战线,如今得以冷睿渊这么说,个个兴奋不已,刻不容缓地调转枪头,朝那一伙红色军服的南楚军队袭击过去。

  整个场面更加混乱,南楚军队猝不及防,人马陆续倒地。

  古煊那边也被震撼到了,不过,他们唯恐有诈,不敢轻信,先是观察了一阵子,直至确定冷睿渊真的有心投靠,后来,冷逸天也跑来跟古煊保证和解释,古煊总算放心,吩咐大家集中目标,朝南楚军袭击。

  场面变得更加惨烈,不过,这回倒下的大部分都是敌军,这使得古煊的军队士气更加高涨,杀敌更勇。

  就在双方厮杀奋战期间,易寒突然出现,还有容太妃,他们从天而降,直奔古煊。

  李浩和蓝子轩赶紧过来帮忙应付容太妃,古煊与易寒则先在战乱中斗了几十回合,继而离开混乱的战地,飞至旁边一空旷的地方。

  炎炎烈日,道道精芒射向他们,古煊一身盔甲,英勇魁梧,气势非凡;易寒一袭白衣,衣袂飘飘,却浑身散发着凶残狠辣的气息。

  两人冷冷对望,彼此眼中都是血海深仇,犀利如刀。

  一会,古煊先出击,想到一切爱恨情仇皆由易寒引起,他满腔怒火,深恶痛绝,恨不得将易寒千刀万剐,处以凌迟。

  易寒也不甘示弱,连忙举剑应对,思及自己的宏图伟略处处受到古煊的阻挠和限制,他也戟指怒目,发誓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彻底结果古煊的性命,以杜绝后患。

  两人皆往死里打,由于彼此功夫不相上下,以致好几百个回合后还是无法分出胜负,不过,正所谓邪不能胜正,易寒想要的,是抢占掠夺、称霸天下;古煊想要的却很多很多,包括保护自己,保护国家与百姓,最主要的是,自己和冷君柔的幸福未来。

  然后,彼此又是斗了将近一炷香功夫,易寒开始处于下风,他一败,心便乱。

  古煊把握时机,挥剑继续,不久,一剑刺在易寒的手臂上,紧接着,又一剑刺在易寒的腿上,殷红的血,宛如喷泉般注出。

  易寒痛得眉头皱起,闷哼了几声,泛着腥红的双眼,恨恨瞪着古煊。

  古煊眸间仇恨丝毫未退,更不会心软,眼前这个万恶的魔鬼,是这些战乱的罪魁祸首,若不是他,自己不会失忆,不会对柔儿做出一连串的伤害;若不是他,三弟古扬就不会叛变,尧儿不会生死不明,自己不会经受那些灾难和苦痛;若不是他,东岳国百姓便不会面临流离失所与饥寒交迫;若不是他,柔儿也就不会饱受病痛的折磨,差点香消玉殒。

  还有今天这场战争,死的不仅是东岳国的士兵,还有南楚国的士兵,正所谓各事其主,军令如山,历来江山之争,受苦受难的除了老百姓,还有那些忠心耿耿的士兵。

  所以,易寒,今日我不除你,愧对千千万万个子民!

  想罢,嗜血的光芒自古煊眼中迸出,那是狼性的表现,那是不可动摇的决心!他使出十成功力,再度挥剑刺向易寒。

  易寒大惊失色,节节后退,可惜他本已受伤,根本躲不开古煊如此强势的袭击,结果只能继续挨剑,直至最后,浑身是血,满身是伤,痛苦倒下。

  他借用最后一口气细微地挣扎着,两眼暴瞪,死死盯着古煊,里面还是一片不甘休和不认输。他穷途一生,坏事做尽,一心想铲除古煊,将东岳国纳入囊中,然后统一大陆,争霸天下。可惜,结果死于古煊的剑下。

  方才的打斗中,古煊也中了两剑,但都是不相干的地方,加上内心的气势,他依然雄赳赳地屹立,高高俯视着易寒,唇角蓄着胜利的冷笑。

  “寒儿,寒儿——”

  蓦地,一声凄厉的哀叫由远至近,伴随着一股凌厉的疾风,容太妃狂奔而至。

  古煊不准备成全她,在她尚未靠近易寒之前,快速捞起奄奄一息的易寒,腾空飞起。

  这时,李浩和蓝子轩也追来,继续与容太妃缠斗,容太妃满腹悲伤,被易寒的惨状打击,不用多久便被李浩和蓝子轩制伏。

  古煊拖着易寒残破不堪的身体,朝容太妃靠近,结果,停在距离她几步之远,让她能看不能触。

  果然,容太妃立马挣扎,边扭动全身,边继续悲声呐喊,“寒儿,寒儿你怎样了,应应娘亲,寒儿你别死,别抛下娘亲,你忘了你的愿望吗,要打败古煊,霸占东岳国,统领全天下!”

  古煊唇角一扯,鄙夷地斜视容太妃,冷哼,“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看,这就是你们不自量力、为非作歹的下场!”

  容太妃的视线自易寒身上抽离,怒瞪向古煊,破口大骂,“古煊,你这臭小子,你杀死我寒儿,我不会放过你,绝不放过你。”

  “他死,是因为他贪得无厌,而你,更是为虎作伥,亲自送他走上地狱之路!”古煊毫无惧色,给予狠狠地抨击,暂且放下易寒,来到她的面前,叱令道,“说,绮罗在哪?”

  容太妃一怔,冷道,“想知道你儿子的去向?你休想!”

  古煊气愤,一把扼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继续追问,可惜,她根本不怕,眼见她就要断气,古煊唯有松开,一会,脑海灵光乍现,回到易寒身边,拔剑,再一次刺在易寒满是伤口的身体上。

  “不说是吧,好,那我就在他身上擢洞,我看是你厉害呢,还是我的剑厉害!”古煊得意嗤哼,不断刺向易寒,每一次,都引起奄奄一息的易寒身体扭动一下。

  如他所料,容太妃再也不敢嘴硬,哭喊出来,“住手,你这魔鬼,给我住手,好,我说,我说,我并不知道她的去向,我也在找她,我要揪出这大胆妄为的贱人,要找到古希尧那小子。”

  古煊不理,继续刺,很明显,不满意容太妃的回答。

  “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你快住手,别再打了!不错,绮罗是我安排,但这贱人中途变卦,喜欢上你,故我时刻都想找到她,好好责罚她,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背叛我,只可惜,这贱人奸诈得很,令我一直无法如愿。”

  再过片刻,古煊终于停止,又问,“你和上官燕到底是何关系,冷睿渊的失忆,是不是你弄的?”

  这次,容太妃很快便解答,语速也极快,“不错。当年认识上官燕,是偶然一次机会,当我得知她的身份,便借故接近她,然后还帮她控制冷睿渊,这些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当然,我并没因此罢就,而是继续与她保持关系,结果事实证明,我很有先见之名,冷睿渊那厮果然有前途,老天爷对我果真厚爱,安排了他们为我所用。”

  说到最后,容太妃难掩良好的自我感觉。

  古煊则扯唇冷笑,老天爷的厚爱,哼,老家伙虽然有时很可恶,但也不会纵容你们这些万恶的豺狼,瞧,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想罢,古煊继续问出另一件重要的事,“古扬呢?为什么要胡乱编造身世骗他?其实,他根本就是我的三弟,而非什么南楚将军的儿子,他娘是真心喜欢我父皇,而非屈服于我父皇的淫威之下,是不是,老实回答我!”

  容太妃却再次迟疑,至于易寒,这个时候竟然起了反应,他拼尽全力,发出低不可闻地吼叫,“娘,别说,别告诉他,不准你告诉他!”

  他的声音虽小,但古煊和容太妃都听见了,古煊眼中怒火重燃,狠狠地朝易寒踢了两脚。

  容太妃听见易寒的说话声,情绪猛地激动高涨起来,又是扭动身体奋力挣扎,“寒儿,寒儿你怎样了,你痛不痛?是不是很痛,告诉娘亲,快告诉娘亲。”

  当然,任凭她怎样挣扎和奋力,都无法摆脱掉李浩和蓝子轩的钳制。

  “容一一太一一妃一一”古煊再次发话,冷冷的语气,显示了他的耐性渐渐消失中。

  容太妃注意力依然落在易寒身上,继续喊着易寒,可惜,刚才那句话已将易寒凝聚好久的力气耗掉,他再也无法吭声,一个字也无法说。

  稍后,当她看到明晃晃的剑尖重新刺向易寒的身体,她总算被那耀眼的银芒给震醒,视线回到古煊身上,继续哀叫,“古煊,住手,住手,好,我说,我说!”

  古煊并没立即停止,而是放慢速度,继续在易寒身上留下几处伤口,故意给容太妃知道,她刚才的犹豫是多么的愚昧,同时也给奄奄一息的易寒知道,毫无退路的他,最好乖乖闭嘴。

  “不错,是我们设的局,都是我们设的局。古扬是东岳国人,是古敖的儿子,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娘亲,确实是南楚国人,但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当年古敖出征南楚国,凯旋途中遇上她,看中她的美色,于是带她回宫,给她无限的荣宠,她则难得山鸡变凤凰,自是沾沾自喜,逐渐对古敖那色鬼倾情倾心。”

  “所以说,汐太妃跟我父皇是彼此相爱的,三弟是他们的爱情结晶。后面的一切,只是你们凭空捏造,目的是想三弟能狠下心听从你们的安排,将东岳国收在南楚国的翼下。然后,等大局一定,你们便过河拆桥,连三弟也不放过,这样就可以一劳永逸,称霸天下?”古煊迫不及待地接话,说出自己的猜测。

  容太妃不语,算是默认,她重新呼唤易寒,喊得泪流满面,可惜易寒依然毫无反应,不久还彻底断了气,而她,仰天凄厉哀鸣几声,昏迷过去。

  一切真相,总算大白,最痛恨的罪魁祸首已得到惩罚,但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

  双方的军队还在那边奋力厮杀,且渐渐已分胜负,古煊便没立即重返战中,而是走到山头处,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李浩和蓝子轩也心情沉重,面面相觑,直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传来。

  是……古扬!

  他带着兵器,来势汹汹。

  李浩和蓝子轩即刻抛下易寒的尸体与昏迷中的容太妃,快速奔至古煊身旁,警惕戒备地瞧着古扬。

  古煊也已回头,神态却异常淡定,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令自己痛恨万分、恨得咬牙切齿的弟弟,是的,尽管之前易寒撒谎说他是南楚国人,自己仍然一直坚信他是亲弟弟。

  当年,在金銮殿上,这个弟弟,毫无血性地给自己痛下毒手,最后还用大火企图对自己斩草除根,这些年来自己忍辱负重,每每想起都发誓要他血债血偿。

  直到这一刻,自己才发现,尽管他曾经那样对自己,自己却还是想放他一条生路。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皇上……”见古煊长时间愣着,李浩焦急地喊。

  蓝子轩也附和道,“皇上,我们的又一个敌人来了,我们出手吧。”

  古煊沉默如旧,继续若有所思地盯着古扬,眼中的恨意清晰可见,是的,他依然恨古扬,只是,他不想古扬死。

  这可把李浩和蓝子轩给急坏,不过两人终究记得自己的身份,清楚不能擅自出手,唯有在一边干着急,不忘时刻警备,以防古扬突击。

  果然,古扬缓缓走近,锐利的眸光,锁定古煊身上。

  古煊则依旧动也不动地伫立着,看着古扬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脸庞越来越清晰。

  到了彼此只有几丈远,古扬停下。

  “皇上,请别犹豫了,这种人不值得你心软,想想他当年是如何对你,想想这几年他是如何对待东岳国的老百姓,他和易寒一样,该死,死有余辜!”李浩又是高呼。

  蓝子轩虽不再发话,但也热切地看着古煊,表现出对李浩的支持和赞同。

  随着李浩的述说,古煊不由再一次忆起了曾经的痛,只不过,他还突然忆起了童年,自己和古扬相亲相爱,相互扶持。

  本是同根生,理应和平共存,奈何却总是要面临手足相残的命运,为什么?为什么呢?

  远方的厮杀声,继续随风飘来,古煊脑海接着勾勒出一幕悲惨哀痛的画面,无数战士视死如归,正是为了保家卫国,保护同胞们不再受苦。所以,自己身为他们的主帅,身为他们的国君,更该铲除奸佞,为千万冤死的老百姓讨回公道!

  垂下的手,仿佛被无数只冤魂给托起,加上李浩的持续呐喊,古煊终于举高手中的长剑,他仰脸,深呼吸着,蓄满仇恨的星眸牢牢盯着古扬,直至看到古扬欲出手,于是彻底狠下心来,凌空飞起,挥剑朝他刺去。

  出乎意料的,古扬竟不抵挡,以致锋利的剑就那样畅通无阻地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直冒,快速染红了他整个胸膛。

  原来,他刚才是故意的,故意引古煊出手,容太妃的那些话,他已经听到!

  古煊心头猛然一凛,下意识地收势,可惜剑已经陷入太深,待他两脚落地后,只能震惊呆然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古扬。

  “古扬,古扬!”

  突然间,伴随着一声凄然的呐喊,一个人影快速冲了过来,扶住古扬。

  李浩和蓝子轩也闪电般地跑近,做好保护和迎战的准备,不过看清来人之后,皆震住。

  同时,又一个人影出现,更是令他们目瞪口呆,就连古煊,也懊恼地沉声喊出一句,“柔儿,你又不听话了!”

  原来,冲到古扬身边的人是慧如,紧跟着来的是冷君柔。

  早上回到廖府后,慧如依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令冷君柔无比狐疑,内心还一直忐忑不安,直到中午收到捷报,说冷睿渊主动投靠古煊,一起对付南楚军,估计今日下午就能取胜,然后杀入皇宫。冷君柔兴奋不已,准备找慧如分享这个好消息,却见慧如的房间人去楼空,只有桌面放着一封书信,是慧如的笔迹,从言语间,她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慧如要来京城,要来救古扬。于是,她再也不顾古煊的叮嘱,心想反正大局已定,便命人护送,快马加鞭地追来,刚好碰上这一幕。

  “皇上,求你放过他,别杀他!”慧如开始跪下求古煊。

  “慧如,你疯了,那么多人因他而死,怎么可能放过他。”李浩则忍不住斥责出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看在我的份上,留他一条活命。”慧如说着,转向冷君柔,“郡主,请帮帮我,叫皇上放过他,别杀他。”

  瞬时间,冷君柔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慧如假戏真做,喜欢上了古扬,爱上了古扬,这到底是喜,还是悲?

  “郡主,你曾经说过,我像是你的亲人,也说过将来我若有需要,会义无反顾地帮我,如今,慧如有难,希望郡主继续发扬善良和宽容的心,帮帮慧如,郡主的大恩大德,慧如会铭记于心,没齿难忘的。”

  与慧如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也不短,冷君柔从未见她流过泪,如今,她为一个男人泪流满面,一个曾经要了她的清白的男人。

  是的,假如没有慧如的帮助,自己根本不会这样一路走来,所以,自己岂能忍心让她难过和悲伤!再说,古扬或许罪大该死,追溯起来终究对自己有恩,更进一步来说,造成后面的种种,自己也难辞其咎。

  因此……

  冷君柔来到慧如跟前,温柔地拭擦着慧如的眼泪,而后,也朝古煊跪了下来。

  “娘娘!”

  “君柔!”

  李浩和蓝子轩,异口同声地惊呼。

  古煊也身体微微一晃。

  冷君柔来回看着他们,幽幽而叹,“不可否认,很多人因他而死,可想深一层,他又何其无辜?本来,他安分守己地驻守泸州,当个仁义善良的兰陵王,怪只怪,命运的安排让他卷入这场万劫不复的斗争,无辜的他,又可向谁控诉,找谁追究?”

  古煊已经走过来,扶冷君柔起身。

  冷君柔顺势紧握住他的手,继续道,“皇上,你曾经说过,这么多兄弟当中,最令你感到亲切的是古扬,你们自小相处得比较多,我想那些童年的美好回忆,皇上一定还历历在目的吧?”

  她不再单字呼唤他的名字,而是用了这个敬称;而且,她懂得用这方面劝解!

  “人各有命,哪一次的改朝换代不是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遭殃?或许,那就是他们的命。其实我们这次为了取胜,何尝不是失去很多生灵?难道这些也都要追究吗?”冷君柔已经转身朝向李浩和蓝子轩,神色悲凉,无尽伤感。

  “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放虎归山。”李浩应了一句,依然不想放过古扬。

  冷君柔也继续辨析和劝解,“所谓的虎,本性并不坏,再说,这只虎已伤痕累累,再无反抗能力,我们即便是放虎归山,它顶多会在山中疗伤,而不会再想着害人。何况,皇上的能力有目共睹,加上吸取教训,难道还惧怕这只老虎不成?”

  “李浩,求你别再煽风点火了,郡主说得没错,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他吧,放过他吧!”慧如也再做哀求。

  冷君柔视线回到古煊身上,由衷再道,“柔儿知道皇上心中的恨,可柔儿也明白皇上心中的不舍,既然自己都不忍心,那又何必勉强,难道皇上不清楚,这勉强的结果将是后悔莫及吗?皇上一一”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上,古煊彻底被说服,握住长剑的手慢慢松开,改为拥住冷君柔,他带着她走开,留下长剑就那样继续插在古扬的胸口。

  李浩和蓝子轩见状,便也不再多说,一起转过身去。

  慧如如释重负,破涕而笑,很自然地安抚古扬,“没事了,终于没事了。”

  整个过程,古扬一直静静地看,还不时地追忆过去,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渐渐地,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由始至终都在一厢情愿,她的心,非但从没属于自己,就连身体也没!

  而眼前这个女人……这是何必呢?何苦呢?

  “来,我给你拔剑,你忍住痛,提住气,明白吗?只要剑拔了,你就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慧如又道,手已经握住露在他胸前的剑身。

  古扬不语,眸色仍旧暗沉复杂,看着慧如手打哆嗦、额冒细汗,当她坚强勇敢地毅然拔剑时,他也忽然抬起手,与她一起把剑拔出,然后,他出其不意地推开她,就着剑,位置稍微偏移一点,用力插向自己的心窝。

  “啊一一”

  一声凄厉的叫,发自慧如,再次响彻云霄。

  古煊和冷君柔等人纷纷回头,皆被眼前的一幕所震住,冷君柔抛下古煊,快速冲了过来。

  钻心的痛,令古扬面容扭曲,他全身起了颤抖,依然紧握住剑身,从那儿淌过的血,染红了他的掌心,自指间溢出,蔓延他的手背,一滴滴地滑落到地面。

  慧如继续难以接受地哀叫,再次泪如雨下,抱头嚎哭。

  冷君柔也热泪盈眶,咬唇摇头。古扬,因何这么傻,因何这么执着!

  忍着痛,屏着呼吸,古扬做着最后的坚持,一瞬不瞬地盯着冷君柔,一会转向慧如,留下深深一瞥,身体往后仰,沉沉地栽倒在地上,未能闭上的眸瞳内,停驻着两个影子。

  慧如匍匐过来,边使劲摇晃着他的身体,边凄切哭喊着他的名字,可惜,他再也感受不到,再也听不到。

  冷君柔伸手放在口中,泪水继续哗哗直流。古煊走近来,拥住她,满眼哀痛,而后,将她的头拧回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

  李浩与蓝子轩也黯然悲切,看来,天意还是不可违,古扬命该如此!古扬,好好上路,找个好人家,早日投胎去吧!

  悲伤的感觉在空气里流动起来,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大家都在或多或少地为逝去的人由衷哀悼与祝福,时间就这样静静地过去,直至郭将军出现。

  原来,战争结束了,预计至少要持续一天一夜的奋血浴战,结果只需短短半天时间,南楚军队死伤无数,最后寡不敌众,全被俘虏。

  郭尚仪这才看到地面的尸体,不觉更喜上加喜,两个主要人物都已死,看来,队伍等下不用杀入皇宫,而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古煊再静默一会,做出了妥当的安排,古扬虽误入歧途,但毕竟是皇族中人,便决定带回去,安葬在皇家陵园;容太妃对冷睿渊的恢复记忆尚有用处,打算先将她带回皇宫,收押监牢;至于易寒,当场火化。

  李浩留下监督火化易寒,其余的士兵随古煊正式入城。

  由于平时是冷睿渊监管城内治安,于是队伍进城畅通无阻,百姓们也已收到消息,纷纷出来迎接,口中大喊皇上万岁万万岁,场面热闹非凡。

  古煊骑着他的黑色战马,在他胸前的是冷君柔,尽管大局已定,他却依然万分警惕,以防有余孽冲出;冷君柔收起了悲伤,微笑地冲广大民众挥手点头,那感觉,让她回想起当年被古煊封为皇后巡游的情景,仿若隔世。

  队伍走走停停,人潮拥挤,将近半个时辰后,总算抵达皇宫,文武百官集中在大广场恭迎。

  有部分官员早就不满古扬,此刻可谓是真心高兴,笑容满面;至于与古扬为虎作伥的那群官员,则神色惊慌,勉为其难。

  其实,对于这些官员的底细和情况,古煊早从郭将军那儿了解清楚,如今他不急着惩罚和处置,而是先犒劳那些陪自己共进退的战士。曾经,他答应过他们,除了将来继续发扬光大东岳国,为民众的安居乐业效劳之外,还会赐予将领士兵们荣华富贵,如今尘埃落定,他便迫不及待地兑现自己的许诺。

  一直沉浸在战胜中的士兵们得以表彰和奖励,更是笑得合不上嘴,同时暗中发誓,将来更要效劳古煊这个英明神勇的皇帝。

  奖励的事搞定之后,刚好黄昏时分,古煊遣散众人,正式回寝宫。他牵着冷君柔的手,不急着立刻回去,而是并肩漫步,迎着夕阳,静静走在熟悉的碎石路上。

  周围的一切,并没多大的改变,冷君柔先前进宫已熟悉过,倒是古煊,相隔了将近四年,心里感慨万千。

  “皇上,对不起。”冷君柔忽然做声。

  古煊回神,侧目看着她,“嗯,柔儿怎么无端端道歉了?”

  “古扬那件事……对不起,慧如待我恩重如山,假如没有她,我可能已经失身于古扬,再说,古扬也曾经真心待过我,所以……”

  古煊恍然大悟,握紧她的手,宠溺地感叹出来,“柔儿,你永远都是这么善良!其实,你的想法我不很赞同,但你有句话说得很对,无论他多坏,终究是我的弟弟,我又何尝愿意自断手足。”

  冷君柔抿唇,心头感动连连,对他由衷道出一句感谢,数秒后,俏脸却又突然黯淡下来,幽幽叹息,“难得慧如动了真心,他们两人要是能安静地生活下去,那不失是个好的结局,只可惜……”

  “人各有命,兴许,这就是三皇弟的命,其实,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未曾不可。”古煊拥住她,也一脸怔然。同样身为男人,他了解古扬的想法和做法。

  “只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慧如了。”冷君柔继续悲怅。

  刚才解散的时候,慧如忽然跟她提出辞别,她清楚慧如的想法,先是极力挽留,可惜慧如去意已决,说任务已完成,她有古煊保护,将来再也不会有危险,自己也是时候走了。

  所以,尽管心中再不舍,她也只能作罢,只问慧如是否回去北夏国,慧如不确切回应;她于是又跟慧如说,哪天想念她了,记得回来;慧如即便点了头,可她知道,今日一别,将来有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瞧着冷君柔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古煊更紧地拥住她,“会的,一定会的,再说以后等事情都安排好了,我们可以离宫出游,顺便去找她。”

  冷君柔轻轻颌首,想到刚才回宫途中古煊转告关于容太妃昏迷前招供的一些事,忧伤的思绪不禁转到另一件事上,“对了,关于尧儿,假如容太妃所言是真,尧儿并没落在她手中,那必定是与绮罗一起,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连容太妃都无法抓到绮罗,绮罗会不会真的死了?尧儿呢,也会不会……”

  “那也不一定,天大地大,想抓一个人谈何容易,何况这个绮罗非简单的人物。”古煊否定,同时解释与安慰,“今天的事,很快会在民间传播开,绮罗假如还在人世,她应该很快就有动静,不用多久我们便能找到她,找到尧儿。”

  会吗?真的会这样吗?如今易寒和容太妃已死,关于冉妃所说的那个预言,自己也就不用再担心和惧怕,但自己想找到尧儿的急切心情丝毫不减。

  那小小的人儿,是自己唯一的心肝宝贝,是自己只需一想便会柔肠寸断的命根子……尧儿,你在哪,你到底在哪呢,娘亲很想念你,你可以不可以尽快回到娘亲的身边,娘亲已经痛失两个弟弟(妹妹),再也不能失去你,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她的黯然落泪,让古煊心疼不已,其实,她的心情和想法他都感应得到,而且,他和她一样的心情,一样的想法,只不过,自己身为男人,肩负着保护她的责任,故即便有泪,也只能死命往肚里咽。

  他再收缩一下手臂,再一次心疼地搂紧她,在她发鬓上不停细吻,为引开她的难过与悲伤,他岔开话题,语气刻意冷绝与振奋起来,“柔儿,记得朕之前答应过你的事吗,明天,是你报仇雪恨的时候,你好好想想,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冷君柔怔了怔,依然郁郁寡欢,注视着他反问道,“对冷睿渊和冷逸天,你打算怎么处置?”

  古煊稍顿,解答,“冷逸天是个不错的人才,又曾经对你有恩,我准备继续任命他为朝廷效力,至于冷睿渊……凭柔儿处置。”

  身为南楚国皇帝的易寒已死,又得知南楚国将来会被海水淹没的秘密,古煊打算趁此机会参与南楚国的政事,便先暂且囚禁南楚国的战俘,待蓝子轩等人去南楚国了解情况再做决定。

  至于冷睿渊和冷逸天,虽然之前做过不少坏事,但根据律法,只能判定他们是奉旨行事,如今他们及时重返正途,一起抗敌,按理可将功赎罪,即便不会加官封爵,至少也不能要其性命,毕竟,这几年来的积累,冷睿渊的影响力可大可小,处置方面,需非常妥善。

  其实,亲身经历过中蛊失忆那件事,他对冷睿渊抱有一丝同情,当然,这只能在心里同情,冷君柔想怎么做,他还是会大力支持与配合,这是他对心爱的她的一种最基本爱护。

  迎着他坚定果断的目光,冷君柔沉吟数秒,终于说出决定,“容太妃对赵玉的事毫不知情,赵玉的失踪可能与上官燕有关,我想明天先会会上官燕。”

  “好,行,明天下朝后,我立刻命人把她给带进宫!”古煊想也不想便赞同,顺便提出一个请求,“对了柔儿,我刚恢复帝位,朝堂上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后宫的事,我想交给你安排,当然,会有嬷嬷和宫女帮你。”

  冷君柔先是一愣,随即点头,她知道他是指关于古扬那些嫔妃的遣散事宜,这点事,应该难不倒自己。

  “另外,关于我们的大婚,恐怕也要迟一点。”古煊接着又道。

  大婚?敢情他是指……冷君柔即刻愕然。

  古煊暂停前行,且拉她一起停下,扶住她的两肩,表情更为严肃与郑重,深情的眼眸透着后悔,“曾经,因为奸人所害,我糊里糊涂地去掉你的后位,如今,我要重新册封你,顺便……进行我们的洞房花烛,不过你放心,我会尽快的。”

  冷君柔俏脸微红,娇羞地点了点头。

  古煊也抿唇一笑,还想到一件事,自己曾经策划好,却来不及实现,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去看看那个地方是否还在。

  先前的哀伤忧愁已经暂且隐去,双方的心情皆渐渐好转起来,冷君柔被古煊重新拥住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忽然又想起郭颖洁,如今大局已定,自己当时与郭将军订下的那纸协议是时候实行,然而……

  “柔儿,你……怎么了?还在想什么?”古煊感觉到了她的异样。

  对着古煊关切担忧的眼神,冷君柔沉吟思忖,结果还是忍住不提,淡笑,摇了摇头。

  古煊仍旧有点儿疑惑,却也作罢,因为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回到了寝宫,众多宫娥太监已在恭候,见到他们总算出现,纷纷下跪,异口同声地高呼出来,“恭迎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古煊稍顿,叫他们平身,然后有两个人首先过来,一是太监总管,一是……晓兰,一直跟冷君柔保持着联系的晓兰。

  她眉开眼笑,搀扶住冷君柔,“启禀娘娘,寝宫都打扫过了,所有的东西也换了,晚膳也弄好了,娘娘和皇上是先用膳的吧?”

  原来,刚才古煊等人一回宫,养心殿的奴才即刻收到旨意,将寝宫各处打扫一遍,所有的东西都更新一遍,宫中人手本来就多,加上随时准备着新的日常用品,于是更换起来并不艰难。

  “先用膳吧。”古煊代为吩咐一句,语气透着赞许,他已从冷君柔口中听过晓兰这个宫女,知道她对冷君柔的忠心,于是爱屋及乌,决定升她为养心殿的宫女总管,除了伺候冷君柔,还兼管养心殿的日常事务。

  接下来,晚膳开始,膳食非常丰盛,在冷君柔的提议下,蓝子轩和李浩被邀来一起享用,四人不分尊卑,无话不谈,气氛很是融洽和温馨,直到将近二更天才解散。

  冷君柔和古煊都分别沐浴一下,双双躺在龙床上,他们并肩而躺,不说话,只静静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在身旁萦绕,一会累了,相拥入睡……

  翌日,在古煊的交代下,冷君柔不受人惊扰,一直睡到了他下朝归来才起床,她惺忪睡眼看着神采飞扬、精神奕奕的他,又瞧瞧自己尽是慵懒颓废样,不禁感到懊恼。

  古煊似乎看出她在郁闷什么,在她光滑细嫩的脸庞轻捏了一把,低沉的嗓音揶揄道,“柔儿,我不介意养个小懒猪。”

  冷君柔顿时更加羞赧不已,嘟着小嘴回他一个娇嗔,想起某件事,问出来,“对了,上官燕到了没?”

  “嗯,她已在偏殿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原来,古煊一早就安排李浩去办这件事,他尚未下朝前,上官燕就被李浩等人带进宫。

  冷君柔于是起身,在晓兰的协助下,简单梳洗,用过早点,姗姗来到偏殿,那儿挺热闹的,不仅有上官燕,还有冷若兰和……冷若甄。

  原来,冷若甄昨天得知局势大变,担心自己被害,趁混乱期间私逃出宫,逃回冷家别院,不过很奇怪,今天竟然又跟着上官燕进宫了。

  更出乎意料的是,上官燕主动给冷君柔请安,客气和恭维的态度简直罕见,“臣妇叩见皇后娘娘!”

  冷若甄和冷若兰也跟着照做。

  有诈!

  这是冷君柔脑海首先迸出的念头。来回看着眼前的母女仨,冷君柔默不作声,暗自审视。

  “渊哥哥协助皇上驱除鞑虏,铲除奸佞,得以复国,全国人民无不欢天喜地,臣妇也不例外,但实不相瞒,与此同时臣妇还诚惶诚恐,臣妇曾因一时糊涂,对皇后娘娘做过一些不敬之事,不过,听甄儿说皇后娘娘善良慈悲,怀有一颗宽容的心,今日又听娘娘想召见臣妇,臣妇便决定趁此机会跟娘娘负荆请罪。”上官燕口若悬河,毫无隐晦地说明了来意。

  冷若甄突然也抬起头,一脸赔笑状,“皇后姐姐,妹妹以前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记在心上。其实,姐姐当时以北夏国的郡主回来,妹妹就猜到那是姐姐,不过见姐姐似乎不想公开真实身份,妹妹便也不说,还暗中帮姐姐隐瞒,如今总算天下平定,姐姐功不可没,善有善报。”

  姐姐,妹妹……呸!

  敢情她还想和古煊在一起?这冷若甄,简直不知廉耻到家了,真是怎么瞧怎么觉得恶心,冷君柔极力忍着反胃。忽然,上官燕召唤旁边的一名宫女,宫女是冷若甄寝宫的人,手里正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有茶壶和茶杯。

  上官燕就那样跪着,掀开杯子,举起茶壶往里面倒了大半杯茶,然后两只手一起捧着,呈递到冷君柔的面前,继续恭敬且歉意地道,“皇后娘娘,这是臣妇为你敬上的茶,代表臣妇对您的万分致歉,请您喝下,饶过我们,忘掉之前的恩恩怨怨,将来,我们冷家堡会继续誓死追随皇上,我们母女也将誓死追随皇后娘娘。”

  誓死追随?她们誓死追随自己做什么?一起对付后宫的嫔妃吗?冷君柔继续嗤哼鄙夷地审视着上官燕虔诚恭敬的样子,蓦地,芊芊玉手伸出,接过茶杯,可并非自己喝下,而是轻移几步,来到冷若甄的面前,递给冷若甄。

  冷若甄错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冷君柔捕捉到了,心头陡然一怒,叱令出来,“喝!”

  冷若甄身体继续微抖,头下意识地往后仰去,死死盯着冷君柔手中的茶水,似乎这杯茶水是魔鬼。

  上官燕倒是机灵,连忙笑着道,“噢,皇后娘娘,这是咱们敬给您的茶,您因何又转给甄儿呢?”

  冷君柔目光飘移,回到上官燕那,对着她假惺惺的脸又是俯视了一阵,也不慌不忙地应出,“你大概不知道,本宫对这种茶不甚喜欢,唯有让令千金喝下,就当本宫接受了你们的道歉和诚意。”

  “原来这样啊,臣妇真是该死,竟然事先忘了查清楚,那臣妇重新命人安排,这杯茶,就算了。”上官燕说着,快速伸手,准备抢走茶杯。

  一直都在防备着的冷君柔却及时举高,躲过她的抢夺,继续冷笑道,“那倒不必,本宫刚才已说了,本宫不想辜负冷夫人的一片心意。”

  “呃,不辜负,不辜负,娘娘身为一国之母,母仪天下,甄儿岂敢接受娘娘的献茶,这也不符合宫规。”上官燕那张嘴,果然能说会道。

  可惜,冷君柔已不同往日,再也不会相信她的鬼话,“既然知道本宫是一国之母,那你们是否应该听从本宫的安排,不能逆本宫的意?”

  冷君柔说罢,重新看向冷若甄,瞧着她渐渐刷白的容颜,心头掠过一丝痛快,再次拔高嗓音叱令,“喝!给本宫喝下去!”

  “不……我……我……”冷若甄又是躲避,还不知死活地看向古煊,摆出自以为能勾动男人的可怜样。

  殊不知,除了冷君柔,古煊对任何女人都无感觉,当然,她们母女两除外,他对她们,比对其他女人多了一股厌恶和痛恨。他已从中看出,茶水有问题,这个上官燕死性不改,还是一肚子坏水。幸好柔儿已经懂得自个去应对,这也是他还能淡定观望的原因。

  而冷君柔,越瞧这恶毒阴险、蛇蝎心肠的母女,心里越愤怒,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快准狠地扼住冷若甄的下巴,趁她本能地张嘴时,把茶水灌进她的嘴里,还用武功朝她嘴上一拍,让那茶水彻底冲下她的喉咙。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出其不意,众人看着目瞪口呆。

  冷若甄先是震惊,随即起身,边奔向上官燕,边厉声呐喊,“娘,救我,快救我。”

  冷君柔眼疾手快,又是及时扯住她,“救你?你是说,本宫刚才在害你?又或者,你早知这茶水有毒?是不是?是不是?”

  说到最后,冷君柔咬牙切齿,扼住冷若甄的喉咙,力度还渐渐加大,如期看到她满面涨红,痛苦扭曲。

  上官燕也从中回神,惊慌不已,下意识地想冲过来。

  冷君柔就那样拖着冷若甄后退几步,叱喝上官燕,“给本宫站住,要是你再敢往前半步,本宫即刻送她归西!”

  果然,上官燕不得不停下,忍住愤恨,瞪着冷君柔。

  冷君柔继续勒紧冷若甄,对上官燕满眼仇恨地回瞪,一一数出上官燕的罪状,“当年,你横刀夺爱,使计拆散我娘和冷睿渊,还一直命人追杀我娘和我,害得我娘带着我亡命天涯;四年前,你恶性不改,挖出我娘的尸体,对她鞭尸;三年前,你们母女,联合容太妃与绮罗,害得我腹中胎儿与紫晴无辜惨死;还是三年前,与冷睿渊那负心汉一起追我到崖边,对我下毒手,将我逼下悬崖!如今,你想用一杯茶就能抹掉这些罪恶,想用一杯有毒的茶水来抹掉你们当年的胡作非为,呵呵,你们想得美,如意算盘打得真好,可是,我告诉你,上官燕,你一一休一一想!我,绝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我今天把你叫来,就是要处置你,我要你们每一个都付出代价,为我娘、为我孩儿、为紫晴,为……汐太妃等讨回公道,我要你们的血,来祭拜她们的冤魂!”

  随着控诉,冷君柔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幕幕往事,重新感受当时的痛,不禁潜然泪下,为一个个无辜的生命,为自己那可怜的娘亲悲鸣不公,于是,她命李浩带人把上官燕劫持,命人封锁整个大殿的门窗,然后,从护卫手中抢过一把剑,正式对付冷若甄。

  她不急着一剑结果冷若甄的性命,而是追着冷若甄,一剑接一剑,先是削掉冷若甄的发髻,然后是头发、身上的衣服、佩饰,一直不刺中冷若甄的身体,而是瞄准冷若甄身上的衣物,解气地看着冷若甄被吓得花容失色,屁滚尿流。

  “娘,救我,救命啊,我受不了了,娘,好恐怖,娘……”冷若甄边到处躲避,边哭着大喊,确实,如果一剑刺中她的心窝,兴许痛,但毕竟干脆,绝对好过像现在这样一次次地濒临徘徊于生死边缘。

  她很清楚,再这样下去自己铁定会疯,被这该死可恶的冷君柔给弄疯,同时也后悔当年不该为了什么大家闺秀和娇柔婉约而排斥练武,假如自己有兰儿的功夫,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反击之力地任人宰割。

  “小妹,救我,快救大姐,娘,娘,快救甄儿,你最宠爱的甄儿……”她披头散发,由于惊吓过度,变得浑身乏力,已经走不动,故只能在地上爬着躲避,所谓的什么仪态大方、端庄婉约气质,于她已经荡然无存。

  可惜,即便她喊破声音也没人能救得了她,因为上官燕还被李浩制止,连冷若兰也被两名护卫劫持,至于在场其他人,都是冷君柔的人,津津有味地看着好戏,看着这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受着应有的惩罚。

  古煊,也不例外。

  接下来,冷君柔继续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咬牙切齿地折磨冷若甄,且间接折磨着上官燕。

  时间静静地流逝,大约再过一刻钟后,冷君柔累了,便暂停,满怀痛恨愤慨依然不减,边喘着气,边看着被自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冷若甄,同时,不忘冷眼扫了一下快要憋死了的上官燕,心中暗哼,你们这对蛇蝎母女,一生作恶多端,对你们的惩罚,现在才开始呢,你们等着瞧,等着瞧。

  这时,古煊走了过来,拥住她,为她拭去额上的小汗珠,“柔儿,来,先休息一会,今天日子可长着,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朕会支持到底。”

  不大不小的声音,却足以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听到,看似温柔,实则冷绝,对上官母女的冷绝。

  于是,众人无不感到痛快和期待,纷纷投以上官燕母女活该的眼神。

  尚未恢复过来的冷若甄,全身彻底瘫软,跌坐于地;上官燕面色大变之余,不由大声辩驳出来,“皇上,您身为一国之君,怎能这样公私不分,冷君柔胡来,你不阻止也罢,还给予鼓动,难道皇上忘了我们冷家堡?忘了渊哥哥是如何效力朝廷的?”

  对上官燕的以下犯上,古煊懒得计较,冷冷睥睨着上官燕,狂妄地道,“冷睿渊?朕忘了说,冷睿渊同样会受处置,柔儿想如何处置他,朕同样百分之百地支持和协助!所有害过柔儿的人,都不可幸免。”

  瞬时间,上官燕暴瞪双眼,一脸死灰,当然,她是不会坐以待毙,眼见冷君柔休息够了,又要准备折磨甄儿,不禁更加皱紧眉头,脑子飞快打转。

  是的,冷君柔休息够了,准备继续开工了,不过,这次她打算来真的,她要先给冷若甄刺一剑、两剑,是时候给她们尝尝真正的痛,让上官燕也尝尝骨肉受罪,甚至痛失骨肉是何等的痛彻心扉,是何等的肝肠寸断。

  手持利剑,她俨如一个复仇天使,大步走近冷若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她,没有半点怜悯与同情,有的,只是滔滔怒火,直想将眼下这个歹毒阴险的女人打下十八层地狱!

  所以,她使劲咬着嘴唇,几乎咬出了血,咬得她感觉很痛,忆起当年自己是何等的痛,这样就能令她更有力量好狠劲去刺冷若甄。

  奈何,当她终下决心,朝冷若甄刺去时,上官燕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李浩的制止,快速冲了过来,及时拉开冷若甄,还下意识地逃跑。

  另一个人影,冷若兰也摆脱掉护卫的劫持,跟着奔至上官燕与冷若甄身边。

  冷君柔见状,不由更加痛恨,举剑便追,很快追到她们的面前,朝冷若甄继续刺去。出乎意料的是,上官燕为了救冷若甄,竟然将冷若兰拉来抵挡。

  冷君柔一惊,下意识地收剑,可惜由于之前势头太猛,结果剑尖还是无法避免地插入了冷若兰的胸口,鲜血即刻涌出。

  出乎意料的一幕,不但震住了众人,更是震住了受伤的冷若兰,她的容颜,已经由于伤痛而唰唰转白,然而,痛的不仅是伤口,还有内心,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上官燕,想不通自己的娘亲为何会这么做。不错,为了救姐姐,自己不惜用尽全力甩开护卫的钳制,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迎着冷若兰疑惑悲伤的眼神,上官燕没有半点愧疚或自责,回了一个冷瞥,似在说,算你命大,死不去。

  刚好,拍门声突然响起,是冷逸天的声音。

  在古煊的允许下,护卫去开门。

  冷逸天冲进内,先是为眼前的情景怔愣,当看到冷若兰身中利剑鲜血狂流时,顿觉心胆俱裂,飞速奔至冷若兰的身边,“兰儿你怎么了,怎么会受伤,谁弄的,是谁伤害你!”

  说到最后,他不禁吼了出来。

  见他如此紧张和急切,要是平时,冷若兰必定很高兴,然此刻,她整颗心被上官燕方才的举动所占据,哀伤不解的眼眸注视着上官燕,悲切自语,“打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娘很疼大姐,大姐每做对一件事,娘就呵呵大笑,给予各种赞美;而我,却从没亲口听到娘说过任何有关赞美的话语,在娘亲心目中,我永远是个娇蛮不懂事的丫头,我以为,或许大姐真的很优秀,娘才疼她多一些,但我真的想不到,在娘亲看来,大姐的命也比我的重要,为了救大姐,娘亲不惜牺牲我的性命。”

  顿时,冷逸天大约明白怎么回事,也万分悲愤和心疼,“兰儿,别说,你受了伤,不宜说话。”

  冷若兰不理会,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上官燕,继续发出疑惑不解且难以接受的控诉,“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你偏心大姐,我不介意,不埋怨,可我无法接受你为了救大姐而用我的身体来挡刀,我不接受!我也身为人母,同样对善本和凝儿疼如骨髓,他们假如有难,我会很难过,很紧张,但绝不会用他们任何一个来代替,假如真的要牺牲一个,那么,我会亲自挡刀,我会亲自挡刀!”

  冷君柔听到此,不觉也悲酸落泪,还有后悔自贵,冷若兰虽是冷睿渊和上官燕的女儿,可自己从没想过要她的命。

  印象里,冷若兰是个野蛮骄纵的女孩,不想短短几年间,冷若兰变化如此之多,兴许,她本性如此,自己对她不了解,才误会她近墨者黑。

  看来,老天待上官燕还是不错,尽管有冷若甄那样蛇蝎心肠的女儿,却也给了她冷若兰这个好女儿,自己应该感到愤怒还是庆幸?愤怒上官燕的后代为何不全都是该死的恶魔,亦或庆幸天底下并非所有的坏人都繁殖坏人。

  上官燕接下来的话,为冷君柔做出了决定,平衡了她内心摇动不定的天枰。

  “不错,假如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不会让你死,我还会用命来保护你,可惜你不是,甄儿才是我的女儿,而你,只是一个野种,一个贱人所生的孽种。”上官燕咬牙切齿地怒吼了出来。

  这个羞辱,隐藏在心二十年,如今,她要说出来了,她要这个下贱的野种伤上加伤,要揭露冷睿渊那孬种的兽行,既然他再也无能保护自己,既然他自身难保,自己也就无需再装,自己已经装够了!

  果然,上官燕这话一出,大家无不震惊,有些人甚至认为上官燕在说谎,为了摆脱自责而胡扯。

  上官燕不顾众人纷纷投来的各种质疑目光,继续往下说去,“二十年前,我和冷睿渊那孬种吵架,于是带甄儿回京城,直至冷睿渊来认错,还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惹我生气,我才带甄儿跟他回去。谁知一个月后,竟然让我发现,堡内有个贱奴才,趁我离开期间,在冷睿渊喝醉酒的情况下,勾引冷睿渊上床,还珠胎暗结!本来,我可以大吵大闹,但我扮成很大度,因为我要让冷睿渊为此事内疚一辈子!我将责任推在那贱人的头上,赶她出堡。冷睿渊当时并不知晓贱人怀孕,信了贱人是为荣华富贵勾引他,于是接受了我的安排。”

  耸人听闻的揭露,让大家哗然。

  “任何女人敢碰我上官燕的男人,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不过,我有更邪恶的惩罚,我非但要她的命,还要折磨她的女儿。当时我第二胎难产,不得不放弃胎儿,那贱人也刚好诞下孽种,我便命人送她归西,把孽种抱回来,当是我亲生。冷睿渊当时忙着扩建冷家堡,极少在家,便也不怀疑,何况,那孽种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不堪往事重现出来,上官燕仿佛回到当下,气不打一处来,盯着冷若兰,恨不得将冷若兰撕成碎片。

  其实,当年就是因为出轨这伴事,冷睿渊深感自责和愧疚,认为一切源头是自己和她吵架引起,这也是后来从不跟她争吵,且处处迁就隐忍她的重要原因之一。

  大家持续震撼中,冷若兰倒是笑了,一抹凄然的笑,她忽觉自己的心不再那么痛,多年以来压在心底的疑惑,总算解开了,即使付出的代价是那么的深!这一剑,就当做自己还给上官燕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是的,自己不会再叫她娘亲,因为,她根本不是自己的娘亲;因为,没有哪个娘亲会如此狠心对待她的女儿;而自己,也不想有一个这样心肠恶毒、坏事做尽的娘亲。

  冷君柔同样被出乎意料的真相所震慑,呆愣一会后,再也忍不住,扑到冷若兰身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冷若兰无半点责怪,回望冷君柔,眼里反而多出一份歉意,曾经,自己因为受上官燕和大姐影响,对她萌生厌恶和排斥,多番出言不逊。原来,自己一直把坏人当好人,把好人当坏人,故算起来,自己更该感谢今日这一剑,让自己终于看清楚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假丑恶!

  冷君柔似乎能读懂冷若兰的心事,后悔之心不禁多了一丝怜悯与心疼,多了一丝惺惺相惜,深一层来想,自己和冷若兰在某种程度上很相像,都备受同一个人的伤害,因此,自己要保护她,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看在共同的敌人,看在那微妙的血缘关系上,自己要为她讨回公道。

  想罢,冷君柔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泪水硬是忍住,沉声命令,“来人,给本宫拿下上官燕与冷若甄,押进大牢,等候处置!”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众人听至了她的坚决和势必,尽管不是发自古煊之口,可大家都知道,她的命令便是古煊的命令,李浩更是刻不容缓地照办,带领众护卫,不久便顺利拿下上官燕,还有冷若甄,一起押走,这次,他非常警惕和谨慎,再也不敢疏于防备。

  冷君柔也事不宜迟地吩咐宫奴去宣太医,自己接着先给冷若兰把脉检查,幸好,当时她没想过一剑就要了冷若甄的命,那一剑也就没刺中冷若兰的要害,加上及时收势,剑刺入不是太深,不至于有性命危险,当然,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来说伤势还是颇为严重。

  她让冷逸天把冷若兰抱到旁边的榻上,在太医抵达之前,她一直安慰和鼓励冷若兰,且不时地把脉检查,好确定情况有没有恶化。

  苍天保佑,大约一刻钟后,太医匆忙赶来,还有雅伦居士。

  “师公,你来得正好,我妹妹受伤了,你快救她,务必要救她,嗯?”冷君柔马上发出恳求,还不知不觉中对冷若兰启用了这个称呼。

  雅伦居士顿起困惑,“妹妹?”

  “嗯,妹妹!”冷君柔颌首,肯定地重复出这两个字,是的,尽管冷睿渊不配当自己的爹爹,可冷若兰和自己的血缘关系是铁一般的事实,更何况,冷若兰和自己在身世上是那么的相似。

  雅伦居士于是不再追问,开始救人,联合另外两名太医,共同努力了一炷香功夫,把剑从冷若兰身上拔出,为她清理包扎好伤口,且确定她没有性命危险。

  冷君柔总算如释重负,考虑到冷若兰不宜路途颠簸,便安排冷若兰在宫中休养,冷逸天一直守在身边,直到冷睿渊的出现。

  似乎早已经清楚上官燕的为人和行径,冷睿渊从冷逸天口中得知今天所发生的事后,竟很平静,也无任何维护之言,震惊倒是有,不过,是为冷若兰的身世感到震惊,也因此,他把对冷若兰的亲娘的愧疚转移到冷若兰的身上,整个下午守在冷若兰的面前,哀伤的眼中,尽是疼惜与呵护之色。

  傍晚时分,他先回去了,依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上官燕和冷若甄。

  由于家中有一双儿女待照顾,得到冷君柔的再三保证,冷逸天也暂且离去,留冷若兰继续呆在宫中,托付给冷君柔。

  自拔剑后,冷若兰一直昏迷中,冷君柔呆到亥时(晚上九点钟),见冷若兰没什么异常,便交代晓兰照顾,自己则回到寝宫。

  古煊还在批改奏折,她先沐浴更衣,而后来到御书房。

  见到她,古煊立即抛下公务,拉她一起坐在宽阔舒适的龙椅上,先是搂着她,贪恋汲取着自她身上发出的沐浴后的香气,而后,询问冷若兰的情况。

  冷君柔如实作答,自然而然地想起白天的情况,想起各种各样的事实和真相,不禁感慨万千。

  本来,今天召见上官燕的主要目的先是追查赵玉和小虎的下落,想不到上官燕会再次使计,以致自己怒从心起,顺便报复了,还扯出这样一个大阴谋。

  当时得知冷若兰的身世,自己觉得与她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其实,冷若兰比自己还可怜可悲。这些年来,自己一直知道仇人是谁,可怜的冷若兰却被蒙在鼓里,认贼做母,假如不是今天的错杀,冷若兰恐怕永远都不知道真相,说不定,歹毒的上官燕届时被处置后还会教唆她恨自己,与自己反目成仇。

  至于冷若甄,雅伦居士后来给她检查过,原来,上官燕真的比蛇蝎还毒还狠,在茶水中下的药竟是双重毒药,中毒者先会精神错乱、疯疯癫癫,久而久之身体机能减退,提前衰老,最后痛苦身亡。

  由此可见,今天的事还是值得庆章,至于赵玉和小虎,古煊说得没错,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急于一时,总之,自己定能让上官燕把他们给送回来。

  “柔儿,关于冷若甄真实身份的事,你确定要让冷睿渊当场知道?”突然,古煊开口。

  冷君柔回神,怔了下,应道,“当然,我们说好的,皇上为何突然这样问,难道计划无法进行吗?”

  “呃,不,当然不是!”古煊赶忙解答,先是安抚她别紧张,沉吟片刻,如实地道,“计划没问题,只是,我忽然觉得那样做对冷睿渊有点残忍。”

  今天下午,冷逸天已跟他禀明这几年的情况和缘由,冷睿渊的所作所为几乎全是上官燕所致,冷逸天还说,冷睿渊对上官燕的感情已经起了变化,而今天这件事,尽管冷睿渊表面上不做任何表露,可他清楚,冷睿渊必定很受打击,心里一定很难过,故他不忍心再给冷睿渊一次更严重的打击和创伤,不管他曾经有坏,令柔儿和她娘亲过得很苦,但他终究是柔儿的亲爹,彼此间的血缘关系抹灭不掉,再说,柔儿自小孤苦伶仃,渴望亲人,他希望冷睿渊能好好地活着,给柔儿弥补迟来的父爱。

  可惜,冷君柔并不这样想,她永远无法忘记娘亲在世时所受的相思之苦;无法忘记娘亲到死的那一刻依然念念不忘且渴望见到那个根本不会出现的负心汉;无法忘记上官燕对娘亲鞭尸后他是如何包庇上官燕;且无法忘记他是如何为了冷若甄这个冒牌货而一次次地伤害自己。

  因而,她要冷睿渊后悔莫及,要他痛彻心扉,要他知道,这些年来他一直疼错了人,爱错了人;这些年来,他度过了一个怎样可笑可悲的人生!

  看着冷君柔那满眼的悲愤与坚定,古煊心知无法改变她的主意,故只能暗中对冷睿渊赐予“自求多福”四个字,然后,搂住冷君柔道,“这件事,就按原计划进行,对了,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冷逸天,他知道的话,说不定更能配合。”

  “不,不可!”冷君柔连忙否决,在冷逸天心目中,冷睿渊始终占着重大地位,故她担心,冷逸天要是事先得知整个计划,为了不给冷睿渊打击,恐怕会想方设法不让冷睿渊出现现场。

  古煊于是又作罢,看着她,抿唇微笑。

  冷君柔也定定回望,忽然想起某件事,转开话题,“煊,你还记得谢心怡吗?”

  古煊稍顿,颌首。

  “我听晓兰说,她一直被关在冷宫里,我想明天抽个时间去看看她,可以的话,安排她出宫。你上次跟我提过,当年被抱走的那个孩子,如今依然寄养在他爷爷家,我想让谢心怡去那儿找他,有孩子寄托,她的下半生应该过得还不错。”冷君柔说出自己的决定,俏脸一片怅然。

  古煊为她的善良感叹之余,提出一个难处,“可是……高洪泉不可能与她在一起。”

  高洪泉,正是当年与谢心怡发生关系的暗卫,避免有家庭束缚,身为暗卫最基本的规定是必须终身不娶。

  冷君柔理解地点了点头,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并不是要高洪泉娶谢心怡,我只是想让谢心怡去找孩子,孩子由娘亲带大,总比双亲都不在好,是不?”

  古煊想了想,也觉有理,对她的决定给予支持,发现时候也不早了,便结束话题,暂停公务,带她离开御书房,回寝宫去……

  翌日,冷君柔用罢早膳,先是去看冷若兰,见她还没醒,便抓住时间去安排谢心怡的事。

  用“夏雪”的身份进宫那会,担心被发现而引致不必要的意外,她一直忍住没去探望谢心怡,由此算来,距离上次来冷宫已有三年多。

  不过,这儿的环境并没多大变化,还是那么的荒芜,那么的安静,那么的苍凉。

  谢心怡正在屋里念经,见冷君柔出现,沉寂的眸子亮起一丝光,但只是一瞬间。

  像以前那样,冷君柔先是打量她,看着她愈加憔悴苍白的容颜,内心很是难受,声音不禁起了哽咽,“谢心怡,你还好吧?”

  谢心怡不答,忽然叹道,“你回来了!”

  “嗯。”冷君柔轻轻应了一声,想到时间不多,直接说明来意,“对了,你想出宫吗,我可以安排你出去。”

  出宫?她是指,彻底地离开这儿?可是,出宫做什么呢?因为自己当年的犯罪,家人早已被发配去边疆,所以,自己还是留在这里清静。

  不过,冷君柔接下来的问话,打破了她心中的死寂。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小孩吗?你生的那个孩子。他现在徽州,被一个好心人家收养,你想见他,想陪他一起长大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冷君柔遵照古煊的叮嘱,没有提及那个暗卫。

  谢心怡两眼瞠大着,身体禁不止地颤抖。

  冷君柔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露出鼓励的微笑,当年,因为谢心怡,自己才有机会进宫,虽然后面发生了很多不幸,但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而谢心怡,正是牵引这个命运的人,所以无论如何,自己还得感谢她,帮助她。

  “那个,真的可以吗?”沉默了一会,谢心怡终迟疑地开口。

  “嗯!可以!你愿意的话,我立刻安排,你很快便可以见到他。对了,听说他已长得约有这么高,这么壮,很机灵,很善良。”冷君柔比划着,瞧见谢心怡眼神不再死潭般的沉寂,心里不觉也雀跃欣然起来。

  结果如她所愿,谢心怡答应了,含着泪水,带着无限的感激和崇敬,答应了!谢心怡还刻不容缓地提出想立即出宫。

  冷君柔略觉惊讶,但也同意,谢心怡住在冷宫本就没多少物件,如今出远门,故只需带足银两便可,冷君柔命人安排好马车,几件换洗衣服,还有足够的银子,直接在冷宫门口,送谢心怡最后一程。

  谢心怡换过衣服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虽然还是神色憔悴与落寞,然而跟在冷宫的情况相比,已经好很多,这大概就是心中充满希望的缘故。

  “皇上已经命人通知徽州那边,你去到那儿,只需说你是京城来的,是孩子他娘,他们会替你安排的。”冷君柔轻声相告,内心突然生起依依不舍。

  谢心怡更是心潮翻滚不断,她万万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美好的一天,同样深深凝望着冷君柔,她将一切感恩和激动,化成一句简短而由衷的道谢与祝福,“君柔,谢谢你,祝你好人一生幸福!”

  话毕,她转身,上到车里去,极力地从这分别的伤感中抽离。

  冷君柔也再说一声保重,看着谢心怡拉下帘子,看着马车开始前进,慢慢地消失于自己的视线之外。

  好一会,她才收回视线,对着冷宫门口留下深深一瞥,随即也上轿,回养心殿。

  冷若兰已然醒来,期间从冷逸天的口中得知自己昨天昏迷后的情况,得知冷君柔委托雅伦居士诊治自己时称自己为妹妹,还顺带得知……冷君柔当年曾找过爹爹提及她是爹爹的亲生女儿。

  虽然那件事尚未得到证实,可冷若兰私心里选择了相信,她满眼感激地看着冷君柔,想叫出那个称呼,却又像是舌头打结,不敢喊出口。

  “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叫我一声柔姐姐。”冷君柔善解人意,体贴地替冷若兰说了出来,昨天情况危急,她便也顾不得太多,在众人面前那样称呼冷若兰,不过,她并不后悔。

  “柔……姐姐,谢谢你!”冷若兰总算喊出口,声音略显哽咽。

  冷君柔侧坐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甚是温柔地轻拍,内心也无比澎湃和起伏,尽管很早就得知冷若兰与自己有着血缘上的关系,可她从未想过彼此会有相认相亲的一日,原来,感觉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令人感动和沉醉。

  姐妹两人,就这样彼此相望,静静感受着对方的爱,享受这迟来的温馨和亲情。

  冷逸天伫立一旁,也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们,炯亮的黑眸同样情意满布,他为自己的妻子感到庆幸和高兴,为自己感到一股轻松和欣慰,有冷君柔这个姐姐,将来即便自己有何意外,也不用担心兰儿没人照顾,不用担心一双儿女没人照顾。

  接下来的几天,冷若兰都在宫中休养,正好碰上古煊刚恢复帝位,很多公务有待处理,冷君柔于是除了偶尔去安排遣送古扬那些嫔妃事宜,其余时间几乎都与冷若兰在一起,也从中了解到冷若兰的一些往事,不禁对上官燕更加痛恨。

  这天,终于迎来了揭露丑闻的时刻。

  根据计划,由蓝子轩易容成上官燕的老相好一一在盐城遇见的那个乞丐启富,与李浩一起来到关押上官燕的牢房。

  几日不见,上官燕变化极大,之前的雍容华贵和盛气凌人已褪去,如今在她身上看到的,是各种悲观的神色,有落魄、有颓靡、有不甘、还有懊丧、失望与愤怒。

  不过,当她看到蓝子轩易容成的人,看到那张似曾陌生却实则非常熟悉的面孔,顿时起了重大的反应。

  是的,易容后的蓝子轩,轮廓和乞丐的很像,可表情神态等却与乞丐迥然相反,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他在心中暗自调整一下思绪,正式进入做戏,眼神故作深情,隐隐透着一丝惊讶、心疼与怜惜,紧盯着上官燕,刚毅的嘴唇轻轻颤动,数秒后,总算喊了出来,“燕儿,你是燕儿?你是……小姐?”

  这呼唤声一出,上官燕更是深深震撼,这么熟悉的脸庞,气质却已决然不同,他真的是启富?真的他吗?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已被关在这里,最主要的是,何以能进来?

  大概是山穷水尽无路可逃的缘故,上官燕即便不断地怀疑猜测,但结果还是不断地自我说服,选择相信眼前的男人——二十多年前对自己痴心着迷的看家护院林启富。

  故而,她不再犹豫,不再多虑,刻不容缓地迈动双脚,扑近蓝子轩,她手脚皆带着重重的镣铐,以致走得很慢很吃力,每一个动作,都引起一阵洪亮的铁链声。

  “启富?你真的是启富?”她仰着头,定定望着蓝子轩,激动而欣喜,“对了,你是如何得知我在这儿,又如何进来的?”

  蓝子轩同样目不转睛,低沉的嗓音娓娓道出,“当年我离开冷家堡,心灰意冷,可我又有很不甘心,我想,你之所以嫌弃我,无非是因为我出身低,因为我没有出息,所以,我发誓要出人头地。我化名参军,这些年来一直跟在廖将军的手下,东征西讨,保家卫国,渐渐便混个一官半职,这次协助皇上驱除南楚鞑子,更是立了大功,受皇上赐封,官居三品大将军。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关注你,得知你冒犯皇后娘娘而被囚禁起来,我便斗胆请示皇上,跟皇上苦苦哀求,总算被准许进来看你一面。”

  上官燕听罢,恍然大悟,为“他”的辉煌人生感到惊叹和震撼之余,毫不羞耻地昧着良心辩解出来,“启富,我……我当年……当年并非嫌弃你……而是……而是……”

  “小姐不用解释,我都懂,小姐身份矜贵,当年能不嫌弃我,与我在一起,已算很难得,所以,我又岂会埋怨?要怪,只能怪自己不懂投胎,出身低微,给不了小姐幸福。不过现在还好,我已不再是一事不成的下人,其实算起来,我还得感谢小姐,若非小姐把我赶走,我可能永远都是一个小家奴,小护院!”

  林启富外表本来就不错,不然当年也不会被上官燕相中,如今又经刻意修饰过,整个人更是潇洒英挺,成熟稳重,加上这宽容大量的心肠,让上官燕情不自禁地忆起昔日的种种,同时对比自己最近与冷睿渊之间的水火不容,心中猛觉很不是滋味,甚至后悔莫及。

  “燕儿,我们的孩子呢?”蓦地,蓝子轩又道。

  上官燕定一定神,不语。

  “实不相瞒,我今天争取来看你,除了忘不了你,还想知道我们的孩儿的情况,那个冷逸天,是不是我们的孩儿?”蓝子轩继续假扮真情。

  上官燕无法再沉默,马上否认,“当然不是,我们的孩儿是个女儿,她叫甄儿,对了,她也被皇后关起来,还有,她误中毒药,你……你快救她,快救救你的女儿!”

  “甄儿?你说之前那个良妃娘娘?可……她不是你和冷睿渊共同养育的吗?毕竟,冷睿渊那么宠她那么疼她。”蓝子轩也即刻惊呼,七情上面,谁都想不到,他演戏演得这么好。

  “不,当然不是!那蠢蛋只是一个便宜父亲,为了我,为了甄儿,当年我撒谎说甄儿是他的种,也幸亏我这么说,不然他哪会处处为甄儿着想,为了甄儿什么都愿意做!所以,甄儿是你的骨肉,你不信的话,可以叫人给甄儿诊查一下,你有肺病,甄儿也有,这种病是通过父亲遗传的,但冷睿渊没有,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什么?启富,你快救甄儿吧,快救救我吧,我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真的不想再过不见天日的日子了!”上官燕简直无耻到家,对当年的丑事非但不感到羞愧,反而大言不惭。

  “冷睿渊呢?你何不叫他来救你,他应该还不知道真相。”蓝子轩继续明知故问。

  “他?别跟我提那个窝囊种了,我被关进来这么久,他根本没来看过我!哼,早知道他这么没用,当年我就不该选他,为了嫁给他,我还想方设法,坏事做尽,我……我……”上官燕越说越后悔,依然忘记对周围的人掩蔽自己这副德性,也没考虑一下眼前这个男人会否因此而嫌弃自己。

  兴许,在她心中,那股优越感仍牢固存在,潜意识里认定启富还会像当年那样对她千依百顺,言听计从。

  蓝子轩也没多说,转到另一件要事,语气依旧从容不迫,“对了,还有一件事,是我代皇上问你,你当时是不是在城北一所民院掳走一年轻妇女和小孩,她们是母子,分别叫赵玉和小虎,是皇后娘娘的人,你快说出她们在哪,兴许我能凭此跟娘娘求情,把你和甄儿救出去。”

  上官燕怔然,狐疑不觉再起。

  “燕儿,过去的恩恩怨怨,不如就放下吧,你斗不过皇后娘娘的,接下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是很好么?”蓝子轩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解。

  终于成功地又令上官燕放下防备,如实应答出来,“没有,我也不知道她们的行踪,当时我确是无意碰到‘夏雪’出宫,于是悄悄尾随,看到她去探望那对母子,我便赶进宫中告诉甄儿,当我后来准备去抓她们问个清楚时,不料那儿已人去楼空,根本找不到她们的踪迹。”

  “你说真的?”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骗你做什么!启富,快,快想办法救我们出去。”她说着,握住蓝子轩的手。

  蓝子轩睨视着她,蓦然,朝外面喊了一声,“皇上,娘娘!”

  他话音刚落,两个人影并肩而进,正是古煊和冷君柔。

  上官燕见状,先是愕然,但也不多想,继续跟蓝子轩恳求。

  蓝手轩厌恶地甩开她,伸手到耳际,轻轻撕下假脸皮,露出真面目。

  瞬时,上官燕全身僵硬,怎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启富,不是启富!

  “上官燕,你真够恶心,女人当中算你最极品、最人渣了,真是天怨人怒!”冷君柔忍不住批判出声,满眼鄙夷。

  上官燕仍旧满怀震惊,来回看着眼前几人,渐渐地,清楚自己被耍了!

  她恼羞成怒,恨不得杀死他们,然最后,还是暂且忍住,她知道,他们一定见过林启富,她甚至痴心妄想,认为林启富真的发愤图强,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于是厚颜无耻地问,“启富呢?他现在哪?他是否依然对我心存怨恨,故不肯来见我?那你带我去见他,我要跟他说明缘由,他定会原谅我,一定会救我的。”

  见上官燕还是不知死活地做着白日梦,冷君柔既替她感到可悲,同时更是反感地想吐,思及正事,便也假装与她谈条件,“见他不是不可,不过,你得回答本宫一个问题,你真的没有抓到赵玉和小虎?”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真的没有,没有!快,带我去见启富,我要见他,告诉他甄儿是他的女儿,我要他救我和甄儿出去。”

  从上官燕的表情和眼神,冷君柔确定她没说谎,同时也确定了一件事,当年易寒之所以识破自己的身世,是上官燕所至,与古扬无关。

  “喂,你们还愣着作何,快带我去见启富,我要见他,马上见他!”上官燕继续吼叫,看来这几天被关出毛病来了,竟敢没大没小,毫不客气地对着大家嘶吼,好似那个林启富并非一个“大将军”,而是天下人都对其臣服的一国之君。

  冷君柔懒得跟她计较,准备进入下一场好戏,噙着一抹冷笑,朝李浩点了点头。

  李浩领旨,与蓝子轩一起押上官燕出去。

  上官燕又是思觉失调,以为众人怕了她,更加肆无忌惮,边走边唠叨和责骂,将其尖酸刻薄和恶毒嚣张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大家早就清楚她是怎样的德行,见怪不怪,倒是隔壁牢房的两个人,深深地被震撼到。

  他们正是冷逸天与冷睿渊。

  昨日,他们接到古煊的吩咐,说今天有件事情的真相给他们揭晓,他们领旨前来,想不到展现给他们的,竟是这样的一个真相。

  冷逸天面色哀切沉痛,冷睿渊则一脸呆滞,深受打击,除此,他还受到另一件更大的打击和震撼,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想起某个被他遗忘了二十多年、他曾深深眷恋和钟爱的女子。

  一幕接一幕的往事,像迅猛的洪水冲破他的脑门,不断涌进他的脑里,给他带来漫无边际的痛,还有哀伤、后悔、愧疚、发狂、绝望与崩溃。

  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的残酷,竟是如此的可笑,而自己,竟是如此的可悲、可恶与可怜。

  苍天,我冷睿渊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导致这一生,给我安排一个这样的命运?世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猛然仰头狂笑,泪水,却不停地自他眼中迸出,连绵不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紧接着,他又大吼,又咆哮,又悲鸣。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这狭小封闭的空间显得异常响亮、刺耳,几乎要冲破那厚厚的墙壁,冲上云霄。

  冷逸天看着,既感悲切哀愁,同时也格外担忧和惊讶,师父的痛,属预料当中,然而,他想不到会这般激烈,师父果然对上官燕爱得很深、很切,否则,不至于这样吧?

  尚未清楚实情的冷逸天,就这么自个揣测,他想劝冷睿渊,却又不知从何开始,直到看见冷睿渊出手锤墙发泄心中悲愤,他这才赶忙上前阻止,“师父,别,别这样!”

  冷睿渊不理会,继续自残。

  冷逸天更加胆战心慌,紧紧搂住冷睿渊,哭着控诉出来,“师父,请别再伤害自己,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不值得,真的不值得!你不是早就看清楚她了吗?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个坏人吗?如今,多一个坏处而已,所以,你根本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而自个伤害,她会受报应的,皇后娘娘一定不会放过她!”

  皇后娘娘!

  一听这个称号,冷睿渊眼前再次涌现出冷君柔的面容,想起曾经与她的种种过节,想起自己是如何伤害她。

  难怪她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负心汉,自己不得好死,会天打雷劈;她说的对,自己确实该下地狱!

  想罢,冷睿渊更加愧悔万分,痛哭流涕,“是的,她不会放过上官燕,不会放过我,她说得对,我抛妻弃女,不得好死,为了一个野种,我竟然伤害自己的亲骨肉,一直以来,我都活在一个笑话当中,我冷睿渊是个笑话,是个蠢蛋,是个乌龟王八蛋,是这世上,最可悲最可怜的人,是我,是我!”

  听到此,冷逸天动作倏忽停下,呆若木鸡。师父在说什么?难道……难道师父恢复了记忆?记起了冷君柔和她娘亲?冷君柔真的是……师父的女儿?

  “逸天,笑我吧,快笑我吧,我这么可笑,我太可笑了,我真可笑,哈哈哈哈哈……”

  “师父,别这样,来,我带你出去,我们去看看坏人的下场,看她的报应。”冷逸天含着泪,突然搀扶起冷睿渊。

  冷睿渊也不拒绝,依然深深陷在自己的悲痛绝望世界,对周遭的一切,再也没有知觉……

  另一边厢,李浩和蓝子轩押着上官燕走出牢房,停在监牢大门口的空地上。

  上官燕终于得以见天日,心情高亢无比,一双媚眼到处扫视,都不见自己渴盼的那个人,不由又张口大骂,“启富呢?不是说带我去见启富吗?他在哪?启富,启富,我是燕儿,是你的燕儿小姐,你快出来……”

  古煊拥着冷君柔紧跟在后,冷君柔先是离开古煊的身边,走近上官燕,看着上官燕抓狂的样手,眯着眼,冷冷地问,“怎么,真的要看启富?”

  上官燕目光从四面八方收回,转为瞪着冷君柔,“快说,启富在哪?”

  冷君柔扯唇,又是冷笑,继而伸出一根手指,先是定在上官燕的眼前,而后极其缓慢地移动。

  上官燕很不耐烦,但目光还是追随冷君柔的手指而转动,当冷君柔的手指停下,她沿着那个方向远望,看到不远处那个衣衫不整、残旧褴褛的男人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看到了吗?那就是林启富,是你的启富,他还真痴情,即便疯了,嘴里仍念念不忘他的燕儿小姐,念念不忘当年的风流艳事。”冷君柔故意把语调弄得怪里怪气,一副深深惋惜和悲叹状。

  上官燕则继续暴瞪双眼,无法接受地盯着那个人影,然后,嘶吼出来,“不,他不是启富,他不是,绝对不是,冷君柔,你快说,你到底把启富藏在哪,快把他交出来!”

  她咬牙切齿,凶残地怒瞪冷君柔,奈何,她手脚被锁,根本动不了冷君柔。

  冷君柔不理会,朝李浩打了一个眼色,李浩会意,把乞丐带了过来。

  “林启富,你不是找上官燕吗?她来了,她想着你呢,你快见见她吧!”冷君柔嗓音平缓,对那乞丐轻声地说。

  古煊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边静静欣赏她对坏人的报复,边不忘时刻保护她。

  乞丐听罢,原本呆滞的眼神猛地窜起一丝光亮,抬头,看向上官燕,一会,摇头晃脑地否定,“不,她不是燕儿,她不是小姐,不是,不是!”

  疯了这么多年的他,记忆里只是上官燕年轻的样子,如今上官燕已步入中年,加上坐牢颓然落魄,与以前根本是天渊之别,难怪认不出来。

  至于上官燕,彻底地震住了。瞧着乞丐的面容轮廓,听着乞丐的声音,她仿佛五雷轰顶。

  刚才在牢里,她过于希望被救,以致没有多加注意蓝子轩的嗓子,她想,时隔这么多年,嗓子变得低沉也很正常,可事实上,真正的林启富,声音根本没变到!

  “上官燕,看吧,这就是你的情郎,你的奸夫,他疯了,是你造成的,是你把他赶走,他受不住打击,胡思乱想,于是疯了。”冷君柔再度做声,难得的冷嘲热讽,是的,这辈子她几乎从没用这样的语调这样的心情对过别人,但她感觉不到半点内疚,只因为,眼前这个毒妇应得如此。

  先叫李浩把乞丐带开,冷君柔继续幸灾乐祸,“对了,不仅你的情郎疯了,你最爱的女儿,最引以为傲的女儿也疯了,也是你造成的,她喝了你下的毒药,精神错乱,疯疯癫癫,而且不久将来,她还会死去,难受地、痛苦地死去!”

  说罢,她回头,吩咐侍卫把冷若甄也押过来。

  经过这几天的牢狱之灾和病痛的折磨,冷若甄变化更大,披头散发,面容枯槁,神色呆滞,不过,她保留着原本的凶神恶煞,此刻嘴里反复喊着一个字:杀杀杀!

  上官燕仿佛再一次遭到五雷轰顶,这……这真的走自己最宝贝的女儿?是自己那最美丽的女儿吗?不,她不是甄儿,绝对不是!肯定是冷君柔那贱人为了刺激自己,随便找个疯子冒充。

  可惜,尽管上官燕多不想承认,但听到冷若甄发出的声音后,不得不死心;更令她崩溃绝望的是,冷若甄忽然从护卫那拔出一把短剑,狠狠揪住她的领子,使劲地朝她刺杀过来。

  胸口顿时一阵麻痛,看着直插胸膛上的利剑,上官燕仿佛堕入了万丈深渊。

  冷若甄继续目露凶光,挥剑朝她猛刺,且不停怒骂,“冷君柔你这贱人,凭什么样样比我好,我要杀死你,杀死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变成这样,杀,杀,杀……”

  一刀接一刀,不断刺向上官燕的身体,鲜血狂流。

  无尽的痛,痛醒了上官燕,这才晓得求生,奈何手脚皆被大大的铁链锁住,她根本无法还手,连逃跑的能力也没有,故她只能叫,忍着剧痛凄厉喊叫,“甄儿,快住手,别打,是我,是娘亲,是娘亲啊!”

  精神错乱的冷若甄哪里会听,继续把她当成冷君柔,面容狰狞,“噢,你被抓进牢房了?活该,谁让你跟本宫争,跟本宫抢!不过你放心,本宫不会让你痛苦太久,本宫送你归西,你可要感谢本宫呢,想到自己就可以摇脱了,是不是很高兴,很激动,对了,你求本宫吧,跪本宫吧,说不定将来本宫还能给你烧点元宝蜡烛,不然啊,本宫让你在那边饿死,让你冷死,让你被人欺负……”

  “不,甄儿,我是娘亲,真的是娘亲,冷君柔那贱人在那,她在那边,你快去刺她,刺死她!”上官燕痛得面容扭曲,眼泪都给逼出来了,身体不停抽搐。

  可惜,冷若甄反而刺得更用力,“贱人,想骗我?看我不狠狠惩罚你个贱人,惩罚你这谎话连篇的贱货!”

  “没有,我没骗你,甄儿,我真的是娘亲,曾经为了你,娘亲什么都愿意做。你也说,这个世上,娘亲最好,最值得你爱戴!”上官燕已经泪流满面。

  终于,冷若甄停下,皱起眉头,瞪着上官燕,然而只是一会,便又开始刺杀,“哼,怕死鬼,为了逃生竟然认做我娘,不过我告诉你,就算你是她又怎样,本宫照样送她归西,谁让她给本宫找个身份低贱的爹,让本宫什么都比冷君柔那贱人差,所以,她同样该死,更该死,你们都得死,杀,杀,杀……”

  上官燕面如死灰,无法再叫,随着冷若甄越来越凶残,她双眼渐渐睁大,呼吸急促,最后,彻底断了气。

  残破不堪、浑身是血的身躯朝地面栽,两只眼睛依然死死地瞪着,死不瞑目,死不甘心。她生性凶残,喜欢用药害人,结果,连女儿也被她的药给弄疯,还精神错乱把她当成别人,亲手结果了她。

  这会,侍卫才上前抓住冷若甄,把冷若甄架走,冷若甄依然不知自己亲手杀死了亲娘,嘴里继续喊打喊杀,然后又痛苦大叫,叫声响彻整个天地。

  其实,冷君柔安排冷若甄出来,目的只是为了让上官燕看看她种的苦果,让上官燕后悔莫及,却不料,冷若甄会突然发疯,手刃上官燕。

  当然,尽管事情出乎意料,冷君柔并没命人阻止,而是在古煊的保护下,继续解气地看着另一出好戏。上官燕罪该万死,那就顺便让她亲眼看看,她如此疼爱的女儿,是如何地“报答”她。

  娘,你看到了吗?紫晴,你也看到了吗?还有孩儿们,你们都看到了吗?恶人有恶报了,坏人得到报应了!我总算,没辜负你们;总算,为你们讨回了公道;你们在天之灵,安息吧,安息吧!

  冷君柔抬首,仰望着碧空万里的天空,美丽的水眸凝满泪水,是高兴欣慰之泪。

  一会,她忽觉背后有股异样,便下意识地回头,刚好对上一双炙热的眸瞳,那里面,充满愧疚,充满自责,充满哀伤,充满疼爱。

  她先是怔了怔,似乎想到什么,却没丝毫的反应,而是冷冷地收回视线,对古煊道,“煊,我想回去了。”

  古煊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的身上,在她回头与冷睿渊四目相对时,他也看到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对李浩交代几句,便拥住她,摆驾回寝宫去。

  上官燕的事,总算告一段落,冷君柔继续将冷若甄关押在牢中,让她自食其果,任其自行灭亡,痛苦地灭亡。

  至于冷睿渊,深受打击,痛不欲生,整天活在回忆和忏悔当中,他辞去朝廷的职务,把整个冷家军交给冷逸天,自己则关在房里,郁郁寡欢,体会各种悔恨各种悲伤各种痛苦,任凭多少人劝解都再无生活斗志,只想远赴黄泉追随夏艳芝,导致日渐消瘦,身体越来越差。

  冷若兰经常进宫,偶尔还会带上一双儿女,一是为了与冷君柔相聚,二是想劝冷君柔原谅冷睿渊。

  像今天,她又神色哀伤地恳求着冷君柔,“柔姐姐,假如你去一下,说不定爹会好起来,爹之所以心灰意冷,一来因为你娘,二是得不到你的原谅。你就去看看吧,若兰求你了,柔姐姐……”

  可惜,冷君柔铁石心肠,无动于衷,继续逗弄着冷若兰的一双儿女,似乎真的没听见冷若兰的话。

  冷若兰不知所措,继续愁眉苦脸,不久,古煊下朝归来,身后还跟着冷逸天、蓝子轩与李浩。

  他们看到冷若兰的模样,皆清楚发生什么事,冷逸天先是拥住冷若兰,给予安慰,蓝子轩则直接劝解冷君柔,就连古煊,也忍不住哄了两句。

  奈何,结果和以往一样,冷君柔闻而不听,她还抱起冷若兰的小女儿,“凝儿,姨娘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吸收一下新鲜的空气,这样对你的成长会很好的。”

  一大一小的人影,若无旁人地出去了,留下一屋子的人,唉声叹气,面面相觑,稍后,古煊等人也离开正殿,去御书房商议国事。

  是夜,安宁静谧,夜凉如水,璀璨的夜明珠把它柔和明亮的光辉洒满房间各个角落。

  冷君柔盘膝坐在龙床中央,低首静静注视着抓在手中的翡翠玉镯,脑海闪现出冷睿渊的样子,耳边回想的,是冷若兰三番五次的恳求与众人的劝解。

  一会,古煊进来。

  她迅速从沉思中出来,同时收起玉镯,塞到枕头底。

  古煊先是顿了顿,随即走过去。

  冷君柔也已经下床,强颜欢笑,“公务都忙完了?”

  说着,她开始为他宽衣解带。

  古煊也轻声嗯了一下,沉吟数秒,忽然道,“柔儿,我打算明天早朝后,跟众人宣布重新册封你的后位。”

  冷君柔忙碌的手猛地一僵,问道,“政务上的事,你都处理妥当了?”

  “嗯,差不多了。你说过到时只需册封,不想再去祭祖和游城,我与礼部商量过,他们保证只需几日便能筹备好,我将日子选在五天后,下个月的初三。”

  “行!”冷君柔又是淡淡应了一句,继续为古煊褪下外袍,然后随他一起上床。

  “柔儿,你似乎不是很开心?我以为,你至少给我一个拥抱或热吻。”古煊突然皱起剑眉,抱怨出声。

  冷君柔瞧着,不禁给他一个没好气的娇嗔,而后,严肃地问,“煊,你还记得……当初与郭将军的协议吗?”

  古煊怔了怔,也收起玩味的表情。

  “你恢复帝位已有很多天,打算何时实现那个承诺?”冷君柔继续道,其实,她心里根本不希望他去“兑现”那个合约。

  古煊再沉吟数秒,拥住她,“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来,我们先休息。”

  冷君柔躺下之后,还是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安排?”

  “你觉得呢?”古煊忍不住反问,不排除想惩罚一下这个小东西,当时竟然背着自己去和郭将军达成这样的协议。

  不过,见她俏脸陡然黯下,整个人不知所措,他便不忍心再让她难过,连忙又安抚道,“好了,我们别理这事,放心交给我吧,我会安排的。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这辈子,古煊只爱一个女人,那就是冷君柔;古煊的后宫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他非常非常深爱的妻子——孝端皇后。”

  会吗?还会吗?可是,郭颖洁怎么办?那个蕙质兰心、温柔痴情的女孩,自己又何其忍心让她伤心和难过!然而,假如自己实现她的愿望,自己便会伤心与难过,而且将来说不定还逃不过后宫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恒古定律。

  “柔儿,你似乎在怀疑朕的能力?难道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古煊再一次表露抱怨,伸手在她紧蹙的眉心轻轻摩挲。

  冷君柔抬头,与他咫尺相望,她当然记得彼此间的约定,在其他方面她会果断地相信他,可这方面……毕竟,形势不容乐观。

  古煊见状,便不再多说,搂住她,不停地吻她,而她,竟然反被动为主动,吻他,摸他,摸他最敏感的地带。

  “柔儿——”他一声低吟,透着强忍的欲望,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冷君柔忍俊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将原本暧昧旖旎的氛围活生生地冲走。

  古煊心中早有计划,便也不强求,本来他刚才吻她,就是为了给她定心丸,为了让她心情好转,如今心愿达到,自是满足。

  因而,结果便是,他自个熄灭欲火,搂住她,一起进入了梦乡……

  翌日,古煊在早朝结束前,当众提出要恢复冷君柔的后位,选在五日后册封。

  文武百官皆颌首赞同,不过,早朝结束后,郭尚仪来觐见。

  古煊隐约明白郭尚仪是为何而来,但并不主动开口,而是等他来提。

  果然,郭尚仪经过一轮犹豫与踌躇,小心翼翼地说明来意,“皇上册封皇后娘娘,此乃可喜可贺之大事,臣有个请求,希望皇上给娘娘册封之后,也能选个吉日,让小女进宫服侍皇上?”

  古煊沉默依旧,眸色复杂地看着郭尚仪。

  郭尚仪往下说,“皇上请放心,小女虽然很仰慕皇上,却也自知身份,绝不会与皇后娘娘争宠,一切会以皇后娘娘为主,不会给后宫带来任何麻烦。”

  古煊再沉吟了一会,总算做声,嗓音平静毫无波澜,“下午寅时,你叫人送郭颖洁到宫中,朕要和她谈谈。”

  “皇上……”

  古煊抬了抬手,“至于朕要和她谈什么,你暂且不用管,等谈过了,她应该会跟你说。”

  郭尚仪心中忐忑,困惑不已,奈何古煊已那样开口,他也不便多问,只能遵旨。

  当日下午,在养心殿大院的亭子内,古煊面见了郭颖洁。

  郭颖洁第一次进宫,又是面见古煊,打扮得尤其隆重和得体。一袭浅绿色长裙,裙摆密密麻麻地绣着一排海水云图,胸前是淡黄色的锦缎裹胸,身子轻轻移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面似芙蓉眉如柳,肌肤赛雪,柔光若腻,朱唇不点而红,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拂,更添增几分诱人的风情。

  如此绝色佳人,可惜古煊毫无感觉,一双锐利的鹰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直截了当地说出今天见面的主题。

  郭颖洁听罢,满怀希望化成水,一时大受刺激,不禁驳斥出来,“常言道,君无戏言,皇上这不是在出尔反尔吗?”

  古煊并不因她的无礼而感到不悦,继续面无表情地道,“对郭将军的要求,朕从没答应过,朕当时的答复,正是拒绝。”

  “可皇后娘娘和我爹达成协议。”

  “不错,朕因为不想逆皇后的意,才一直不说,但那不代表朕答允了。”

  逆皇后的意!

  他竟然用这样的字眼!他是九五至尊,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对皇后娘娘却甘愿自贬身份。

  “当然,看在皇后的份上,你想留在宫中也未尝不可,头衔的话,朕会给你,可前提是,你能忍受独守闺房,朕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朕绝不会踏入你的寝宫半步,不管你身体抱恙甚至性命垂危,朕都不会出现。”古煊语气渐渐变得冷硬起来。

  郭颖洁更是悲伤哀痛,恼羞成怒,心中很是不甘,“是吗?臣女可不信。”

  “不信?那你大可试试看。”古煊也拔高声音,说得更加狠绝与无情,“朕之所以这样安排,是看在郭将军对朕有恩,不想他的女儿被困在这高高的宫闱中孤独一生,若然你不领情,联也不会再浪费口舌。”

  郭颖洁不理,突然问道,“臣女斗胆,皇上当真保证会爱皇后娘娘一生一世?当真能够忍受一生只有皇后娘娘一个女人?皇后娘娘如今确实年轻貌美,可皇上应该知道,红颜再美,终有逝去的一天,皇后娘娘也不例外,再过十年,二十年,好,甚至三十年,皇后娘娘风华不再,无法服侍皇上,皇上难道不会感到沉闷,不会觉得后悔吗?”

  一连串的质疑,让古煊眯起了眼,盯着眼前这个蕙质兰心的女孩,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心地给予教导,“你说的不错,男人本色,然你大概不了解,不管多风流好色的男人,一旦心有所属,他只会对钟爱的女子好色,朕,也不例外;你还说的没错,终有一日皇后会变老,甚至老到无法服侍朕,然你又否知道,夫妻之间并非只有情欲;夫妻之情也非只靠性爱来维持,等彼此都老了的时候,激情会跟着消失,剩下的,只有感情和亲情,朕和皇后也不例外,彼此间的情意会越来越浓,朕对皇后的爱,依然永——恒——不——变!”

  永恒不变……永恒不变……永恒不变!

  好专情的男人,好优秀的男人,为何,这个男人不属于自己?不是对自己专一痴情?

  郭颖洁自个伤悲感叹,一会从中回神后,又是迟疑地问,“请问皇上,今天的事,是皇后娘娘叫皇上这么说的吗?”

  古煊摇头,继续至情至性,“皇后并不知道,一切都是朕的主意。皇后是个怎样的人,相信你也清楚,为了此事,皇后多次纠结,甚至寝食难安,善良如她,不忍伤害你,同时也不想自个伤悲,你可以想象,她是多么痛苦!身为她的爱人,朕得速战速决,朕不能让朕的女人有任何委屈和难过。你是个不错的女孩,应该找个真正属于你的伴侣,你愿意的话,朕可以给你指婚,除了朕,满朝官员甚至整个东岳国的男子,都随你挑选。”

  满朝官员甚至全国的男子都可供自己选取!

  那是多大的圣恩,这待遇,恐怕只有金枝玉叶才能拥有。

  然而,自己要的不是满朝官员,也非全国男子,自己要的,他给不起,给不了!

  郭颖洁继续柔肠寸断,紧抿樱唇,含泪凝望着古煊,这个令她深深眷恋和仰慕的男人,然而却是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的男人。

  古煊俊颜淡定依旧,无丝毫心疼或怜惜之意,在他眼中,只有冷君柔的泪水才能打动他,才能令他紧张、担忧、关怀和心疼。

  结果,郭颖洁唯有离开,怀着浓浓的悲伤、怀着浓浓的失落而仓皇逃离,她低着头,掩着脸,一个劲地往前跑,热泪盈眶,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去,由于惯性整个身体往后仰。

  不过,有只手臂及时搂在她的腰上,让她避免跌跤,手的主人,是蓝子轩。

  他一身儒雅高贵的官服,面容隽秀温润,像是阴天里突然冒出的一缕阳光,温暖了郭颖洁破碎的心。

  “郭姑娘,你……没事吧?”蓝子轩迟疑地问,语气尽显关切。

  郭颖洁不语,只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稍后,对他说了“对不起!谢谢!”,从他身边越过,继续往前奔跑起来。

  蓝子轩目送着她,看着她渐渐远去的倩影,眼中狐疑之情更甚,同时,关切之情也丝毫不减,直至她彻底离开自己的视线,他才收回目光,怔怔的,呆呆的,满腹思绪,重新迈起脚步,朝养心殿走去……

  当冷君柔得知古煊解决了郭颖洁的事,心中不禁百感交集,高兴欣然自己不用与别的女人分享古煊之余,同时又为可怜的郭颖洁感到内疚和同情,古煊的个性,她很清楚,尽管当时不在场,可她足以想象郭颖洁会是何等的伤心和绝望。

  后来,又是古煊百般劝慰万般哄求,加上得知郭颖洁除了情绪低落难过,而并无其他过激或反常的举动时,沉重的心情这才慢慢放松开来。

  而很快,便到了册封的日子。

  像上次那样,她穿着正统的皇后服,高贵优雅,雍容端庄,美丽脱俗,在文武百官的面前,再一次正式成为古煊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午膳时,蓝子轩、李浩还有冷逸天一家四口都来参与,原本,古煊是想借此机会让冷睿渊也来,不料冷君柔死活不接受,还扬言冷睿渊要是出现,她立刻取消今天的“婚事”,且永远也不会再原谅古煊。

  古煊大惊,唯有自保,乖乖地放弃这个安排,不过,这顿午膳还是进行得非常热闹与温馨。

  午后,冷君柔刚睡醒,就被古煊带离养心殿,他神秘暧昧地跟她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今晚,就在那儿进行两人的洞房花烛夜。

  冷君柔娇羞赧然之余,也非常的好奇和期待,心想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他如此兴奋,如何神秘。

  龙辇约莫走了两刻钟便停下,冷君柔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宫殿前,不由又问了出来,“煊,这是哪儿,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这里是甘露殿,曾经是圣祖们宠幸嫔妃的专处。”

  圣祖们专门宠幸嫔妃的地方?冷君柔一听,心里感觉怪怪地,忍不住用反对的语气质问,“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就在这里进行?”

  “柔儿,先别急,很快就知道了!”古煊在她鼻尖轻轻一点,恢复守口如瓶的神秘状,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进入大殿后,来到一根柱子边,他在柱子上有节奏地轻敲几下,只闻轰隆一声作响,原本平坦的地面出现一个大约两平方米的大缺口,缺口处有条阶梯直通下去。

  瞧冷君柔被震得目瞪口呆,古煊薄唇一抿,勾出一抹轻笑,继续拉住她,走近缺口,踏上阶梯,一步步往下。

  阴凉清爽的风,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气味,迎面吹来,沁人心肺,让人心旷神怡,冷君柔心头困惑持续上升中,然而,当她走完整个阶梯,看到映入眼帘的那片碧蓝银湖时,更是深深地震撼住。

  地面上的湖,她看过不少,地底下的,却是第一次见,而且,还如此之大,湖水还如此之美,湖的四周长满了各种水草、鲜花,此时正百花盛开,争芳斗艳,美不胜收。

  湖边上,停靠着一张极大的竹排,不,是竹床!

  用竹排制成的大床,上面铺着浅紫色的床褥、被子,边缘镶嵌着五颜六色的水晶和珠子,非常的美,非常的浪漫。

  “柔儿,还记得当年我跟你说过,要在你生日的晚上,带你去一处特别的地方吗?”古煊突然低吟出声,满意而自豪地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画面,他亲手布置的浪漫场面。

  冷君柔美目瞪得更大,原来,他当年所说的地方,是这儿,只不过,当年因为……回忆不堪的往事,冷君柔不禁伤感。

  古煊知道她在想什么,紧紧拥住她,不断亲吻,然后,抱起她走向湖边,慢慢踏上那张柔美浪漫的“竹床”。

  轻轻一阵晃动,让冷君柔下意识地惊呼,赶忙伸手圈在古煊的脖颈上,压根忘了自己是个侠女,自己懂武功。

  不过,对于她的依赖,某人可是求之不得,更深深地抱住她,让她柔软的娇躯紧贴在他阳刚的躯体上,走到大床中央时,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褥上。

  身下如丝般的柔软,让冷君柔紧绷的神经本能地放松,四肢也自然地伸展张开来。

  古煊拿起竹竿,把床划到湖的中央,停下来时,高大的身躯这才坐下。

  冷君柔也已经坐起身,环视四周,美目被氤氲的水汽笼罩,迷离而惘然,她主动朝古煊怀中靠过去,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对他的眷恋与信任。

  古煊心头一颤,顺势把她的头斜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拥住她,静静感受她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当年,自己花了好长时间好多精力布置这儿,目的就是为了向她展现自己无尽的爱,与她一起体会这份只属于彼此的美好和恬静,当然还有对彼此的炙热需要与满足,享受那永恒不变的性爱。

  如今,这份迟来的幸福总算得以实现,谢天谢地,让自己和她在劫后余生,在历尽艰辛后还能体会享受到。

  “煊,谢谢你!”冷君柔蓦地发出一声道谢,发自内心的感动,感谢他对自己如此庞大深重的爱。

  虽然,他曾给自己带来很多伤害,很多悲痛,可她知道,那些都不是他的本意,不管以前还是现在,他的本意一直都是深爱自己,呵护自己,宠溺自己,无时无刻不想着给自己幸福和快乐。至于自己,已在那些苦难的日子中磨练而长大,将来会有足够的能力和智慧去应对各种困难。

  所以,跟娘亲相比,自己真的很幸福,或许,这是娘亲遗留给自己的快乐,自己要好好珍惜,延续这份来之不易的甜蜜和美好。

  “柔儿,我也谢谢你!”古煊回应她的,也是一声意义深重的感谢,谢谢她能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谢谢她对他的爱,谢谢她为他生儿育女,谢谢她经过那些伤痛之后,还能原谅自己,还能继续义无反顾地爱自己。

  所以,这辈子,他绝不辜负她,他会永远疼她、爱她、宠她,给她幸福和快乐,从而自己也幸福与愉快。

  “对了煊,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冷君柔又道,打破彼此间的沉默。

  古煊稍顿,缓缓讲解出来,“这块地方,原本是个天然湖,在东岳国第9代圣祖继位后,他从国师那儿得知,这里风水很好,在这里孕育的龙裔都将是龙中之龙,圣祖便命人把湖水给排掉,然后架空修建甘露殿。到了我这一代,忽然发觉地势不稳,加上我本来就不想那些女人怀孕,于是把这里空置了,直到四年前,太监打扫的时候,忽觉这里变得很阴凉,一检查,原来是地下这个湖不知几时已重新注满了水,本来我应该命人再抽干,可我忽然想到,既然国师把这儿说得那么神奇,我何不将这儿设置成我们的另一个寝室,种上各种花草,诗情画意,绝对比正规寝室浪漫和唯美。”

  原来如此,他的浪漫细胞,竟丝毫不亚于先进发达的21世纪的男人。冷君柔暗暗赞叹之余,继续询问,“这些花草不见阳光,这几年你又不命人打理,它们怎么还能生存?”

  “其实,这个湖的源头是皇宫的后山,那儿有足够的阳光输送,加上这些花草,主要是依赖湖水而活,故它们不容易死。”

  冷君柔顿时又是一阵恍然大悟,难怪她觉得有些花草从未见过呢!

  她不禁再一次环视周围,欣赏周围独特的布置,感受周围浪漫的气氛,目光重返古煊身上时,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俊美绝伦、魅力十足的容颜,她冷不防地朝他趋近,跨坐在他的身体上,主动吻住了他。

  古煊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静静接受她难得的主动,当他感受着她轻轻撬开自己的牙齿,丁香小舌用力卷住自己的龙舌,在舌尖上舔弄吸吮,不觉更是大大狂喜,还有,当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怯意迟疑地扶上自己的胸膛,煽情地做出一连串的挑逗动作,他更加欲火升腾,全身僵硬,呼吸加粗。

  冷君柔当然也感受到他的身体变化,俏脸倏然泛红,不过,她并不停止,而是开始解开他的衣袍,一件件地把他剥个精光。向来,都是他令她身无寸缕,如今,轮到她任意“宰割”他。

  她极力忍住娇羞,大胆而狂野的眼神,对他发出从头到脚的审视,任何一处都没有放过。

  她总算明白他为何总喜欢把自己看光,原来,边欣赏着他肌理分明、伟岸阳刚的身躯,边想着这么美好的东西是属于自己,那种感觉,简直难以言表的美妙!

  而古煊,对着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竟然感到有史以来的不自在,曾经,他希望她也能像自己“色色”地看着她那样看自己,然而到了这一刻真正来临,看到她美眸装满着迷和眷恋,他本该感到自豪和惬意,可实际上,他该死地感到了羞涩!

  不行,他得做点什么来掩饰和消除自己这种滑稽的想法!

  而下面某处的胀痛与叫嚣,提醒了他应该做什么。

  兽性侵略赤裸裸地腾上他漆黑的眼眸,他刻不容缓地抓住她,快速除去她身上的衣物,也将她解得一干二净,然后毫不停歇,直接袭上她最吸引人的地方。

  突如起来的酥麻,加上肌肤曝露空气里而受到的寒冷袭击,令冷君柔霎时倒抽一口气,随着他的一步步掠夺,她更是浑身发抖,还无法克制地燃起一团火,让她本能地朝他靠近,渴望他更深入的爱抚。

  “嗯——”她还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娇吟。

  宛如天籁之音,直捣古煊的心窝,然后击中某一点,再也无法忍耐,就那样将她的身体压下,让自己深深地陷入她。

  微微的刺痛,夹杂着妙不可言的激荡,像是一股电流急速窜进身体,蔓延四肢百骸,冷君柔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哆嗦,再度呻吟出声,还下意识地做出了迎合。

  古煊震惊,狂喜,感受自己被她紧紧地吸住,被她一深一浅地吞吐,他简直爽到了极点,全身更加高亢沸腾,停止动作,静静体会这前所未有的美妙,看着她的娇,看着她的媚,看着她是如何像个妖精似的把自己弄得欲仙欲死,直想永远地深埋在她的体内。

  美妙的感觉,足足持续了二十分钟,当那股暖流喷洒而出时,冷君柔也累得趴在了古煊的怀中。

  古煊意犹未尽,紧紧搂住她,回味方才的消魂感觉,好一会,等呼吸平复了,身体降温了,于是把她放到床褥上,自己则侧躺在她的身边,问出心中的疑惑,“柔儿,你怎么懂得刚才那些动作?”

  冷君柔先是一怔,嗓音软绵绵地道,“在碟片上看到的。”

  刚才那场欢爱,耗掉她不少精力,此刻全身都非常无力,昏昏欲睡。

  古煊却皱起了眉头,碟片?什么碟片?她到底在说什么?接着,他脑海灵光乍现,又问,“那除了我,你还有没有对谁做过?”

  “有啊,对云赫。”冷君柔又是想也不想就答,本来还想补充,自己只是主动吻过云赫,并没有与云赫做那趟事。

  然而,某人一听这个极具男性化的名字,已经忍耐不住,沙哑的嗓音倏忽拔高,气急败坏地吼出,“云赫?云赫是谁?”

  “云赫……云赫是……是雪柔的老公。”

  老公,老公是什么意思?还有,雪柔又是谁?古煊愈加困惑和纳闷,心里疑团阵阵,不过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的身子竟然被别的男人碰到了,刚才那美妙的举动,竟然不是自己才能享受!

  想罢,他再也镇定不下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柔儿,你睁开眼,给我说清楚点,到底谁是云赫,哪个混蛋占了你的便宜!”

  暴跳如雷的声音,终于震醒了冷君柔,她睁开眼,看着他骇人的神色,愣然。

  “柔儿——”古煊继续发狂,压根忘了自己曾经想过不介意她不仅属于自己,其实,他根本就做不到大方,他的占有欲还是非常的强!

  冷君柔见状,心知有些事恐怕得讲清楚了,于是,给他一个微笑,示意他稍安勿躁,在他依然急切慌乱的注视下,娓娓道出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经历。

  古煊俨如听到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不敢相信,然而他知道,那是事实,她不会骗自己,就像自己不会骗她一样。

  不顾他惊骇的表情,冷君柔顺势感叹了出来,“想当初,我还以为因为无法与你在一起,才有了21世纪云赫与秦雪柔的终成眷属,原来,真心相爱的男女真的可以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我和你,云赫与秦雪柔,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的时空是我们的前生后世,不过我相信,不管那一世,我们都会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这时,古煊也回想起之前那次自己和病入膏肓的她在盐城城楼看日落时,她突然提出的那两个人名,原来,他们是自己和她的后世,对了,她私藏的那张画像,与她站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就是云赫了?

  她因为太爱自己,导致错认了云赫,还寄情到云赫身上,幸亏那小子识趣,及时阻止她,不然……自己一定也会穿越时空,把他狠揍一顿,管他是不是自己的后世!

  不过,接下来冷君柔无意中补充的一句话,让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再起抓狂。

  “煊你知道吗,云赫真是一个好老公,对雪柔百般体贴疼爱,关心得无微不至,而且,他长得可不比你差……”

  他依然不很清楚老公的涵义,但他懂得她所说的一些形容词,譬如“好”“体贴疼爱”“无微不至”,特别是她那羡慕赞美的语气,还有最后那句话……

  看来,小东西越来越淘气,越来越不满足了,自己得好好惩罚她一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羡慕那个秦雪柔,明明自己给她的爱比那个云赫给秦雪柔的多,明明她比秦雪柔还幸福,她竟然还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哼,哼,哼!

  狼性的侵略因子再次涌上古煊的心头,他直接扑倒她,不顾她的惊呼,重新对她做出兽性的掠夺和蹂躏。

  冷君柔痛苦和快乐并存,边无力承受着他强大狂野的索求,边尽情享受着由此而带来的美妙,然后,浑身瘫软。

  “柔儿,你不听话,我打算把你囚禁在这里,囚禁在这张竹床上,七天七夜都不准你离开!”突然,古煊恐吓出来,看着她如小鹿般地睁大清澈的双眸,他得意地笑了。

  当然,他只是吓吓她而已,并非真的会这么做,即便自己很享受,也一定会很舒服,但终究舍不得如此折腾她这副娇小柔弱的身躯,再说,自己要是七天罢朝,那些官员必定议论纷纷,还会把罪名都冠到她的头上,这是他不希望的!

  所以,说说就好,吓吓就好,七天七夜就免了,今晚整整一夜还行,或者,明天晚上,后天晚上,都可以再带她来这儿,继续享受这人间极乐。

  轻薄的竹床,仍在有节奏地晃动,时而激烈,时而平缓,在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一圈圈涟漪。从竹床里不断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融合男人的粗喘低吼与女人的娇吟尖叫声一起,汇成一首最美丽动听的歌谣,歌谣四处散开,越过无限春光的竹床,越过绿意荡漾的湖面,飘送到湖边的各种水草和花木上,羞红了它们的脸,却又情不自禁地发出祝福和羡慕。

  夜,渐深,整个湖面依然处处旖旎,处处陶醉中……

  接下来的几日,冷君柔简直快乐似神仙,幸福的日子仿佛又回到很多年前,古煊对她的极宠,所以,她是快乐的,她是满足的,直到这一天,冷若兰忽然慌慌张张地进宫。

  看着冷若兰面色苍白,上气不接下气,冷君柔下意识地想到善本和凝儿,不由也急切问道,“若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柔姐……姐,不好了,爹……爹他就要不行了,大夫说,一个时辰后爹就要走了,爹……爹爹……”冷若兰哭了出来。

  宛如当头受了一棒,冷君柔浑身震住。

  “柔姐姐,请随我去看爹最后一面,送爹最后一程。”冷若兰已经泣不成声。

  冷君柔又是沉吟了一会,才从震颤中出来,冷冷拒绝,“我不去了。”

  “柔姐姐……”

  “你回去吧,对了,保重身体。”冷君柔说罢,准备转过身。

  冷若兰及时伸手拉住,“柔姐姐,别走,若兰求你了,求你去看爹最后一面吧。”

  “若兰,放手!”冷君柔顿了顿手臂。

  冷若兰继续使劲地拽住,布满哀伤的大眼睛,渴求地盯着冷君柔。

  正好,古煊下朝回来,身边又是跟着蓝子轩、李浩和冷逸天。

  大家一听冷睿渊的噩耗,无不震惊和悲痛。

  冷若兰继续哀求着冷君柔,还不惜噗通一声跪在冷君柔的跟前,“柔姐姐,若兰给你磕头了,你快去送爹最后一程吧。”

  可惜,冷君柔仍然视若无睹。

  冷若兰不得已,只好转向恳求古煊,“皇上,请你叫柔姐姐去,若兰也给你磕头了。”

  “你先起来。”古煊吩咐一声,示意冷逸天去扶冷若兰,自己则走近冷君柔,沉吟一下,这样劝解出来,“柔儿,你就去去吧,你有什么话跟你娘说,正可以叫他转告你娘。”

  冷君柔身体微微一僵,而后,冷哼出声,“不用,我娘是他害死的,我娘不会见他,老天爷也不会安排他去见我娘,他没有资格!”

  “君柔,你不是懂医术吗?说不定你能救他。”蓝子轩也在想方设法。

  “我的医术,只会救好人,只会救求生的人,而他,是自己想死,那就由他去!”冷君柔依然心硬如铁,见李浩也欲开口时,又接着道,“你们都别说了,别浪费口水,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

  说罢,彻底回寝宫去。

  古煊先叫冷若兰与冷逸天先回去,自己则去追冷君柔,软硬兼施地劝解几番,可惜结果都徒劳无功,眼见时间越来越短暂,他只好放弃,自个离宫,直奔冷家别苑。

  厅堂内占满了人,他们都是冷睿渊培养出来的冷家军,如今得知冷睿渊即将离世,纷纷集合起来,为冷睿渊送行。

  至于冷睿渊的寝室,各种各样的哭泣声不绝于耳,冷若兰已经哭成泪人,冷逸天拥住她,热泪盈眶,两个小孩更是哭哭啼啼,嘴里直喊着外公别走,好不凄惨。

  冷睿渊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看到古煊出现,深陷的黑眸猛地燃起一丝光亮,然而寻不到期盼中的那个人影时,破碎不堪心即时又转向绝望。

  他来回看着众人,目光落到善本和凝儿两兄妹时,脑海突然窜起另一张同样稚嫩可爱的小脸,假如自己能早点清醒,尧儿或许就不会失踪,自己此刻说不定能看到他,只可惜……

  “外公,你别走,别离开善本,你说过会教善本功夫的。”善本再一次哭喊出来。

  冷睿渊更是肝肠寸断,欲伸手抚向他和凝儿,可惜力不从心,手只抬到一半就被迫放下,同时深陷的眼眸也开始闭合。

  冷若兰见状,急忙握住他的手,高声呐喊,“爹,别走,请先别走,柔姐姐还没来,请再等等,再等等,柔姐姐一定会来的,她在路上了,已经在路上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可惜那儿一片寂静,空无一人,久久都不见那个令众人期盼的人影。

  冷睿渊半眯的眼,忽然也朝门口瞧了一下,一丝悲痛凄然自眼中消逝而过,终于,不顾众人的呼唤,彻底闭上了眼眸。

  一切的一切,终于结束!深陷痛苦折磨的人,终干得到了解脱……

  三日后,天色阴沉,雾气浓厚,到处笼罩在一片朦胧当中,冷睿渊的坟前,更是烟雾缭绕。

  冷君柔一身素衣,蹲在坟前,静静焚化着元宝,哀伤的眼一直盯着火苗,盯着它们化成灰烬,终于,流出了第一滴眼泪。

  古煊陪在她身边,也虔诚地焚化着手中的一张张元宝,忆起冷睿渊临死前的情景,不由也满脸悲切,忍不住问了出来,“柔儿,其实冷睿渊的情况和我差不多,既然你能原谅我,为何不能原谅他?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爹。”

  冷君柔怔了怔,不语。

  古煊于是把古扬的事也引出来,“还记得你当时替三弟求情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那番话?”

  “记得,可那不同的!”冷君柔化完手中最后一张纸钱,总算开口。

  “有什么不同?你能原谅谢心怡,能原谅三弟,能原谅我,为何偏偏不能原谅你爹?你应该知道,他也是无辜的。”

  “那是因为,我还活着,而我娘,已经死了。”冷君柔语气幽幽,难言悲愤,站了起来,看向坟前的墓碑上。

  其实还有一点,她无法忘记冷睿渊疼爱上官燕的画面,虽然看过的不多,然而她总能通过这些目睹的联系所听的,然后幻画出这二十多年来,冷睿渊是如何宠爱呵护上官燕,在自己娘亲陷入万劫不复的期间,他却和上官燕相亲相爱,把娘亲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她无法原谅他,不能原谅他,当年,娘亲临死前,等不到他的出现;如今,他临死前,同样得不到自己的原谅!

  古煊也跟着起身,心中大颤,为自己暗暗捏了一把汗时,拥住她,轻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她还是哭了,他知道,她是为冷睿渊而哭。

  但愿,冷睿渊去到另一个世界能得到夏艳芝的原谅,重续前缘,好好延续这份迟到了二十多年的爱。

  冷睿渊的死,给大家都带来或大或小的沉重和伤悲,特别是冷若兰,一下子面临这么多的巨变,让温室里长大的她受打击不少,冷君柔考虑到后宫空置地方多,索性叫她和孩子们搬进来住,还选在距离她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彼此距离走路只需五分钟,随时可以见面。

  冷若兰的伤心,摆在脸上;冷君柔取出娘亲的遗物看的次数则更加频繁了,只有古煊这个最亲密的人才清楚她的心,于是尽量抽时间陪她。

  幸好,不久忽然来了两个人,分别是赵玉和小虎。

  这对冷君柔来说,可谓一件天大的喜事,毕竟,她是时刻记挂着他们,时刻想找到他们。

  她一扫平日的悲伤心情,分别握住赵玉和小虎的手,激动地询问他们的情况。

  赵玉的回答是,当时送冷君柔走的时候,猛见上官燕在暗处窥视,隐约觉得有事,又想起冷君柔的交代,于是带小虎逃跑,不料离开京城后,途中遇上劫匪,东西都被劫走,导致她带着小虎四处乞讨,直到古煊打胜战,才赶回京城。

  对赵玉的解释尽管有点奇异,但冷君柔也不多想,她认为,只要他们平安无事就好,所以,她很自然地安排他们在宫中住下,清冷的后宫,于是变得热闹不少,特别是小虎这鬼精灵,经常逗得大家眉开眼笑,笑声不断,所以渐渐地,大家都心情好转起来,直到这天,出游半个月的雅伦居士回宫,无意中发现冷君柔中了一种慢性毒药。

  听着雅伦居士的报告,冷君柔心头大惊,与雅伦居士详细对答,分析情况后,尽管难以置信,可她绝对肯定,自己中的毒是在赵玉出现之后。

  人一旦有了怀疑,很多原本觉得平常的事也随之变得不寻常起来,冷君柔回想认识赵玉以来的种种情形,联合各种细节,彻底确定赵玉有问题。只不过,她依然想不通赵玉为何会加害自己,想不明白赵玉到底是谁!

  绮罗吗?可是,尧儿的胎记……莫非,赵玉故意把尧儿的胎记给毁掉的?赵玉一早就有所阴谋?

  冷君柔知道,自己应该将此事告诉古煊,可又担心根据古煊的脾气,必定龙颜大怒,即刻就治赵玉的罪,幸好,雅伦居士能治这种毒!

  未免打草惊蛇,她便打算暂且不告诉古煊,决定采取将计就计的办法,引蛇出动,她总觉得,赵玉的目的不仅是要自己的命那么简单。

  接下来,冷君柔若无其事,继续对赵玉和小虎示好,由于多少猜到小虎就是尧儿,她难免高兴和激动,但考虑到事态严重,唯有极力忍住。

  而这一天,皇宫又来了一位稀客,久别的蓝隽,再一次坐着亲自研制的时空机而来,一袭白色长袍,头顶戴了古装假发,他说这些东西是从片场租回来的,目的是不想自己抵达古代时会被当成怪物看。他还说,自从她无意失踪后,他便猜想她会不会已经回到古代,故他更加快马加鞭地制作时空机,沿着第一次的轨迹穿越而来,总算一切顺利。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何况这个朋友还是曾经与自己同生共死的知己!

  于是,冷君柔欣喜若狂,逮住蓝隽东问西问,问起秦雪柔和云赫,问起乐乐嘉嘉几兄妹,问起梦晴,问起蓝隽的父母,问起那个教自己太极功夫的老伯伯,反正所有在21世纪与自己有过联系的人,她都问了,同时也跟蓝隽说起自己回来后的一些情况,因此,她与蓝隽这一见面,足足维持了好几个时辰,惹得古煊忽然吃味起来。

  对蓝隽,他并不陌生,毕竟,蓝隽曾在他身边服务过两年,可那会他一直认为蓝隽是蓝子轩,所以,这次是他头一遭从另一个身份来认知蓝隽,凭着男人的感觉,他意识到一种危机感,这个蓝隽,对自己的妻子有窥视!

  冷君柔知道他的想法后,忍不住取笑他,揶揄他,还没好气地抱怨他对自己的怀疑。

  然而,尽管冷君柔言语和行动上都对他表露了百分百的爱,他心里还是感觉有点不踏实,时刻盯着蓝隽,偶尔还会针对蓝隽,好几次还惹得冷君柔生气不已,以致与他起了争执。

  这样的情况,正好给有心人一个良机!

  这天,赵玉使计,把冷君柔和蓝隽都弄昏迷,然后脱去他们的衣服,安排他们睡在蓝隽的床上,再很“凑巧”地让古煊看到!

  如赵玉所料,古煊暴跳如雷,抓住蓝隽便是拳脚相对,幸亏冷君柔以命相保,才幸免蓝隽被伤。

  但此举,也大大激怒了古煊,咬牙切齿地瞪着冷君柔,要她给出一个解释!

  其实,时刻留意防备着赵玉的冷君柔,早就清楚这是赵玉的诡计,于是和蓝隽商量,将计就计。所以,此刻她内心很冷静,表面上却仍佯装冤枉,哭喊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惜,这捉奸在床根本不容抵赖,根本不是她一句“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就能解决,何况,她最近确实与蓝隽交往甚秘,古煊便不肯相信,还命人把她逐出宫。

  这样的结果,出乎赵玉的意料,本来她还以为古煊至少会将冷君柔打入冷宫的,所以,她借着为冷君柔求情的机会,准备探探古煊的口风。

  古煊破例见她,复杂的眼神紧盯着她这张看似无害的脸庞,似乎要把她看穿。

  赵玉极力掩饰心虚,继续摆出一副真切样,苦苦哀求道,“皇上,君柔姐姐对您怎样,您心里应该清楚,说不定那只是一个误会,您要三思啊!”

  古煊继续审视着她,忽然,冷哼出声,“朕今天准许见你,是看在你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份上,那朕来问你,你觉得他们真的没有问题?你经常跟在她的身边,应该知道一些情况,老实告诉朕,她到底有没有背叛朕?”

  说着,他一把扼住赵玉的下巴,咬牙切齿。

  赵玉被弄得生疼,只能一个劲地发出“我……我……”

  “怎样,你也说不出来吧?连你也怀疑吧?那就给朕住口,别再浪费朕的时间!”古煊继续横眉怒目,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忽然道,“对了,朕记得你好像对朕有所倾心,这次的事,难道是你造成?你设计他们通奸的?”

  “呃,当然不是,赵玉不敢,皇上请别这么说,赵玉根本没这做过!”赵玉马上辩解,尽显委屈,“是的,君柔姐姐和那个叫蓝隽的人关系有点不同寻常,赵玉也提醒过她,不过她的回答是,她和蓝隽是朋友,一种超乎关系的朋友,那些举动很正常。我便也信了,我真的想不到,她会那样背叛皇上。”

  古煊高深莫测,又是盯了她一会,然后松手,哼出一句,“谅你也不敢!”叫她出去。

  赵玉心跳加快,飞速奔跑,回到住处后,这才敢释放真内心,冷笑了出来,不管这个古煊是何想法,自己都不必理会了,根据估算,冷君柔的毒性应该就这两天发作,看来,自己是时候送她归西!

  “娘,你怎么了?刚才跑那么快,谁追你吗?”猛地,小虎出现,拉住赵玉的衣服袖子。

  赵玉回神,看着眼下这个孽种,一丝不易觉察的寒芒在眸中飞逝而过,不过,她展现的,是一个微笑,“小虎,娘亲等下要出宫,你乖乖呆在这里,哪都别去,知道吗?”

  “哦,娘出宫做什么?干娘呢?我可以去找干娘吧?”小虎还不知道冷君柔被逐出宫的事。

  “不,不可以,干娘有事情忙,今天任何人都不见,所以,你乖乖地呆在这儿,知道吗?”说到最后,她严肃起来。

  小虎怔了怔,便也答应。

  赵玉随即回房整理收拾一下,拿着冷君柔曾经给她的令牌,畅通无阻地离开了皇宫,借着她在冷君柔身上放的香气追踪,结果在一所民舍找到冷君柔。

  而且,天公作美,冷君柔的毒性发作了!

  见到赵玉,冷君柔故作惊讶,下意识地问,“赵……赵玉,你怎么来了?你自己来的吗?还是……”

  说着,她神色惊慌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放心吧,只有我一个人来!”赵玉淡淡地道了一句,朝冷君柔越走越近。

  冷君柔放下心,舒了一口气,重复问赵玉为何出现,还关切地问古煊有没有为难或迁怒她。

  赵玉不立即回答,而是在她面前蹲下,仔细地审视着她,看着她一夜之间变成憔悴苍老的面容,故意惊问,“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冷君柔稍顿,才答,“我……我好像中毒了,具体什么毒,我还诊查不出,蓝隽已经去找大夫。”

  赵玉心中一阵得逞,又是对冷君柔定定注视了一会,毅然地道出,“其实,我知道。”

  “你知道?”冷君柔诧异。

  “当然,因为这个毒,是我给你下的。”赵玉狰狞一笑。

  冷君柔则目瞪口呆,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这种毒,无药可救,发作12个时辰内,会吐血身亡,看你的情况,大概是昨晚发作的吧,那么,你只有几个时辰的命了,你还是赶紧把蓝隽给叫回来,让他送你最后一程!”

  “赵玉,你说真的?毒真的是你下给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冷君柔难以接受地尖叫,“我对你那么好,把你当姐妹相待,你竟然……暗算我?还狠毒到,要我的命?对了,昨天的事,是否也是你陷害?”

  “当然!本来呢,我还担心会失败,想不到,古煊竟然信了,什么独一无二的爱,什么永恒不变的爱,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我呸!冷君柔,你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你还无法令所有的男人都为你死心塌地,你……活该!”赵玉站起身,心情舒畅地大笑出来。

  冷君柔眯眼瞪着她,暗潮汹涌,然后,继续故作深受打击的样子,追问她为何这样对自己,且问她到底是说。

  赵玉停止笑,目光重返冷君柔的身上,俯视着她,狐媚的眼带着嘲弄,带着鄙夷,带着幸灾乐祸,然后,红唇轻启,“绮……罗,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果然是绮罗!冷君柔心头一颤。

  “你一定很纳闷我为何会伪装得这么好,能逃得过古煊的法眼吧?哈哈,你没听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吗?我这张脸,不是普通的易容,而是已经像再生皮一样,紧紧黏在我原本的肌肤上,再也拿不下来,老实说,这张普通的脸,我还不是很满意呢,但如果我不这样,又怎能引起你的注意?怎能顺利实行我的计划?”

  “那小虎呢?小虎是尧儿?”冷君柔又问,“他屁股上的胎记,也是你故意弄掉的?”

  赵玉沉吟一下,承认,“当然!那臭小子,正是你的孽种,你那死不去的孽种!”

  尽管事先已经猜到,可如今听赵玉亲口承认,冷君柔还是难掩激动,原来,尧儿真的没死,小虎真的是尧儿,我的心肝儿,你还在人世,且还安然无恙!

  “怎么了?你好像很高兴似的,我知道,你找了他那么久,终于发现他还在人世,高兴也正常,不过呢,我还想告诉你,别高兴得太早,因为,你终究要失去他,接下来,不但你要死,他也要死!”

  “赵玉……不,绮罗,你……你……”

  “冷君柔,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你都败在我的手下,你就先走一步,至于你的儿子,再过两个月,我会送他下去陪你,怎样,我还算可以吧,念在你对我的信任,把我当成姐妹相待,让我处处有机可趁的份上,我就报答你一次,不过,就一次这么多,让你们母——子——团——聚!”赵玉说得像是报恩似的,实则在嘲笑冷君柔的愚蠢,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这个蠢女人还是那么的轻易信人,还是那么的毫无防备,活该她要死,这样的傻瓜留在人间只会侮辱自己这类聪明绝顶的人。

  冷君柔则暗暗惊震中,两个月后,尧儿便满五岁,难道……这绮罗也清楚那个预言?可是,冉妃明明说过只有她知道,那本小册子也只有她才有。

  似乎看出冷君柔在想什么,绮罗突然伸手到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跟冉妃给她的一模一样的册子。

  “既然你要死了,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让你死得瞑目,你应该知道那个预言吧,其实,我早就从冉妃手中换了小册子,你死命保存的那个,是假的,是我伪造的,白纸一张!到时尽管你用你儿子的血来泡浸,同样是白纸一张!我手上这个,才是真的,它能左右整个东岳国生死存亡,到时候我可以用它要挟古煊,他还不一辈子都听我的话?还不一辈子都属我绮罗所占有!”赵玉说完,再次得意地笑,哈哈大笑。

  原来,她骗了所有的人!包括易寒和容太妃!她才是最厉害,最可怕的!

  想到自己竟然和这么可怕的人当姐妹,冷君柔感到心寒和流汗。幸好,自己能及时发现,能及时扭转乾坤。

  冷君柔屏息凝神,脑子转得飞快,在思忖着要不要立刻出手,在想着自己的武功与绮罗相比,谁会更胜一筹,自己这付诸一注,能否取胜?

  不过,不用她犯愁,突然一阵飓风袭来似的,一个高大的人影冲到绮罗的身边,风驰电掣地把绮罗擒住,动作异常的快和准,毫无预兆,让人猝不及防。紧接着,纷乱的脚步响起,李浩为首的一大群人汹涌进来。

  是……古煊!他竟然也来了!而且,他……他逮住了绮罗。

  “永恒不变的爱,代表着一辈子的信任,无条件的信任,任何谣言和阴谋都摧毁不了,这就是朕对柔儿的爱,坚不可攻,而非你所谓的什么不堪一击!”冷冷的话,自古煊紧抿的薄唇迸了出来,不但震住了绮罗,还感动了冷君柔。

  想不到,自己怨错了,原来他一直都相信自己,昨天之所以那样,是为了令赵玉露出真面目,对了,他是怎么知道赵玉有问题的?难道……

  仿佛心灵相通似的,古煊正好给冷君柔一记没好气的瞪视,似乎在警告她的对他的不坦诚。

  这会,蓝隽也出现,看到眼前的情况,他也目瞪口呆。

  绮罗则忽然怒吼出来,“古煊,放开我,你还想她活命的话,立刻放开我!”

  “不要放!”冷君柔也厉声道,从稻草堆起身,悠然地拍拍身上的尘土,来到绮罗的身边,“你说得没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兴许,我很容易信任人,但是,我不是完全的傻子,最基本的自保能力,我还是有,经历过这么多,我知道自己的命不再属于自己,我还要对我爱的那个人负责,所以,我岂能那么轻易死去?”

  顿时,绮罗彻底抓狂和崩溃,气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还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对这些虚无缥缈的诅咒,冷君柔毫无理会,因为她知道,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老天爷只会惩罚坏人,所有的坏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譬如易寒、容太妃、上官燕、冷若甄,而绮罗,同样也得面临这样的报应!

  接下来,她叫古煊把绮罗交给李浩,自己则投入他的怀中,若无旁人地表露对他的爱,古煊即便心中气她,但也明白她的苦衷,于是不再纠结,反正,他舍不得生她的气!

  绮罗的下场,是被关进天牢,每天鞭子伺候,后来禁不止折磨,咬舌自尽。

  至于那本册子,被古煊搜出来,为了彻底毁掉这个滑稽的预言,他一把烧了小册子,当然,东岳国并没有遭到巨变,还是国泰民安。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冷君柔,尧儿失而复得,让她每天都沉浸在深深的喜悦和感动当中,整天与尧儿一起,连睡觉也是,希望借此补偿失去的那几年光阴。

  所以,这又一次引起古煊的吃醋,这次,是吃儿子的醋!本来,他也对失而复得的儿子无比珍惜和宠爱,如今小子竟然剥夺了老子的各种权利,还经常不肯听他教导和哄骗,所以,他再也不想疼这小子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时气话,对尧儿,他的重视和疼惜丝毫不比冷君柔的少,因为这是他和冷君柔的爱情结晶,见证着自己和她那段时间的美好,何况,尧儿还是他未来的接班人,所以,他必须好好珍惜,好好教导!

  日子在快乐幸福中度过,蓝隽来到这个皇朝已有一个月,这天,他向大家提出辞别。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特别是蓝子轩,对这个和自己长得非常相似,且曾经和自己灵魂交换的人不知不觉中萌生了一种独特的感觉。

  最为不舍的,当属冷君柔,在皇宫的后山上,她毫无掩饰自己的难过与惆怅,紧紧拉住蓝隽的手,不让他上时空机。

  蓝隽维持着他惯有的温润微笑,眼中,同样是依依不舍,但他知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这趟穿越之旅,是为了确定她没事,如今,她很幸福地活着,他也该放心,回去属于自己的世界。

  于是,他收起一切不舍,扬起手中的数码相机,把伤感的气氛转向活跃,“这些相片,我回去之后会第一时间拿给雪柔和云赫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前世过得很好、很快乐,丝毫不亚于他们。”

  冷君柔彻底忍不住,热泪盈眶,隔着模糊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稍后,说出想说很久的事,“蓝隽,再见了,回去之后,可以的话,一定要找个伴侣,其实,被人关心被人呵护,关心人呵护人的感觉,真的很棒,很棒,作为你最好的朋友的我,也衷心希望你能享受这种美好!”

  蓝隽又是抿唇一笑,伸出手,毫不避嫌地为她拭去眼泪,沉吟了一下,从裤袋里取出一张相片,递给了她。

  冷君柔接过一看,大吃一惊,又惊又喜,他……他竟然谈恋爱了,对象还是……谢天谢地,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好了,走了!有缘的话,咱们再见,无缘的话,咱们就对着星空,彼此祝福,彼此思念!拜拜!”一鼓作气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蓝隽毅然地转身,坐上时空机,时空机冉冉升起后,他才让自己强忍的泪水缓缓流下。

  君柔,再见了!记住,一定要幸福!我们都要幸福,明白吗!

  冷君柔再次泪如潮涌,哭成了泪人,她知道,今天这一见,有可能是永别,蓝隽,谢谢,我也祝福你,永远幸福和快乐!

  时空机越升越高,渐渐没入云端,彻底地消失。地面的人却依然深深陷入不舍的分离中,许久从中出来后,冷君柔吩咐大家先回去,自己则打算与古煊继续在这儿呆一会。

  人潮散去,她和他牵手来到山头上,极目远眺一景一物,内心无限感慨,为各种情感而叹息,人的一生,就是围绕着爱情、亲情、友情而不断循环,有笑有泪,有苦有甜,但最后,都还是无怨无悔。

  “煊,我发觉,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冷君柔依偎在古煊的肩膀上,低吟出来。

  古煊怔了怔,随即呵笑,这傻瓜,总能给人惊喜。

  “你呢?是不是也这样?”冷君柔又问,语气还是非常的淡然。

  “你说呢?这还说问?”古煊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把,顺便提出某个计划,“对了柔儿,你曾说过很向往那种逍遥江湖的日子,我想过了,等尧儿满十六岁,我传位于他,然后带你游遍整个东岳国,游玩之后又带你去别国游逛,总之,我们要……环游世界!”

  轮到冷君柔愣然,然后,下意识地否决,“不行!”

  “为什么?”他还想着看她兴奋喜悦感动的模样呢。

  “当皇帝那么累,我不想尧儿那么早体会这种苦。”

  “哦,那你意思是舍得朕这么辛苦哦!柔儿,在我心目中,你是第一位,然后才到孩子们,可是你呢,很明显尧儿的地位比我的高!”古煊吃起醋来,低沉的嗓音透着酸酸的抱怨。

  冷君柔瞧着,不觉翻了翻白眼,但心里甜蜜蜜的,“你知道吗,在二十一世纪,男人都是60岁才退休的。”

  “你意思是说,你要朕劳碌到60岁?”

  “有何不可!别告诉我,你不能胜任?”

  不能胜任?那倒不是,自己可是越来越得心应手,虽说辛苦,但也忙得不亦乐乎。

  “那我要和你度蜜月!”古煊说出她教给他的另一句21世纪的用语。

  度蜜月?冷君柔又是一愣,前阵子夏宇杰捎信来,说外公的病好了,已经认出他们,那自己可以趁着这次“蜜月”去探望外公?正式与外公相认?

  古煊却另有打算,虽说他经常为儿子分薄她对自己的爱而感到懊恼和沮丧,可他还是希望她能继续为自己生儿育女,因为那更代表着她对自己爱和自己对她的爱!所以,这次的蜜月之旅,势在必行!

  “柔儿——”

  “好啊,你能放得下国事,我随时奉陪!”冷君柔语气轻快地应。

  “那没问题,不是有个蓝子轩嘛!”古煊也不甘示弱。

  冷君柔听罢,脑海一机灵,“对了,我跟你要一个人。”

  “嗯?要什么人?”

  “你当时拒绝郭颖洁的时候,曾经说过,只要她喜欢,满朝官员都可任她选取,那么,我跟你要了子轩!”

  子轩?蓝子轩和郭颖洁?可能吗?古煊鹰眸一瞪。

  冷君柔忽略不看他的质疑,朝他眨眨眼,还俏皮地在他英挺帅气的鼻子上拧了一把,愉悦地道,“就这么说定了!走,我们回宫!”

  说罢,她先动身,往前奔跑起来。

  一会,古煊回神,也连忙追了上去,很快便抓住她,牵着她的手,亲密的影子在斜阳底下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成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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