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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货娘子 下部:凶残货VS狐狸

作者:雾矢翊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603 KB · 上传时间:2014-03-18

下部:凶残货VS狐狸


☆、第102章


  崇德二十年,秋。

  京城的长街之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充斥着各种小摊贩的叫卖之声,透着一股浓浓的市井之气。

  一群穿着统一青色长衫、宽袍大袖、头系方巾的少年结伴从长街中走过,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便知道是书院里的学生。他们身上有着书生特有的儒雅书卷之气,个个眉清目秀,举止斯文,远远观之,宛若一副青春秀丽的画卷,教路旁走过的姑娘不由羞红了脸。

  书生中,被簇拥着走在中间的少年却是最亮眼的,秀致的五官精细如画,一双丹凤眼尤其有神,微微一挑,儒雅中透着一股凌厉之色。优美红润的唇微微翘起,那恰到好处的笑容给人一种完美的感觉,阳光下,玉色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仿佛要发光一般。

  如此少年,莫说这市井之中难得一见,就是那些见多识广的南北客商也几乎看呆了。

  然而,却没有人看到那少年在低眸的瞬间,眼里对这过于热闹的街头的厌烦之色一滑而过,倒是他身旁的同窗难得来这种地方,皆是一片兴致勃勃,评头论足,高谈阔论。

  就在这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然后人群开始拥挤起来,你推我搡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群身体羸弱的书生如何受得住人们这般推搡,一下子便觉得吃不消,还是他们身后的书童见状机灵地将他们各自的主子拉到一旁铺子前面的凉棚前。

  而这时,人们也瞧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匆匆忙忙跑在前头的男人手里拽着一个荷包,后面隐约有“捉小偷”的声音响起。路人虽然听见了,但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那小偷已经跑远了。

  小偷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后头追上来的衙役却拿他没办法,眼看小偷就要蹿进其中一条巷子,一些熟知那些巷子九拐八弯极容易让小偷趁机逃脱的人们也惊呼起来,若是让小偷跑进去,可捉不住他了。就在众人紧张时,那跑到巷子前的小偷被什么东西攻击,双腿一跪,整个人都摔趴在地上,再定睛一瞧,原来攻击小偷的是两个黄澄澄的橙子。

  “跑什么跑?!偷东西可耻知不知道?还不将东西交出来?”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声线干净,是属于少年雌雄难辩的音色。而这时,一名手里抱着一袋鲜橙子的小少年从人群中走了过来,一脚踩在小偷紧拽着荷包的手上,痛得小偷脸色扭曲,松开了那个荷包。

  看这小少年,十岁出头,个头有些矮,身形削薄,一身锦衣华贵灿烂,五官平凡,但一双眼睛却生得极为好看,漆黑灵动,笑起来时仿佛碎了一地的灿烂阳光,眉宇间顾盼神飞,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看久了,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韵味,极为耐看。

  那小偷趁着少年弯腰拾荷包时赶紧爬起身就要逃跑,然而刚跑了几步,又是一个橙子准确无比地敲上了脑袋,那小少年步履轻盈,身姿洒然,一个跃步凌空翻竟然就落在了小偷身前,手肘击中小偷的腹部,在他惊痛弯腰时,抬脚在他腿肚上踢了一下,那小偷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那些书生看到小少年出手,十分干净利落,实在佩服之极,纷纷叫好称赞,只有那名秀美的少年眉稍蹙得死紧,满眼不愉。

  后头的衙役很快便来了,两名衙役显然是认识他的,见到小少年时,脸上便露出了笑容,纷纷与他打招呼,边将地上的小偷绑住,少年将从小偷那里拿回来的荷包一起交给衙役,让他们还给失主。

  “真是谢谢了,这一次又多亏了温大公子。”

  小少年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这没什么,遇见了嘛,就当路见不平好了。”然后从怀里的布袋中拿出两个大橙子塞给他们,说道:“天气还热着,你们巡逻也辛苦了,给你们解解渴,这可是我蹲了很久才买到的,平时可是不送人的!”

  这话说得两个衙役都笑起来,心都熨帖几分,可见少年此举不经意间收买了人心。两名衙役连连感谢小少年的慷慨,然后方告辞离去。

  路边的行人见没事了,也悉数散去,少年抱着那袋鲜橙,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小师弟!”

  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起伏的声线能听得出主人忍耐的情绪。铺子前的书生愕然地看着突然出声叫人的少年,然后目光移到从巷子口悠然走来的小少年。

  小少年直觉望来,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一个极为阳光的笑容,仿佛阳光都要失色。却见少年高兴地蹦了过来,叫道:“狐狸精!”

  狐、狐狸精?!

  在场的人眉头抖了抖,然后机械地看向被少年叫“狐狸精”的少年,却见那少年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感觉——还真是像狐狸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项清春忍耐问道,完全无视了那教人蛋疼的称呼。

  十八岁的项清春已经是个身形颀长高挑的少年,五官虽然秀美非常,但行动间却添了几分男人的韵味,让人无法将他当成女人看待。相比而言,十三岁的温彦平还是矮矮瘦瘦的,看起来就像个十岁出头的小少年,站在项清春面前,只堪堪到他胸口的高度,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孩子。

  “捉小偷啊,你不是看到了么?”温彦平极爽快地说,然后瞥向那些书生,露齿一笑,同他们打招呼,并不因为他们这些大多是举人而有所局促拘束。

  虽然这少年生得平凡了点儿,但却十分有韵味,笑容也阳光开朗,让人心生好感,书生们纷纷回礼。而后又想起了方才项清春唤这少年“小师弟”,莫不是……名满天下的太师温良温子修之子?

  书生们激动了,纷纷用晶亮的眼神看着少年,上前与他攀谈起来,根本不理会对方年纪还小,而且出口的话十分直白,看着就是个文化不高的。

  只有项清春冷眼看着,与那些同窗打了声招呼,直接扯了温彦平离开。

  温彦平甩开他的手,不满地说道:“狐狸精你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

  “谁莫名其妙了,我可是记得这个月你应该被老师禁足在府里的。”冷笑一声,又道:“连侍卫下人也不带就跑出来,你以为你一个小孩能做什么?老师不希望你在市井中厮混,那里鱼龙混杂,各种人都有,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能去的。”

  温彦平脸色僵了僵,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面前的少年,最后实在撑不住后,扯着他的衣服小声道:“狐狸精,我是偷跑出来的,你千万别告诉我爹……而且我很厉害的,那些小偷才不是我的对手。呐,狐狸精,我给你吃我最爱的橙子,你可不许去告状。”

  一只橙子塞到了他手里,项清春不禁有些啼笑皆非,斜睨着小少年的哀求的脸,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满是恳求之色,与平时飞扬的神彩有些差距,不可否认,那顾盼神飞的神色是最动人的,瞬间的精彩鲜活,连他这般对容貌挑剔的人也有几分失神。

  “不告诉老师可以,不过……若你不听话,我马上将你偷跑的事情告诉老师!”又捏住她一个把柄,项清春心情极好。

  “我听话还不行么?”

  项清春这才满意地放过她。

  温彦平嘴角撇了撇,细数这些年来与狐狸精过招,发现自己除了能在武力上打赢他,其他时候都是被他算计的多,果然是只诡计多端的狐狸精!

  项清春决定送她回温府,省得这不听话的小师弟又乱跑。路上,项清春问道:“你今天怎么跑出来了?对了,你又做了什么坏事让你爹禁足了?”

  闻言,温彦平身体又僵硬了下,悄悄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项清春心细如发,如何没有发觉她这小动作,将她的手扯了过来,就看到她手指头上的伤,不由吃了一惊,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说着,改变了路程,先将她拖去医馆上药。

  温彦平有些不自在,含含糊糊地不肯说,心中却悲愤不已:难道她要告诉狐狸精这些天来其实并不是禁足,而是被关在家里学女红么?想她堂堂男子汉,学这等东西不是笑死人么?而且她可能真的没有天赋,普通的缝补可以,但用绣架绣图时,总会弄得一手的伤……

  到了回春医馆,那坐堂的大夫正是温府的常客,自是认得温彦平,见她恹头恹脑地跟着一名秀美的少年进来,不由得有些奇怪。

  “大夫,他的手受伤了。”项清春将温彦平受伤的手抓到大夫面前。

  陈大夫有些诡异地看着面色如常的项清春,又瞅瞅根本没自觉的某人,猜测着这位少年应该是不知道真相的吧,才会这般自然地拉着人家小姑娘的爪子递到他面前——话说若不是他常给这小姑娘把脉调理身体,看她的穿着打扮及那股精神劲儿,估计也会以为这是个精气十足的男孩子吧。

  项清春注意到陈大夫诡异的视线,暗暗自审,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啊,再看坐在一旁有些蔫头蔫脑的少年,心里有些诧异,什么事情让她这般没精神?真是太奇怪了。

  可能是为了让她精神点儿,在上完药后,项清春主动挑起她最感兴趣的话题,“三天后,皇上要在西山举办秋猎,京中各家弟子皆可参与,你不是一直想到西山狩猎么?老师可是皇上点明要随行伴驾的官员之一,到时你应该可以跟去。”

  然而谁知小姑娘并未因此而高兴,反而含怒带怨地瞪着他,瞪得他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废,不由也有些怒了,懒得理会她,直接拎着她离开了回春医馆。

  “爹不让我去……”温彦平恹恹地说,她爹说,她是个女孩子,还是乖乖在家绣花就好了,都十三岁了,还不会绣小花,说出去太丢人了,至少让她练到绣出朵小花才能出门。

  “为什么?”项清春惊讶地问。

  温彦平不吱声了。

  将她送到温府时,温彦平并没有走正门,反而扯着项清春往侧门行去,然后并没有敲门让人开门,先将怀里那袋子橙子抛到墙的另一头,直接提气蹬着墙壁跳到了墙头,然后趴在墙头上朝他笑。

  “狐狸精,你可以走了,拜拜。”

  项清春眼角抽搐,怨不得她可以随意偷溜出来,连作案工具都不用,也特厉害了,怨不得温良要将她拘起来,有这种不听话的儿子,温大人真是辛苦了。

  “对了,狐狸精,你答应我的,不可以将我出门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哦!”

  项清春抬头看她悠然自在地趴着墙头,有些担心又有些好气,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了,温彦平挠了挠脸,观察了下周遭,然后偷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看到摆在房里那精致的绣架,又苦了脸。心中不禁叹了口气,果然她最适合的是拿刀拿剑拿鞭,而不是憋屈地在这里绣小花。

  如果能去西山打猎就好了。

  温彦平如些想着,可是为毛爹就是不答应呢?

  *****

  当然,就在温彦平心心念念着西山狩猎时,带着孩子进宫拜见皇后的如翠姑娘却从皇后娘娘那儿得到了皇帝的旨意,钦点了温家大公子随驾去西山。



☆、第103章


  凤翔宫内,宗室命妇坐在殿内与皇后叙话,等时间差不多时便拜别离开,只余温太师夫人温夏氏携着年幼的儿女陪伴左右。

  离开的命妇自然瞧得出赵皇后对温夏氏的另眼相待,听闻皇后极喜爱太师府的三胞胎,时不时地召温夫人带三胞胎进宫陪伴。心里多少有些羡慕嫉妒恨,不过大伙心知肚明,赵皇后此举,不过是为了四皇子拉拢当朝太师罢了,三胞胎现在只是个小孩儿,再喜欢也越不过自己儿子去。若是她们的丈夫也是当今备受帝宠的太师,背后还站着镇国公府,她们的女儿也能得此殊荣。

  皇后脸上的笑容端庄祥和,恰到好处的完美,增一分嫌多减一分嫌少,仿佛一张面具一样凝固在脸上,让人挑剔不出丝毫的错处。

  如翠借着喝茶的姿势飞快瞥了皇后一眼,心里直泛嘀咕,总觉得皇后这样笑着真是太累人了,看来皇后这工作不好做啊!上面有整天总想折腾些什么的太后婆婆,旁边有整天想撬她墙角(男人)的后妃,下面还有对她儿子虎视眈眈的皇子们,还要贤惠宽容大肚以身作则,受了气也只能自个往肚里吞,不得做错一点事情不然全天下都要嚷着废后……女人活到这份上,还真是累得慌。

  想罢,更坚定了绝对不能让四皇子叼走小女儿,女儿还是嫁个平平凡凡的男人过一生就好。

  皇后不知道某人的想法,目光含笑地看着下面乖巧地坐成一排的三胞胎,除了最小的女孩,两个男孩长得一模一样,一沉稳一机灵,玉雪可爱,甭提有多招人疼。皇后的目光放在文静秀气的女孩儿身上,发现她的目光,小家伙抿着嘴对她笑了笑,颊边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真是甜死人了。皇后突然有些明白为何儿子叨念着这小女孩了,作为中宫皇子,身份摆在那里,兄弟姐妹都不与他亲近,也只有这个小家伙年纪太小,不懂其中的身份之差,最是赤程,加上还有皇上默许,自然将她放在心里。

  “琦琦,到本宫这里来。”皇后朝小包子招手。

  贵贵懵懵地看着她,尔后还记起自己还有个“琦琦”的小名儿,又望向母亲。

  这懵懵懂懂的模样儿十分招人,如翠姑娘当场恨不得伸出爪子捏两把,幸好心里知道这是皇宫,不能放肆免得给温大人丢脸。

  见母亲含笑点头,小包子才慢吞吞地走到皇后那里,然后被揽进一个泛着冷香的怀抱里,没有父母亲和哥哥身上的气息好闻,不过小包子是个听话乖巧的孩子,即便感觉不舒服,只是蹙了蹙秀气的眉,没有反对。

  儿子长大了,皇后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抱着个孩子了,小孩子软绵绵的身体和散发着奶香味的气息都足以让任何人心软。皇后也是做母亲的女人,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对那些可爱的孩子也有几分喜爱的,何况是这个将来可能会做自己儿媳妇的小家伙。

  “琦琦最近在做什么啊?有没有想本宫和四哥哥呢?”皇后逗她。

  小包子板直小身板,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根一根地点着,“贵贵很忙,爹爹教贵贵读书,大哥哥教贵贵练身体,娘娘教贵贵描花花,小哥哥带贵贵抓虫虫~~”

  正说着,刚下学的四皇子走了进来,正好听到小包子奶声奶气的说话声,听在耳里,仿佛连呼吸间都能嗅到那种香香甜甜的奶味儿。

  “母后,儿臣回来了。”四皇子说着,上前给皇后行礼,又与如翠见礼后,方噔噔噔地走到皇后面前,拉起小包子的小手,像个小大人一般严肃的小脸上露出了笑容,问道:“琦琦,想不想四哥哥?”

  “……不、不想。”小包子有些羞耻地说,她真的没有想他,只想爹娘和哥哥们。

  诚实的小包子让四皇子脸色有些僵,然后朝如翠身边的两只小包子怒瞪一眼,脸上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不过四皇子也知道小包子是个诚实的孩子,若是要她撒谎说想自己,他也不乐意,他最喜欢的便是她的实在。

  如翠身边的两只小包子一个板着小脸一个笑眯眯,皆用十分无辜纯良的目光回视他。爹娘和大哥都说了,绝对不能让四皇子和小妹妹在一起,更不能让小妹妹对四皇子上心,现在看来,他们做得极好~~

  皇后见儿子吃瘪,不禁噗地笑起来,惹得四皇子不依地唤了声“母后”,皇后给他理了理头发,说道:“你刚下学,肚子应该饿了,先带几个弟弟妹妹一起去偏殿吃些东西。”

  四皇子听罢,眼睛一亮,直接将小包子抱到怀里,然后招呼另外两只小包子和宫人一起到偏殿去。

  等孩子们离开后,皇后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端庄完美,开始和如翠随意地聊天说话。

  “对了,温夫人,今儿早皇上对本宫说,若今天你进宫的话,让本宫传达你一声,西山秋猎,皇上希望到时能见到你们府里的大公子。”皇后掩唇一笑,“听说温大公子文武双全,在京中素有美名,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如翠呆了一呆,怀疑皇后口中这个“文武双全”的人是不是自家的小彦平,要知道小彦平就是个不爱学习的,武功练得极好,但文彩平平,连温良的丁点头发丝的文彩也没学到,让温良十分伤脑筋。幸好温彦平是女孩子,又不要去考状元,以后迟早要嫁人的,也没有苛求太多。也是这种放纵的心态,使得小姑娘更不爱进书房了,而且自从拜了季夫人为师后,那武艺噌噌噌地涨,府里的侍卫极少有是她对手。

  “皇后娘娘谬赞了,彦平没有那般好,而且她还小,不适合去秋猎,是以臣妇及夫君方没有让她随行。”如翠姑娘能理解温大人近来的暴躁,小姑娘越来越厉害了,也越来越像男人了,再放纵下去,真的就是个伪男人了,以后肿么嫁得出去?所以这次西山秋猎,温良下了死命令,若是没有绣出朵能见人的小花出来,别想出门,西山秋猎更别想了。

  皇后不以为然道:“彦平那孩子本宫是见过的,挺精神的孩子,他的武艺连皇上也称赞,而且听说他十三岁了,也不算小了,你们作父母的也莫要总是拘着他。”

  如翠瞅了皇后一眼,心知有皇帝横插一杆,是无法拒绝了,只能应是。

  不过,如翠有理由认为,皇帝一定是想看笑话才会钦点她家小彦平参与西山秋猎,她就不信以温良那种习惯未雨绸缪的性子,会没有将温彦平的真实性别暗过与皇帝,毕竟以后温彦平要说亲时,应该是要恢复女儿身的,若有皇帝一句话,能省很多麻烦。

  等四皇子带着三胞胎从偏殿回来后,如翠便同皇后告辞。

  如翠眼角抽搐地看着四皇子抓着自家女儿的嫩爪子不放,还叮嘱她要想他——想你妹啊!她家贵贵只会想爹娘和姐姐哥哥,才不会想个八杆子打不着的皇家哥哥。

  贵贵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糯糯地应着,长长眉稍蹙起,阿雪这时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将自己妹妹的小手扯回来,然后将自己的小爪子塞到四皇子的手中,再将自己的另一只爪子搭上去,看起来就像是双手托着四皇子的手,用着十分无辜的星星眼看着他,说道:“四哥哥,阿雪很想你,真是太想你了,阿雪帮妹妹想你,好不好?”

  “……”

  四皇子脸色铁青地将手抽回来,捏紧了小手,忍耐着将这只小包子一脚踹出宫的冲动——真是太恶心了,他才不要被个男人想!

  凤翔宫前的宫女太监抬头望天,肩膀抖了抖,就给四皇子点面子吧。

  如翠忍着笑,在顽皮的小儿子脑袋上拍了拍,牵着女儿的手,带着三只小包子一起出宫。

  回到温府,如翠让人将三胞胎带回主院去,然后去温彦平所居住的平安院,问守院的侍卫,知晓大女儿一整天都安份地呆在房里,不由有些惊讶,觉得这不科学,莫非小姑娘转性了?转眼一想,便知道可能她溜出去过了,但以她现在的武艺,侍卫没有发觉罢了,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例子。

  来到院里的小花厅,但看到明亮温暖的花厅里,穿着男装的小姑娘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绣架前,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绣花针戳着绣架,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见到如翠,温彦平马上泪眼汪汪地瞅着她,身形跃起,扑到如翠怀里,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娘”。

  如翠摸摸她的脑袋,拉着她一起坐到绣架前,看了看绣架上一团扭曲的东西,顿时惨不忍睹。

  这绣的是神马东西啊?这真的是花么?而不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这是小花?”如翠问道,温良也不指望小姑娘能绣出朵富贵牡丹花,只要一朵能看得出来是花的小野花就行了,可是看这情况,真的很悬啊。

  温彦平不好意思地挪了挪脚,自己也不忍心看。

  “算了,继续努力吧。温大人这样也是为你好,并不是想刁难你。”毕竟以后若是嫁人,新婚第一天夫婿身上佩戴的荷包之类的小东西可是要出自妻子之手。其他的,反正有绣娘,并不用她亲手做。

  温彦平点头,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然知道温良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教导她了,就算知道自己不是这种料,心里也不喜欢,但为了他们,她也很努力去做。

  看在她乖巧的份上,如翠也不忍刁难她,顺便将西山秋猎的事情告诉她,让她高兴一下。

  果然,当温彦平听说皇帝亲口钦点她随行西山秋猎,顿时喜出望外,在屋子里转圈圈,然后对如翠保证道:“娘,我一定会给你和弟弟妹妹们猎很多皮子做大衣,今年冬天需要做皮裘大衣的皮子就交给我了!”

  如翠自然说好,心道让她多猎点,做几件好一点的大衣收好,以后添在她的嫁妆里。若是温彦平知道如翠姑娘竟然想到这方面去,绝对会泪奔的。

  晚上,温良回来后,听说温彦平被皇帝钦点参加西山秋猎,顿时那表情十分的微妙。

  温良心中愤怒,怨不得今天皇上看他的眼神这般怪,甚至在下朝后就直接将他踢到肃王那里研究北越古老部落的文字,摆明着心里有鬼嘛!

  温彦平察颜观色,见他神色不好,有些可怜地问道:“爹,若是你真的不希望我去,我……我就不去了。”一副悲痛无比的表情。

  温良没好气地看着她,竟然敢和他装可怜了,明知道皇帝都开口了,哪能不去?只是觉得自己一翻苦心就被皇帝一句话给打翻了,心里着实不愉快。

  如此温彦平取得了西山秋猎的名额,温良没辙,只能将她拎过去细细叮嘱了一顿,免得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到时被人当成靶子不自知。



☆、第104章


  西山位于京城西北方向,自古以来便是皇家狩猎场,从京城出发,需要一天时间才能抵达。西山围场紧临西北大营,围场的范围相当大,东西南北各相距约三四百里,其间根据不同的地形和兽类分布,分别六七十个小型围区,每次行围若干区不等。

  一大早队伍就要出发了。

  温彦平穿着一身烟罗紫的骑装,边缘以玄色压边,样式干净利索,衬得小姑娘英气勃勃。

  如翠和温良凝视着晨曦中英姿焕发的少年,心中突然怀疑这真的是个小姑娘么,这完完全全就是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连那些真正的男人也极少比得上啊?温良突然心里有些不确定了,大女儿将来真的能嫁得出去么?不会哪一天她突然带个姑娘回来,告诉他这是她娶的媳妇儿吧?这真是太可怕了……==

  陷入纠结中的温大人心弦颤了颤,决定等秋猎回来,继续将小彦平拘在家里学习女孩家的功课,他就不信凭自己的本事,还有宫里的教养嬷嬷,还教不出个淑女来。

  三胞胎们可不知道父母的纠结,见到走进来的温彦平,阿雪已经欢叫着冲了上去,被温彦平一把抱起,然后开始抛高高,小孩子欢快的尖叫声响彻宁静的清晨。抛完了阿雪后,温彦平挨个将长长和贵贵都抱了个遍,三只小包子围在她身边,仰首看着他英气的穿着,贵贵甚至伸出小手拉着她衣服下摆玄色边纹。

  “大哥,去哪里?”长长问道。

  阿雪是最奈不住的,渴望地叫道:“大哥,阿雪也去~~”

  贵贵显然比较喜欢这身衣裳,扯着不放,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表示要和哥哥们在一起。

  “这可不行,你们太小了,不能去围场狩猎。”温彦平笑容可掬挨个将小包子们的脑袋摸了个遍,又道:“不过你们放心,哥哥一定会给长长阿雪猎很多小兔子回来的。”

  谁知长长却摇头道:“不要,有大白和小白了,兔兔会吃它们的。”因为肃王府的小郡主养了只吃肉的兔子,那兔子每次见到两只狐狸,就凶猛地扑过来叼住它们的肉,于是给了小包子不好的印象。

  阿雪想了想,搂着她的一条腿,说道:“阿雪要和大哥一起去~~”

  贵贵见状,也搂住她另一条腿,眼巴巴地看着她,软绵绵地说:“贵贵和大哥去~~”

  长长看了会儿,跑到温良那边,搂住他的一条腿,小脸露出得意之色,“长长和爹爹一起去。”

  显然长长才是最聪明的,知道父亲才是决策者,大哥再厉害也要听父亲的话。只要搞定了父亲,去哪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温良自然知道大儿子的想法,心里不禁好笑。三胞胎性格真是南辕北辙,大儿子聪明过头,似乎太聪明了,所以平时总像个小老头一样板着脸做一脸稳重相,完全让人忽视他的年龄。阿雪是个活泼过头的,简单地说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有什么好玩的事绝对不能少了他,恶作剧也是他带头去干——大儿子作为策划者,隐在背后。小女儿是个乖巧诚实的,实诚得从来不会说谎,一是一,二是二,有时候连讨人欢心的好话也不会说,真是愁人得紧。

  最后,温良拿出一家之主的风范,毫不客气地驳了三只小包子的要求,并且警告了大女儿让她收敛一些,方带着她出了门。

  ******

  傍晚时分,大部队便到达了西山外围,放眼放去,夕阳下,林木葱郁,水草茂盛,自有一翻意境。

  到达了目的地,温彦平从马车蹦下,伸了个懒腰。

  很快地,仆人们便支撑起帐蓬,小路子跟在温彦平身后,好声好气地将她请进帐蓬内歇息。在马车窝了一天,温彦平只觉得骨头都酸泛了,恨不得现在就跳到马背上去畅游一场,哪里肯安安份份地进帐蓬内,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看得小路子心惊肉跳。

  这时,卫朝浥等人朝这儿走过来。

  “小师弟!”莫潜高兴地跳过来,说道:“现在天色未晚,咱们骑马在附近溜跶一下。”

  简直是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温彦平自是没有异意,忙叫侍卫将她的马牵来。

  卫朝浥和周拯煦互看了一眼,然后暗暗摇头叹息,无论过了几年,小胖也是个人傻简单的家伙,做事从来不会考虑太多,而温彦平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两人十分合拍,常做出一些让人气得无力的事情来。

  “天就要黑了,还是莫出去罢。”项清春直接反对,瞪着莫潜道:“老师刚才怎么说的,你忘记了?”

  莫潜听罢,挠了挠脑袋,嘿嘿地笑了下,忙道歉。

  对于温彦平这次能来西山秋猎,其他人并不意外,更不知道她能来完全是托了皇帝的福。而项清春知道温良原本是不打算让她来的,现在却跑来了,心里挺吃惊的,先前在马车上看到她时,还一阵不敢置信,再一琢磨,便觉得其中有什么内-幕。

  刚才他们安顿好时,温良便匆匆忙忙地过来,带了几句话给他们,让他们看好小师弟。其实他们觉得以温彦平的武艺,根本不需要他们盯着,只是温良神色不对,似乎很忧心的模样,只能应下了。虽然他们也觉得温良将这义子拘得太紧了,但想来温良并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必有自己的深意,所以几个少年也没往他处想。

  温彦平一听是温良的意思,顿时蔫了。

  莫潜笑呵呵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要不咱们到前面的树林前逛逛,探探路,不进去就没事了。”

  三年过去,莫潜从一个大胖子变成了小胖子,虽然还是比平常人胖了点儿,但也不算得多胖,瘦下去后,脸上的五官不再被一团肉挤到一起,看起来还满好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要娶孙俏俏的决心太过强烈,为了孙俏俏一句不喜欢太胖的男人,竟然能在莫母的紧迫塞食中瘦了下来。两年前娶了心爱的俏俏姑娘,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简直是腻死个人了,就是孙俏俏的肚子还没有消息传来,让莫母不免急了一点儿,可是小胖子一副不急的模样,甚至为此劝说莫母要过几年再要孩子,气得莫母好几次跳脚。

  温彦平自然同意,拉着莫潜一溜烟地往营帐不远的树林窜去。

  卫朝浥项清春等人对视一眼,只能无奈跟上。

  从树林转了一圈出来,天色已经将暮,刚回到营帐前,便听闻一阵马蹄声,而且那马蹄声似乎是朝这而奔来。几人望去,但见到马上的骑士是个英气勃发的少年,腰间系着明玉色的腰带,上面系着龙凤双佩。

  是大皇子。

  大皇子从马上翻身下来,动作利索潇洒,十分帅气。

  卫朝浥等人赶紧上前行礼请安。

  大皇子站在温彦平面前,笑容爽朗,说道:“彦平,怎么不去逛逛?”

  温彦平瞅了瞅他的马,脸上带笑,说道:“天就要黑了,我爹让我不要乱跑,还有几位师兄陪着呢,反正明天就可以去狩猎了,不急一时。”说着,耸耸肩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大皇子看向卫朝浥等人,眼睛略过项清春时冰冷的眸色方好了一点,笑道:“温先生也将你看得太紧了,男孩子理应要多煅炼,拘在内闱里是无法成长的。”

  温彦平一副找到知音的模样,开始与大皇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呱啦起来,看在旁人眼里,两人的关系似乎十分好。反观一旁的卫朝浥等人,只能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项清春暗暗焦急,心里很想将某个与大皇子相谈甚欢的丑小子拎过来暴打一顿,明知道大皇子不怀好意,但这丫偏偏与大皇子一见如故似的,总是笑脸相对,圆滑极了,使的都是一些小聪明劲,怨不得温良对他放心不下。

  相比项清春的焦急,卫朝浥等人觉得项清春的圆滑老辣根本不是稚嫩的温彦平能比的,瞧瞧项清春已经拜入温良名下,明面上看来算是与大皇子不在同一阵营,可是大皇子不只没有生他的气,依然待他如初,有什么大事找的都是他,果然是只诡计多端的狐狸精,极会蛊惑人心。

  与温彦平相约了明日一起去狩猎后,大皇子方带着随从离开。

  今年秋猎,皇上钦点了五位皇子伴驾,十七岁的大皇子、十六岁的二皇子、十四岁的三皇子、十岁的四皇子、九岁的五皇子。随着皇子们的成长,几位皇子之间波涛汹涌,暗地里开始为那位子展开争斗,如大皇子现在频频开始与朝臣接触,得到一些大臣的暗中支持。

  大皇子会盯上温彦平并不奇怪,以温良现在的地位名声及才智,若是能得到温良的支持,对他争取那位子极为有利。当然,几年前大皇子算计了温良的事情大皇子知道瞒不过温良,但他自信只要争取得温彦平的支持,温良为了他定然会对自己将来的选择站队时会有所考虑的。

  等大皇子离开后,温彦平请了几人进帐喝茶,让小路子在外面守着。

  “小师弟,你明天真的要和大皇子一起去打猎?”卫朝浥问道。

  周拯煦看了眼老神在在的项清春,跟着说道:“是啊,小师弟,还是三思慎行吧。”因为项清春在场,他也不好意思说大皇子心怀不诡。

  温彦平很豪爽地一口将茶饮尽,抹了把嘴笑道:“没啥,大皇子约了我几次,这回就给他个面子呗。”然后看向项清春,得意地翘起下巴,哼哼道:“决定了,这次我要猎很多很多的狐狸,红狐狸、白狐狸、灰狐狸、青狐狸、花狐狸……”

  众人满脸黑线,怎么一下子又扯到狐狸上来了?

  倒是项清春十分淡定,连个眼神也奉欠,喝了茶后便起身了。

  他刚欲离开,温彦平便蹿了过来揪住他的衣袖,止住了他的动作。温彦平一把将他拖到角落里,瞪着他道:“狐狸精,你是大皇子的人吧?”

  项清春瞪着他,斥道:“小孩子家家的别随便乱猜测。”朝堂上的事情他并不想拿来与他说。

  温彦平朝他皱了皱鼻头,满不在乎地说,“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大皇子每次看向你的眼神很有深意,咱俩都这么熟了,就别否认了,不管你是谁的人,反正我爹是你的恩师这点是不会改变的,你可不能做出欺师灭祖的事情来啊!”

  缩在衣袖中的手指颤了颤,项清春又有种将这讨厌的小鬼拎起来暴打一顿的冲动。看她一副“我知道你一肚子坏水,所以我才会这么诚实地告诉你”的表情,项清春不禁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方道:“你的嘴巴就不能干净一点儿?我的事你不用管,至于大皇子那儿,你也少接近,免得给老师惹麻烦。”

  温彦平朝他扮了个鬼脸,蹦跳着跑到莫潜那里。

  看着那几个少年相谈甚欢,甚至小胖伸出胳膊勒住温彦平的脖子,两人笑成一团。项清春眸色微暗,忍住拉开两人的冲动。

  他觉得自己近来脾气实在不太好,而造成他这般暴躁的对象,就是那个丑小子。

  这感觉真是太糟糕了,一定要将它摒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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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狐狸精,这种少年微妙的心思,难堪的纠结,啧啧啧~~

  而彦平小姑娘,现在拥有的是一颗粗焅的汉子心,所以表对她太过期待。



☆、第105章


  翌日,太阳初升,整个西山围场热闹起来。

  崇德皇帝站在高高搭起的高台上,手上拿着简陋的望眼镜,从这里可以将整个围场尽收眼底。皇帝身边站着几位大臣,其中距离他最近的便是一袭宽袍广袖的温良,今日温良不打算下场,所以穿着看起来十分的儒气,让旁边几名军中将领多看了几眼,不过众人也习惯了这位军师不羁的性格,倒没什么好奇怪的。

  崇德皇帝看了一会儿,放下望眼镜,转首对温良笑道,“子修,你家大公子战绩不错,一出手就是只火狐狸,大皇子才猎了只兔子,不过,都比你厉害多了。”明晃晃地嘲笑温良是个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温良嘴角抽搐了会儿,心里默念着“忠君爱国”,方道:“皇上,臣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要让臣的义子参与秋猎,你明知道她不适合,臣近来可是为她伤透了脑筋。”发觉小姑娘越来越像男人了,担心她以后真的嫁不出去的温良不得不开始打算起来,确实很是费脑筋。

  听出他话中的怨怼,崇德皇帝不以为然道:“她还是个孩子,莫拘着了她,等她再大一点也不迟。而且以她现在的武艺,关在家里未免埋没了。”

  温良黑线了,提醒道:“皇上,她已经十三岁了。”还有两年就及笄该说亲了,哪里小?

  “哎?十三岁了?”皇帝这惊讶的表情并不算假,“朕以为她只有十岁,看着确实是十岁。”

  闻言,温良默默地为温彦平的身高汗颜,都养了好几年了,小姑娘为毛不长肉也不长个子呢。他这作父亲的也有些担心她永远这副小孩子样嫁不出去啊。“回皇上,臣当年收养她时,她的身体亏损得厉害,又受了那般重的伤,大夫说她的成长速度较一般人迟了一点,再过两年,估计就能追上平常人了。”

  君臣二人随意聊着,明明聊的是温府的大公子,可是周围倾听的大臣将士却一头雾水,感觉他们在打着他们听不懂的哑谜,颇具深意。

  也因为皇帝关注温彦平,所以众人也不由自主地用望眼镜追踪着在林子中手挽弓箭的骑士,双腿夹着马腹,微微直起上半身,手上的箭如疾风骤雨,如此急速的奔驰中,竟然射中了一匹狼,让人不禁喝彩。无论是眼力和透察力还有动作,都十分高明,可以军中的将士比拼,娇小而柔韧的身姿,充满了力量及张力,让人无法忽视。

  众人的目光移到小少年那张灿烂的笑脸,漂亮的眼睛因笑意弯成月芽,仿佛点缀着细碎的阳光,漂亮极了。不过这孩子左看右看,都是个英气勃勃的男孩子,没什么特别的啊。

  “好!温大公子果然厉害!”大皇子身边的侍卫叫起来。

  温彦平一脸得意,驾驭着马与大皇子并驾齐驱,十分享受这种自由自在奔跑的速度,大皇子也有心与她比拼,速度丝毫不弱,很快地,两匹马便蹿得老远。

  然而,这便苦了后头的侍卫及随行的那些大家公子了,骑术没有两人精,又不能落后太远免得让人瞧不起,若是让大皇子不待见那就更得不偿失了。所以众人只能咬紧牙关,努力地追上去,一天下来,真是苦不堪言。

  秋猎时间是五天,前两天出尽风头的是大皇子和温彦平,其他人皆没有他们的好成绩,虽然各种羡慕嫉妒恨,但却无法摆出一副酸相。没法子,大皇子贵为皇子,现在身上又有军功,谁敢对他不敬?而温彦平小小年纪,确实靠的是她的真才实学,百步穿杨,和她这个小怪物比?得了吧,那会气死凡人的。

  面对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温大人内流满面地表示:那真的是个女孩子啊喂,她不过是长得比较英气一点罢了,表再称赞她了!会让她忘记自己其实是个女孩子的!

  当然,还有一些看不清事实的,对出风头的温彦平那叫各种不顺眼,决定要给她个教训,至于结果被反教训这种事情,他们虽然有心想去找皇帝告状,但奈何还没行动,所有的痕迹便被人抹去了,真是太特么的受够了。

  而这两天一直跟在大皇子和温彦平身后为某人擦屁股的项清春脸色也不咋好,银牙暗咬,几乎想将总是生事的小屁孩拖回来打屁股,莫怪老师会让他帮衬着,温彦平就是个拉仇恨的存在!

  除了这两人,今年的秋猎还有很多杰出的京中青年才俊,如兵部尙书之子冯景、卫国侯之子严恪、户部尚书之子卫朝浥、丞相之子陆少庭……这批杰出的年轻人,都得到了皇帝的称赞,一时风头无两。

  晚上,侍卫们将皇帝今日所猎到的麋鹿烤了,众人围着篝火坐成一圈,最上首的是皇帝与几位皇子,下来是以官职依次而坐。

  温彦平坐在温良身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然后朝桌上的酒瓶伸出爪子。

  “啪”的一声,爪子被打了,温良平赶紧缩回手呼痛,委屈地看着打人的温大人。

  温良面色如常地收回打人的手,气定神闲地面对四周囧然的目光,然后十分温和地对小姑娘道:“彦平,喝酒伤身误事,你娘交待了不准你沾酒。而且你体质不好,会醉的。”两杯醉指的就是这种人。

  “可是爹你自己还不是贪好这杯中之物。”温彦平不平衡地抗议。

  温良斜睨他,平静地说道:“我是男人。”

  “……我也是男子汉!”

  温良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摸摸“男子汉”的脑袋,说道:“乖,多吃肉少喝酒,呆会乖乖回去睡觉,男子汉要听话。”

  “……”

  项清春走过来时,便听到这父“子”俩的对话,心里滑过些许异样,仿佛抓住了什么。不过未给他细想,看到他的温彦平马上朝他招手叫道:“狐狸精,我的烤兔腿~~”

  项清春瞪了她一眼,将烤好的兔腿放到她面前,然后坐到温良身边,面色平淡略沉稳。

  看到那被烤得金黄的兔腿,上面还冒着滋滋的油花,香味扑鼻,温彦平欢呼一声,抬头朝少年露齿一笑,啊呜一口就要咬上那兔腿,烫得她直跳脚,看得人好笑不已,最后还是温良好心地递了杯凉茶过去。

  终于咬上香喷喷的兔腿,温彦平一脸满足,对项清春说道:“狐狸精,你去哪里找来烤肉这般厉害的小厮?能不能将他送给我,我用小路子跟你换。”自从发现项清春的贴身小厮会烤一手好肉后,温彦平只要想吃就会直接杀到项清春那里点菜,而项清春每次都被她闹得只能让自己的小厮辛苦一点。

  项清春未开口,温良已经一巴掌按在小姑娘头上,笑眯眯地问道:“彦平那么不喜欢小路子么?”眉眼间却是一片威胁,将个太监安排在她身边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敢不听话,直接安排孔武有力的教养嬷嬷。

  “……没、没有,小路子很好,我很喜欢。”扭头,内流满面:温大人笑成这样好可怕啊!!

  解决了女儿后,温良朝项清春笑道:“这些天辛苦你了。”

  周遭的声音很吵杂,喝酒聊天围着篝火唱歌跳舞,显得这声音有些含糊。

  项清春抬眸看了温良一眼,目光幽黯,说道:“职责所在,并不辛苦。”

  温良点头,淡淡地道:“还有两天,你辛苦一些,莫让……大皇子身边的人不少,心思各异,并不好对付,你且小心。我瞧那兵部尚书之子,年纪轻轻,却是个人才,不容小觑。”

  火光在脸上忽闪忽闪着,少年秀美的脸上挂着得体温文的微笑,看起来就是个斯文儒气的少年人,但眉间偶尔的锋芒破坏了那份纤细的美感,平添几分锐敏和沉淀的狡猾。

  温彦平边叼着烤得香喷喷的兔腿边竖起耳朵倾听两人的对话,只可惜只是寥寥几语,机锋藏得太深,她反而听得一头雾水,果然她的智商是跟不上聪明人和狐狸精的么?不过,好像听她爹的意思,是有人想要对付狐狸精吧?

  对于项清春这个人,平温彦平对他还是挺有感情的,初见面时虽然有过不愉快,见面就要斗得你死我活,但这些年来打打闹闹过去,原本的相看两厌变成现在的兄弟之情(小姑娘自个认为的)。而且因为项清春这个人的性格比较偏执灰暗,不若那些正义之士或卫教徒口口声声的规矩及君子之道,是个极有见地的人,所以温彦平有什么话都喜欢同他说,干坏事也喜欢寻他拿主意,一来二去的,感情自然好了。加上项清春这些年来虽然面上一副很讨厌的神色,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她的要求,让她觉得自己和狐狸精果然是好兄弟,谁敢欺负她的兄弟打死他丫的。

  正当她琢磨着有谁要对付项清春时,卫国侯之子严恪一阵风似地跑过来,叫道:“彦平弟,那边有好玩的,咱们过去瞧瞧。”

  “是什么?”温彦平果然心动了。

  “那边有侍卫正在举办摔角比赛,我知道你这小子喜欢。”严恪朝她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相比温彦平的矮不伶丁,十四岁的严恪身形壮硕,远看着就是个成年人一样的身材,估计以后还会再长,再对比一下某人,确实是个悲剧。明明只是相差一岁,但这悲催的现实哟,实在是让人掬一把伤心之泪。

  而温彦平与严恪的相识,也是由身高比较开始,初见面时,严恪一句“小矮子”于是两人打了起来,当时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项清春在,根本无法制止,于是两只打得难分难舍,没人能劝解,最后是温彦平险险地将严恪打趴在地上告终。也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打了一架后,两人不只没记恨,反而因为欣赏对方的武艺而变成了好兄弟,时常见面时就要打一架切磋武功。

  见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远,温良和项清春的脸色都很不好,两人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

  半晌,温良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自己的学生,不知道他怎么脸色突然不好了。发现他的疑惑,项清春很快恢复常态,倒是心里奇怪老师先前脸色不好的原因,难道严恪碍到老师的眼了?

  心思各异的两男人皆没有明着探究这事,很快便放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温彦平发觉自己莫名悲剧了,不仅被温良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而且项清春莫名其妙地不搭理她了,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冷艳高贵的模样,甚至十分凶残地不准他的小厮给她做烤肉。没了烤肉,简直是要剜她的心肝啊!

  温彦平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啥,也觉得狐狸精真像个女人一样爱闹情绪,但心里记挂着有人要找他的麻烦,所以这两天来也盯得紧,不过这几天来风平浪静,让她开始觉得应该是她理解错误了。

  然而就在最后一天她决定不再关注这事与严恪去打猎时,突然发现就是这么一错眼,项清春人竟然不见了。



☆、第106章


  “小师弟,怎么了,”卫朝浥拉着缰绳,侧首看向突然收起弓箭的小少年。

  温彦平皱了皱眉,对卫朝浥道:“狐狸精好像不见了?”

  “他此时应该陪在大皇子身边,你知道的,大皇子十分信任他。”卫朝浥的脸上浮现嘲弄之色。

  “好像大皇子也不见了,”温彦平又来了一句。

  卫朝浥终于正视这个问题,顿时脸色有些不太好。

  温彦平直接调转马头,对卫朝浥道:“你去找人帮忙,我先去瞧瞧。”说着,朝树林深处奔去,身影一下子消失在密林间。

  某人跑得太快了,这彪悍的行动力让卫朝浥少不得诅咒,心里有些恼怒,更多的是担心,赶紧朝那些侍卫喝道:“还不快跟上去?保护好温少爷的安全!”

  几个侍卫忙策马追上,卫朝浥在后头看得直皱眉,虽然这些侍卫都是精英,但不知怎么地,他就是觉得这速度也太慢了,没看到那小屁孩一下子就蹿得老远么?

  卫朝浥招来一名侍卫耳语几句,便朝营地的方向奔去,中途恰巧遇到来寻温彦平一起去狩猎的严恪,眼睛一转,便毫不犹豫地将这卫国侯之后给扯进这堆烂摊子来。

  另一边,温彦平冲出了树林后,看向远方延绵的山脉,然后翻身站立在马背上往远方眺望,双目半阖感受着风中传递来的气息。半晌双目睁开,又落坐回马背上,往山林中行去。后头的侍卫追得差点没去掉半条命,再一次认识到某人的行动力,太特么的彪悍了,连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精英侍卫都几次险些被她甩下,说出去谁相信啊。

  “温少爷,前面已经出了西山围场的范围了。”侍卫大声提醒着。

  前方的人朝后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速度并没有减下,反而更快了。

  再次进入树林,温彦平突然拉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不待马蹄停下,马上的人已经翻身下马,蹲下-身去拨弄地上的枯草,终于从下面的草叶中寻找出一些暗红色的血渍,捻了一些放到鼻下嗅了嗅。

  后头的几名侍卫终于赶到,见温彦平的动作,不禁诧异问道:“温少爷,这是……”

  “人血。”温彦平肯定地说,眉尖拧起,直觉项清春等人此时危险。“你们到附近找找,可能会有什么线索。”

  “是。”

  几名侍卫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在附近搜寻起来,很快地,便有了发现,是几具侍卫的尸体。温彦平过去仔细瞧了下,肯定道:“是大皇子身边的亲卫。”这些天和大皇子混在一起,自然认得大皇子的亲卫。

  既然大皇子的亲卫在这里遇险,那么大皇子估计情况也不好。温彦平倒是不担心大皇子,相比之下,她更担心像个弱鸡一样只会搞阴谋诡计的项清春,就算是一肚子的坏水,但在绝对的武力上,只有挨宰的份儿。

  想罢,温彦平不再浪费时间,继续翻身上马往山上行去。

  已经出了西山围场的范围,这处密林显得原始而浓密,高大的树干密集的叶子遮挡了上头的光线,整个森林显得幽暗深沉。

  “嘶——”

  马的嘶叫声响起,温彦平紧紧拉着缰绳,身体紧紧伏贴在马背上,眼睛急切地注意着周遭,发现这是一处十分陡峭的斜坡,先前有密集的树林作遮挡,根本难以察觉这里另有乾坤。马狠狠地摔向地面,温彦平放开缰绳,双腿往马身一蹬,向前跃去,借着惯性往前倾,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方停止下来。

  温彦平起身看向滚落在下面山涧里的马,腹部被尖利的石头刺穿,看来是活不成了,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她还是很喜欢这匹陪伴了自己几天的马。

  不过没有给她更多时间伤感,眼看天色黑了下来,大皇子和项清春还未找到,不禁让她心焦起来。

  温彦平站起身,站在迎风处闭目细细倾听,风中有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猛然睁眼,身形往前疾射而去,一路疾行,穿过山涧,朝对面的山林奔去。

  很快地,便听到了打斗声,还有狼叫。

  温彦平神色一凛,躬着身在密林中奔驰,远远地便看到陷于狼群中的两人。两人依凭着一棵大树,项清春靠着树干,脸色惨白,看起来倒是符合他弱书生的形象,大皇子站在他面前保护他不让那些狼靠近,两人身上的衣物混着血和泥巴,看起来实在是狼狈不堪。突然,一只狼狡猾地潜藏在一旁的低矮灌木丛中,趁着两人疲惫地对付狼群时,突然从斜里扑了过来,张开大口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咻!”

  一记鞭声响起,项清春看到一头扑向自己的狼被一条长鞭圈住身体直接摔到一旁大树的树干上,发出凄厉的嗥叫声,然后是一个娇小的人从对面的树枝中跳了下来,落到他们身边。

  项清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小少年,然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不禁怒瞪了她一眼,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记下这件事情。至于记下后要做什么,等以后想明白了再说吧。

  “温彦平!”大皇子又惊又喜地叫道,萎靡的神色顿时一振,不再保留力气,奋力将扑来的狼斩杀。

  温彦平朝他露齿一笑,将那条鞭缠回了腰间,袖口一抖滑出一把半臂长的短剑,剑光闪过,一匹扑上来的狼被砍了脑袋,温彦平微微偏首,狼血溅了大皇子一脸。

  大皇子满脸血地瞪着她。

  “大皇子,咱们先杀了这些畜生吧。”

  说着,一脚将扑向项清春的狼踹飞,又在扑向大皇子的狼脖子上扎一剑,左右兼顾,缓解了两人的危机,也使两人身上的压力为之一松。

  有温彦平的加入,狼群的数目很快变少了。狼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发现温彦平这个凶残的杀胚不是它们能对付的,狼啸一声,放弃了猎物,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中。

  见剩下的狼都逃了,项清春和大皇子心里一松,大皇子也顾不得皇子的身份,直接瘫坐在地上。

  温彦平看了一眼,见周围都是狼的尸体,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血腥味儿,容易引来其他凶兽,实在不是个休息的好场所,便道:“这里的血腥味太浓容易引来其他凶兽,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大皇子苦笑一声,说道:“我身上有伤,先前遇到那些刺客,右手臂被伤着了,而清春的脚摔断了。”

  温彦平恍然大悟,怨不得刚才项清春一直靠着树干而立,大皇子用左手拿剑。温彦平走向项清春,伸手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没有撩开他的衣袍查看他的腿伤。

  大皇子微微诧异,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项清春拧着眉宇,瞪着她。

  被他瞪着,温彦平也觉得自己矫情了,都是好兄弟,就算是个臭男人也忍了。温彦平蹲下身隔着衣服摸向项清春的右腿,确实是折了,幸运的是不算严重,不然若成了瘸子估计这辈子就毁了。

  项清春的腿折了,大皇子身上有伤,走路都勉强了,根本没法背负项清春走路——况且他贵为皇子,怎么可能屈尊降贵背负个臣子?就算这人是他的幕僚也不行。看看这两个大男人,温彦平大大地叹了口气,叹得两人脸色都很不好,觉得十分憋屈,竟然轮落到得让个小孩来救的地步。

  然后,项清春发现他这辈子还有更憋屈的事情。

  因为他一个大男人被一个身高不及他胸口的小孩子一把抱起——抱起什么的,还是公主抱什么的……项清春已经呆滞了。

  大皇子同样呆滞地看着轻松地抱着一个大男人行走的某人,直接风中凌乱了。然后前面走了几步的人发觉他没有跟上来,回头叫道:“大皇子殿下,怎么还不走?难道你也伤得走不了路了?”

  闻言,大皇子赶紧跟上。就算是走不了路,他也不要让一个小矮子用抱女人的姿势抱着走,感觉实在是伤自尊,心里不由得庆幸自己只是手臂伤着了,没有摔断腿。

  而项清春反应过来后,脸上滑过几分狼狈,甚至在闻到抱着自己的小少年身上那种淡淡的薰香时,脸上莫名发热。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温彦平带着他们回到先前的山涧,选了一处突起的大石头作为据点,将项清春放到大石下,让两人在这里休息,然后麻利地到周围拾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升火。升起火后,温彦平让他们稍等,寻着原路回到先前自己摔下来的地方,马的尸体还在,已经没有了气息。温彦平解下挂在马身上的袋子,又用剑割了一大块肉,用溪涧边的大叶子包好,返回了原处。

  秋日的夜晚气温偏低,温暖的火燃起来后,驱散了些冷意,让两人感觉好受一些。

  大皇子和项清春看着忙忙碌碌的小少年,然后不由相视苦笑,他们堂堂大男人,竟然流落到让个孩子来相救,怎么想都憋闷。

  天色已经暗下来,温彦平坐在他们面前,就着火光打量他们的脸色,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些伤药,说道:“你们先上些药吧。不用担心,我来之前已经让卫师兄去通知人了,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卫,很快就会找过来的。”

  大皇子松了口气,项清春却有些怀疑地看她,担心天黑那些侍卫找不到这里来。

  大皇子整条胳膊都是血,温彦平用剑将他的衣袖割下来,便看清楚手臂上那条从肩膀蔓延到手肘的伤,查看了下,发现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养些日子便好。给大皇子简单地处理了伤势,温彦平蹲到项清春面前,瞅着他。

  项清春回望他,秀美的脸上面无表情。

  “咳,狐狸精,我不会接骨。”温彦平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然后道:“不过我可以试试。”双眼亮晶晶的。

  项清春哼了一声,说道:“我可不敢让你随便接骨。”

  见他不买账,温彦平也不纠结,说道:“我去给你们弄些烤肉。”

  温彦平将树枝一头削尖,然后将处理干净的马肉切成一块一块的,串到树枝上,架到火上开始烤,等烤到半熟时,便从腰侧的小荷包里摸出香料洒上去。

  项清春坐在篝火前,看着那烤焦的肉,嘴角有些抽搐,终于忍无可忍地接过烤肉,自己来弄。虽然他没有自己的小厮弄的好吃,但也比温彦平的水平强了不止一倍,最起码不会将肉弄得外焦里生。

  温彦平笑嘻嘻地让他接过烤肉的活,然后蹲到一旁问他们情况。

  大皇子眸色幽深,愤怒地说道:“那些刺客不像是中原人,精通暗杀之术,若不是我的亲卫牺牲性命为我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恐怕我们早已遭到不测。”不过倒霉的是逃离了刺客又陷入了狼窝,实在是够倒霉。“清春,你有什么看法?”

  橘色的火光跳动在少年秀美的脸上,虽然此时发丝凌乱,衣服破烂,但却无损他的美丽,一双幽深的眼眸折射着火光。项清春慢悠悠地说道:“他们的武器是一种扁平的弯刀,据闻这是海外某个岛国特有的武器之一。我以前看过一本名为《海外杂谈》的游记,倒是知道一些关于其中一个岛国——倭国的特征,他们的身高也与咱们大楚有区别,普遍不高,所使用的武器便是这种弯刀……”

  项清春侃侃而谈,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寻出了几处疑点,很快便推测出那些刺客可能是倭国派来的潜伏在大楚的细作,让大皇子听得又惊又怒,不禁一拳捶向身旁的大石,顿时皮开肉绽,可见愤怒之极。

  “大皇子,别为了些不入流的东西自虐,太不值得了。”温彦平劝道:“你瞧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对他们放在心口难开,所以才这般愤怒。”

  “……”

  大皇子一口血含在喉咙里差点憋死自己。

  项清春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你少说两句。”惹恼大皇子对她可没好处。

  温彦平无辜地看着他们,自己不是在安慰大皇子么?哪里错了?

  而这副无辜的模样,让大皇子再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沉的憋屈——果然温子修的儿子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第107章

 

  吃完了烤肉,又等了近一个时辰,才有人寻来。

  寻来的人是严恪。

  “彦平,你们怎么样了,大皇子安好,”严恪站在陡坡上方往下面喊,声音伴随着清凉的夜风而来,在山涧回响。

  “大皇子和项师兄受伤了,我没事。”温彦平喊道。

  “知道了,你们稍等,我们马上下去带你们上来。”

  大皇子听着两人对吼,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只觉得这两人率性的行为还是孩子。不过,严恪能在这般短的时间比任何人还要早地寻到这里,证明他的能力是不错的。

  过了一会儿,严恪和一个侍卫跳了下来,腰上分别系着结实而柔韧的藤条,藤条的另一端被上面的侍卫拉着,呆会要上去的时候,只要拉一下藤条通知上方的人,然后便不用费太大的力气借着上面的拉扯上去。

  严恪在周围查看了会儿,知道温彦平先前从这里摔下来过,一脸同情地拍着她的肩膀说道:“彦平,你也特倒霉了,平时你不像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啊?不过你没有像那匹马一样摔死,还算命大。”

  听闻她从陡坡上摔下来,项清春的脸色兀变,又气又急,不过因为有大皇子在,倒是不敢表露出太多异样。倒是大皇子有些感动,慎重地对温彦平说道:“温彦平,你的救命之恩,本皇子记下了。”

  温彦平马上笑嘻嘻地应下了,毫不客气地索得大皇子的一个承诺。

  很快地,众人便回到陡坡上的树林中。

  严恪是最先找来的人,除了他带来的一个侍卫外,还有两个先前跟着温彦平一起来的侍卫,见到他们,温彦平一脸了然地问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迟,不会跟丢了我后又迷路了吧?另外的两个人呢?”

  那两个侍卫羞愧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回温少爷,咱们确实是迷路了。另外两个人中了埋伏死了。”

  严恪走了过来,说道:“回去再说吧,这事由皇上来定夺。”然后看向他们带来的马匹,开始分配坐骑。

  一共有七个人却只有四匹马,有三匹马是需要两个人共骑。不过大皇子和项清春身上都有伤,不宜自己骑马。于是最后分配,大皇子和项清春分别与侍卫同骑一匹马,另外温彦平和侍卫一匹马,严恪自个占了一匹马。

  项清春一看这分配,整个人都不好了,暗暗地咬了下牙,方说道:“严公子,还是让小师弟自个一匹马吧,她马术不错,夜晚并不受影响。”

  严恪瞪眼道:“我骑术也不错啊!而且他一个小孩子,自己一匹马走夜路多危险啊?”坚决不肯放弃独享一匹马的待遇。

  温彦平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叫道:“严恪,咱们来打一架,谁赢了就自己骑马。”

  闻言,项清春整个人都不好了,心中纠结无比,他一面觉得温彦平总是这般与人打架不好,一边又想让她获得独享一匹马的资格。不知怎么地,他总觉得让温彦平和男侍卫同坐一匹马很不好,他心里也不舒服。

  最后大皇子看不过眼,觉得这两个都是小孩子心性,亏他刚才还觉得他们比那些侍卫还厉害,直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要打架定胜负。本皇子看吧,温彦平和清春是师兄弟,让他们同骑一匹马行了。不准反对,就这么说定了。”

  项清春满意地不说话了,温彦平虽然有些埋怨,但相比其他臭男人,作为好兄弟的项清春还是能接受的。

  温彦平个子矮小,坐在前面,项清春坐在他身后,圈着她的腰,迎面吹来的风仿佛将身前那个人的气息体温送入呼吸间。项清春不敢用力圈紧怀里人的腰肢,那般娇小的身子,坐在他面前仿佛嵌在怀里一样,人很小,腰也细细的,他的双手竟然能直接合拢住——果然还是小孩子,根本没长大嘛。项清春安慰自己,等这小子长大了,应该就和平常的男人一般粗壮了,所以他不能生起别的异心。

  黑暗中的视力昏昏蒙蒙的,项清春只能依凭着声音判断周围的人所在的位置,然后倾身凑到怀里人的耳边,如同絮语一般地说道:“回去后,无论别人问什么,你一律说不知道,其他的交给我和老师就好。”

  温彦平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对方的呼吸喷在耳廓上,白玉般的耳坠红了,幸好现在夜色很黑,没有人发现这点。理解了他的话后,温彦平只当他又冒出一肚子坏水了,十分爽快地应一声。她虽然有些心眼,但若是论权谋算计,自己是算计不过朝中那些老狐狸的,还不如现在乖乖当个孩子活得潇洒一些。

  行了一会儿,便遇到了来寻他们的侍卫,见他们平安无事后,侍卫放出了信号弹通知围场中搜寻的人马,顺便护送他们回营地。

  一个时辰后,他们平安回到西山围场的营地。

  许是已经从前头先回来的侍卫那里知道两人受伤了,回来后便有御医过来。大皇子被人簇拥着直接带到了皇帐,项清春这里可怜兮兮的只有几个人围过来关心,其中一个是他的小厮,三个是项家的人,不过看他们的神色,似乎颇不以为然,根本不像是担心亲人的样子。

  温彦平看他挺可怜的,便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刚到项家的帐蓬不久,卫朝浥等人也来了。

  莫潜先是一巴掌盖在温彦平的后脑勺上,幸灾乐祸地说道:“小师弟,你惨了,表哥知道你跑了的消息时,可是气坏了。”然后又蹦到项清春那里,看到御医正为他清洗扭伤的腿,上面有很多被石砾和树枝制造出来的伤痕,鲜血淋漓,可以想像当时的惊险,有些被惊到了。

  周拯煦见项清春泛白的脸,拳头攥得死紧却不吭一声,倒有些敬佩。

  温良到来的时候,正好瞧见御医正撕开了项清春的裤管露出双腿,为项清春接骨,而他家那没有丁点姑娘家意识的义女大咧咧地站在那里,顿时脸色很不好了。

  见到他,温彦平有些心虚,下意识地缩到莫潜身后。莫潜现在虽然不是胖子了,但块头还是挺大的,完全能将她挡住。莫潜也自觉地移了移身体,朝温良傻笑着,讨好地叫了一声“表哥”。他与温彦平的感情最好,温彦平闯祸后他都会自觉地一起承担责任。

  温良好笑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方去关心学生的身体。

  因为接骨,项清春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脸色更是苍白如纸,见到温良过来,蹙紧的眉宇方松了几分。

  此时人多嘴杂,有再多的话也不好说,温良拍拍他的手臂,宽慰道:“你好生歇息,有什么事情交给我就好。”

  项清春感激地点头,妖异的丹凤眼多了几分暖意。心知此时是多事之秋,温良作为皇帝的御用军师,分-身乏术,还能抽出时间来看他,这份心意他记在心中。

  大皇子遇险,混入西山营地的他国细作,还有行刺大皇子的刺客……等等的事情都让温良忙得脚不沾地。看了学生的情况后,吩咐另外两个学生照顾项清春,然后扯着义女走了。

  温彦平乖乖地被拎回自己的帐蓬,看了看帐蓬外守着的小路子,吐了吐舌,吩咐人送来热水洗去身上的泥巴草屑,方晾着一头长发坐在帐中倾听外面的声音。

  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听到隔壁的帐蓬传来声音,心知温良现在应该忙着,温彦平将半干的头发束起,然后找了个借口将小路子支走后,溜出帐蓬,往项家的帐蓬跑去。

  到了项清春居住的帐蓬前不远,温彦平见门前有侍卫守着,眼珠子一转,便转到了后头,将耳朵贴在帐蓬墙上。里头传来细细的说话声,凭她的耳力也只能听了个隐约的大概,像是在谈论这次大皇子遇险的事情,似乎是有人陷害,而那些刺客不过是将计就计。

  帐蓬内,项清春面色平静如水,说道:“老师,这次他们针对的人是我,大皇子不过是被我拖下水罢了。我以为有了大皇子在,他们应该收敛一点,却算漏了那些倭国的细作。”

  温良端着茶盏,眯着眼睛道:“这些年来倭国一直搔扰我国沿海一带的城市,对大楚有虎狼之心,皇上早有对付他们的心思,想来应该是倭国那边得到了消息,想先下手为强,给咱们制造一些混乱。大皇子是皇上的长子,在倭国人看来,皇上百年之后,是最有继承权的皇子,若是除了大皇子,倒是能打击朝廷。”

  项清春默然,这种事情是国家机密,不过凭他的聪明,也能猜测出几分。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项清春犹豫了会儿,说道:“老师,说句羞愧的话,这次是学生大意了,没想到我二叔和几个兄弟会出手……”

  温良见他神色黯然,十分难过的模样,伸手拍拍他的肩算作安慰,说道:“凭你的才智,在哪里都会得到重用。站在大皇子那边的人太多了,你又是大皇子最信任的人,他们自是容不下你。寻个时机,脱离了大皇子吧。”

  项清春点头,这事他早有计划,这些年来在暗中步步设局,他要的是一个能全身而退的局面,并不想在脱离了大皇子后伤筋动脉。不管那个位置将来是哪个皇子坐,他都要为自己挣一个辉煌体面的未来。

  等温良离开后,项清春面无表情地看着帐蓬里的烛光,脸上哪里有刚才的黯然伤感,半晌对着在夜风中摇曳不止的烛光露出一个冷笑,上挑的丹凤眼里滑过一道妖诡的异芒。

  “狐狸精,你笑得真丑!”

  清脆的声音响起,项清春吃惊地望去,便见到半支起的窗口探出一个脑袋,那人露出一个阳光的笑脸,然后轻巧地翻窗进来,落坐到他面前的位置上。

  “你……”项清春吃惊不已。

  温彦平大大方方地说道:“不用害怕,我很小心的,没有人发现。”

  项清春扶着额头,咬牙说道:“老师刚才回去了,若是发现你不在,仔细他罚你。”

  听罢,温彦平有些坐不住了,决定速战速决,赶紧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腿伤要多久才能好?真是对不起啊,刚才我爹看起来太凶了,我没胆留下来等结果。”

  “就为了这点事儿?”项清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是无疑的,一直讨厌的丑小子这出奇不意的举动却让他十分窝心,心里有一种脉脉的温情流动。“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百天内,我得在家休养了。”

  温彦平听罢,捂着嘴笑了起来,“哎呀,真可怜。放心吧,我会带礼物去看你的。我记得你院子里有好几个美人丫环,应该还在吧?你记得给我留着她们啊。”

  瞬间,什么温情感动窝心都是屁,项清春只觉得一股子的气往胸口涌去,憋得他上上下下不得,难受极了,最后只能咬牙,恨道:“滚!”

  被扫地出门的温彦平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干嘛这般生气,难道是叛逆期到了?



☆、第108章


  本来第二天辰时就要拔营回京城的,但因大皇子遇刺一事,推辞了一个半时辰。此时,整个营地的气氛显得紧绷,戒备森严,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两倍,使得那些爱串门子的世家公子也不敢随意出帐蓬,乖乖地呆在自己的帐蓬里猫着。

  温彦平正陪着温良一起吃早膳时,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刘良甫过来告诉她,皇上召她去问话。

  “刘公公吃早点了么,”温彦平问道,嘴里还咬着一个蟹黄包。

  刘公公经常送四皇子到温府,与温府的几个孩子经常见面,一来二去的,也熟悉了。见她的包子还没吃完,也不催促,笑道:“多谢温大公子关心,杂家已经吃过了。”

  皇帝召见,温彦平也不敢耽搁,将咬到一半的包子囫囵吃完,又喝了半杯蜂蜜水,接过小路子递来的帕子擦嘴,对温良道:“爹,我去了。”

  温良放下筷子,叮嘱道:“见了皇上别没大没小的,乖乖回话,知道么?”

  听出他隐藏的话语,温彦平极为乖巧地回道:“知道了,我绝对不会给您丢脸的。”

  跟着刘良甫一起来到皇帐前,温彦平紧张地捏了捏手指,得到里头的宣传后,方平静地走进皇帐,规规矩矩地给坐在上方的人行礼请安,得了允许后,站起来肃手候在御案前,不敢多瞄。

  这副拘谨的模样倒是让崇德皇帝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放轻了几分,说道:“不用紧张,像平时在你爹面前时就行了。”他可是瞧过这小孩子怎么将素来也是问题青年一个的温子修气得恨不得打她屁股,很有年轻人的朝气,这般拘谨倒不像她。

  温彦平老实道:“回皇上,草民不敢,我爹知道后会生气的,到时他要罚草民写大字,草民就没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

  一旁的刘良甫有些黑线,你也太老实了吧?

  “哦,你平时喜欢做什么事?”

  温彦平偷偷看了他一眼,觉得皇上与肃王长得挺像的,她平时常去肃王府玩,虽然与肃王常见面,但不知怎么地心里很咻肃王,相比之下,她还觉得皇上比较可亲可近。不过她知道,作皇帝的,心思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简单,所以她面对皇帝时,一般都会很老实,不敢做什么小动作。

  当下温彦平便道:“我喜欢武艺,时常有时间就和师父一起学武。不过我爹不喜欢我这样,给我安排了很多功课。”说到这个,温彦平十分哀怨地瞅了皇帝一眼,她怀疑自家的那些从宫里请来的教养嬷嬷都是皇帝给的,不然也不会厉害成那样。

  皇帝自然知道她说的功课是什么,不由得眼露笑意。

  一直提着心的刘良甫见皇帝和颜悦色便放下心来,看来继温子修后,这温家的孩子同样深得圣意,只要他们不犯什么诛九族的大错,相信他们以后的前途不会多差。

  又问了一些很平常的事情后,崇德皇帝方道:“温彦平,昨天你救了朕的皇子,立了大功,你想要朕怎么奖励你?”

  温彦平马上跪下来,说道:“救大皇子是草民的职责所在,并不敢邀功。”而且她才不是救大皇子,只是顺手罢了。面上说得义正辞严,心里却腹诽着,只要你的大皇子别那么小心眼寻我们家的人麻烦就谢天谢地了。

  崇德皇帝笑了笑,说道:“你有功,不能不赏。这样吧,朕封你为御前兰翎侍卫,即日开始入职,可行?”

  温彦平有些呆滞,傻傻地看着皇帝,她这是从一个平头百姓变成京官了?

  不过马上温彦平摇头如拨浪鼓了,她若是敢答应,温大人会罚她去绣牡丹花的,她一辈子都不能出门了。

  于是,温彦平只能忍着心痛拒绝这等好事,心都在滴血了。

  崇德皇帝看了她许久,在她僵硬地垂下脑袋后,方收回成命,改由赏赐她金银等物。对于金银这些东西,温彦平是极爱的,欢欢喜喜地收下了,连连谢恩,可比先前要赐她个官职还要高兴。

  赏了东西后,皇帝开始询问昨天的事情,温彦平不敢耍小心思,老老实实地将路上的见闻及自己如何救了大皇子等事情都说了一遍。

  听完后,崇德皇帝陷入深思。

  等温彦平离开了皇帐,方发现背后的衣服湿了一片,心里越发地确定了以后绝对不能让小妹妹贵贵嫁给四皇子。作皇帝的都是这么可怕的人物,她家小贵贵那般实诚的性子,哪里是对手,绝对会被啃得渣也不剩。

  回到帐蓬时,温良已经出去了,侍卫们在卸帐蓬。

  见没自己什么事情,温彦平又跑到项家那边看看项清春的伤怎么样了。没想到刚接近项清春的帐蓬,便听到里头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项清春,也不想想你父亲是什么德行,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不过是个孬货。啧,这腿怎么不直接摔断算了,省得留着也是作孽,别以为攀上了大皇子就有了靠山,你不过是大皇子身边的一条狗——哎哟,什么人?”

  那人猛地转身,一双喷火的眼睛四处扫射,除了他带来的仆人和侍卫,门前是一个长相平凡的小少年,手里正上下抛着两枚石子,一脸欠揍地看着他,恁地嚣张。

  “温彦平!”

  温彦平也看清楚了这个满嘴脏话的人,看起来与项清春同年,长相与项清春有几分相似,不过比起项清春妖异的秀丽,这人骨骼高大,五官英俊。温彦平对他没什么印象,依稀记得是项家的人,好像是项清春二叔家的堂弟,叫项清明。

  “打的就是你,满嘴脏话,学的圣人之道都学到狗屁股上去了!还有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做人?”温彦平嚣张地说,走进来后,伸腿一扫就将门旁的一个项家的侍卫给踢倒了。

  项清明气得狠了,没想到这小子会突然冒出来。温彦平这人他是知道的,温太师的义子,这些天来出尽风头,完全将他们这些世家弟子压了一头,对这个不知收敛的家伙,他们心里早就积了一肚子气,几次欲找她麻烦,只是很可惜,武力上他们绝对打不过,耍阴谋的话反而自己遭了殃,这仇便这么结下了。而项清明比常人还要讨厌她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她是项清春的师弟,证明他们是一伙儿的。

  温彦平将手中的石子捏成小碎粒,猛地出手,帐蓬里的人都遭了殃。别看那石子只是些小碎粒,但打在身上却是生疼生疼的,痛得捂着被打的地方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还不滚,要我在你们身上砸个窟窿不成?”温彦平又将一人踢飞,嚣张无比。

  而那被踢飞的小厮刚好扑到项清明身上,将项清明压在身下。

  “咳,那啥,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敢行这等苟且之事,实在有伤风化,我要去告诉大皇子……”说着就要转身往大皇子行帐而去。

  “闭嘴!”项清明勃然大怒,一把将身上的小厮推开,一跃而起,手指颤颤地指着温彦平,怒瞪了眼坐在椅子上面色淡然的项清春,赶忙带着自己的小厮和侍卫走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仇是记下了。

  温彦平朝项清明的背影扮了个鬼脸,然后蹦到项清春面前,说道:“狐狸精,人家都骂到你面子上了,你怎么不阴死他?”

  项清春一脸正义地说:“我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么?他好歹是我堂弟,我这作哥哥的总要让他一让。”

  “得了吧,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一肚子坏水么?”温彦平摆了摆手,她还不知道嘛,狐狸精面上越是云淡风清,背后里阴人越狠,不出几日,那项清明准得遭殃。狐狸精就是个小气到偏执的男人。

  温彦平坐到项清春旁边的座位上,拿了个果子啃起来,说道:“我一直觉得有兄弟姐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是你家的这些……我不敢苟同。”心里突然很庆幸,自家的那三个弟弟妹妹都是可爱的好孩子。

  项清春淡淡地说:“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不过却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温彦平细细品味一翻,突然觉得项清春这人其实挺豁达的,又看了刚才的事情,顿时觉得项清春挺不容易的,这项家就是个污浊无比的臭水潭,身在那里的人都会染上一身臭气。若不是项清春是自己义父的学生,温彦平还真懒得理他。

  “对了,呆会要拔营回京了,你的腿不方便,要不要我抱你回去?”决定对他好点的温彦平如此问道。

  “滚!”项清春差点一脸血地瞪着她,为毛这丑小子总有本事惹他生气?

  看他一脸暴怒,温彦平担心他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便拉过他的手腕为他把脉,同时说道:“我师公是季太医,医术可好了,我和他学了点皮毛,给你瞧瞧。”按了按脉,又道:“果然,肝火太旺了,回去找大夫开几帖清热散火的药啊,小心憋出病来。男人嘛,我懂的!”

  你懂个屁!

  项清春心里大骂,脸色不太好的收回手,淡声道:“多谢关心,我可不像你这几天天天都抱着烤肉啃。”

  啃了几个果子后,温彦平拍拍屁股走了,留下项清春神色不定地瞪着空荡荡的帐蓬门口,修长秀颀的手指颤了颤,然后按在右手的手腕上,仿佛上头还弥留着那人指腹的温度,顿时觉得肌肤一阵灼热的痛。

  ******

  天色稍暗,大部队方回到了京城。

  由于腿上有伤,项清春这次是坐马车回去的,一路上听着外头温彦平和小胖子、周拯煦等人的说话笑闹声,心里徒添几分失落。

  终于进了城门后,所有人绷紧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卫朝浥等人驱马来到马车前,对里面的项清春道:“项师弟,你现在腿脚不方便,咱们送你回家。”

  项清春看了眼坐在马上的温彦平,沉默地点头。

  很快地,便有人安排好轿子,卫朝浥和周拯煦等人扶项清春到轿子上,然后几人骑马随行,一路护送他回项家。后头的项家人看到,眼神闪烁了下,没有说什么。

  几人护送项清春回到项家后,便纷纷告辞离去。

  项清春面沉如水,看着母亲坐在面前用帕子捂着脸哭哭啼啼,几位姨娘娇声呖呖地你一言我一语地插着话,心思不禁转到了昨天傍晚的树林中,那少年从天而降时灿烂的笑脸,挥剑时的干脆利索,虽然很多时候很气人,但却没有这些女人的纤细敏感的神经及斤斤计较。

  幸好,很快地项清春的贴身小厮照光捧着煎好的药进来,才制止了这群女人的声音。

  项清春冷眼看着那些姨娘的表情,有礼地说道:“多谢几位姨娘对清春的关心,只是夜深了,还请姨娘们回去歇息,若是累坏了姨娘,父亲可会骂清春的。”

  项清春的母亲这时止了泪,也朝这些姨娘瞪眼道:“都在这里干什么,还不下去?”

  主母发话了,姨娘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得听话退下,只是纷纷暗示这院子里的心腹留意,有什么坏情况赶紧回报予她们听,好让她们乐乐。

  等人都下去后,项清春端了药碗喝药,而项母又开始哭了,将那嘤嘤的哭声当成佐料,项清春面不改色地喝完了药,连苦不苦都没感觉。

  风流无能的父亲、柔弱爱哭的母亲、心思各异的姨娘们、各有算计的庶出兄弟姐妹,这就是他现在的家。

  “娘,我想要歇息了,您也回去歇息吧,莫要为儿子累坏了身子。”项清春关切地说道。

  项母对儿子的关心十分受用,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叮嘱他好生歇息,然后忆起了什么,有些犹豫地说道:“春儿啊,你房里的嫣红翠柳年纪大了,你要不要……”收了她们。

  不待她说完,项清春直接道:“娘你作主就好。”见他娘脸上带着喜意,明显是会错他的意思了,补充道:“只要不留在我这里就好,随她们愿意回家或是嫁给府里的小厮都行。”

  项母的脸色有些僵硬,心说她们最愿意的是伺候你啊。不过这儿子一向强势,既然这般说了,项母也不好干涉他的决定,叮嘱他好好休息后,便带着丫环嬷嬷离开了。

  等人都走光后,项清春倚靠着床柱吁了口气,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半晌,叫人进来伺候他更衣,发现进来的是个陌生的美貌丫环,眉头不禁拧起。

  “你是谁,照光呢?”

  那丫环福了福气,低着头说道:“回少爷,奴婢叫迎荷,是太太拨来代替红嫣翠柳姐姐照顾少爷的,照光去给少爷催洗澡水了,还未回来。”

  项清春看着她,道:“抬起头来。”

  迎荷抬起脸,是一张极美丽的脸,瓜子脸柳叶眉盈盈杏眼,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柔弱。项清春垂眸,倒是明白母亲为何会将迎荷送来给他,与其便宜了父亲,还不如塞给儿子享用,估计他那多情风流的爹也不好意思抢儿子的房里人。

  “以后没事别到我房里来。”

  听到这冷漠之极的声音,迎荷心里颤了颤,小声地应了声是。



☆、第109章


  西山秋猎回来不久,便是中秋了。

  除了最后一天发出了些不愉快的事情,温彦平觉得这次秋猎还是过得很愉快的。只是,愉快的秋猎过后,就是苦逼学习时间了。

  等温彦平花了几天时间终于成功绣出一朵歪歪扭扭的小野花时,中秋到了。

  温彦平挨着窗口,双手支在下巴看着窗外开得灿烂的菊花,那风中摇曳的细碎花瓣,带来一种清丽之美,两只白色的狐狸在花前打滚扑花晒太阳,可爱得像两条小狗一样。

  不知怎么地,便联想到了项清春那个人型狐狸精。叫他狐狸精也没有夸大其词,除了他眯眼睛的时候那眼神特别像狐狸外,还有他秀致到有些妖异的容颜,似乎五前年那时初见,十三岁的少年还是个清清爽爽的大男孩,谁知道随着时间流逝,越长大那容貌越妖,叫他狐狸精都是称赞了。

  而且依狐狸精那种偏执的性格,再加上这种妖异的美貌,这辈子估计是难找到合心的老婆了。

  想到项清春无法找到合心的老婆,不禁又是一阵幸灾乐祸。

  突然,温彦平的眼神一凝,僵硬地看着那院子里的一丛菊花前,四岁的小女孩和十岁的男孩一人抱起一只狐狸,然后手牵着手相亲相爱地走了……

  “贵贵!”

  听到这声叫唤,小包子停了下来,扭头望来,看到花厅里探出头的人,抿嘴一笑,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的,十足的大家闺秀,奶奶糯糯地叫道:“大哥~~”

  温彦平从窗口翻了出来,先给四皇子行了礼,方挑眉道:“四皇子怎么在这里?今儿是中秋,不在宫里陪皇后娘娘么?”

  “出来办点事,稍会就回宫了。”四皇子矜持地答道,握紧了身旁小女孩的小手。

  什么出来办事,办事会办到他们家里来?这绝逼是来诱拐她家小妹妹的。看他一副防恶人棒打鸳鸯的警惕表情,温彦平啧了一声,然后弯腰摸了摸小妹妹的脑袋,问道:“贵贵怎么到大哥这里玩了?要不要进来和大哥一起喝茶?”

  小包子瞅了瞅她,又瞅向神色平静,但微绷起的脸已经透露出紧张之意的大皇子,摇了摇头说道:“大白小白跑进来了,贵贵过来找它们。贵贵要和四哥哥玩,明天再和大哥喝茶。”

  四皇子松了口气,又朝温彦平矜持地说了声,便赶紧带着小包子离开了。

  望了望那两人,温彦平突然想起自己曾答应过项清春要去探望他的,回来到现在还没去看过他呢,便跳了起身,决定找莫潜一起去项府。

  温彦平先去主院那里去寻找如翠说一声。知道她去探病,如翠倒没有阻拦,便让人去库房寻了合适探病的礼物让她带过去。

  安排好一切后,温彦平带着小路子一起出了门,直奔莫府。

  自从孙俏俏嫁到莫府后,温彦平经常到莫府去探望她,一来二去的,莫府的门房也认得她了,也不需要通报便给她开了门。

  “你们少爷在不在家?”温彦平边往里头走边问道。

  “自然是在的。”

  温彦平先去给莫母请安,莫母此时正忙着中秋节祭月索事,便没留她喝茶叙话,让她直接去了莫潜居住的院子。

  刚到那里,便见到小胖子和孙俏俏两人正在池塘边的凉亭里一起喂鱼呢,夫唱妇随,浓情蜜意,真是羡煞旁人。

  “俏俏姨,胖哥哥。”

  两人见她到来,忙让人给她上茶,不过温彦平倒是好那菊花酒,这菊花酒是莫府的厨子特别酿制的,喝来感觉比别家的菊花酒多了一种绵密清爽的口感,温彦平极爱喝。所以每年中秋节时,都会到莫府这里蹭几坛菊花酒回去。

  喝着菊花酒,温彦平道:“俏俏姨,借小胖哥哥给我一个时辰,我和他一起去项府探望狐狸精。”

  听到她这不伦不类的称呼,孙俏俏用手指戳了下她的脑袋,说道:“要叫姨父,仔细旁人听到这乱七八糟的叫法笑话你。”

  “小胖哥哥就像哥哥一样亲切,叫姨父我叫不出口。”温彦平苦着脸,“而且小胖哥哥也一直叫我小师弟。”

  莫潜挠挠脑袋,笑道:“叫习惯了,改不过来。”

  孙俏俏有些好笑,不过心里又叹息起来,心说这小侄女怎么越长越像男孩子了?表哥表嫂可有得操心了,只希望过两年她及笄后有点儿姑娘家样子。

  孙俏俏亲自去小库房找了礼物让莫潜带去,将两人送出了门。

  温彦平第一次来项府,好奇地瞅了瞅,总觉得项府的仆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丫环们都好漂亮。那带路的小厮先将他们带到正厅,项父出来招待他们,听闻他们来探望儿子,笑呵呵地寒暄几句,便让人带他们到项清春所居住的院子。

  项父是个眉目俊雅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袭藕荷色的长衫,看起来倒有一股子风流雯然之色。不过在温彦平看来,项父一点也不像项清春,而且步履虚浮,身体有点儿虚,看来是女人多了,迟早有一天会被掏空身体。

  项父不知道某人的想法,对于名满京城的温良义子倒是有些巴结,那过于热情的笑容破坏了那一份俊雅之色,倒显得平庸几分。想到儿子是温良的学生,心里又不禁一阵得意,对温彦平越发的热情了。

  温彦平被他笑得心头发毛,很想一拳直接揍过去,不过想到这是项清春的父亲,多少还是给点儿面子吧。

  莫潜倒是来过项府几次了,到了项清春的春华院后,便直接走了进去。

  此时项清春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赏菊看书,阳光明媚,秋菊开得正好,桌上摆着几碟切成块的各种馅的月饼和清茶,旁边放着几本书,悠闲又自在,两个丫环远远站着伺候。

  “狐狸精,我们来看你了。”

  远远的,清脆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项清春猛地抬首,看着从院子前的长廊走来的小少年,那灿烂的笑脸让阳光失格。

  怔怔地看着那眉目格外漂亮的少年穿过灿烂的秋菊走来,项清春突然觉得今年的菊花开得极为灿烂,阳光很温暖,让他的心情莫名飞扬起来。

  看着两人,项清春的眉宇有些温软,等两人落座后,亲自给他们倒了杯清茶,笑道:“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莫潜指着温彦平,说道:“是小师弟要来的。”

  温彦平大大方方地接道:“我不是说会带礼物来探望你的么?我很守信用吧。”然后暧昧地笑了笑,又问道:“对了,我发觉你家的丫环的质量普遍比其他府里的高,一路走来都看到好些漂亮的了。快点叫你屋子里的俏丫环过来给我瞧瞧,我听说都是大美人儿呢。”一副兴奋的模样。

  项清春的脸色马上黑了,心中磨着牙,暗忖: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竟然敢学那些男人开始风流了,实在是欠打屁股……

  莫潜一听,便笑道:“小师弟你这般兴奋做什么?她们再漂亮也是狐狸精的人,与你无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温彦平啃着一块芝麻馅的月饼摇头晃脑,“我以后可要娶个漂亮的媳妇儿回去孝顺我爹娘,现在多看一些漂亮的姐姐,有了对比,才知道谁是最漂亮的嘛。”

  这话听着怎么那般像那些厮混在女人中的纨绔呢?

  项清春和莫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地,这预感便成真了。

  “我听很多人说,胭脂红胡同里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听说极会伺候人,不知道有多会伺候人,我也想去瞧瞧,若是真那么好,也买个回来让她伺候我。”小姑娘一脸向往之色。

  简直是晴天霹雳!

  项清春黑着脸瞪他,憋着一口气道:“小孩子家家的别学坏,等你长大再说。”然后警告道:“你给我老实点,如果让我知道你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我会如实禀报老师听。”

  “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你是说胭脂红胡同么?怎么会是乱七八糟的地方,很多男人都去啊,为什么我就去不得?”温彦平神色莫名。

  两人憋着气看她,他们总不能告诉她,那里一条胡同一溜过去都是烟花之地,俗称青楼,那些所谓的姑娘其实是窑姐儿吧?对于温彦平,两人还是了解的,温良将她保护得极好,怕并不知道这胭脂红胡同是干什么的。

  “我又没要做什么,只是去看看也不行么?”温彦平有些不开心地说。

  莫潜和项清春异口同声:“不行!”

  “……”

  见她气得端着一盘子月饼背过身啃,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无奈。不管怎么样,绝对要打消她对胭脂红胡同的兴趣,不然温大人若是知道这事,绝对会将他们阴得褪去一层皮。

  除此之外,项清春也莫名觉得不舒服,咬了咬牙,赶紧将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拍飞,绝对不能生出那种惊骇世俗的想法。



☆、第110章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项清春这伤是要安份地宅着一百天左右了,温彦平和莫潜同时表示同情,对于这两个闲不下来的家伙来说,被拘在家里一百天真是太闹心了,所以离开时,两人纷纷拍拍秀美的少年的肩膀以示安慰。

  项清春容色淡然,目光淡淡地掠过两人的脸,在那张平凡的小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垂下眼睑。他想,自己并不无聊,有些事情他需要好好想想,例如他的未来,例如……这个少年的笑脸为何让他开始变得在意起来……

  对于项清春的伤,温彦平探望过后,很快便抛在脑后了,又开始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苦逼的学习的日子。

  中秋过后,她变得更忙了,很多事情一下子被提上了日常课程,例如管家理事、礼仪规矩、主持中馈……甚至是女红!!万恶的女红啊!!

  为毛她必须得关在房里拿这根没有丁点重量的小铁针戳块布不可?她想拿刀拿剑来戳不知道行不行?

  三个教养嬷嬷之一的桂嬷嬷很淡定地表示不行,然后义正辞严地告诉她,如果她能用刀和剑这等凶器绣出朵小野花,那她便没有意见了。话还没说话,就见穿着打扮都很精神气的小少年袖子一抖,一把小短剑在手,然后对着绣架唰唰唰几下,那块布被戳了朵十分漂亮的花儿——还是镂空的呢,都可以看到地面了。

  看着小少年抬起下巴的得意劲儿,教养嬷嬷们沉默了。虽然说,这个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精神气儿看起来都十分男孩子气丝毫看不出“他”是“她”,但是,这是货真价实的姑娘家啊!!当初被上面吩咐到温府的时候,她们是听说要来教导温府的姑娘,初时以为要教导的温府姑娘是才刚出生的三胞胎之一的女孩儿,哪知道来到后才知道温府的姑娘是那传闻中的“义子”。

  好吧,接受现实后,看到这除了礼仪规矩外各种不合格的姑娘,她们确实觉得未来任重而道远,决定要尽职将这不像姑娘的姑娘教导成一名各种兼优的合格优秀的贵女。

  可是现在,嬷嬷们又有一种压力山大的感觉。

  幸好,这些嬷嬷都是宫里有几十年老资历的深宫嬷嬷了,受到过太后和崇德皇帝肯定的,只不过沉默了下,很快便恢复正常,十分有职业精神地纠正某人这种拿刀拿剑不符合淑女的行为,顺便告诉她作为一名合格的贵女该这样那样再这样再那样……喋喋不休几个时辰后,温彦平阵亡了。

  果然,深宫老嬷这种东西,连女汉纸也不是对手啊!

  ******

  冬去春来,几载寒暑。

  春日阳光明媚的院子里,一名少年在舞剑。

  少年的动作不算快,甚至一招一式宛若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可能连个眼睛不好使的老太太都能看清楚那招式。然而,那样慢节拍中,似乎又蕴藏着无法估量的气势,剑气扫过,院子里的树影翩飞,从中间被整齐削断的叶子纷纷扬扬,在风中滑过,那一抹青翠更衬得院子里的少年姿态优美,柔韧如竹。

  一套剑法舞毕,少年收剑而立,缓缓抬头望去,对上那双乌黑如墨的灵眸时,整个画面都鲜活起来,也让旁观的人憋着的一口气舒散开来。

  “大哥真厉害~~”

  三名相长相似的孩子纷纷拍着小手叫着,漂亮可爱的小脸蛋上布满了激动的晕红,其中一个看起来很精灵活泼的孩子兴奋得直接蹦到院子里,扯着少年的衣摆叫道:“大哥,阿雪也要学剑,大哥教阿雪好不好~~”

  少年的身条儿瘦长,虽然在同龄人中算是比较矮小的个子,但对于三个孩子来说,大哥是十分高大威武厉害的。

  温彦平小心地将剑收好,方弯腰抱起小家伙,在他漂亮的小脸蛋上亲了会儿,笑道:“教你也可以,不过要等你长大一点才行,现在大哥教你们拳法好不好?”

  长长和贵贵没有意见,阿雪啜着小爪子有些依依不舍,见温彦平实在不肯改变主意,方扁着嘴答应了。

  当如翠来到大女儿的院子时,便看到依旧是一身飒爽男装的大女儿带着三个小娃娃正在打拳。身姿纤长的少年拳法利索,招招生风,看着威力刚猛,颇有风骨。反观三只小娃娃,哎哟喂,这歪歪扭扭的小身板,软绵绵的拳头,整就是个花拳绣腿啊。

  如翠摇头,也没有出声打扰,见几个丫环站在廊前伺候着,便走了过去,招来伺候温彦平的大丫环绯衣过来问话。

  “彦平今天没有功课?嬷嬷怎么说?”

  “夫人,公子今天休息。”绯衣抿着唇笑道,“嬷嬷说公子近段时间很努力,所以放她一天假。”

  闻言,如翠明白了,定然是温彦平好不容易有一个假期,谁知道三胞胎却盯上了她,摆明着今天是要跟定她了。小孩子都有一个通性,喜欢跟比自己大的孩子玩,而他们的“大哥”便是他们喜欢跟的对象,特别喜欢让温彦平偷偷带他们到街上玩儿。

  看着院子里四个孩子,如翠微微笑了会儿,然后又蹙起了眉头,颇有些苦恼。

  当了娘的人,要烦恼的事情多了,而她现在最烦恼的便是义女温彦平。看着院子里身姿纤长的少年,左看右看前看后看,都是个少年样,拎出去说她是姑娘家,谁会相信?而且现在京城里谁人不知道温府的义子温彦平的名号?若是突然说她是个就要及笄的姑娘家,绝对会让人惊悚。

  以前如翠姑娘觉得,反正她是个小孩儿,喜欢男装打扮就男装打扮吧,反正男装也显得精神劲儿十足,也帅气多了,比打扮成女孩儿讨喜。谁知道就是这么一念之差,惹得小姑娘的思想走了岔路,现在想掰也掰不回来不说,活脱脱的以为自己就是个男人了啊。

  原本是想等着时间到了,种种现实摆出来她想要否认也不可能,到时她就会承认自己是个姑娘家,该收心了。可谁知——这小丫头当年损了身子,比平常的姑娘长得慢,连胸部都没肿起来呢!

  说到这,如翠也忧心了一翻,连翻问了几次大夫,大夫都说小姑娘这些年调养得很好,身体情况与平常人差不多,长得虽然慢了些,但也不是不长,只要耐心等待就行了。为了让她安心,大夫也举了一些例子,很多身体不好的姑娘也要到十五六岁才发育,由此来证明小姑娘这情况是正常的,方安下心来。

  不过想想自己当年满十四岁后,胸前已经很有料了,再看看自家小姑娘那一眼平川的胸膛,如翠姑娘很想为她掬一把辛酸泪。

  大抵是某人的眼神太那啥了,温彦平收拳时,就见廊下的如翠姑娘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胸口看,顿时寒毛炸起,若不是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她都要双手环胸防备地躬起身体来了。

  小包子们打了拳,虽然学得歪歪扭扭,但也十分欢快,皆扑过来抱着温彦平的腿撒娇,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得人心都酥软了。温彦平蹲下身来扶住他们,而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阿雪扑过来的力道太大了,温彦平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痛,脸色有些变化。

  最近总感觉到胸口刺疼,甚至碰触不得,稍稍用下力,都会传来一股子的疼痛,害她穿衣服都变得小心翼翼的。她觉得自己生病了,这情况她没敢告诉别人,连伺候她的绯衣也瞒着。至于隐瞒的原因,以她野性的直觉,觉得这会是一件会让她十分崩溃的事情,难以启齿,于是驼鸟地当作不知道吧。

  “好了,你们都不要黏着你们大哥了,到娘这里来。”如翠在一旁叫道。

  温彦平的脸色变化很细微,没有人发觉到,带着三个小包子一起向如翠走去。

  “就会来烦你们大哥,阿雪,是不是又想让你大哥带你们出去玩?”如翠训道,大儿子只要手里有书,宅在屋子里一个月不出门也没问题,贵贵也乖巧得不像他们家的孩子(温大人和如翠姑娘表示他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乖过),就只有阿雪鬼点子多,常掇撺着哥哥妹妹做坏事。

  阿雪忙搂住如翠,小嘴甜蜜蜜地在她脸上盖香吻儿,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如翠好笑地拍拍他的小屁股,笑道:“好了,厨房刚做了些新鲜的点心,你们一起过来吃。”

  待三只小包子排排坐啃点心时,如翠拿出一封信来递给温彦平,说道:“彦平,这是你的信。”

  温彦平叼着一块糯米糕,看了上面的字迹,不禁笑道:“是寄溪表叔寄来的。”等看了信后,又惊讶了,“娘,寄溪表叔说不日将到京城来看我们。”

  闻言,如翠也挺惊讶的,算算时间,谭寄溪今年也有十三岁了,前些年他们带三胞胎回平津探望老太太时,谭寄溪便一直叫嚷着要来京城玩,可惜身子骨不好,一直被谭家人拘着,生怕舟车劳顿,一个不慎病倒了怎么办,哪里敢让他随便到外头去。

  “他的身体好了么?可是祖母答应的?”如翠询问道。

  温彦平看着信,回答道:“信上说已经没有小时候那般弱了,他磨了很久才让曾外祖母答应的呢。他还说,他来京城后,让我有空就带他去游京城呢。”说着,心里已经在琢磨着等谭寄溪来了,要带他去哪里玩好。哎呀,到时也要叫上小胖子他们,项清春和卫朝浥主意多,也叫他们来出个主意,一定要让小表叔玩个痛快。

  知道谭寄溪要来后,温彦平再也坐不住,倏地起身,对如翠道:“娘,我去找胖哥哥拿个主意,今天就不在家里吃饭了。”

  见她就要跑,一个小身子扑了过来,小手抱住她的腿叫道:“大哥,大哥,阿雪也要去玩~~”

  温彦平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弟弟,对上那张像极了温良的漂亮脸蛋,不禁有些心软,用力揉了把他的小脸蛋,说道:“好吧,不过你得乖乖的,不准自己到处跑。”然后转头对剩下的两个小包子道:“长长,贵贵,哥哥今天带阿雪出去,下次再带你们,好不好?”

  长长伸出小手举了五根肉乎乎的手指,奶奶糯糯的声音很严肃:“大哥要给长长带味然居的铜锣烧,五个。”

  味然居的铜锣烧是三胞胎们的最爱,不过怕他们小小年纪吃坏牙齿,或者只吃零食不吃正餐,所以一直被严格限制数量。现在可以宰人,精明的长长小包子自是不客气。

  贵贵也有样学样地伸出五根手指比着,“大哥,五个铜锣烧!”然后可以送两个半给四哥哥~~笑得甜蜜蜜的小包子心里已经着要送好吃的东西给经常上门来陪她玩儿的四皇子了,可喜可贺,四皇子这些年的功夫没有白费。

  “行!”温彦平满口答应,然后在如翠的叮嘱声中,拎着阿雪出了门。

  出了门后,活泼的小包子就像放风的犯人一刻不得停,幸好温彦平体力不错,应付一只精力充沛的小包子绰绰有余,若是三个小孩子一起出来,她非累下趴下不可。

  让人给几个府送了讯儿后,温彦平带着阿雪往城里的凤鸣楼行去。

  凤鸣楼是他们的据点之一,每回有啥事要商议,便给大伙儿传递消息,然后聚集到凤鸣楼里商议。

  很快地,莫潜、卫朝浥、周拯煦都来了,只有项清春姗姗未来。

  卫朝浥见坐在温彦平身边正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周遭的小孩儿,微挑起眉问道:“这是阿雪吧?怎么带阿雪来了?”虽然三胞胎中的两个男孩长得极为相似,但却可以从神态中区分开来,长长沉稳淡然,阿雪活泼精灵,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是哪个了。

  小家伙朝他露齿一笑,笑得卫朝浥等人真心想捂脸。小包子乃表要用温大人那张绝代风华的脸露出这种灿烂过头的笑容啊!好傻气!

  “表姨父、卫师兄、周师兄。”阿雪乖巧地问候。

  “阿雪,好久不见了,表姨父抱抱。”莫潜扑了过来,抱着小包子到一旁玩儿了。

  温彦平探头往窗外瞧了瞧,仍是没有看到项清春的身影,不禁诧异问道:“狐狸精呢?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

  闻言,所有人都一副忍俊不禁的表情,看得温彦平有些莫明其妙,赶忙追问狐狸精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拯煦清咳一声,说道:“咳,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最近清春的娘亲正忙着给他选妻呢。”

  “诶?”

  见她瞪圆了眼睛,卫朝浥意有所指道:“其实并不奇怪,项清春也二十岁了,早该成亲了。”

  然后,项清春的小伙伴们开始眉来眼去地表示对狐狸精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却没有任何原因迟迟未婚表示各种猥琐猜测,三个表面认真内心严重欢脱的男性YY得十分猥琐,一种男人们都懂得的眼神。

  男人们都懂了,只有一个伪少年正瞪着眼睛根本无法接收自家小伙伴们的脑线波,开始感觉到这个世界可能和她想像得不一样,甚至对男人这种生物也是一知半解的小姑娘想起小时候混在强盗堆里得到的经验,不禁猥琐了。

  话说,狐狸精为毛一直没成亲呢?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第111章


  项清春到来的时候,发现除了一个懵懵懂懂的小豆丁,其余的人正用一种十分诡异的目光盯着他,让他不禁想要低首自省是否自己今天的穿着不得体之类的。

  项清春很快便克制住自省的念头,视线若无其事地在厢房里的人身上溜了一圈,触及那坐在窗边的小少年时,眼神黯了黯,面上却无丝毫异样地走进来,低沉温磁的声音说道,“抱歉,我来迟了,刚才有点事耽搁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没有来多久。”莫潜哈哈笑着,怎么看都有点心虚的样子。

  小包子阿雪挥着嫩嫩的小爪子,露出一个灿烂到傻气的笑容,奶声奶气地说:“狐狸师兄,表姨父和师兄们正说狐狸师兄为什么这把年纪了还没有成亲哩。”

  几个少年木无表情地看着笑得纯真无瑕的小包子,心中抽搐不能:温大人的儿子不可能这么蠢真,真是太不科学了啊有木有!

  项清春的脸色有些僵硬,眯着眼睛一一看过去,连素来喜欢和他作对的卫朝浥都有些吃不住他那种狐狸似的眼神,眼神飘啊飘的,心里已经将天然黑的小包子拎起来打屁屁了,哪管你是不是恩师的儿子。

  项清春哼了一声,施施然地坐到温彦平旁边的位置上,拉了拉衣服下摆将之抚平,端坐的模样说不出的冷艳高贵,配上那副狐狸一般妖精似的美丽容颜,还真有几分范儿。

  旁人吃不住魅力四射的狐狸精,但温彦平却是个迟钝的,饶有兴趣地凑过来,兴奋地问道:“狐狸精,你要成亲了么?你娘子是哪家的贵女?长得美么?”

  项清春睨向她,唇角翘起,似嘲非嘲,问道:“我的妻子,美不美与你何干?”

  也不知道哪一句话踩到他的痛脚了,温彦平只觉得这只狐狸表面看起来平静,但暗地里却是炸毛了,那眼神好恐怖哦。虽然猜不透,但小姑娘仍是兴致勃勃地搓着手道:“当然与我关了,我想瞧瞧能让狐狸精你这种眼毒嘴毒的人相中的姑娘是什么样的,以后我要娶娘子时,也可以做下借鉴嘛~~”

  听到这话,卫朝浥等人却笑了出来:“哟,小师弟这是想姑娘了?”

  周拯煦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项清春,也接着笑道:“你才十五岁,其实并不急。”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心思最细腻之人,虽然心里总有种怪异感,奈何项清春藏得实在深,也猜不出那怪异感是什么,只让他下意识地多关注罢了。

  莫潜一胳膊过来勒住她的脖子,笑道:“小师弟,你毛都没长齐,就想姑娘了,小心长不大啊。”

  项清春见两人腻到一起,手指微动,却见温彦平已经将脖子上勒着的胖胳膊甩下,生气道:“谁说我毛没长齐,不是已经很长了么?你们的头发都没我长呢!”说着,一脸气愤地指着自己的用玉冠高高束着的头发。

  “……”

  四个刚过弱冠之年的男人囧囧有神地看着她,再一次佩服温良,到底肿么将他家“义子”保护得这般纯洁的?都十五岁的少年了,竟然还这般不谙世事,害他们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哎呀,小师弟肿么能这般无知呢?怨不得一直想要买个胭脂红胡同的姑娘回家当丫环伺候她呢。

  “对,大哥的毛好长~~”小包子阿雪攀到凳子上,摸摸温彦平垂在背后的乌黑长发,然后朝一干男人萌萌地笑着,“阿雪的毛也很长~~”

  温彦平挺了挺胸膛,骄傲地说道:“那是,我的头发可长了,哪是毛没长齐。”

  “阿雪的毛也长齐了~~”小包子奶声奶气地说。

  于是一大一小的两只笑得特别欢脱,充满了一种“我们已经长大了”的自豪感。

  “……”

  简直不堪忍睹,表在他们这些成熟的大男人面前说这种笑死人的话啊好不好!!四个男人瞬间无力,反应不能,再一次对温良拜服:温大人您这般聪明绝顶的男人,为何会有这般单蠢的义子和儿子呢?

  项清春心中无力叹息,生怕教坏了两个小师弟让温良生气,忙转移了话题,问道:“好了,你们叫我出来做什么?”

  众人也很识趣地跟着转移话题,卫朝浥懒洋洋地端着茶杯喝了口茶,指着温彦平说道:“是小师弟叫咱们出来的。”

  温彦平环视在场的人,周拯煦抚袖为在场的人斟茶,脸上挂着文雅的微笑,通身气派斯文优雅;卫朝浥手执茶杯,慵懒的模样像一匹暂时蛰伏的狼,看起来就是一名意气风发的世家清贵公子;项清春唇角含笑,气质斯文如书生,越发妖美的面容几乎模糊了性别,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格调,让人一见难忘;身形微胖的莫潜一身锦衣如华,憨厚的笑容,透着一股憨实的气息,也自有一翻气度。

  温彦平暗暗点头,对自家的小伙伴们的外在条件都挺满意的,觉得他们拿得出手,可以将他们介绍给小表叔认识。

  将一碟盐水煮花生放到阿雪面前让他自己剥着吃后,温彦平方说道:“其实今天叫你们出来有两件事,一是咱们师兄弟几个好久没有坐下来说话了,叫你们出来聚聚。二是我家表叔要来京城,想让你们给我拿个主意,到时好好招待他在京城里玩,让他宾至如归。”

  虽然温彦平在京城呆了好几年了,不过温良管得紧,她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解京城,自是比不得这些土生土长的京城世家子弟。

  原来是表叔……项清春看着小少年明媚的笑脸,明明长相平凡,偏偏一双眼睛格外漂亮,如一副山水墨画的点晴之笔,让整个五官都变得格外有味道,越发的耐看。或者这只是他自己生了妄想,才会这般认为罢了?明明只是个长相平平的丑小子罢了。

  想罢,项清春心中有些僵硬,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小师弟,你说的表叔就是谭家的那个谭寄溪么?”莫潜倒是听说过这个人,毕竟谭家可是自家妻子的外祖母娘家,虽然这亲戚关系扯得挺远的,但也是门亲戚不是,对谭寄溪这个谭家的宝贝疙瘩有些印象,忙问道:“听说他与温表哥长得十分相像,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温表哥的儿子呢。”

  “对~~”温彦平有些自豪地说。谭寄溪名义上虽然是表叔,但年纪比自己小,又长得这般像温大人,她在心里是当弟弟看待的,与谭寄溪的感情十分好,所以才会这般重视谭寄溪的京城之行,也想将他介绍给自己的这些师兄们认识。

  见她这模样,在场的几个少年如何看不出她对谭寄溪的在意,索性近来无事,便答应了她到时会好好招待谭寄溪。

  说了目的后,温彦平又想起之前的话题,捂着嘴笑着凑到项清春那里八卦,“狐狸精,你娘近来真的要给你选妻么?”

  项清春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确实如此。”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温彦平搓搓手,兴奋道:“那你看中了哪家的小娘子?”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般兴奋,心里止不住地涌起一股怒意。心里已经阴暗得不行,语气却没什么变化:“没有。”

  “诶?”温彦平双目圆瞪,“你都看不上眼?”

  这时,卫朝浥哼笑一声,说道:“以狐狸精苛刻的眼光,他能瞧得上眼才怪。”然后将一手撑在项清春的肩膀上,又道:“狐狸精,我觉得你还是死心吧,随便凑和着找个贵女娶了算了,这世界上能长得比你还要出众的女子实在是太少了。”

  闻言,在场的人看向项清春那张脸,不约而同地点头同意此话。项清春这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副清雅的贵公子模样,其实性格极为偏执极端,追求美丽的皮相,皮相不出众的人从来无法入他的眼。他在少年时期便说过,将来要娶的妻子绝对要比自己长得还要出色的女子。而少年时的项清春已经是个美少年,不过眉眼稚嫩,看起来只是让人觉得漂亮罢了。等年纪渐长,那种奇特的风骨形成后,容貌也往妖异上发展,眯起眼睛的时候,活脱脱就是只狐狸精在世,怨不得大伙都跟着改口叫他狐狸精了。

  所以说,若真的要娶个比他长得还要美丽的姑娘,他们觉得项清春这辈子可能娶不到老婆了,若不能凑和着,还是打光棍吧。

  莫潜点头道:“卫少说得极是。而且……”已经称不上胖子的莫潜鬼鬼祟祟地凑近他,小声说:“狐狸精啊,我听说你房里挺多貌美的丫环的,不过都没有留久,你……真的因为她们没你长得漂亮,所以不屑于碰她们么?”

  “闭嘴!”项清春直接一巴掌拍到那脑袋上去,玉面上浮现些许红晕,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可是这模样看在温彦平眼里,越发地肯定了狐狸精有难言之隐,顿时同情无比。她知道男人对自己不行的事情极度在意,所以难得好心地没有拆穿他,甚至决定以后要顾着点他的面子,为他掩饰一二吧。哎,谁让狐狸精虽然一肚子坏水,但也帮了她很多忙呢,这点儿男人的面子,她还是很好心地不挑明,大家心里知道就行了。

  项清春刚修理完了胡言乱语的胖子,转头便瞧见某人同情的目光,顿时头皮有些发麻,饶是他一向聪明,也不知道某人的脑洞脑补到哪里去了。

  难得的聚会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中结束了。

  与他们告别后,温彦平带着小弟弟阿雪去味然居买铜锣烧。

  不过项清春询问他们的目的后,眉头微蹙了下,决定跟他们同行。对此,温彦平一阵奇怪,不由问道:“狐狸精,你也喜欢味然居的铜锣烧么?”

  项清春淡然道:“尚可。”

  阿雪听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有人喜欢,整张小脸都亮了起来,一手拉着温彦平的手,一只手抓着项清春,在他们中间一蹦一跳地走着,奶奶糯糯的声音叫道:“狐狸师兄,阿雪可喜欢铜锣烧了,吃了铜锣烧会有好运气哦,狐狸师兄也和阿雪一起吃铜锣烧增加运气吧~~”

  项清春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语调轻快的小包子,心中再一次怀疑,这般单蠢傻二的孩子,真的是温大人的儿子么?

  温彦平望天,心说阿雪调皮捣蛋时像温大人,犯蠢卖二时就像如翠姑娘,没啥好奇怪的。

  刚买好了铜锣烧,三人踏出味然居时,恰巧遇到大皇子带着几个随从走过。

  “温彦平!”大皇子有些诧异地看着三人,牵着孩子买铜锣烧什么的,为毛他会觉得这是一家三口的感觉呢?

  “见过大殿下。”温彦平和项清春忙过来行礼请安。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大皇子随意问道,视线扫过项清春,见他恭敬地垂着眼,神色淡然,宠辱不惊,心头不知怎么地有些不是滋味。

  项清春这个人是极为聪明的,自从他跟在自己身边起,他素来极满意他的机智手腕,可是项清春这人的心思难测,又素有野心,稍不留意,被他反咬一口不自知。大皇子虽然一直对他信赖有加,但却经不住身边的人有心挑拨,在几位谋士的暗示下,大皇子对他生出防备之心。所以前段时间,他寻了个由头将他明斥了一顿,最后让他回家反省。虽然没有说明,但大伙心知肚明,他是要放弃项清春了。

  大皇子知道自己与项清春生了间隙,这人自己以后是不能用了,心里颇有些可惜,却没放在心上。现在看到他并不因为自己的放弃他而沮丧难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想到自己身边还有其他才华并不输项清春的谋士,心里的闷气方去了几分。

  温彦平有些诧异地看他,说道:“买铜锣烧啊,大殿下的眼睛不好么?”然后有些忧心地说,“眼睛不好使的话,还是赶紧看太医吧,不然老了时会受罪的。”

  大皇子心中一堵,努力压住不快感,笑道:“我的眼睛自然很好,只是奇怪你们怎么来买这种东西罢了,温府没有厨子会做么?”

  “买来自然是要吃的了。”温彦平不以为意,觉得大皇子脑子可能有病,连这点都不懂。而她这般想着,脸上便显示出来,看得大皇子心中更堵了。他不过是随意问一句罢了,为毛这小子总是能让人这般堵心呢?

  就在大皇子觉得不能与这种人一般见识欲离去时,又见那长相平凡的少年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睛一转,问道:“大殿下怎么在这里,听说下个月大殿下就要大婚了,彦平可要恭喜大殿下了。不过大殿下也真是闲呢,不需要做些什么准备么?”

  怎么这人说话句句都不中听呢?

  大皇子实在憋得难受,努力撑起自己皇子的气度,淡淡地说:“自有下人准备,本皇子不需要亲力亲为。”憋得实在难受,大皇子也不想和她废话,寒暄几句后,便带着他的随从离开了。

  温彦平朝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对项清春说道:“我实在不喜欢他,最爱喜欢装模作样,又心胸狭窄。狐狸精,在这种人身边做事,会很难受的,你还是另择明主吧。”

  他早就脱离大皇子了,看大皇子的反应,与他计划的差不多。

  项清春淡淡地笑着,没有说什么,妖异的美颜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中,仿佛发光一样。



☆、第112章


  过了几天,谭寄溪终于来京了。

  城门口,当看到从马车上从容而下的那名面容俊秀无瑕的少年,周遭的人瞪圆了眼睛,怀疑他们看到当今太师的私生子了,=o=这也长得特像了吧,,说不是私生子真没人相信啊,

  还未给众人各种桃色yy的时间,然后是一个精神的少年骑马而来,远远地就叫了起来,“小表叔,”

  那与温良长相相似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进出城门的百姓,听到这声音抬头望去,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蹦跳着挥手叫道:“彦平哥~~”

  观众们:=口=这是什么称呼,乱七八糟的!

  温彦平和谭寄溪这两个相见欢的叔侄完全没有理会旁人囧囧有神的目光,蹦到了一起说起话来,高兴得忘乎所以,最后还是陪同小堂弟一起上京来的谭寄川清咳一声,开口让两个少年收敛一点,这里还是城门外呢。

  谭寄溪与温彦平挤眉弄眼,然后一本正经地端正表情,淡然稳重,颇具世家子弟风姿气度。

  温彦平忙去向谭二叔行礼,“大表叔,一路辛苦了,我来接你们了。”

  谭寄川看着笑得格外灿烂的少年,长相虽然平凡,但神彩飞扬,气质洒然,怎么看都是个正值风华正茂的少年。嘴角抽搐了下,心里再一次怀疑,这真的是个姑娘家么?其实当初说救下的是女孩儿的话才是温良拿来骗人的吧?

  “可是子修让你来接我们的?”谭寄川和蔼可亲地问道,心里觉得表弟有心了,他都没有让人将他们准确抵达的时间告诉他们呢。

  “当然不是了。”

  “……”

  “爹娘都忙,两位表叔难得来京,我这作侄子的也应表下孝心嘛。”温彦平一脸正气凛然。

  谭寄川瞬间无力,看看笑得灿烂的少年,还有自家一脸感动的小堂弟,心里升起一种白瞎了这等好长相的感慨——若是小堂弟不傻乎乎的,也不会叫了这伪少年这么多年的“彦平哥哥”了。不过算了吧,反正大伙都觉得没必要说明白,就让他当这个是哥哥好了。

  说了几句话,谭寄溪再次被塞回马车里,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温彦平翻身上马,带领他们往温府而去。

  到了温府时,温府管家明叔得了温彦平谴回来的下人的通知,已经在守候多时,忙将他们迎了进来。

  很快地,如翠也带着三胞胎也迎了出来。

  众人一一见礼入坐后,如翠笑道:“大表哥,怎么不先使个人递个消息给我们,也好派人去接你们。”虽然他们说了抵达的日期,但却没有明确的时辰。

  谭寄川哂然一笑,指着与温彦平坐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谭寄溪,说道:“彦平已经亲自来接我们了,这孩子有心了,不必如此麻烦。”

  见如翠怀疑地望向自己,温彦平讨好地笑着,说道:“娘,小表叔在信上说了明确的时辰了,我想去接他,所以才没有告诉你们。”

  果然是这熊孩子自作主张,怕是趁机想跑出去放风吧。如翠无奈摇头,见三胞胎好奇地瞅着谭寄溪,心知谭寄溪与温良相似的容貌会引得三胞胎惊奇,便笑道:“长长、阿雪、贵贵,这是你们小表叔。”

  三胞胎两岁多的时候温良带过他们回平津探望谭老太太,那时候他们年纪还小,不曾记事,记不住人,所以现在见到小表叔时都对他那张脸挺稀奇的,这长得好像他们爹爹,和他们也好像哦。

  长长很淡然地唤了一声“小表叔”,贵贵眨巴着眼睛,也糯糯地叫着“小表叔”,阿雪目不转睛地盯着少年,然后歪歪首,看着他娘亲,一脸稚气天真地问:“娘,这个才不是小表叔,他和爹爹长得好像,和我们也长得像,是爹爹的私生子才对!”说到这,阿雪肯定地点头。

  “噗!!”

  正在喝茶的谭寄川喷了,将自己呛个半死。

  如翠张大嘴巴,温彦平也惊呆了,错愕地看着谭寄溪和三胞胎,然后有些伤心地想:难道温大人真的瞒着她娘生了私生子?看来不应该是表叔,是弟弟才对!真是让她太伤心了。

  稳重的长长听到弟弟的话,再也维持不了稳重的表情,一脸崩溃地看着傻弟弟,说道:“你这笨蛋,家丑不外扬,就算是事实,也应该关起门来解决私生子,永远将他踩到尘埃不能翻身才对!”

  懵懂乖巧的小贵贵眨巴了下大眼睛,然后大惊失色,叫道:“爹爹要被野女人叼走了么?娘,贵贵只要三个哥哥,不要再多一个哥哥可不可以?”眼中泪光闪烁,小嘴抖了抖,可怜兮兮的。

  濒临崩溃的长长再次被傻乎乎的妹妹弄得完全崩溃了,叫道:“阿雪,贵贵,家丑不可外扬!书读到哪里去了?白教你们了!”

  ……问题是,经你一再提醒后,大家才知道这是家丑啊长长!=o=

  在场的人被三只不着调的小包子弄得一脸木然,风中凌乱了,淡定强大如管家明叔这一刻都被三只小包子弄得觉得谭寄溪是他家少爷的私生子了……orz……周围伺候的下人们埋下脸,觉得他们似乎听到了很可怕的东西,原来谭家的小少爷是他们家大人的私生子啊,这真是丑闻啊,二少爷说得对,家丑不可外扬啊……

  这时,如翠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谭寄川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得紧,看着某三只犯傻的小包子说不出话来。

  如翠姑娘淡定道:“阿雪,贵贵,你们要淡定!就算面对残酷的事实也要保有自己的理智!”

  下人们再次一惊:( ⊙ o ⊙)!连夫人都承认了,难道真相是高华的温大人真的有私生子?

  谭寄川忍无可忍地瞪向这不着调的表弟妹,姑娘,要好好教孩子啊!

  谭寄溪气得蹦蹦跳:“不可能,我是我爹娘的孩子,才不是温表哥的私生子!!”

  “……”

  温良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乱糟糟的客厅,一脸崩溃木然的下人,脸色铁青的大表哥,三只委屈的小包子,淡定的二翠姑娘,像颗跳豆一样的小表弟,阴沉着脸的义女……这是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温良一身朝服走了进来,见到大表哥挺高兴的。

  “温大人,你回来啦。”如翠嘴快地说:“正在说你的私生子呢。”

  温良:=口=!!!他几时有私生子了?肿么自己都不知道?

  这时,三只小包子朝他扑了过来。阿雪和贵贵一人一边抱住他的腿,长长板着脸扯着他的袖子,仰起小脸瞅他。

  长长:“爹,圣人说,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您不修身,怎可齐家,怎可治国,怎可平天下?爹,您这样会对不起天下人的!!”

  温良:=o=!!长长,这质疑太严重了,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么?

  阿雪:“嘤嘤嘤……爹,不要生私生子,阿雪会很乖的……就算生个私生子,不要生这么像咱们家的行不行?”

  贵贵:“呜呜呜……爹,贵贵有三个哥哥就好了,不想再多要一个了……”

  看着三只委屈兮兮的小包子,素来智明机智的温大人差点也崩溃了,到底哪里来的私生子?他从头到尾只碰过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蹦出个私生子来?

  “闭嘴,你们这三个笨蛋!我才不是私生子!!”谭寄溪继续蹦蹦跳地叫嚣着:“我是表叔,是表叔!!”

  温彦平蹙眉问道:“真的不是私生子?”不太相信的模样。

  如翠姑娘淡定道:“放心吧,温大人这么聪明的人,知道私生子的坏处,是不会弄出个私生子的。因为——会断子绝孙的!”

  谭寄川:= =!姑娘,你不开口真的没人当你是哑巴的。

  于是谭寄川突然明白了,这些孩子之所以这般的二傻,绝对是与他们娘有关,而不是与他家英明机智的表弟有关。

  等温良终于弄明白这闹的是哪出,顿时啼笑皆非,看着三个泪眼汪汪地瞅着自己的小包子,心道:长长,你不是素来很聪明的么,怎么关键时候也跟着弟弟妹妹们犯二了?

  等终于将事情解释清楚后,三只小包子才放下了“私生子”的紧张,而温良少不得将嘴巴总是快过脑子的阿雪揪过来打了下屁股,再训斥了下大儿子不准总是被弟弟糊弄,至于乖巧的小女儿,算了,这是要娇养的,乖得没边了,舍不得骂啊。

  看着误会解释清楚,谭寄川压下心中的无力感,语重心长道:“子修,孩子要好好教育。”

  温良正色道:“大表哥放心,子修省得。”

  ……你省得的话,还会将你家的孩子教得这般二?!谭寄川表示深深的怀疑。

  这时,温彦平见小表叔仍是气乎乎的,瞪向三胞胎,担心他们生了间隙,忙将三胞胎拉过来,严肃地问道:“阿雪,是谁教你说这种话的?长得像的不一定是私生子。”作为大哥,她担任着照顾教育弟弟妹妹的责任,绝对不能让弟弟妹妹们误入歧途。

  小家伙眨巴了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同样一脸严肃地说:“敏臣哥说的!”

  敏臣?虞敏臣?

  温彦平很快便想起了隔壁定国侯府的长子虞敏臣,小名叫崽崽的孩子,不禁面色微变。虞敏臣无疑是个看起来很好乖巧可爱的孩子,长得那叫一个俊俏可爱,微笑的时候那叫一个风光霁月、高华出尘!可是——那是一个思想绝对诡异的家伙啊!!怨不得阿雪会认为长得像温大人的谭寄溪是温大人的私生子了,这种事情在虞敏臣那熊孩子看来,长得这般像绝对是有猫腻的。

  长长板着脸说:“笨蛋,敏臣哥的话有八成不能信!”都是这两个笨笨的弟弟妹妹,害他也跟着犯错。

  阿雪和贵贵都看着他,小嘴扁着,委屈地说道:“敏臣哥明明说得很对,大哥也说了。”

  “诶?”温彦平不知道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明明她思想端正,从来没有教坏弟弟妹妹们。

  长长看向温彦平,蹙着小眉头说:“大哥,要以身作则!”

  温彦平:=口=!!长长,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了么?

  阿雪乐颠颠地补充道:“大哥说过,只有咱们娘给爹生的孩子才是兄弟,其他女人和爹生的孩子是敌人。不是同一母亲所出的孩子,是犯了异心,男人要断子绝孙的!”

  众人:=口=!!

  这一刻,温良突然觉得大表哥说得对,孩子要好好教育!

  将几个孩子都教育了一翻后,温良开心地欢迎大表哥与小表弟的到来,寒暄几句后,终于进入正题。

  “子修,寄溪转眼也有十三岁了,好不容易身子骨也养得像正常人一样了,三叔决定让他去参加今年的乡试。”谭寄川作为谭家这一辈最年长的大哥,对下面的堂弟妹们颇为关心,“寄溪是三叔唯一的孩子,三叔对他的期望很大,希望他能考取个功名。”

  温良点头,含笑道:“确实该如此。”

  谭寄溪一脸闷闷不乐,张口想说什么时,在大堂哥一个眼神过来时,只能闭上嘴。

  谭寄川喝了口茶,继续道:“只是,寄溪素来顽劣,祖母以前疼惜他身体弱,没让他跟着家族里的兄弟一起去族学,为他请了先生让他在家里学习。可是府里特地为他请的先生几次三翻被他气走了,三叔骂了几次都没用,所以便想将他送到你这儿来,等到了秋闱前再接他回去参加乡试。你的学问是极好的,有你指点他,三叔也放心。”而且谭寄溪虽然顽劣,但却极听温良的话,有温良镇着,他们都放心,这也是无耐之下才做的决定。

  温良听罢,自然知道他们的打算了,自是没有任何推辞地应下了这事。如翠也适时地作了安排,让人特地收拾出个清净的院子让谭寄溪居住。

  “小表叔,真是太好了~~”温彦平高兴地说,“真好啊,能参加乡试。”

  谭寄溪虽然觉得能和温彦平住在一起很好,但对于自己以后可能要天天关在屋子里读书的事情又有些郁闷,听到温彦平前一句话时以为她很高兴自己能住这里和她玩,谁知道听到她接下来的话,顿时有些气闷地瞪着她,说道:“你是温表哥的儿子,学问自然好,应该早就通过乡试成为秀才了吧?”

  “没有。”温彦平郁闷地扭头。

  “为什么?”轮到谭寄溪吃惊了。

  “爹不让我去考。”连莫潜这不爱学习的人都有个秀才之名,她却什么都没体验过,人生太不完美了。

  一旁正聊着天的谭寄川与温良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若给你去参加乡试,那才是闹大发了。还有,姑娘,你真的是女孩子啊,表总是忘记自己的真实性别以为自己其实是个汉纸啊行不行?

 


☆、第113章


  在秋闱到来之前,谭寄溪要在温府住上几个月,而这几个月期间,并不是来作客玩耍的,还有读书的重任。当然,谭家人会如此放心地将谭寄溪踢给温良,也因为谭家人信任温良的缘故。

  可以说,在谭家人眼里,幼年丧母的温良已经归为他们谭家的孩子了,与无情无义逼死妻子的镇国公没丁点关系。谭家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知道他的品行,所以对他极为放心,根本没跟他客气。而且谭寄溪被老太太宠坏了,确实只有温良能管教一二,其他人还真奈这小子没辙。

  为此,谭寄溪之父特地写了封信来感谢温良,然后让顺便来京城办事的谭寄川将人送来。

  小表弟虽然被谭老太太养得愁人了点儿,但对温良而言却不是个事儿,自然不作推辞地应下。这让谭寄溪觉得自己的未来不太好过,不禁有些后悔以前不珍惜,常常气跑那些先生,才会被踢到京城里来。又有些苦中作乐地想,至少他和自己最喜欢的彦平哥哥住在一起几个月,以后两个人能一起学习,也是美事一桩。

  可是,无理取闹的现实很快让他感觉到了生活的残酷!

  当知道温良并没有像自家父亲逼他学习一样地逼迫温彦平上进,甚至对温彦平纵容无比,根本不需要温彦平寒窗苦读考取功名什么的时候,谭寄溪郁悴了。更让他郁悴的是,温彦平她根本不会和他一起读书学习啊喂,一个人好寂寞。

  为毛啊?

  面对小表弟一脸不公平的表情,温良自是不好告诉他,其实他心目中的彦平哥哥是个姑娘家,自然不需要努力读书上进,只要她学好女子必备的各种技能就好了。不过鉴于说开了可能会让谭寄溪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后,所以温良决定和谭家人一样,还是瞒着吧,反正也是几个月的事情,等他回平津了,以后见面少了就没什么了。

  于是谭寄溪的疑问轻易地被他家温表哥忽悠跑题了,没再纠结温彦平的事情。

  如此,谭寄溪便在温府住下了。

  虽然多了个表少爷,但对于温府来说依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说特别吧,就是一直霸占着书房的二少爷温彦晟——长长小朋友身边,多了个同伴。

  感情最好的彦平哥哥没有陪他一起学习,反而是个五六岁的男孩每天陪他坐书房读书的事情,谭寄溪有些接受不良,同时也佩服起这个小表侄来,觉得他不愧是温表哥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这般爱读书,给他一本书,可以在书房坐个一整天不挪窝,根本不像个小孩子啊。

  说来,三胞胎虽然长得像,但那性格真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就说长长小朋友吧,是个喜欢板着脸讲道理的小大人,只要没有弟弟阿雪误导,是个正直无比的好孩子,听话懂事,只要给他一本书,他可以宅在屋子里当宅男,甚至连饭也懒得吃,实在是让如翠和温良实在是无奈极了,少不得要让人时刻盯着他,免得他总是忘记三餐落下病根。

  而阿雪却是个活泼调皮的二货孩子,性子跳脱,让他一整天呆在书房,非崩溃不可。他能很好很快地完成温良布置的作业,然后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了,根本没想过要在书房里陪自家小表叔和哥哥一起读书。

  于是贵贵,那是个女孩儿,每天忙着和大哥练武外,就是学习女红及琴棋书画,没空到书房呢。

  或许是因为自己苦逼的时候有个比自己小了一倍年龄的孩子陪着,原本因为“私生子的误会”事件而有些讨厌三胞胎的谭寄溪也觉得三胞胎还是不错的,特别在阿雪这个小调皮经常跑过陪他解闷时,慢慢地解开心结,与他们玩得极好。

  将谭寄溪送到京城后,谭寄川因为还有事情要办,只住了三天便告辞离开了。

  谭寄川离开后,温彦平见自家小表叔委实是可怜,便央着温良,放谭寄溪一天假,让他休息一翻,也邀请几位师兄弟到家里来,将谭寄溪介绍给他们认识。

  卫朝浥、周拯煦、项清春作为温良的弟子,他们的学问是极好的,早在温良将他们正式收入门下的次年,已成了举人,而且名次皆在前茅,才华学问自不在话下。是以温良也乐意谭寄溪与那几人交往,或许在他忙碌的时候,还可以让他们有空多教导一下谭寄溪。

  阳光明媚的早晨,项清春、卫朝浥等人应邀上门拜访。

  当看到青草萋萋的院子里正在玩蹴鞠的两个少年,有着十几岁少年的朝气,神彩飞扬,阳光相形失色。几人忍不住怔愣了下,看阳光下笑容欢畅愉悦的锦衣少年,这也长得像太温良了。

  不过项清春很快便发现,那少年只是形似温良,气度举止上却相差个十万八千里,没有温良那般朗月清风的高华气度,没有温良从容淡敛的容姿,更没有温良那种举手投足间皆是无双风华的风姿。与温良比起来,这只是个有些稚嫩娇气的少年。

  目光转向正对着那漂亮的少年微笑的平凡少年,宝石一般漂亮的眸子眯起,肆无忌惮的笑容仿佛小太阳一样灿烂夺目,让人忍不住侧目凝望。

  秀美的青年微微眯起眼睛,站在走廊下,半边脸陷于阴影中。

  “清春?”敏感的周拯煦侧首看了他一看。

  项清春神色漠然,回视一眼。

  周拯煦有些吃不准,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

  真的看错了么?那一瞬间的眼神,让人心惊胆颤。

  这时,院子里正在玩耍的温彦平眼尖地看到他们,脚尖一挑,蹴鞠高高飞起,然后被她抱在怀里,朝他们叫道:“胖哥哥、卫师兄、周师兄、狐狸精,你们来了~~”

  见到他们到来,温彦平少不得叫谭寄溪过来,给他们引见。

  两人玩了一阵,双颊红扑扑的,额头泌出了汗水,晶莹的汗珠沿着红润的脸颊往下掉,在阳光中仿佛要发光一样。如此朝气逢勃的少年,让人不由自主微笑。

  一翻引见后,两个玩得热汗淋漓的少年少不得要回房去换身清爽的衣物。而项清春等人被下人引到偏厅里坐着等候。

  谭寄溪很快便换了身衣服出来见客,来到偏厅时,并没有见到温彦平。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因为有温彦平提前告知彼此的性情,众人对彼此都有一定的认识,所以也没有初见面的拘束尴尬。

  等温彦平换好衣服过来时,谭寄溪已经与几人寒暄完毕,改由聊起了其他的东西,例如谭寄溪的课程,例如这京城里的书院及一些诗社之类的。谭寄溪皆是听得兴致勃勃,他并非不爱读书,而是自幼体弱,祖母舍不得他伤神,未让他同学族里的同龄人一样启蒙读书,一拖再拖,拖得他所有心思都惫懒下来。而现在,知道自己逃不过了,所以在温良的忽悠下,很快便拾起了兴趣。因他身体不好,小时候不仅没有上过族学,连平津有名的书院也没有去过,心里十分好奇羡慕的,对书院也挺向往,所以此时听他们讲这些倒是挺开心的。

  见到温彦平过来,谭寄溪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叫道:“彦平哥,过来坐。”等温彦平坐下后,又殷勤地给她端茶倒水,然后挨着她,一脸开心的表情,仿佛只要呆在这个人身边,他就很满足了。

  卫朝浥等人看得好笑,两人的容貌上相差个天差地远,但坐在一起又让人觉得很和谐。

  项清春唇角边的微笑有瞬间的停顿,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只是眼神有些不经意地扫过那挨在一起的身高相防的少年。十五岁的温彦平个子终于有所见长了,但也只是勉强与个十三岁的病弱少年个头相防,男人若真的是这等身高,实在是悲催一把。

  “哎呀,京城的诗社好像也挺有趣的呢。”谭寄溪一脸向往,笑道:“我也想去见识一下。项大哥,你若有空的话,也带小弟去见识一翻。”

  项清春笑容文雅清淡,“这是自然。”

  看他们相谈甚欢,温彦平诧异看了一眼,心道狐狸精果然会收买人心,这么快就让她家傲娇的小表叔对他另眼相待了,连素来有亲和力的莫潜都被排到后头去。

  看着如此好天气,窝在家里挺没劲的,温彦平突然提议去踏春。莫潜和谭寄溪是第一个赞同的,卫朝浥不置可否,周拯煦一惯好脾气,项清春慢吞吞地看着面容平凡的少年晶亮的双眸,没有反对。

  见大伙都颇有兴致,温彦平马上行动起来,亲自跑到主院找如翠告诉她这事情,希望她能答应。

  “娘,天气这么好,你就答应了吧?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很厉害,会保护几个师兄的~~”

  如翠被小姑娘像只小狗一样左蹭蹭右蹭蹭,蹭得心头发软,好笑地点了下她的鼻子,便放行了。如翠答应了,问题又来了,阿雪早就瞅准了时机,虎视耽耽地看着他们,等如翠松口,马上扑到如翠怀里拧麻花,表示自己也想要去。

  “娘,阿雪好可怜,阿雪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哥一起出门了~~”甜蜜蜜地叫着,阿雪赶紧给坐在一旁拿着绣帕绣花的妹妹和端着本书的哥哥使眼色,让他们一起对付他们娘亲。

  见状,贵贵细声细气地问:“娘,贵贵可以去么?”

  长长板着脸:“娘,放心吧,我会看住弟弟妹妹,不让他们调皮的!”

  如翠:=__=!我还没答应呢,长长你不要擅自作主啊?这是强迫中奖有木有?!

  等温彦平终于从主院出来去找他的小伙伴们时,身后跟着三个小尾巴。看着三胞胎,卫朝浥等人有些头疼,只希望三胞胎别又犯二了。



☆、第114章


  由于多了三胞胎,所以如翠让人精心准备了一辆马车,由几个小的坐。

  于是在谭寄溪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他和三胞胎一起被塞进了马车。

  “为什么我要坐马车,我也想骑马。”谭寄溪抱怨了下,见他们都不答应,眼睛一亮,提议道,“彦平哥,我和你同骑一匹马吧,”

  正欲上马的几个青年闻言望向从车窗探出脑袋的少年,阳光下,那张漂亮无瑕的脸蛋格外地迷人,而少年那期盼的眼神也教人难以拒绝。

  温彦平想了想,便笑道:“可以啊。”她的骑术很好,多带一个人也没问题。

  “咳,据闻谭公子从小到大身子骨似乎不太好。”项清春清淡的声音传来,“现在虽然气候温和,但风仍是有些大,为了谭公子好,不宜骑马而行。”

  “项师兄说得对!”温彦平马上点头,在外时,偶尔也会给项清春面子称他一声“项师兄”的,然后又安抚道:“小表叔,大表叔说了,你的身子看着虽好,但经不得折腾,为了你好,还是和长长他们一起坐马车去吧。”

  听到温彦平的话,马车里的三胞胎都探出头来,保证道:“大哥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表叔,不会让他生病的!”

  “谁要你们几个小屁孩照顾!”谭寄溪呕得要死,没想到离开了平津,连个小不点也敢将他是小孩子照顾。

  温彦平被三胞胎逗得乐不可支,然后又转头对旁边坐在马上的青年比了个手势,笑道:“狐狸精,多亏你提醒,谢谢了。”

  “不客气。”项清春面上云淡风清,不客气地收下了某人的感激。

  谭寄溪看着坐在马上的两人,一个笑容灿烂一个轻浅微笑,两人容貌虽然不搭配,但在温熙的阳光中,画面很和谐,不知怎么地,心头有些不舒服,哼了一声便缩回脑袋。

  马车里的三胞胎却显得很兴奋,一路上阿雪和贵贵叽叽喳喳地说着,童言童语、奇思妙想,长长偶尔插上几句,不过很快就会被自家无知的弟弟妹妹弄得崩溃了,几次维持不住正经的模样,表情往=口=发展。

  谭寄溪突然明白了为何长长总要板着张脸做深沉状,有这两个总是犯二的弟弟妹妹,长长若不让自己稳重一点儿,会崩溃的。

  终于出城后,一队人往城郊二十里外的大明山而去,然后在大明山脚下停下。

  大明山脚下有一片小树林,树林前是一片丰茂柔软的草地,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而过,溪水清澈,阳光下波光粼粼,远远望去,青山秀水,让人心胸为之开阔。

  众人下了马,莫潜、卫朝浥、周拯煦很自主地一人照看一个小朋友,温彦平和谭寄溪仿佛放风的犯人四处撤欢,从草地跑到溪边再跑到树林里。谭寄溪这只土包子甚至看到一朵野花也要大呼小叫一翻,然后被温彦平嘲笑。

  等他们踩点完毕,侍卫也整理出一片休息的空地,铺上了餐布之类的东西,摆放上各种精致的点心和干粮及清水。

  温彦平一看那些干粮,嘴巴就撇了起来。不同于谭寄溪这个被娇养在城市里的贵公子,也不同于项清春这些书生,她自小生活在山中,后来又在强盗窝里呆了两年,对野外是极其熟悉的,也知道春天的野味是极为美味的。

  当下温彦平背上弓箭,对众人说道:“我去给你们打些野味过来,你们谁会烤野味?”说着,眼睛已经瞟向项清春的方向。

  项清春淡然处之,宠辱不惊,任她看到眼角抽搐。

  见项清春始终不吭声,温彦平有些哀怨,虽然有两个侍卫说他们会,但是他们绝对没有项清春做的烤肉好吃。其实原本项清春做的烤肉也不咋样的,做得好吃的是他的贴身小厮照光,然而不知道何时开时,温彦平突然发现项清春的手艺比他的小厮还要好了,去年冬天他们一起去天香楼吃烤肉时,项清春露了一手,让她惊为天人,念念不忘。

  只可惜,项清春小气得紧,在她眼巴巴地看着时,很正气凛然地说:君子远疱厨!

  远你妹啊!若是要远疱厨的话,当初就不应该请她去天香楼吃烤肉啊!勾引了她后,就金盆洗手了,有这么过份的么?

  “彦平哥,我和你一起去~~”谭寄溪一脸兴奋地叫着,他从来没有打猎的经历呢。

  温彦平打量了他一下,摸摸他的脑袋说:“小表叔乖,好孩子不要进树林,很危险呢。”

  谭寄溪顿时被噎得不行,转头一瞧,看到卫朝浥几人脸上都浮现笑容,不禁干瞪眼睛,怒道:“阿雪也是小孩子!”指着不远处的地方。

  温彦平忙转头,就见到活泼又鬼主意多的小弟弟竟然蹲在草丛中,长相茂盛的草几乎遮住了他的身影,而且看他的动作似乎打算偷溜。卫朝浥等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过他们想要看看小家伙能蠢萌到什么程度,所以没有管,却未想到会被谭寄溪揭穿了。

  “阿雪!”长长板着脸,“别蹲在那里,没形没象的。”像蹲坑一样,真没形象。

  “二哥,阿雪没有蹲在这里嗯嗯!”阿雪严重抗议。

  长长又有崩溃的趋势,为毛这个弟弟总是这般傻呢?“也不准别将自己弄得像只花猫一样脏兮兮的!”

  “二哥,花猫很可爱的,贵贵也很喜欢呢,是不是贵贵?”阿雪忙将妹妹拉下水。

  贵贵此时被周拯煦牵着,见三哥又拿她作伐子,皱了皱小眉头,细细软软地说道:“三哥,我不喜欢花猫,四哥哥说花猫很脏~~”

  阿雪一听,飞扑过去抱住妹妹,大叫道:“贵贵你不听哥哥的话了,太不乖了!贵贵乖,除了咱们家的男人,天底下的男人都爱骗小孩子的,特别是像你这种容易上当的女孩儿,男人最喜欢骗了。所以你不能听四殿下的话,他是骗你的,你不是被骗很多次了么?不能听他的,只能听哥哥们的啊……”

  小贵贵被他压着肩膀抖来抖去,脑袋有些晕,下意识道:“嗯,我听哥哥们的……”

  解决了妹妹后,小阿雪也开心了,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又一次将觊觎他们家妹妹的四皇子打倒了,挥舞着拳头道:“二哥,阿雪很厉害吧?阿雪也一起去打猎~~”

  “不可以!”温彦平代为回答,大步过去将不着调的小家伙提溜起来交给卫朝浥,“卫师兄,你帮我盯紧阿雪,我给你们打猎去。”说着,带上两个侍卫大步走了。以温彦平的武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带上两个人是为了帮自己拿猎物。

  某人行动太快,卫朝浥原本想提议一起去的话被憋在喉咙中,连谭寄溪也只能干瞪眼睛。

  见他们不放心,项清春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跟去看看。”

  对项清春的话众人纷纷表示同意,因为项清春虽然与温彦平见面多是拌嘴吵架,但奇特的是,素来不服管教的温彦平却莫名的听项清春的话。所以有时候行动总比脑子快的小师弟若冲动时,都是由项清春出马制服的。

  “不行,我也要去!”谭寄溪叫道,然后一脸骄傲地说:“就算树林危险也不要紧,彦平哥会保护我的~~”

  项清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分外柔和,低磁的声音十分好听,“谭公子,彦平虽然很厉害,但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外一你在树林里遇到什么危险,他又无法及时赶到的时候,不是让彦平自责难受么?”

  谭寄溪鼓起腮帮子,心说你也不是一介书生,为毛你能去我不能去?不过对上那双眯起的眼睛,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咽到喉咙里,只能不情不愿道:“好吧,我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等项清春跟进树林后,那边的阿雪又有主意了,兴奋地叫道:“表叔、二哥、妹妹,咱们去钓鱼~~”

  听罢,谭寄溪再无任何不开心,兴奋地蹦了过去,没有再关注温彦平的事情。

  *****

  项清春找到温彦平的时候,她正拉弓射中了一只兔子,而两个侍卫的手里已经有两只兔子和一头鹿了,皆是箭矢穿眼而过,没有伤到皮毛,可见她箭术高超。虽然早就知道了,不过看到清风绿影间那弯弓射箭的少年,神彩飞扬,活力四射,心中仍是不免怦然心动。

  “狐狸精,你怎么来了?”温彦平收弓,笑问道。

  “自然是看着你,免得你一个兴奋跑远了。”项清春随意地答道。

  温彦平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她确实是这般想的,这些日子她被拘得狠了,今天是好不容易才借了他们的光出来玩的,自然要玩个尽兴。不过对于项清春能摸到她的想法,也有些诧异,说道:“狐狸精,你是不是有读心术?为什么每次我想干什么,你总会一言即中?”这样的话,她都不敢在他面前打什么坏主意了,感觉被吃得死死的,真不爽。

  ——那是因为,我的视线从未曾离开过你!

  项清春眼神微黯,不能表露分毫异样,只是平静道:“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蠢得要命,眼瞎的人也能看出来。”没有旁人在,他素说话毒得很。

  “你也不用说这么白吧?”温彦平瞪了他一眼,这嘴巴也特毒了,就不能委婉一些么?果然是个嘴坏心更坏的狐狸精!

  很快地,温彦平便抛开了这件事情,见侍卫手里的猎物够了,便让他们先将之送回去处理,而她还要继续活动一下,免得总是窝在屋子里学这学那人都学傻了。

  两个侍卫听令离开后,项清春没有离开,说是要看着她,不能让她随便跑,省得他们呆会找不到人。虽然有些郁闷,不过不知不觉被他管习惯了,且项清春的脾气还是很合自己的口味,温彦平不介意留下他。

  “走,狐狸精,咱们到那边去。”温彦平背着弓箭,扯着项清春往树林中行去。

  项清春偏首看着她兴奋的脸蛋,漂亮的双眸亮晶晶的,仿佛碎落了漫天星光,精彩璀璨,教人怦然心动。

  项清春被动地任他拉着自己的衣袖前进,丹凤眼微微眯着,感受着心脏的剧烈跳动,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几乎让他觉得无法负荷。而让他产生这种异样的人,就在身边。

  她就在旁边,气息如此的近,伸手就可以碰到了……可是,他不能伸手,甚至连表情也不能透露出丁点异样,让人察觉这种畸形的感情!!

  这种感觉实在不好,让他有种窒息的崩溃。

  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呢?好像初见面时,他还很讨厌这个少年,后来更是气得忍不住动手想揍她一顿让她安份一些。可是,好像自然而然的,视线越来越多地放到了她身上了,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这个人莫名其妙地驻进了心里,没有任何反抗地接受了。

  他素来心窍玲珑,聪明伶俐,一点儿蛛丝马迹便能推测出个大概。所以觉察不对劲时,也挣扎一翻。用他挑剔的目光将这个人从头到尾挑剔一遍,明明这个少年长相平凡,性格又不安份,大大咧咧,偶尔还会做出一些让人暴怒的事情来,与他从小所设想的优雅完美的理想女性相差十万八千里远,完全不是他会心仪的类型,甚至还不是个女人!他真的是变态么?

  一个男人……能爱上男人么?

  若是不能,为何他无论做什么事情,脑袋总会第一时间浮现这家伙的笑脸呢?

  而让他难受的是,这个人偏偏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呆蠢迟钝得要命不说,时常做出一些让他难受的事情。他素来不是个能委屈自己的人,又是个偏执小心眼的,温彦平敢让他难受,他就让她不好过!!

  想去胭脂红胡同找女人?想娶个漂亮的女人?呵呵!

  温彦平在清风绿影的树林中蹿来蹿去,每有猎物出现,她会第一时间先护住身边手无缚鸡之力的项清春,然后才搭弓射箭,完全不知道让她护在身边的男人已经黑化得只剩一肚子的墨汁,那眯起的丹凤眼里恶光湛湛,仿佛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凶兽,窥准时机随时扑来咬人一口。

  突然,温彦平一把揽住身旁人的腰,带着他倏然后退,警惕地瞪着不远处的树下那丛浓密的灌木丛。

  锦衣玉带的青年低头望向单手扶在他腰间的一脸警惕的少年,然后轻轻地将手搭在她肩膀上。



☆、第115章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只白色的东西从树丛中探出脑袋。

  “诶,”

  两人瞪向那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的白色小狗,小巧迷你,毛茸茸的,看起来就像是那些贵女养在闺中玩耍的宠物狗儿。温彦平囧了一下,她先前还以为是什么危险的动物潜伏在那里,却没想到是一只温驯的小狗崽。

  那小白狗也不怕生,见到两人时,摇摆着尾巴跑过到两人脚下转圈圈,汪汪地叫着。

  “野狗,”温彦平惊奇地叫了一声,脚尖一挑,那只小白狗飞到半空中,然后被她拎在手里。吊在半空中的小狗汪汪地叫了两声,尾巴摆得十分欢快,不过它的毛发虽然蹭了点儿泥巴,但却很干净,脖子上还挂了一条项圈。

  “看来是有主人的。”项清春伸手扯了下那条项圈说道,眼尖地发现项圈的银牌上有个“西”字。

  温彦平认同这话,不过头点到一半时,突然瞄见某人不知何时搁在她肩膀上的手,这姿势让她颇感怪异,不由得转过脸看他。而这时候,项清春恰巧俯身,于是狗血的事情发生了。

  温彦平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眼瞳漆黑如墨,仿佛没有星月的天幕,黑得不见底,长长的眼睫微微地轻颤着,刷过她的眼睑,让她的心仿佛也跟着颤动起来,唇上传来一阵温软的感觉……

  时间仿佛定格了,谁也没有动作。

  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后,是俊美的青年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来,长长的袖子掩过唇,看不清是抹去唇上的味道还是在回味什么。

  温彦平又眨了下眼睛,然后舔了舔下唇,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人的嘴唇是这么软的啊!然后又瞄了眼身旁青年如桃花般玫红漂亮的唇形,不经意见到他黯沉的双瞳,仿佛有什么东西滑过,似乎又与先前的有些不一样……

  还未给她瞧清楚时,那人已经撇过脸,一副很厌恶的模样。

  “哎,男子汉大丈夫,不必在意这种意外啦!”完全忘记自己真实性别的某人大咧咧地说道,既然是个意外,根本没啥好纠结的,就当被阿雪他们亲了一下。

  原本撇过脸想要隐藏住自己快要隐忍不住的心绪的项清春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瞪她,心里莫名地搓了一把火,再看向她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反而显得自己蠢得要死,竟然因为那短暂的亲密接触而心跳加速,脑袋发晕,恨不得加深那一吻——越想那把火不知道怎么地越搓越旺,然后撕的一声响起,面无表情地低首一看,才发觉盛怒之下,修剪整齐的指甲直接将捏紧的袖口撕裂了。

  温彦平也吃惊了,“诶诶,你这般生气做什么?是男人就放宽点心啦,我都没在意,你比我年长又读书那么多,根本不必在意。”

  “汪汪~~”小白狗也摇着尾巴叫了一声。

  见小白狗支持自己,温彦平忍不住笑起来,将它举动面前。小白狗确实不是个认生的,见抱着自己的人凑过脸来,汪汪叫着直接用鼻子蹭向她的鼻子。

  “哈哈,真可爱~~”

  温彦平忍不住笑起来,小白狗实在是太可爱了,她有些想要带回去送给妹妹贵贵玩儿,至于它的主人——反正小白狗现在走散了,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它的主人在哪里?就当作无主的好了。

  “啊哈哈,别舔啦,我会带你回去的……”

  “……”

  突然,手中的小白狗被一只修白如玉的手拎开,温彦平愣了下,抬头看向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的青年,正欲问他干什么时,他突然低首,柔软的唇又一次印在唇上。

  “……”这次好像不是意外了。

  感觉到唇上被温热的舌头舔了下,不禁心中一慌,倏然后退,脚下莫名被绊了下差点跌倒,最后忙忙稳住,然后直接蹿到了一旁的树上,一脸警戒地瞪着树下的俊美如狐狸的男人,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感觉到,狐狸精不只是一只肚子坏水的狐狸精,还是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男人,让她嫉妒得要死。

  项清春仰头看向他,蹙了下眉道:“下来!”

  温彦平迟疑了下,方小心地说道:“狐狸精,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啊?”难道因为不行了,所以迟迟不婚,心灵扭曲,转而喜欢上男人?或者是原本就是因为喜欢男人,所以才迟迟不婚?

  瞬间青筋迸裂,项清春怒瞪她,心中差点咆哮:你妹的龙阳之好!

  “给我下来!”

  见他脸色铁青,一副气炸了的样子,温彦平只能乖乖地从树上跳下来,落在项清春面前时,又忍不住看了看他桃花一样色泽的唇瓣,心跳漏了一拍,心说狐狸精果然是狐狸精,连嘴巴都长得比女人好看呢。

  “我没有龙阳之好!”项清春强调道,他不过是被个丑小子坑了,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他罢了。瞪向手中的小白狗,一脸厌恶地说:“不要随便给个畜生亲脸,太脏了。”

  你亲我的脸也很脏啊!

  鉴于他在气头上,温彦平吞下那句话老老实实地应了声,然后又不怕死地说道:“若你没有龙阳之好,怎么会亲我?”别以为她不懂这种玩亲亲的事情,那是一男一女才能做,两个男人做的话算什么?

  项清春若无其事道:“是男人就不必在意!”他拿她先前的话堵她。

  “……哦,确实。”完全不知道被自己坑了的小姑娘愣愣地答道,等回答过后,又觉得不对,不禁满脸纠结。

  可是项清春根本不想再解释自己刚才所做的冲动之事,拎着那只小狗,平静地说道:“好了,咱们该回去了。”

  不得不说,项清春十分了解温彦平,连她一些细微的情绪都了解得透透彻彻,那种了解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只可惜某只小姑娘现在完全没这种感觉,轻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并且也觉得都是男人嘛,男子汉大丈夫就不必在意这点小事啦。

  真的是这样么?

  ******

  等他们一起回到小溪边,除了正在钓鱼的三胞胎和谭寄溪、莫潜,周拯煦和卫朝浥第一时间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诡异的气氛,不禁诧异道:“你们怎么了?”

  项清春抢先答道:“没什么,发生一些意外罢了。”

  见两人看过来,温彦平想了想,也点头表示只是些意外。既然是意外的话,两人便没有深究,反正只要扯上温彦平这货,意外总会往一个十分囧脱的方向发展,他们不深究是对的,免得最后自己受罪。

  那边的莫潜等人见到他们回来,挥舞着着叫他们过来一起钓鱼,温彦平将手中的猎物交给侍卫们处理,也跑了过来。

  “咦,狐狸精,这只小白狗哪里来的?”莫潜惊讶地问道。

  “在树林里捡到的。”说着,项清春招来一名侍卫,问道:“这附近是不是也有人来踏青?”

  侍卫提前来踩点的时候,已经将附近的情形摸了一遍,自然也知道不远处还有几拨人在此踏青,便说道:“离这儿不远处,确实有些公子小姐也来此踏青。”

  听罢,项清春点头,倒没有询问那些人是何人。

  小狗还被项清春拎在手中,在半空中吊着,对围观他们的人汪汪叫着,十足萌样,三胞胎的心瞬间被收伏了。项清春很大方地将小狗递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贵贵,温和地说道:“它是有主人的,可能稍会它的主人就要找来了。”

  听到有主人的时候,三胞胎都有些失望,不过趁主人还没来的时候,他们还可能将小狗玩一遍~~

  项清春将小狗给三胞胎后,转眼看到温彦平失望的神色,心中冷笑,看她有没有那个脸跟自己弟弟妹妹抢小狗玩,而且还是只没节操的色狗。【喂!

  果然,过了一刻钟时间,便有两个侍卫与一个丫环打扮的俏姑娘过来了,看到溪边正在追着三胞胎玩的小狗,眼睛一亮,马上叫道:“白羽,快到姐姐这里来~~”

  见是主人找来了,三胞胎极度不舍。不过比起他们来,小狗儿似乎更不舍,围在贵贵脚边蹭来蹭去,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模样。

  那丫环眉稍微蹙,见在场的几名主事都皆是气度不凡的公子,衣饰华丽,便知道应该是京里的那些世家公子到这儿来踏青,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但那容貌气度摆在那儿,让她不敢放肆,忙带着两个侍卫一起过来见礼。

  据那丫环自我介绍所知,他们是西郡王府的人,这只小狗是他们家小姐的宠物白羽,先前不慎走丢了,让他们家小姐十分担忧,派了几个侍卫去寻找,便找到了这里来。

  项清春与卫朝浥等人互视一眼,看来这小狗的主人来头不小。只是,西郡王府家的小姐在这里,就不知道几位皇子在不在了。

  “多谢几位公子找到白羽,奴婢替我家小姐道声谢了。”那丫环知礼地说。

  几人自是拱手说不客气,项清春亲自拎着那只蹭在贵贵怀里的小狗过来交给丫环,朝她露出一抹抱歉的笑容,不意外地让丫环羞红了脸。

  等丫环带着小狗和侍卫离开后,卫朝浥和周拯煦皆若有所思。

  “你们说,那里会有几位皇子?”卫朝浥笑问道。

  “大皇子就要成亲了,这档口不会来。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估计会在吧。”项清春淡然分析。

  “西郡王府的老太妃是皇上的嫡亲姑母,王妃是先帝的三公主,皇子们与西郡王府亲近也无可厚非。”周拯煦温雅地回答,可以说,西郡王府靠着两位公主入嫁,显赫无比,也形成了亲皇派。

  几人说完便不在关注了。

  温彦平见小妹妹一脸失望的神色,怜惜地摸摸她的脑袋道:“贵贵乖,咱们家有大白和小白了,大白小白比那只小狗还好玩呢,咱们回家玩大白小白。”

  可是大白小白不像这只小狗那么好玩,而且它们现在老了,无法陪他们玩了,现在一副老人的样子在府里养老。小贵贵到底是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失落了会儿后,便放开了。

  河里的鱼很肥美,虾也多,谭寄溪和几个孩子很快便钓了小半桶的大虾上来,鱼倒是没有钓得多少。温彦平见他们慢吞吞的,直接撩起衣摆,拿她随身携带的那柄短剑站在溪中的大石上,一扎一条鱼,未有失手,惹得三胞胎和谭寄溪欢呼地叫着“大哥/彦平哥好厉害”之类的。

  鱼拿去处理烤了,虾放着准备拿回府去给厨房的人处理用来晚上做虾饺和虾皮饼,都是无比的美味。

  “狐狸精,我想吃烤鱼~~”温彦平蹲到项清春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项清春坐在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端着一盏清茶,一副贵公主的派头,淡定道:“君子远疱厨,小师弟就莫要为难我了。”

  “可是你上次在天香酒楼时,不是自已动手烤肉么?你说嫌弃他们烤得不好吃呢。”

  “嗯,有么?不记得了。”

  “放屁,难道你老年痴呆了?”

  “不准说脏话,教坏阿雪他们。”

  “……”

  ………………

  卫朝浥等人望天,心说狐狸精你就别玩小师弟了,小心她掀桌搬起石头砸死你啊。有个武力值破表的师弟,他们这些文弱师兄也很悲催啊。

  就在温彦平磨着要吃狐狸精牌的烤肉烤鱼时,又有人来了。

  而且是熟人!

  “贵贵!”

  “四哥哥~~”

  俊俏的少年原本漠然的脸庞上露出了微笑,正准备将可爱的小姑娘搂进怀里时,一个小正太已经快一步扑了过来,搂着他的腰说:“四殿下,阿雪真是太想你了,比妹妹更想你~~”

  “……”

  众人望天,不忍看四皇子那张瞬间铁青的脸,连二皇子和三皇子也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心说四弟啊,你保重吧。

  温彦平笑眯眯地当没看见,示意长长去牵住小妹妹,不能让四皇子接近,然后和来人寒暄。

  此时来的有三男两女,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西郡王府家的两名小姐,一名是嫡出的三小姐唐佳丽,一名是庶出的五小姐唐佳音。他们这会过来,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是来结识一翻。

  西郡王府的三小姐唐佳丽怀里抱着那只叫白羽的小狗,一脸笑吟吟地看着这群风华正茂的公子,这些公子中最出色的莫过于卫府、周府、项府的三名公子,只可惜卫朝浥和周拯煦已经成亲,只有项清春还未娶。视线一移,移到正与几位皇子交谈的温府大公子,虽然长相略平凡,但那种飞扬的神彩,极少有人能及得上,使得她看起来颇为生动明亮。虽只是个温府的义子,但冠上温子修义子的身份,也算得是位良人,配予西郡王府的庶女倒也相宜。

  想罢,西郡王府的三小姐偏首看向身边的五妹,见她一双美目偷偷地望着温彦平,不由抿唇一笑。

  西郡王府的小姐长得极美丽,浅浅一笑,倾城动人,温彦平一瞬间看呆了,脸蛋有些发红。

  原与二皇子说话的项清春突然眸色一沉,很快便又露出笑容来,只是面对他的二皇子略有些不自在,怎么感觉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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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此文的“他”和“她”的用法略为混乱,因为咱们都知道温彦平的性别,可是他们不知道,所以有时候称呼上难免混乱,就表在意了。

  嗯,狐狸精心理历程太艰难了,所以绝对要被咱玩到黑化变态的,摸摸可怜的狐狸精。

  等他彻底的变态黑化后,温彦平就倒霉了,各种重口味OOXX不解释,乃们懂的,是吧?^O^【嘿嘿,说笑啦!



☆、第116章


  见到温彦平脸红了时,卫朝浥等人忍不住心里好笑,正是少年慕艾的时候,倒也不觉得奇怪,心里还略有些感慨,没想到一转眼间,小师弟也长大了,到了喜欢姑娘的年龄了,想来温大人应该也要开始考虑小师弟的亲事了吧?

  嗯,想想他们家有没有适龄的女孩子,都是知根知底的,还有温良在上头镇着,将家族里的姑娘嫁给小师弟也放心。这么一想,周拯煦和卫朝浥不免也开始关心起温彦平的亲事来。

  相比之下,西郡王府的两位姑娘心头略有些不爽快,唐佳丽看中项清春,可是项清春从头到尾没给她一个眼神,连她素来引以为豪的容貌与他相比也逊色几分,男人长得这般妖美,怪让人难受的。而唐佳音看中温彦平的温子修义子的身份,可偏偏她却对着自己嫡姐脸红,让她心里有些难受。

  其实比起唐佳丽来,唐佳音的容貌更胜一畴,不过唐佳丽此时年芳十三,身段脸形还未长开,多了团稚气,自然比不上已经十六岁的唐佳丽。且唐佳丽是西王府嫡女,那规矩气度皆摆在那里,容雍华贵,举手投足皆见风华,也不是个庶女能比的。

  因都是认识的,在卫朝浥提出一起踏青吃烤肉时,几人便顺势应下了。不过因男女之防,所以西王府的两个小姐是远远避坐于不远处的树下整理出来的空地,几个丫环嬷嬷守在她们身边伺候。

  温彦平看了看,为了隔离居心叵测的四皇子,亲自牵着自家小妹妹贵贵送到西王府两位小姐那儿,表示她们女孩子在一起比较好说话。

  遗传了温良长相的小贵贵无疑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乖乖软软、白白嫩嫩的,自有一翻懵懂的稚气天真,极容易挑起女性泛滥的母爱,让两个少女恨不得将她搂到怀里惜惜。

  四皇子再一次气得脸色铁青,瞪着两个表姐的爪子——摸哪里呢?贵贵的屁股是你们能摸的么?

  与四皇子一样气得肝疼的是项清春,看着某个丑小子为了献殷勤,竟然舍得将可爱的小妹妹送给那两个女人玩儿,实在是可恶极了!虽然很快反应过了温彦平这是为了防四皇子,可是你也不要对着人家姑娘笑得那般殷勤灿烂啊。

  所以等温彦平又凑过来示意要吃狐狸精牌的烤肉时,却见少年笑得极为温柔亲切,出口的话却恁地恶毒,“真是抱歉呢,师母说过小师弟近来肝火上升,不宜多吃烧烤类的东西,今天还是吃些清淡的吧。我相信小师弟应该不是那种会为了吃而不顾自己身体的人,是吧?回去后,老师若问起,我会告诉他,小师弟今天一天都很乖。”

  说完,项清春随手将烤好的兔腿递给了早就蹲在一旁嗷嗷待哺的小阿雪了。

  “谢谢狐狸师兄~~”阿雪灿烂地笑着,然后啊呜一口咬了口烤得外焦里嫩的兔肉,漂亮的双眼眯起了月芽。

  真好吃~

  长长斯斯文文地坐在弟弟旁边,见弟弟抓着那油滋滋的兔子腿啃,小脸都沾上油花,就像只小花猫一样,不由又叹了口气。不过阿雪也是个好孩子,见自家大哥眼巴巴地看着,将咬了一口的烤兔腿递过去,脆脆地说:“大哥,给~~咱们一起吃~~”

  “阿雪!”项清春唤了一声。

  阿雪只能缩回手,虽然很敬爱大哥,但狐狸师兄也惹不得,特别是在父亲忙的时候,狐狸师兄偶尔会到府上来给他们兄弟俩讲课时,狐狸师兄绝对能将他们辩晕。于是阿雪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不知怎么惹到狐狸师兄的大哥点根蜡烛,大哥一路好走啊~~

  温彦平:qaq狐狸精欺负人,太可怕了!

  莫潜见她拿着冷掉的点心啃的模样实在是可怜,偷偷将侍卫烤好的烤肉递过来给她,小声道:“小师弟,吃吧。”

  温彦平虽然很感激莫潜的义举,可是她想吃的是狐狸精牌的烤肉,很有骨气地拒绝了。嘴里啃着点心,视线频频望向项清春手上正在烤的鱼,那扑鼻而来的香味让她猛地吸鼻子,双眼快移不开了。

  温彦平生平最爱的两种食物,一样是橙子,一样是烤肉,吃过项清春料理的烤肉后,她觉得其他人做的都是垃圾,食不下咽。可是这会儿,狐狸精不仅拿温良压她,还拿烤肉来威胁她,实在是太凶残了。

  当然,难得凶残的狐狸精也让温彦平意识到,自己可能惹到他了,可是搅尽脑汁回想,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到他。

  这副得不到主人投食的模样实在是可怜,不过又无形中添了种可爱之相,让一直关注她的唐佳音忍不住笑起来,觉得温彦平倒是真性情,然后使了丫环将一盘还冒着热气的豌豆黄送过来。

  “几位公子,这是我们家小姐让奴婢送过来的,给你们尝尝。”丫环笑盈盈地说。

  在场的人大半都是人精,如何没有发现唐佳音的动作,明面上是送过来给他们,其实只是给因为项清春说肝火上升不宜吃烤肉的温彦平的,不禁暧昧地笑了笑,意思地拿了一块后,剩余的都留给了温彦平。

  项清春再一次感觉到肝疼,眸色微沉,那捏在手中的豌豆黄瞬间被掐得粉碎。没人发现他的小动作,项清春随意地将那块碎掉的豌豆黄丢在脚下用鞋子踩了踩压入泥中,再也看不出颜色后,用帕子擦了擦手,继续烤肉。

  虽然没能吃到烤肉,不过美人送来的豌豆黄也极为香甜,温彦平吃得极欢,而更让她惊喜的是,原本一直不理她的项清春将片好的小碟肉装盘子递给她,淡淡地说道:“烧烤类的东西虽然不宜多吃,但吃一点也无妨。”

  “狐狸精你最好了~~”温彦平不吝啬地称赞他,说了一堆好话,就着盘子用筷子夹肉吃得欢快,感觉味道不错时,还会拿一双新筷子夹了一块递给项清春。

  对于喂食这种事情,卫朝浥等人坦然无比,没有丝毫异样——只要摊上温彦平,他们都觉得没啥。项清春十分自然地吃下了她喂到面前的烤肉,然后眼角瞄向不远处的西郡王府家的两名少女,眸中流光微转,美丽不可方物,让两名少女有些脸红,不敢再望过来。

  见状,项清春心情更好了。

  吃完了烤肉,众人肚子也撑得不行,然后将现场丢给下人打理,众人去爬山消食。

  一直游玩到下午,眼看太阳要西沉,众人方打道回京。

  回到京城后,众人纷纷道别。

  项清春边与三位皇子拱手道别,眼角余光瞄见温彦平坐在马背上,正朝西郡王府马车的方向微笑,心里再一次油煎火烹一般难受。

  “贵贵,该下来了。”温彦平朝被唐佳丽抱着的妹妹说。

  贵贵朝她点头,然后转头乖巧地与两名少女道别,又乖又软的小姑娘实在让人无法抗拒,萌得两名少女又忍不住扑上去亲亲脸揉揉屁股,看得四皇子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绝对要将心爱的小包子救出来了。

  温彦平将终于被两名少女放行的妹妹抱过来,噙着笑客气地朝她们致谢,感觉她们照顾妹妹,言辞真挚,谦逊有礼,风度翩翩,让人心生好感。西郡王府的两名少女对她的印象十分好,心里不禁赞叹,果然是温子修亲自教养大的义子,这份气度就是不一样,也让唐佳音对她好感更甚。

  于是,唐佳丽又温言软语地表示极为喜爱小贵贵,有空让温夫人带贵贵到西王府去赏花听戏。温彦平客气地一一应了,心里也有几分喜悦,她家小妹妹果然可爱乖萌天下无敌,连郡王府的郡主也喜欢,对于贵贵以后的交际人脉也有几分益处~~

  客气寒暄完后,终于各种离开了。

  三名陪同表妹出行踏青的皇子少不得要将表妹们送回西郡王府,这让四皇子的脸色越发的难看,最后只能打马过来与贵贵说了几句话后,方行离去。

  温彦平和呆在马车上的阿雪一起朝四皇子的背影扮了个鬼脸,两人乐不可支,连同长长也难得笑了下,只有贵贵有些莫明其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们,那懵懂的萌样又得到温彦平一个胸埋【小心正在发育中的胸啊亲~~

  “好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卫朝浥笑道。

  将几个小师弟送回温府后,卫朝浥等人各自散去。

  项清春回到府里,先去正房给母亲请安,打算请安完后,马上回自己的院子去洗净一身烟尘油腻。

  他果然不够狠心,才会在那丑小子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中,动手给她烤东西。

  说来,项清春自己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蠢,知道温彦平对肉食有种莫名其妙的执着后,特别喜欢他的小厮照光所做的烤肉,甚至想要和他换小厮后,明明那时还不晓得什么原因,心里就憋着一股气,然后跑到天香酒楼去,无视君子远疱厨的规矩,竟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同照光学习烤肉。他悟性不错,做事追求完美,小小的烤肉也难不到他,最后竟然做得比照光还要好。

  等他的手艺噌噌噌地往上涨后,他自己也有些懵,发觉自己干了件蠢事,脸色实在不好。或许说,只要和温彦平扯上的事情,他都会很容易打破自己的原则,轻易犯了蠢。

  虽然做了蠢事,不过每次见到温彦平凑到他身边一副小狗求食的模样,心里很快平衡了。

  想罢,不由得摸摸唇角,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等温软柔润的感觉,心脏激烈跳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受控制,难道那人已经能影响他到如厮境地了?

  然后又想起今日温彦平对西郡王府家的两位姑娘殷勤的态度,唇角挑起一抹冷笑:温彦平,你最好不要做出让我不高兴的事情啊,不然……

  “少爷……”照光小心地唤了一声,目光触及他唇上那抹冷笑,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是谁惹着他家少年了。

  照光跟在他身边十几年,自然知道自家少爷文雅斯文的表相下有一颗凶残的心,得罪他的人从来没好下场,例如府里的二少爷项清夏、三少爷项清秋,这两个庶出的少年虽然得老爷的宠爱,可不是被大少爷压得死死的嘛。

  项清春不再多想,收敛住心神,进了上房。

  刚到上房的院落,远远地便听到了一阵欢笑声,细细听罢,有母亲的笑声,还夹着生嫩的女音。项清春眸色微黯,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很快便到花厅。

  花厅里,几个娇俏的少女围在项母身边说笑,特别是被项母亲切地拉坐在身边的少女,生得花容月貌,嘴巴又甜,逗得项母开怀不已。

  项清春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便笑道:“娘,我回来了。”

  项母身边几个少女纷纷起身与项清春见礼,除了被项母拉着的那少女外,其他的都是他那些未出闺的庶妹,项清春年纪比她们都大很多,平时请安后极少呆在后院,与庶妹们也不亲近,勉强能认个脸。至于母亲拉着的那少女,项清春神色有些漠然,不过又是个表妹罢了。

  “清春回来啦,来,这是你表妹芳草,近来要在咱们家小客几日,清春可要好好招待人家。”项母说道,一席话便道出了她的目的。

  曲芳草落落大方地与项清春见礼,含笑道:“听说表哥的老师是名满天下的智士温子修,表哥的学问做得极好,诗词歌赋皆精通,还请表哥指点一二。”

  “不敢,略知一二罢了。”

  寒喧几句后,项清便告辞了,从容离去,看得项母直瞪眼睛,然后有些怜惜地拉着曲芳草的小手说道:“我这儿子就是这德行,不过心地却是极好的,芳草莫放在心上。”

  曲芳草婉然道:“怎么会呢,表哥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应该好生歇息才是。”

  听到她体贴的话,项母感动不已,如此好的姑娘,如果她这儿子再看不上眼,她真的不知道他还能看上谁,难道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不成?

  回到春华院,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洗沐的水,迎荷将干净的衣物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便退出去了,与照光一同守在门外。

  里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然后有水声响起,迎荷神色平静,已不像两年前初分配到春华院时,对俊美的大少爷拥有幻想,一点儿小事也能弄得满脸羞红,心存期盼。不过两年时间,大少爷完全将她所有少女的幻想打入尘埃,再也不出丝毫臆想。

  等里头传来叫唤的声音,迎荷和照光忙推门进去,迎荷见他穿着中衣披散着长发湿漉漉的,忙拿了干净的大毛巾为他擦试那头鸦羽般乌黑柔滑的头发。

  回到房里,见到外门堆着一些锦盒,项清春看向迎荷道:“这是什么?”

  迎荷说道:“这是今日曲家舅爷送来给少爷的一些礼物,都是些精奇物什。”

  项清春的母亲出身曲阳大族曲家,曲家也是地方上的大族,族里的兄弟也挣气,虽然官职不大,但也都是实缺。曲家对项父这妹婿不太看得上眼,但对这外甥却是颇为看重的,时常会让人捎些礼物过来,使得项清春与母族的关系颇为容洽。当然,对于母族那边的表妹,他却是不感冒的。

  项清春打开一看,确实都是些精巧的饰物,拿出一个用珊瑚珠编成的扇坠子,项清春抚摸片刻,又挑了些最精致昂贵的东西出来,叫来照光吩咐道:“将这些东西送到温府给彦平,就说我看不上,送给他了。”

  照光没有丝毫意外,反正只要有什么精奇的好东西,他家少爷第一个总会想到温少爷,可是嘴巴又欠妥,总要刺上几句。照光庆幸地想,幸好温少爷是个男人,幸好他家少爷也不是在追姑娘。若是追姑娘,被他家少爷这般讽刺,一百年也无法赢得人家芳心。



☆、第117章


  小路子捧着一个锦盒进来,见绯衣站在门前,便笑道,“绯衣姐姐,这是项公子让人送来给大少爷的礼物,您瞧要不要送进去,”

  绯衣微蹙眉,含笑说道,“少爷在里面忙呢,你先给我吧。”接过锦盒后,又拿了些小钱给他,说道,“这些拿去喝茶吧。”

  小路子欢喜地道了谢,明白接下来少爷不会唤自己去伺候了,便笑着下去了。

  绯衣瞧了瞧外头明媚的天气,又瞅向室内,心里有些担忧。

  话说,这几天少爷似乎有些不对劲,以前还让她伺候她的衣食起居,可近来连她都不给近身了,一切事情都自己亲自动手,这让绯衣越发的觉得有猫腻。可是温彦平不说,她作下人的自然不能随便过问,特别是她伺候的这位并不是真的少爷,而是位姑娘,这姑娘又是个没自觉的,平时很难揣摩她的心思,也让她颇为苦恼。

  而某个让人担忧的毛孩子此时正躲在床里头,层层床幔放下,遮掩了外头的光线,弄出一片昏昧幽暗。然后将身上的衣服解到腰间,露出线条纤细柔腻的上半身,肌肤光泽有弹性,未发育的身材线条却极优美,乌压压的长发披散而下,发丝凌乱,更添几分风情。最后用有些颤抖的手摸上胸前微微的隆起,很快又被那小尖尖处传来的疼痛惊得躬起身体。

  胸疼神马的好可怕啊啊啊!!!

  更可怕的是它开始肿了啊啊啊啊!!!

  被这凶残的现实弄得心力交猝的伪少年眼里透着惊恐之色,然后眼不见为净一般胡乱地将衣服大套上,安慰自己道,只是有点小突起罢了,应该过段日子就会消肿的,不急不急。

  花了两刻钟时间安慰自己后,温彦平终于撩开床幔下床,将绯衣叫进来。

  “少爷,这是项公子让人送来的东西。”绯衣将锦盒放在桌上,然后狐疑地看了眼凌乱的床,毛孩子在上面打架了么,丝绸面料的被子都起折子和毛线了,谁气她了?

  温彦平听罢,心知项清春送来的东西一般精奇有趣,当下心情更是好了几分。而不知不觉中被狐狸精宠坏的伪少年兴致勃勃地蹦过去打开一看,都是些江南那边的精致玩意儿,虽然并不是不能见到,但是江南的东西在京城里卖的话,价格总会高出几层,让人觉得得不偿失,而且也没有当地人自个去淘的精奇。

  温彦平将一条珊瑚坠子拿出来对比了下,问道:“绯衣,你瞧这条坠子是不是和我的剑很相配?”说着,将那把短剑抽出来对比。

  暗红色的珊瑚珠与朴实的剑身极为相配,透着一种低调的稳重之感。绯衣虽然很赞成她的话,但心里觉得,小姑娘还是表玩刀玩剑的,会嫁不出去的啊。

  得到绯衣赞同,温彦平兴致勃勃地将珊瑚坠子换上,然后又挑了几样东西出来,让绯衣送去给妹妹玩儿。虽然东西都是精奇的,但温彦平觉得她一个糙汉纸也不玩这些饰物,送给妹妹比较相宜。

  摆弄了会儿剑后,便有丫环过来禀报,如翠找她。

  等温彦平到了上房的花厅时,便见到如翠坐在炕上,正拿着一张帖子皱眉,贵贵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花样子,阿雪和长长此时正在书房和谭寄溪一起读书,倒没有凑到这里来。

  “娘,你找我?”温彦平请安后,便自在地坐在如翠身边,抓了把桌上的瓜子磕了起来。

  如翠姑娘先是看了眼她的胸——温彦平直接炸毛,抱着胸道:“娘你瞧什么?我这里是平的!”叫嚣完了才发现这话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不禁有些内流满面。

  “你这么激动作什么?就像被人戳中了痛脚。不会是……”诡异的目光盯着那平平的小胸膛,如翠姑娘有些激动,“终于肿了么?”

  “没有!还是平的!”

  见她反应激烈,如翠姑娘淡定了,可以肯定,小姑娘应该是发生很凶残的事情了,所以才会这般激烈。怕她反应过度,所以如翠姑娘体贴地没有再问,决定稍会传绯衣过来细问一翻。

  “对了,这是西郡王府给咱们府里下的帖子,西郡王府今年的桃花开得极妍,请我们后天过去赏桃花。”如翠姑娘扬了扬手中的帖子说,“西郡王府行事一向低调,极少会结交命妇,往年这桃花宴请的也是些亲近的宗妇,怎么突然会给咱们府下帖子?而且那送帖子的嬷嬷特地问起你们,你们是何时认识西郡王府的人?”

  “昨天我们去踏青时,遇到西郡王府的两位姑娘。”温彦平解释道,然后有些羞涩地说:“西郡王府的三姑娘笑起来很好看,五姑娘也不错。”

  “……”

  如翠姑娘瞬间=口=脸,心说姑娘啊,你是不是忘记自己也是个妹纸啦?表对着人家姑娘脸红啊!而且她们再美能美得过温大人和狐狸精咩?难道你天天看温大人和狐狸精,眼光不是应该更上档次么?

  虽然觉得义女的反应不对,如翠只是担忧了下便放下了,细细地问了一遍昨天踏青的事情,知道西郡王府的两位姑娘极喜爱他们家小女儿,如翠便放下心来。不过仍是感觉有点儿怪异,觉得西郡王府的目标不仅如此。

  等晚上温良回来休息的时候,夫妻俩躺在床上夜话,如翠和他说了这件事情,然后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已过而立之年的温大人依然貌美如花,岁月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美男人不解释。看着这般妖孽一般从来不显老的俊脸,如翠姑娘纠结了下很快便淡定了,看多了这张脸,她发现自己竟然嫉妒不起来,甚至比起温大人,她自己看起来也挺年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比较二想得少,日子过得太简单了的原因。

  温良将她拉到怀里亲了下,细细摸着她的脸,说道:“确实奇怪,照理说,西郡王府尚了两个公主,势力不弱,为了避闲,行事低调,可看这架势,似乎要大办个赏花宴一样。嗯……不过听说西郡王府里有几位姑娘已经到了该成亲的年龄了……”

  “哦,那可不关我们的事情,长长和阿雪都还小呢。”如翠姑娘毫不在意地说。

  温良捏了捏她的脸,提醒道:“你忘记咱们还有一个已经满十五岁的义子了么?”

  如翠姑娘:(⊙o⊙)!

  说到“义子”这两个字,温大人也是满心无耐的,为毛自家的小孩越大越像男孩子呢?而且比起那些举止斯文或雍容或进退有度的世家公子,自家小孩的那等潇洒如风的气质、率性利索的举止,却是教人难忘的,如此坦坦荡荡、朝气蓬勃的少年郎,谁会知道她原来是个应该娇养在闺阁里的姑娘呢?

  其实为了温彦平的未来,温良已经在尽量地娇养教导她了,旁的贵女身边有个出自宫廷的教养嬷嬷已经顶天了,而温彦平身边可是有三个,该教的礼仪规矩一丝不落,她自己也学得完美,可是一到外头就妄了形,没有丝毫女子该有的娇软文秀之态,整就是个神采飞扬的可爱少年郎,眉眼顾盼间的风彩,不知令多少姑娘心生好感,忽视了她平凡的样貌。

  在未遇到他们之前,温彦平命运坎坷,温良怜惜她遭遇,加之她性子之真,待如翠至诚至孝,爱护幼弟幼妹,便也为她几翻打算。是以在知道她的心结时,温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逼迫她,只等她自己想明白,慢慢诱导她正视自己的身份。她爱男装打扮就让她自由自在,她总是忘记自己女儿身的身份,他们也不去提醒,惟愿她活得自在快活一些,以弥补坎坷的幼年经历。

  而温良也是个骄傲的人,他的义女想要做什么由得旁人置喙?就算温彦平以后恢复女儿身时,他也有自信护得她一生无忧无虑,不教人轻辱了去。

  “彦平虽然只是义子,自然配不上郡王府的嫡女,不过配个庶女也是绰绰有余,而且也能搭上咱们的线,不管以后那个位子是谁坐,对他们都没损失。”

  “……”

  半晌,如翠姑娘说道:“那是不可能的,咱们家彦平很快就要恢复女孩子的身份了。”见他惊奇的模样,得意道:“再过些日子,她想要隐瞒也瞒不住时,咱们就不用再担心她不肯正视自己的身份了。”

  温良何等聪明,很快便明白她的言意之下,不禁玉面微红,清咳了几声。

  “哎呀,温大人你竟然脸红了~~”如翠十分吃惊地说,趴在他怀里捏了捏他如玉般精致的耳朵,耳尖也红红的,让她忍不住咬了一口:“我以为你的脸皮已经厚到连针也扎不穿的地步了。”

  那轻轻的啃噬一路酥麻到心尖上,让他一个哆嗦直接搂紧了怀里的人,将她紧紧地嵌在怀中,忍不住斥道:“胡说!不信你拿针来扎一下,保证马上流血。”

  “温大人,那只是个比喻!”

  感觉到抵在腹部间的那炙热的东西,已经生了三个孩子的如翠姑娘自然知道是什么,虽然心跳快了一点,可是好像习惯了这等事后脸红不起来了肿么办?而且她都还木有反应呢,温大人就脸红得滴血了,让她更淡定了。

  如翠姑娘太淡定的结果真是教男人没面子,平时在亲近的人眼里,温大人可以没脸没皮没个正形,可是不知道怎么地,夫妻生活越久,这厮就越纯情,让如翠姑娘觉得每天起床时都有一种新奇的体会。

  于是不等他恼羞成怒,如翠直接压了上去,跨到他腰腹间直接坐到了他的男性骄傲上,俯首亲了亲他完美的唇瓣,很自然地启唇任他长舌直入,掠取自己嘴里的津液,屁股下面同样也无意识地蹭着,蹭得下面似乎永远不老的美男玉面泛起桃红,越发的精致诱人了,简直是让人想犯罪。

  这下子,如翠姑娘也激动了,压下-身来努力地啃。

  一吻结束后,温良直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反客为主。

  就在气氛正好时,突然如翠姑娘曲起腿顶在他光滑的胸前,面对喷火的美男,十分不解风情地说:“那西郡王府的赏花宴,还带彦平去么?外一西郡王府真的看中了彦平怎么办?”

  这种时候你这二货就不能先办了事再说么?!!!

  温良几乎抓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会憋死男人的啊!!

  努力地将理智拉回来,温良分析道:“放心吧,西郡王府的姑娘清贵得很,与彦平年龄相符的只有五姑娘,要定下也需要两年时间,两年内咱们彦平也应该嫁给哪个臭小子去祸害别人了。”

  知道他有安排后,二货终于安心地躺下来任他蹂躏了。



☆、第118章


  西郡王府赏花宴这天,也是个晴天。

  如翠携着温彦平和三胞胎,一起到西郡王府扑宴。

  当在西郡王府的桃花苑中遇到项清春时,温彦平正要露出个笑脸和他打招呼,可是却对上一双黯沉沉的眼睛,那双眼睛看她的眼神仿佛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似的怒焰滔天,让她感觉到有些莫名其妙。

  感觉到他心情不好,温彦平没有傻得撞上去找骂,一开始就溜开了。

  桃花开得正妍,一群美丽可人的少女坐在桃花林中的亭子中谈天说笑,穿着光鲜的少年公子在不远处评论桃花,彼此隔着一方小小的碧池,却无法阻隔对方的视线,皆偷偷地往对岸相望,观察对方的言谈举止,不意外的话,他们未来的媳妇/夫君可能就在这些人中产生了。

  所以这次桃花宴在人们心中又有一个别名:相亲宴。

  这时代虽然在某些地方男女之防严重,但也有宽容的一面,例如女子可以打扮中性带着仆人出门逛街,偶尔一些世家贵族举办的赏花论诗会上,年轻的少年少女们在众目睽睽中,还是可以隔着段距离接触的,端看是什么名头了。

  项清春寻到温彦平的时候,她正站在一株高大的桃树下仰望,然后用一种十分潇洒帅手的姿势腾地飞起折了枝头那株开得最妍的桃花,身姿翩然地落地,最后含笑地将那枝桃花递给了不远处的姿容秀色的少女。

  缤纷的桃花树下,少年少女的笑容最是纯粹无瑕,不带任何暧昧之色。

  咔嚓一声,项清春在照光惊骇的目光中,发现自己抠掉了身旁一株老桃树的树皮。抿了抿唇,脸上挂着虚假的笑意,俊美的青年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用帕子擦去手上的木屑,往前方桃树下的两人行去。

  照光惊疑不定,他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自家少爷的怒气,而怒气来源……照光看着桃树下一男一女,心里明白了,他家少爷看上西郡王府的五小姐,所以对于温彦平竟然和他抢女人的行为十分生气。

  很快地,照光又叹息起来,以他家少爷的身份,不可能会随便娶个庶女的,不说老爷夫人,就是老太爷老太太都不答应,少爷恐怕要经历一翻煎熬了。不过以他家少爷的手段才智,可能会如愿也说不定。

  就在照光各种猜测中,项清春在距离那两人十步远的距离前停下,优美红润的唇上保持着一个十分完美的笑容,充满男性的低磁声音如桃林深处的清风絮语,教人酥了心。

  “小师弟。”

  两人同时回首,便见到那容颜妖美异常的男子款款行来,清风吹落了一地的桃花,悠然缓慢地滑过那人的容颜,微微一笑,那一刻的风华,让人屏息难忘。

  显然两个定力不够的伪少年和少女都被惊艳了。

  丹凤眼中流光微转,桃色的唇瓣微翘,那扑面而来的艳色教人不敢直视。

  唐佳音面红耳赤地低下脑袋,心脏怦怦地跳动着。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上回见面时,一心放在温彦平身上,也不敢多注意成年的男子,自然没有发现,这会儿距离比较近,视线所至,更是教人震撼极了。

  温彦平惊艳过后,却觉得毛骨悚然,心说这么艳色的男人绝对不是狐狸精,是个桃花妖才是。见唐佳音明显受不住,基于怜香惜玉的心态,温彦平赶紧同她告辞,然后扯着项清春走了。

  见她选择了自己,项清春阴暗的心情终于清明几分,倒也配合地跟上她的脚步,不过离开之前,倒是看了眼那西郡王府的小姑娘,将她从头到尾挑剔了一遍,长得没他好看,又一副干扁四季豆的身材,凭什么和他抢人?

  两人拐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后,温彦平忍不住说道:“狐狸精,你今天真是不对劲。”

  项清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折下一株桃花,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喜欢她?”

  “谁?”

  “自然是西郡王府的五小姐。”声音很清淡,但那折下的桃花却被那只如玉般修长完美的手一把抓烂了,桃红色的汁液涂上了那只玉色的手,“你不会不知道西郡王府今日举办这个赏花宴的目的吧?京城中各家未婚的姑娘及男丁都被邀请过来了。”

  “诶?”温彦平双目圆瞪,尔后在项清春瞪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说道:“是、是这样的么?西郡王府的小姐们都是极漂亮的……”说着,越发的不好意思。

  ……他可以直接将她杀了么?

  项清春闭了闭眼睛,默默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嘴巴很毒地说道:“别妄想了,人家不一定看得上你,也不瞧瞧自己的长相,丑小子。”

  温彦平马上炸毛,“我只是长得平凡一点儿,却很耐看的,我娘说的!”

  “师母是安慰你的。你不知道善意的谎言么?”

  她瞪着他妖美的脸,气得眼角都发红了,胸膛起伏不定。项清春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平坦的胸膛上,感觉很单薄,可是却觉得很好看——他果然是变态,竟然觉得一个男人平坦的胸部好看!

  “狐狸精,你真是太讨厌了!”

  温彦平转身就走。

  好像打击过头了!

  项清春自是不能让她就这般离开,省得她又跑去找西郡王府的那五小姐。虽然温彦平还懵懵懂懂的,可是他明显感觉到那唐佳音可是相中了她,西郡王府若是能搭上温良这条线,搭上一个庶女根本算不得什么。可以说,西郡王府巴不得唐佳音和温彦平看对眼,然后马上议定两家亲事。

  呵呵,这却要看他允不允许!

  温彦平正在气头上,感觉到有人抓住自己的手,反应过来时手臂紧绷,内劲暗发,将胆敢抓住她的人甩飞出去。

  感觉到不对,温彦平迅速转身,就见到穿着紫袍的青年狠狠地撞飞到一株老桃树杆上的情景,枝头上的花枝乱颤,洒下漫天桃红。脑子一热,在那人就要摔落在地上时,温彦平疾步飞过去,揽住他的腰,而那人也顺势软绵绵地倚到她单薄的怀里。

  “狐、狐狸精,你没事吧?”温彦平结结巴巴地问,心头发虚。

  项清春一脸虚弱地蹙着眉,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困难地说:“背很疼……”

  难道刚才她气劲太大了,将他撞伤了?温彦平搭上他的手腕,感觉到脉相还算平稳时,方松了口气。可是见他痛得原本桃色的唇都有些泛白了,又心虚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温彦平开始自责起来,她明知道这男人是个嘴毒心坏的狐狸精,根本不值得生气的,却气得昏了头对他动手。

  见他似乎很难受的样子,温彦平扶着他起身,便要叫人去找大夫,不过却被项清春制止了,理由是他们现在是到人家家里作客,若是现在让主人去找大夫,不是败了主人的兴致么?人家西郡王府还要给几个未出阁的闺女挑选对象呢,哪能因为他们打搅了主人。

  温彦平听罢,也觉得有理,最后在项清春的提议下,决定私底下告知主人,带着他先行离开去找大夫。

  等西郡王妃听下人来说项清春在桃林中不慎摔伤了,温府大少爷要带他去找大夫时,不禁懵了下。她可是为自己的女儿唐佳丽和庶女唐佳音分别相中了项清春和温彦平,今儿办这赏花宴虽然请了京中各家公子小姐,可是最重要的是这两个人啊!这下子两个人都要离开了,怎么行?

  可是尽管心里极不乐意,但她现在现在接待各府的女眷,也不能强留人家在府,两人是师兄弟,温彦平去照顾受伤的师兄也是应该的。

  罢了,看来今日是不行了。西郡王妃只能作罢,不过温夫人和项夫人都在,还是有机会的。

  如翠知晓项清春身体有恙时,心里难免有些惊讶,怀疑是不是自家毛孩子不分清重伤着人了,温彦平的武力值自是不用说的,那可是杠杠的,连府里的侍卫一齐上都不是她的对手。项清春和她在一起,以她的身手若出些什么事情,她完全可以搭把手救下,可是项清春却出意外,让她不想歪都难。

  相比已经真相帝的如翠姑娘,项夫人就复杂多了,心里又急又气,绞着帕子无可奈何,儿子可以早退,可是她却不行,这次西郡王府赏花宴,她可是还带了几个适龄庶女来见世面的。虽说她现在将娘家的侄女请来府里小住已经有了打算,但是西郡王府的嫡女也是她中意的,不管一直推拒婚事的儿子瞧上哪个,只要他肯点头成亲,完全没问题。

  温彦平让人去知会过如翠和项夫人后,便带着项清春离开了。

  上了马车后,项清春脸色苍白地斜靠着车壁,又让她升起一种愧疚感,不禁凑过去,搓搓手说道:“真的很疼么?不然你靠着我吧,别碰到背后的伤口了。”

  项清春看了她一眼,然后毫不客气地将身体压了过去。

  晓是温彦平平常煅炼有素,也被那瞬间压来的男体弄得倾斜了下,很快便直起身板,让他靠着自己的肩头。只是,那似有若无的喷拂在脖颈间的热气教她极度不自在,加上他为了稳住身形环在她腰上的手,形成一种无形的占有动作,鼻息间尽是他侵略的气息。可是转头望去,却见唇角浅白的男子半闭着眼睛,一副忍受痛苦的模样。

  应该是想多了。

  到了回春医馆,小路子将马车驾去停放,照光先进去找大夫,温彦平小心地扶了项清春下车。

  温彦平是回春医馆的常客了,陈大夫虽然在回春医馆坐堂,但却是温府的常驻大夫,所以项清春受伤,温彦平找的自然是陈大夫。

  陈大夫原本正在医馆里稍作歇息,便被人叫出来,一眼便见到揣扶着一名俊美的男子进来的平凡少年,眼角忍不住又抽了抽,再一次怀疑这个应该是少年郎才对,瞧她小小的个子,揣着个男人丝毫不吃力,从容地走来。

  “大夫,我师兄他不小心背后撞伤了,你帮忙瞧瞧吧,我看了下脉,应该没有撞出内伤。”

  陈大夫让他们进医馆中的供病人休息的内室,打算查看一下撞伤,正准备让病人解下衣服时,猛然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伪少年——即便这个让人丝毫感觉不出是雌的,但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哪里能让她呆在这里看个男人宽衣解带?

  陈大夫:“温少爷,你先下去吧。”

  温彦平:“为什么?我担心师兄的伤,而且我留在这里还能搭把手呢。”然后见项清春和陈大夫的脸色有些不对,摸摸脑袋道:“哎,大家都是男人,就别在意了。”说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项清春瞬间阴暗了:虽然说都是男人不必在意,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陈大夫好生无奈:小姑娘你这么呆温大人知道么?表忘记你其实是个姑娘家啊?

  陈大夫对这个从来没有丝毫女性自觉的伪少年绝望了,生怕她若真的留下来让温大人知道,他这个大夫就做到尽头了,当下板着脸道:“温少爷站在这里老夫不自在。”

  温彦平一脸诧异,然后点头道:“陈大夫不必紧张,只不过一点撞伤罢了,你要相信自己的医术,不用怯场,连我的身体你也能调理得这般好,一个小小的撞伤罢了,你一定行的!”

  陈大夫再次内流满面:温大人,这姑娘太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最后温彦平还是被陈大夫轰了出去,只得在医馆里四处闲逛看那些药物,医馆里的童子曾随陈大夫到温府看诊过,自然认得她,在没活干的时候,同她聊天打发时间。

  过了一刻钟,陈大夫等人出来了。

  温彦平跳了过去,察看项清春的脸色,唇角仍是有些白,急问道:“怎么样?没有撞到哪里吧?”

  陈大夫板着脸说:“项公子撞伤了腰椎骨,整个背部都青了。一个人就算自个跌倒磕伤也不会磕得这般严重,真是太不爱惜自己了。”

  温彦平瞬间被这话骂成了个小人,躬着身驼着背垂着脸不敢看人。

  陈大夫和项清春对视一眼,眼神很快便错开,倒是一旁的照光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用一种同情怜悯的眼神看向抬不起头来的某人,心说温少爷你既然敢和我家少爷抢女人让他不痛快,你也跟着不痛快吧。

  等陈大夫开了药,又吩咐了些注意的事项后,终于将他们放行了。

  犯了错的呆姑娘殷勤无比地揣扶着项清春上马车,亲自护送他回项府,看着他妖美的脸上苍白的脸色衬得那双墨眸越发的漆黑深邃,心炫悸动了下,暗暗握紧拳头发下誓言:

  狐狸精这么脆弱,她以后绝对不再对他动手了!一定会好好怜惜他的!【到底哪里不对?



☆、第119章


  温彦平不是第一次来项府了,但是每次来,她都发现项清春的春华院里住着不重复的美人丫环,花团锦簇,是个男人都会各种羡慕妒嫉恨,看向项清春的目光不免多了些异样。

  项清春初时不知道她为何这般哀怨地看着自己,等眼睛一扫,看到那些涌过来的美丽丫环,便知道这小子又开始看其他女人了,原本有些明朗的心情又瞬间阴暗了,看向温彦平与那些丫环的目光不免带了几分阴暗。

  这些美丫环们都是项母为了激起儿子成亲念头塞过来的,同时也为绝了风流不忌的丈夫的念头,自个也省心,可谓是一举两得。而作为丫环,不爬主子的床的丫环不是个好丫环,所以这些美丫环早早就定下了目标,绝对要爬上貌美如花的少爷的床,趁着少奶奶进门之前,怀上个包子将来好有个倚仗。

  只是,少爷乃是不是太坐怀不乱了,从来都没有向她们伸过狼爪子,洁身自好也不是这等洁法啊!少爷,乃这样是犯规的,会让人以为有问题的QAQ

  正在努力在少爷面前好尽量露脸的丫环及忙着看美人的温彦平都没有发现异样,只有时刻关注自家少爷的照光发现了少爷瞬间阴暗的心情,照光默默地为作死的温少爷及丫环们点一排蜡烛。

  项清春三言两语便将丫环们都打发下去,又让照光和迎荷去厨房里煎药,最后只留下了温彦平一人。

  看着温彦平那惋惜的目光,项清春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着,第一次觉得母亲塞丫环到他院子里避免父亲偷吃的举动真是太讨厌了。脸色微微变化了下,很快便倚靠着铺着软枕的长榻,小心地不让被撞伤的腰椎被碰到。

  温彦平也是真心实意地感觉到愧疚,见他唇色苍白干躁,忙去倒了杯茶过来喂给他喝,然后坐在长榻前的小凳子上,打算等项清春喝完药再回家。

  “狐狸精,你是不是太弱了?男子汉就应该每天坚持煅炼身体!”温彦平小心地建议道,仿佛极为害怕伤了他男人自尊心一样。

  果然,原本还神色平和的青年马上破功怒瞪着她,心说并不是他太弱,而是某人武力值太高了。

  “哎,你现在是病人,要好好养病,不宜生气。”

  “既然知道我是病人,何苦还来气我?”

  “对不起嘛。”

  对于她爽快的道歉,项清春又噎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过来,与我坐一会儿。”

  温彦平想了想,乖乖过去,坐在他身边的位置上,然后不当自己是外人一样抓起长榻里的小桌子上的点心丢进嘴里。

  照光和迎荷端着煎好的药碗进来的时候,便见到要闪瞎他狗眼的一幕:平凡的少年双腿盘坐在榻上,正拿着一块点心喂给他家脸色难看的少爷。不过脸色虽然难看了点儿,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却是不容错辩的柔情如水……只是一瞬间,在他们出现时,所有的柔情收敛而尽,双眸漆黑一片,再无情绪。

  照光心中一个恍惚,顿觉晴天霹雳,终于发现自己一直想错了,他家少爷根本不是和温少爷抢女人,而是看上了温少爷才对!除了温少爷,还有谁能让他家少爷流露过这样的目光?

  ……少爷看上男人了?所以才一直没有想过成亲?

  再次晴天霹雳,因为温少爷这个不解风情的呆小子,使得他家原本就性子偏执的少爷完全黑化了。

  照光再次默默地在心里为温彦平点了一屋子的蜡烛。

  迎荷端着托盘低首走进来,将那碗药放到小桌子上,说道:“少爷,药煎好了。”

  项清春淡淡地应了一声,便让他们下去,不必在这里伺候。

  迎荷福了福身,恭敬地下去了,只有照光还忤在屋子里,使得走到门边的迎荷诧异地回头看着他,不知道平时十分醒觉利索的照光怎么突然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项清春也发现了,皱着眉,唤道:“照光?”

  恍惚中的照光打了个寒颤,对上自家少爷那双乌沉沉的双瞳,想起他往常的手段,心中微凛,不管此时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表露在脸上,甚至已经在第一时间想着,可能以后他要为了他家少爷这种惊骇世俗的感情而努力遮掩。

  照光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温彦平将药碗端起来,摸了摸碗身,还有些烫,便捧过来吹了吹,同时问道:“照光怎么了?好像很受打击一样?”

  “嗯……可能遇到不好的事情了吧。”

  ……是,我真的遇到不好的事情了,有比这更残酷的真相么?我倒希望温少爷你和我家少爷抢女人让他阴暗了,也不要他因为爱上个男人而阴暗啊啊啊!!

  守在门外的照光内流满面地想着。

  等项清春喝完了药后,温彦平便告辞离开了,作为补尝,在项清春别有用心的诱导中,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有空会拿礼物过来探病的——真好骗呢。

  照光听着屋子里自家少爷如何将温府的呆少爷哄骗得团团转,再次为她点了排蜡烛。不过等温彦平离开,听到里头冷淡的声音唤他进去后,照光觉得现在需要为自己点一排蜡烛了。

  照光沉默跪在长榻前,头埋下,不敢抬头望向倚在榻上的男子。

  “照光,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五年了吧?”

  “是。”

  “知道怎么做了么?”

  “知道。”

  “嗯,下去吧,别让人来打扰。”

  “是。”

  寥寥几句话,照光发现自己就上了自家少爷的贼船了,心里十分悲凄,已经可以预测自己未来会如何昧着良心将无知无辜的温府大少爷亲自送到他家少爷的魔爪百般蹂躏了。

  ******

  傍晚时,如翠带着三胞胎回来了。

  甫一回来,便叫来温彦平询问项清春的伤势及他受伤的原因。

  “娘……我不是故意的。”温彦平耷拉着脑袋,恹恹地说道。

  因为早有猜测,如翠倒没有多少惊讶,只是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项公子是个文弱的书生,可比不得你常年练武,以后切莫再冲动了。”安抚了小姑娘后,如翠姑娘眼睛一转,又问道:“不过项公子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生气呢?”

  果然是做娘的,一言即中。

  温彦平还是有些小孩子脾气的,当下忍不住跟如翠姑娘抱怨起狐狸精的嘴毒心坏,如何惹她生气。如翠脸上带笑,反正两人从第一次见面时就不对盘了,项清春时常丑小子地叫着,可见对温彦平平凡的容颜是看不上眼的,所以她一直以为两人是很正常的师兄弟关系。可是听着听着,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至于哪里不对,温彦平带着太多感情-色彩的解释,根本没有丁点暧昧成份,如翠姑娘分析不出来,决定交给才华洋溢的温大人好了。

  晚上,一家子兼谭寄溪一起用膳,如翠将今天西郡王府的赏花宴上的事情简略提了下,然后又说起了项清春受伤的事情。项清春受伤之事,温良在出宫的路上便听下人说了,还顺路去项府探望,知道只是撞伤了后背没受什么大的伤,歇息几日就好,倒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还有内-幕。

  比起简单的如翠姑娘和迟钝的呆姑娘,温良显然想得比较多,然后看向温彦平的神色顿时有些不对了。

  温彦平捧着碗汤正在喝着,见他神色微妙地盯着自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期期艾艾地问:“爹,你做什么这么看我?”

  见她一副要炸毛的表现,温大人心里即便千回百转,已有无数个计划将义女销售出去祸害别人,面上却不显,笑盈盈地看着她,说道;“没事,只是感慨一转眼的时间,彦平长大了。”

  如翠的目光又定在小姑娘平坦的胸脯上,笑着点头,“确实长大了。”

  三胞胎不明所以,谭寄溪却说道:“彦平哥还很矮,我都比他高一点,不算长大啦。”

  “喂!”温彦平差点用筷子敲他的脑袋。

  阿雪起哄道:“大哥大哥,长大了是不是要娶媳妇儿了?阿雪是不是要有嫂嫂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向屁都不懂一个的小破孩子,那破孩子一脸亮晶晶地看着温彦平,漂亮的小脸染上了激动的红晕。

  谭寄溪听到这话顿时不开心了,“我都没娶媳妇儿呢,彦平哥怎么能娶?”

  长长沉稳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贵贵秀气地问:“大哥,你要娶佳音姐姐么?”

  听到这里,温良和如翠不用问也知道今日在西郡王府,三胞胎显然被唐家小姐身边的人洗脑过了。虽然有些啼笑皆非,不过温良还是制止了阿雪的起哄,又教育了大儿子和小女儿。

  不过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西郡王府的打算,借着小孩子的口暗示他们与温府结亲的意愿。只是,莫说温彦平是个货真价实的姑娘,就算真的是男子,西郡王府的女儿也不是好人选,虽然西郡王府素来低调行事,不贪恋权利,但仔细一想,撤的网也够大,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帝王的心腹之患。

  教育了三胞胎后,温良方对温彦平说道:“彦平,清春既然因为你受伤,这些日子你多去探望他。”

  闻言,如翠瞪大眼睛看他,却见温良朝她笑了笑。

  温彦平瞬间双眼发亮,这还是第一次温大人没有限制她出门,虽然目地是去探望项清春,但对于难得能自由出门的她而言,都是件好事。

  于是没有往深处想的呆姑娘高兴地说道:“爹,我知道了。”

  温良笑得非常和蔼可亲,一副好父亲的模样。



☆、第120章


  项清春看着窝在他家院子里啃草莓啃得不亦乐乎的家伙,再一次怀疑她是来干什么的?

  草莓是庄子里送来的新鲜疏果,知道项清春身体抱恙,项母心疼得不行,恰好庄子送来了新鲜的草莓。直接将一半的量送到了儿子院子里,于是便宜了某个天天上门的人。

  这年头草莓还是个稀罕物,懂种植的人家不多,产量也小,都是些有权有势的人家才能吃到,而且过了季就没了。而天天跑项府的温彦平也捡了个大便宜,项清春总是一副嫌弃讨厌的模样,嘴巴总要刺上几句,但是每当温彦平不将自己当外人随意吃喝玩乐时,又会笑盈盈地凝视着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一片温柔,让温彦平越发的不拿自己当外人。

  “狐狸精,你的伤怎么样了?应该没事了吧?真是对不起,我昨天才从胡爷爷那里知道,原来男人的腰是很重要的,伤了腰的话,会影响很多事情的……”原本就已经有隐疾了,这伤了腰的话,是不是永远不行了呢?

  想罢,温彦平瞬间被愧疚感淹没,看向坐在窗边捧书的青年的眼神惋惜又可怜。

  虽然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但项清春仍是直筋直跳,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直接将她扯了过来狠狠地捏向她的脸蛋,咬牙切齿道:“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统统删掉!”

  温彦平从善如流,男人嘛,谁愿意别人知道自己有那种伤自尊的隐疾?她懂,都懂的。

  卧糟!你到底懂什么啊!!!

  项清春有种深沉的无力感,恼恨自己脑袋太好使,竟然看明白了她的眼神,活脱脱气死自己。

  “别气别气,气坏身体不值当!”温彦平拍拍他起伏的胸膛,然后拿了个草莓塞到他嘴里,看到那张妖美的脸变了形,咬着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照光已经不忍看自家少爷那悲催相了,也对豪迈过头的温府少爷敬佩之极,敢在他家少爷头上撤野,可不是个惨字了得。

  笑闹了会儿后,项清春看她那双沾上草莓汁的脏爪子,又是一阵嫌弃,叫人打了盆干净的水,亲自为她洗爪子。

  屋子里只有照光伺候着,照光木然地看着他家少爷给人洗爪子,他几时做过这种事情了,偏偏温少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任他家少爷给她洗手——果然少爷早就有预谋,步步蚕食,让某人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对他做的所有亲密之事,以后要更进一步时不是理所当然么?

  手上湿嗒嗒的,项清春又拿来条干净的手帕为她擦试手指。

  温彦平看着执着自己的手的那双漂亮如玉的大手,脑袋有些懵懵的,然后忍不住说道:“狐狸精,大皇子还在打压你么?”

  项清春看她一眼,平静地说道:“无须担心,大皇子总归只是皇子,皇上还在呢。”虽然不知道温良怎么想的,但项清春隐约知道温良对温彦平有所安排,温彦平未来不可能会出仕,所以很多事情不必要告诉她。

  自从年前他借机脱离了大皇子后,项清春便闲赋在家,当然,这只是暂时的蛰伏,有项家和曲家作后路,加上温良的从中周旋,过段日子未尝不是他起复之时。当然,这些事情他心知便好,并不需要告诉她。而且看她为自己打抱不平,每每听罢,心花怒放,欲罢不能,更不会多嘴了。

  吃完东西,见天气正好,项清春又不舍得让人这般快离开,于是适当地刺激了下,惹得温彦平炸毛,然后要在棋盘上决一胜负后,项清春笑眯眯地让人将棋盘拿过来,两人便在阳光明媚的偏厅里摆上棋盘,下棋消磨时间。

  正当两人悠闲自在地享受两人时光时,很快便有人上门了。

  项清春神色清淡地看着禀报的丫环,手里还执着一枚黑子,仿佛漫不经心地问:“谁来了?”

  “是二少爷、三少爷和三小姐、四小姐、表小姐。”丫环小心地禀报道,总感觉现在的少爷很可怕,让她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啪”的一声,棋子落在棋盘上,那清脆的声音像闷雷一样重重地砸在丫环心头。

  “哎,你的兄弟姐妹要过来?那我……”

  温彦平的话还没说完,项清春便止住了她欲告辞的话,只道:“无妨,让他们进来吧。”

  丫环躬身下去了,只有照光颤颤巍巍地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心里无比羡慕温彦平的迟钝二呆,明明他家少爷那眼神凌利狰狞得让人心肝发颤,一副“敢来打扰我的好事弄死你们”的阴狠样,但在某人眼里,却认为他只是因为自己在场不好让兄弟姐妹进来,面露为难之色。

  ……摔,温少爷你的眼睛有多不好使啊?

  等那些胆敢来打扰的人被下人引领进来时,项清春已经恢复了平时斯文优雅的模样,一身紫色锦衣,面如冠玉,妖美异常,一副清贵的贵公子模样。而他旁边位置上的少年虽然长相平凡,但面上带笑,眼神清亮,眉宇间顾盼神飞,好一个伶俐少年。

  项清夏和项清秋是项家的庶子,从小到大一直被项清春这嫡子打压,对这位大哥是又敬又怕的,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此时硬着头皮来探望他,不过是想在曲芳草面前露个脸,好获得她的好感。两个庶妹项清歌、项清雅也同样是曲芳草的陪衬,可有可无。

  所以,此次的主角是曲芳草。

  曲芳草是曲家的嫡女,姿容颜色自是不差,举手投足间也颇有仪态,让温彦平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这多看的几眼,落在项清春眼里,不禁又炉火中烧,恨不得直接弄死曲芳草。

  项清春是个极会隐藏的人,即便心里气得要死,面上却无丝毫显露,笑着让下人上茶点,然后亲切地与几人交谈起来。

  “表哥,你的身体好些了么?”曲芳草关心地询问道。

  “多谢表妹关心,自是好很多了。”项清春面上带笑,疏离又客气,但却不让人觉得受冷落。

  关心了项清春的身体情况后,曲芳草的目光便落在温彦平身上,温婉一笑,说道:“这位是温公子吧?初次见面,温公子果然如传闻一样。”

  漂亮的皮相素来比较吃香,让人往往忽略了其他。而温彦平也是个爱看美女的人,虽然懵懵懂懂的,但对美女示好从来皆是和颜悦色,但说要她生出什么心思来——抱歉,这姑娘太迟钝了,又有些呆,生嫩得很。

  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一个言语温婉得体,一个言笑晏晏,其他人都成了陪衬,又让项清春心里再一次生出弄死曲芳草的阴暗心思来。

  难得和项家的人打照面,温彦平自不会做出失礼的事情,项清夏、项清秋和项清歌、项清雅等人皆是知道温彦平的身份,温子修之子这名头摆出来,自然多得是人乐意巴结她,项清歌和项清雅甚至生出些许念头,觉得嫁去温府也是不错的,一时间气氛和乐融融。

  项清春趁着喝茶的空隙,将在场人的表情扫了一遍,心里已经想好了怎么折磨胆敢对提议带曲芳草来探望他的两个庶弟,还有胆敢打温彦平主意的两个庶妹,然后又望向温彦平,见她一反在自己面前的蠢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无比的自然大方,从容有度,让他心里有些异样。

  项清春突然怀疑起温良的用心,也怀疑温良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才将温彦平养成这样,甚至允许她天天往自己家里跑。

  饶是项清春聪明绝顶,也不会猜测到身旁完完全全就是个少年样的少年其实是个妹纸,而温良在揣摩出他的心意时,已经打算将这个不像妹纸的祸害直接丢给他去头疼了,也是俗称的嫁祸,再加上用心险恶的温大人打算看戏,自然不会亲自告诉他妹纸的性别,想让他自己寻出真相,是以不再反对他们往来,甚至巴不得智商情商都颇高的弟子给拿下这个祸害。

  *****

  如此休息了半个月,大夫才宣布项清春痊愈了。

  而这半个月来,温彦平有时间就往项府里跑,项清春作为项家长房嫡子,颇受宠爱,屋子里什么精奇物什没有,吃食也花样极多,温彦平虽然不是吃货,在她有个吃货的便宜爹,使得她有时候也颇好口腹之欲,再加上项清春有心留她在身边陪伴培养感情,自然不吝啬地使出各种手段诱拐。

  这天,项清春从早上等到中午,都没见温彦平到来。

  项清春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在风中摇曳的迎春花,手上摊开的那卷书已有一个时辰未翻过,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副极美的画卷,让人不敢轻易出声破坏。

  照光头皮发麻,但还是走进来,叫了声“少爷”,在他看过来时,赶紧说道:“少爷,去打探的人回来说,温少爷两个时辰前就出门了,不过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项清春皱眉,这段时间,温彦平若是出门,除了到街上买些她喜欢的零食果脯当礼物送来给他外,大半不会去其他的地方,可这会儿,就算爬也爬到了,难道又发现什么好玩的地方跑去玩儿了?

  半晌,项清春突然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后,说道:“难得天气这么好,咱们出门走走。”

  “……”少爷,这借口真是逊毙了!

  去上房探望了项母,在项母又要唠叨他的终身大事时,项清春果断地告辞离开,带着照光出门。

  方出府时,便有一个长相平凡的仆人过来,禀报道:“少爷,温少爷在回春医馆。”

  项清春目光微凛,凝声道:“生病了?”

  “属下不知,陈大夫拦着,不让任何人进去探望,不过听药童说,温少爷来时,似乎是受伤了。”

  眉头不自觉蹙起,眼里多了抹担忧,让那仆人下去后,项清春弹了弹衣袖,说道:“走,去回春医馆。”

  来到回春医馆,项清春直接走进去,寻了个药童问道:“陈大夫呢?”

  正问着,陈大夫刚好从医馆后院出来,见到他时,愣了下,不过想起这人是温良的弟子,里头某位蠢姑娘的师兄,心里也没有多奇怪。

  “大夫,我师弟他怎么样了?”项清春问道。

  这些天频繁接触下来,陈大夫也知道这青年面上无论多云淡风清,心里对自己名义上的师弟那是实打实关心的。只是,他现在有些难以启齿,只能含糊道:“温公子有些不太好,需得好好休息。”

  “怎么个不好法?”项清春眯起眼睛问道,明明看起来很平常的语气,可是陈大夫却感觉到其中的压力。

  陈大夫实在不知道怎么同个大男人说小姑娘那些凶残的事情,只能说了一堆专业术语。项清春本就是聪明人,如何不知道陈大夫并不想说,心里微紧,以为温彦平情况很不好,忍耐着听完陈大夫的话,便提步进了后院的一间供病人休息的厢房。

  陈大夫手举在半空,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没再阻止他。

  屋子里静悄悄的,项清春一眼便看到床上那缩成一团的被子,裹成个蚕一样。眉头又蹙起,项清春走到床前,伸手扯了下被子,唤道:“小师弟,你怎么了?”

  “……”

  拉扯半晌,终于被他扯开了被子,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还有眼里不容错辩的惊恐之色。

  看到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蠢小子变成这副模样,项清春心疼极了,伸手搭在她额头上,摸到上面一片冰凉的汗渍,心里发紧。原本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她一副惊恐之色,那些习惯性的刻薄的话语吞回肚子里,难得柔声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他难得如此温柔,温彦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扯住他的衣袖,张口想说什么,又撇开脸,闷闷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项清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有些嫌弃地坐在床前的小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道:“陈大夫让我有空过来复检,免得落了什么后遗症。”心里却哼道:打烂嘴也不告诉她,他是担心她才会巴巴地过来的。

  “……”

  照光再次内流满面,心说少爷您就别找借口了,老实说出来自己担心不就行了?不然以温少爷的迟钝,他一辈子也不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第121章


  口不对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后,项清春终究是难忍心疼怜惜,又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听说你受伤了?哪里伤着了?”

  闻言,温彦平本就惨白的脸蛋又灰败几分,脸庞都有些扭曲狰狞,很快又被下腹一波波的疼痛疼得躬起身体,惊得项清春再也无法维持淡定,倏地起身直接坐到床边,将她躬成虾米的身体抱到怀里,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冷汗,迭声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

  脸色倏然大变,这般凑得近了,他竟然能嗅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方知道她确实是受伤了。不过心底仍是存了疑惑,若仅是受伤了,陈大夫不至于用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来堵他,一副不愿意他知道的模样。

  不过没给他细想,怀里传来了细如蚊蜕的声音,悲悲凄凄的,委实是可怜极了:“我确实受伤了……”

  项清春低首,就见她一脸悲凄,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滑落。

  即使现在正遭受巨大的打击及痛楚,温彦平还是不让自己哭出来,这点儿痛比起八岁以前的那两年挣扎求生来说,轻多了,甚至比亲眼目睹父亲惨死、母亲受辱而死时的那种痛还要微不足道。她只是……只是不愿意正视自己身为女子的事实,不愿意正视当年双亲惨死的事情,更不愿意正视母亲受辱至死前说的话,告诉她,女人这一生太苦了,若有下辈子,绝对不做女人……

  “乖,若是想哭的话,就哭吧。”项清春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一样,抱着她,轻抚她的背。她的表情,已经难过到想要哭了,却一直倔强地不肯露出任何脆弱的模样。

  心脏仿佛被人捏住一样,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才没有哭……”她将脸埋入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的春息香,表明自己没有哭。

  被她这么一打岔,项清春只得放下所有的疑问,拍着她的背安抚。从来没有像这样肆无顾忌地抱着她,碰触她,这般亲近,让他甚至生出妄忘,欣喜于她此时的脆弱给了他机会。而怀里的人,又是如此的纤细瘦弱,柔软娇小,根本不像个正常的十五岁少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怜惜之意。

  这时,守在门外的照光见到药童端了一碗药过来,心知是温少爷的药,只是……瞄了眼屋子里,见到他家少爷这般肆无忌惮、没有丁点避娴地抱着人家,怕教人看出什么异样,赶紧接过来将药童打发了,自己端着药进去。

  “少爷,这是温少爷的药,大夫说是止痛的,让温少爷尽快喝了。”

  项清春接过来,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让照光去药店里要几粒蜜饯过来,然后直接抱着她温柔地喂她喝药。

  照光再一次觉得自己要被闪瞎眼睛了,果然这种事情应该眼不见为净么?

  等到绯衣匆匆忙忙地被小路子拽过来时,便看到闪瞎她眼睛的一幕:o__o为毛她家少爷(小姐)会被项公子抱在怀里啊啊啊?少爷难道真的病重得要死了么?小路子呢?小路子你这不护主的奴才,竟然让少爷落到这种境地!!!

  项清春淡淡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将人放下来的意思,说道:“小师弟刚喝完药不久,现在睡着了,不要吵醒她。”

  闻言,绯衣皱起眉头,她被小路子匆匆忙忙地拽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呢。再看像只小狗一样缩在青年怀里睡着的少年,脸色惨白,可能不舒服,眉头紧皱着,发红的眼角还有些湿润,时不时地发出不舒服的嗯嗯抗议声,简直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奶狗一样……

  绯衣被萌住了。

  同样被萌住的还有项清春,所以他明知道自己这行为给人瞧见十分怪异,却一直不肯放手,觉得怀里的这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完全戳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根本舍不得放手。既然舍不得放手,那么便要对付这些旁观者了。

  绯衣和照光、小路子心中徒然一惊,那种“谁敢有意见就弄死谁”的阴狠眼神闹哪样啊啊?他们巴不得这事不传出去呢!!

  绯衣只觉得心力交猝,原本就被小路子突然跑回来告诉她少爷突然流血生病了吓得心惊胆颤,匆匆忙忙地禀报夫人就跑出来了,现下又被素来斯文有礼的项公子这阴狠的眼神一吓,理智倒是回来了。

  查看了下温彦平的情况,绯衣严厉地看向小路子,问道:“少爷怎么会受伤的?大夫怎么说?”

  小路子担心自己会受到惩罚,只能哭丧着脸道:“绯衣姐姐,奴才也不知道少爷是怎么受伤的。今天早上出门时,少爷还好好的,后来见到街上有人强劫,少爷就追去了,奴才好不容易才追上少爷,发现少爷一个人蹲在巷子里,说肚子很疼,衣服上还有血渍,奴才担心就将少爷送到这里了……陈大夫只说少爷没事,要好好休养。”

  绯衣越听越疑,然后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年,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不过这得去寻陈大夫求证才行。不过嘛,这种事情是绝对不能让这些男人知道的。

  打定了主意,绯衣便道:“项公子,少爷留在这里无法安心歇息,奴婢这就去找陈大夫,麻烦您……”

  “我会看着她的。”项清春接道。

  绯衣噎了下,又狐疑地看了眼俊美的青年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知道某人的性别了。还是,只是心疼小师弟才会这般抱着人家不放呢?不管怎么样,这举动都让人想歪。

  绯衣带着满怀的疑问下去了,等回来时,眉宇间是止不住的喜色,看得项清春心中纳闷不已,眼神微利。

  绯衣此时觉得世界是如此美好,根本是喜得有些妄形了,觉得自家少爷得快点回府,她要告诉夫人这个好消息,然后尽量多做些补血养气的东西给可怜的小姑娘补补,让她少遭点儿罪。

  温彦平小时候的经历让她的身体亏损严重,即便有这几年的努力调养,但伤了的根本还是受到了影响,越是长大,这影响越明显,例如发育缓慢,用如翠姑娘的话来说都十五岁了,胸前还没肿下面还没流血可真是急死个人了。现在呢,好不容易女子的初潮千呼万唤终于来了,可是却让她颇受罪,疼痛难当,几欲昏死过去。

  对于这个小姑娘,绯衣陪在她身边七年多,简直像是看着她长大的,心里对她又怜又爱,当成女儿一样细心照顾,虽然小姑娘有时候总弄得人无语,但也是个可爱的孩子,带给她颇多的欢乐。这会儿见她痛苦,如何不心疼。

  “项公子,陈大夫说可以将我家少爷带回府里。”绯衣和颜悦色地说:“奴婢已经让人通知夫人了,这会儿应该有人来接少爷了。”

  正说着,小路子引了两个粗壮的嬷嬷进来。这两个嬷嬷自然是负责抱不宜行动的小姑娘上轿子回府的。

  项清春眼神犀利地看着绯衣,观察了遍她脸上的喜色,然后淡淡地说道:“我送小师弟回去。”然后不理会在场人的神色,直接抱了人起身。

  他的动作很稳很轻,甚至没有惊动住怀里睡得不安稳的人。绯衣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咽下反对,让小路子去拿了药,然后一行人离开了医馆。

  回到温府时,如翠已经带着小女儿匆匆忙忙地迎出来,看到项清春亲自抱着人,吃了一惊,赶紧给绯衣使脸色,绯衣上前一步,小声道:“夫人,少爷她……是葵水来了。”

  “……”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如翠姑娘简直是喜出望外,喜得都没在意自家小姑娘给个男人抱回来的,免了项清春的礼,让他将小姑娘抱回她的院子,然后拽着女儿跟上去。

  等温彦平被安置好后,项清春站了会儿,自知自己留在这里不妥当,会教人看出什么,只得告辞,打算明日再过来探望。

  项清春刚离开,又有三个熊孩子冲了进来,见面就迭声问:“彦平哥(大哥)没事吧?”

  三个熊孩子都是一脸汗渍,想来是听说了这事情时就从书房一路跑过来了。谭寄溪和阿雪还好,反正这两个平时丁点的事儿都能一惊一乍的,可是长长你怎么也被他们同化了,跟着惊惊乍乍的?

  如翠姑娘嘘了声,说道:“你们小声点,会闹醒她的。”等熊孩子们安静下来,方笑道:“你们大哥没事,好好休息就行了。好了,你们都回去吧,不要留在这里打扰她休息。”

  谭寄溪松了口气,阿雪的眼睛红红的,又问道:“真的没事么?大哥不是病得像老爷爷一样么?”

  听到如翠说没事后,原本紧张的长长瞬间恢复了那副小古板的模样,小脸板着,转头朝弟弟小声地训斥道:“笨阿雪,又随便臆测,还说大哥病得快不行了……”说着,脸蛋有些红,还想起刚才自己差点哭出来的模样,丢脸得要命。

  如翠笑眯眯地看着三个熊孩子,自然瞧出三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再听大儿子的话,便知道这估计又是冲动的阿雪惹出来的事情,竟然还让像个小大人一样沉稳的长长也失态了,真不知说什么才好。而且长长你肿么又被弟弟给绕进去了呢?

  将三个熊孩子打发走后,如翠看向乖巧地坐在一旁的小女儿,亲亲她可爱的小脸蛋,说:“贵贵累不累,要在这里陪大哥么?”

  小贵贵点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眼里还是有些担忧。

  如翠摸摸她的脑袋,然后叫来青衣蓝衣她们,吩咐厨房去做些补血养气的膳食过来。

  温彦平只睡了一个时辰就醒来了,睁开眼睛看到守在旁边的如翠,脑子还懵着,临睡前记得是被项清春温暖的体温烘着身体,才让她好受点,在药性的安抚下睡着了。

  “娘,狐狸精呢?”

  如翠脸上的笑容微顿,说道:“他将你送回来后就离开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么?”

  听她问起,温彦平才发觉肚子已经没有初时那种痛得眼前发黑的巨痛,感觉确实好多了,但仍是身体无力,小腹坠胀难受,而且下面也湿漉漉的,让她脸色瞬间灰暗无比。

  如翠忍着笑,让绯衣拿来准备好的月事带,帮助她换上,而她则在旁为她解说女人每个月都要光临家门的凶残事情,说得原本脸色就不好的小姑娘越发的灰暗,整个人都不好了。

  每个月都要流血,每个月都要痛上一回——真是太凶残了太凶残了太凶残了!!!

  如翠本意是要宽慰她的心,但发现小姑娘不仅没有被宽慰到,反而越发的惊惧,只得闭嘴,决定改另一个法子。待她吃了流食垫胃又窝回床上时,如翠坐在床边,温柔地用手指梳理着她披散的长发,开始打起温情牌来。

  温情牌果然有用,温彦平将脑袋拱进如翠姑娘的怀里,有些哽咽地说:“娘,做女人一点也不好……我娘说,女人太苦了,她在我面前……生生受辱而死,连自尽也不被允许,直到发疯了,才被杀死……”

  如翠心中微惊,她以为温彦平当时年纪太小,只有六岁,应该不会记得太清楚,随着年纪越长,会将那些悲伤的不好的事情忘记,所以她也从来不想逼她太紧,她要当男人就给她当。可是现在看来,她不仅没有忘记,反而将之埋在心里深处,时常在关键时候影响她。

  直到怀里的小姑娘哭着入睡,如翠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122章


  晚上,温良回来时,听说温彦平生病了,脚步一转,便要去平安院看小姑娘。

  如翠将他拉住,笑道:“你今天回来得晚了,她现在已歇下,就别去打扰她了,明日再看也行。”

  温良想了想,便同意了,不过仍是问道:“生什么病了?严不严重?”说着,瞥见她眉眼间俱是喜色,不禁一愣,琢磨着小彦平若是生病,如翠姑娘应该是第一个急的,可瞧她现在满脸止不住的喜意,不像是生病,反而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一样。

  自然是好事了,如翠姑娘巴不得和他分享,掂起脚在他俊脸上亲了一下,说道:“彦平终于是大姑娘了,咱们可以给她找门好亲事了。”

  “……”

  见他有些不解,如翠姑娘心说温大人虽然脑子好使,不过仍是个大男人,不懂女儿家的事情便说道:“咱们彦平的初潮来了,可不是个大姑娘了。”

  闻言,温良闹了个大脸红。

  如翠难得没有打趣他,在伺候他宽衣洗漱时,忍不住说道:“彦平的生辰是在七月中元节,咱们要不要给她办个隆重的及笄礼?不过……我觉得她不会太喜欢,甚至巴不得咱们都不提吧?”说着,叹了口气。

  “怎么了?”

  如翠便将今日温彦平哭泣的事情说出来,还有她的心结。温良听罢,心里也叹气,心知这心结是难解了,如果她自己不走出来,说不定这一辈子都不会快活,即便嫁人了,也会抗拒夫妻生活,根本不会幸福。

  他们收养温彦平的这些年来,从来没为她庆祝过生辰,倒不是他们疏忽,而是温彦平不肯。因为她的生辰日,正是父母亲的忌日,每年的这天,她心情都很不好,他们自然也不会多事地提醒她,她的生辰之日父母为了保护她而亡的事情。

  温良摸着下巴沉思,说道:“先问问她的意见吧,若是她答应,便给她举办及笄礼。若是她不想面对,便罢了,等她出嫁前再补办回来即可。虽说女子的及笄礼关系重大,可是人活着总不能受这受那束缚,彦平是个特别的孩子,咱们辛苦一点儿护着她便是。”说着,微微一笑,又说道:“虽说关系女子的体面,但咱们彦平想来是不会介意这种事情的,若是让她选择,她宁愿自由自在地在乡野过完一生,若不是咱们那时带走了她,她或许也有一翻境遇罢。”

  对于这话,如翠倒是信的,温彦平巴不得自己是个男人,就算现在她不得不正视,估计也不会想过嫁人的事情,若不是舍不得他们,恐怕在她拜季夫人为师后,早就跑了,有武功在身,也不惧什么危险。

  “也许,咱们可以给她找个她心甘情愿想要嫁的男人。”温良突然说道。

  “有这种人么?”如翠姑娘诧异地说:“不是我乱说,我觉得彦平宁愿去娶个漂亮的姑娘回来孝顺咱们。”

  “……”温大人顿时囧得不行,然后按按额头道:“若真是让她娶了,不是耽搁人家姑娘么?还是算了吧,直接找个能镇得住她且让她想要嫁的男人就行了。”

  “有这个人么?”如翠姑娘再一次怀疑。

  温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万分迷人,肯定道:“自是有的!你且看罢,那人很快就会出手了!”

  *******

  不说夫妻俩如何商量,第二天一早,项清春便过来探望了。

  听闻项清春来后,如翠沉默了下,心里总觉得他近来是不是太关心小姑娘了?这种行为感觉和他的性格不符啊。完全无法将这种关心人的举动放在那个俊美的青年身上,感觉他应该像个清俊的贵公子一样,漠然而清冷,不为任何异性驻留目光。

  如翠在大厅里招待了他后,便让人去平安院通知温彦平,然后方将他放行。

  项清春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如翠和那几个丫环的脸色,欠身行礼后,便往平安院而去。

  虽然说温彦平自幼便与他们玩在一起,但说真的,他们却从来没有进过后院,连与温彦平感情最好的莫潜也几乎是没有机会到温彦平居住的院子,在这方面,温良明显防范得极好。昨日有幸进去,还是托了温彦平生病的福。

  到了院子前,便有一位严肃的嬷嬷迎出来,请他进去。

  这个嬷嬷……看起来并不像寻常的嬷嬷,倒是像宫里所出的那种受过专门而严格的调-教,一举一动颇具威严,看起来,简直就像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不过是个义子罢了,却享受这种贵女一般的仆人照顾……

  心中徒然一惊,越想越多的疑问积在心里,项清春面上不显,随着嬷嬷一起进院,来到一间暖室。

  暖室布置得很温馨,有些像女女的闺阁情调,想来是温夫人的手笔吧。脸色苍白的少年有些萎靡地窝坐在暖炕上,一脸苦色地喝着丫环端来的药。那愁眉苦脸的模样,活脱脱就像个逃避吃药的少年,哪有丁点姑娘家的模样?

  项清春难以说服自己,心里止不住地失望。

  见到项清春到来,温彦平眼睛一亮,借机将凑到唇边的药碗挪开,就叫道:“狐狸精,你什么时候来的?快过来坐。”

  引客人进来的嬷嬷咳嗽一声,一脸严肃的表情。

  温彦平顿时恹了,只得朝项清春使眼色,让他自个看着办。

  项清春将一切看在眼里,不露声色地走进来,在嬷嬷们似有若无的隔离中,坐在距离暖坑最远距离的位置上。眸色微沉,项清春极度不满意这个距离,不过见嬷嬷们一脸严肃的表情,到底没有说什么。

  “你的身体好些了么?今天有什么感觉?”温声询问道。

  “好多了,不过腹中仍是感觉到有些疼。”温彦平忍不住抱怨道,她除了肚子疼外,腰酸背疼,手脚无力,这种虚弱的感觉让她极度难受,感觉若是自己弱了,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一样。

  项清春盯着她,问道:“为何腹疼?”

  “吃坏肚子了!”温彦平一脸正气凛然,然后双目在屋内的下人身上看了一遍,一脸“绝对是这样没错,不准乱想”的表情。

  知道真相的嬷嬷们:“……”

  项清春看着她,慢吞吞地说:“你当我脑子和你一样的水平么?”

  “什么意思?”温彦平不满了,拥着盖在腰间的那条毛毯,怒道:“你的嘴巴就不能别这么坏么?我可是病人,你应该多说些好话让我开心才是。”

  “没办法,我一向诚实。”俊美的青年轻描淡写地说。

  “坏狐狸精!!”

  见她被气得蹦蹦跳,苍白的脸蛋浮现两朵红云,看起来有精神多了,比那副苍白的病恹恹的模样好看多了。项清春心中满意,嘴上却十分刻薄地讽刺,看她一脸委屈的表情,心里奇特地升起一种满足感——他果然是个变态,竟然觉得欺负她感觉到很快乐!

  即便项清春想要拉近距离,但有三个嬷嬷在旁虎视耽耽地看着,多少有些不舒服,见她面露疲色,便识趣地告辞离开。

  温彦平倒是有些不舍,特别是看到绯衣将一直温着的药端过来时,温彦平简直希望项清春永远不要走,留在这里让她躲过喝药的痛苦。项清春虽然理解她的痛苦,不过想来这药对她的身体有好处,硬生生撇过脑袋不理会。

  就在这时,三个熊孩子和个小萝莉闯了进来。

  “彦平哥,我们来看你了~~”

  漂亮的少年一脸笑容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小正太和小萝莉。

  项清春冷眼看着,突然觉得那凑到温彦平身边的少年是如此的讨厌,连快活地爬上暖坑挨坐在温彦平身边的小正太也讨厌极了,特别是被温彦平抱到怀里亲的小萝莉,心里竟然生起一种弄死这群熊孩子的念头。

  “项大哥也是来看彦平哥的么?”谭寄溪问道。

  两人对视一眼,项清春眼中有光芒微闪,含笑应了一声,说道:“是啊,我正打算告辞呢。不过突然想起老师说谭公子要参加今年的乡试,让我有空给你抓下功课。今天也没什么事情,谭公子若无事,便与我一起去书房吧。还有长长和阿雪,你们年纪虽然小,但是功课也不能落下。”

  谭寄溪和阿雪这一大一小的两张相似的脸皱成了包子,倒是长长赞成项清春的话,板着脸说道:“项师兄说得对,小表叔和阿雪都应该努力学习,切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谭寄溪:qaq为毛我有种面对老爹的感觉?压力山大啊!

  阿雪:qaq为毛我有种面对爷爷的感觉?同压力山大啊!

  看到这一大一小的两个熊孩子被一个六岁的男孩训得抬不起头来,项清春抿嘴一笑,温彦平早就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看得两个熊孩子越发的哀怨了。

  这回,项清春是真的告辞了,拎走了三个熊孩子,回头朝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少年温和地笑着说道:“我带他们去书房上课,好好休息,下午再来看你。”

  “诶?啊,好的……”

  温彦平有些愣愣的地看着他们离开,然后摸摸脸,发现脸蛋热乎乎的。刚才……狐狸精笑得真好看,好像他从来没有对她笑得这么温柔吧?绝对是她现在生病了,看错了!狐狸精这般坏,才不会这么笑呢。

 


☆、第123章


  果然,说狐狸精温柔什么的,绝对是她眼睛被糊住了,才会看差眼!

  温彦平抿着唇,瞪着将她抱住的青年,怒道:“明知道我现在身体不舒服,还来吓我,狐狸精你果然好坏的心肠!!”

  项清春恍若没有听见一般,难得搂在怀里自然不放手了。前日抱着她时,她腹疼难忍,身体僵硬如木头,动都不敢动一下,虽然心猿意马,但怕加重她的疼痛,他也是小心翼翼的,哪比得上现在,香香软软的,还会像小动物一样扑腾扑腾,却因有所顾忌,手段无法使出,根本扑腾不开他的怀抱。

  见她挣扎,原本托着她臀部的手竟然不轻不重地在她屁股上拍打了两下,上头传来了青年低沉好听的声音:“别闹,你想摔下去么?”

  温彦平整个人都不好了。

  又……又打她的屁股!QAQ讨厌的狐狸精又打她的屁股了!

  “身体未好,就跑出来撒野爬树,你以为自己是猴子么?打你是轻的,免得你不长记性!”项清春骂道。

  温彦平憋屈地看着他,的槽牙磨了磨,最终解释道:“我是见小鸟从树上掉下来,将它送回树上罢了。”然后怒瞪着他道:“若不是你出声吓我,我怎么会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凭她的本事,就算爬屋顶都能平平安安地跳下来,何况这丁点儿的高度。

  项清春冷眼看她,到底心绪难平。原本以为这人难得生病,估计会乖乖地在屋子里窝上个几天,可是不过三天,她倒是敢跑出来撒野了。刚进到院子里,便看到她趴在树上,那树枝又细又韧,仿佛下一刻就会折断将那人从树上摔下来。

  想起先前那种惊惧感,项清春再次恨不得打她屁股,让她知道厉害,行事动动脑子三思而行。

  项清春抱到她到附近的凉亭里,不见一直守在她身边防他像防狼一样的嬷嬷,有些奇怪道:“你的那些嬷嬷们呢?”

  “我嫌她们烦,打发她们下去了。”温彦平满不在乎地说:“嬷嬷们年纪大了,我也得体谅她们不是?”说着有些得意洋洋,深宫老嬷虽然厉害,但被压榨那般久后,她也不是吃素的。

  温彦平小心地从他身上跳下,坐到凉亭的石凳上。虽然过了三天,但她的动作仍是不敢过大,怕一个激动,下面就仿佛一股子的水喷出来——当然这些是她的错觉,可是前两天确实洪水滔滔,将她吓得不行。若不是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她都要以为自己会失血过多而死。想罢,脸色又有些灰败。

  “怎么了?”

  随着这话响起,是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额头。看着那凑近来的青年放大的脸庞,还有眼里深邃得无法辩认的情绪,不禁往后缩了缩,很快地,腰间多了一条手臂,让她动弹不得。

  狐狸精的力气有这么大么?她有些吃惊,随后很快将这归于她现在体弱,力气也不大,才没法挣扎开来。

  “我没事啦,只是想到不好的事情。”温彦平略略避开脸,然后瞅了瞅他,说道:“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不用给小表叔辅导功课了么?”

  说到这里,项清春脸色有些沉,然后淡淡地说,“我要离京三个月,六月底方回来。”

  “哎呀,真的?太好了!”她眉眼飞扬,快活地说。

  “怎么个好法?”他皮笑肉不笑地问,宽袖中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小动物的直觉让她知道他生气了,赶紧讨好地说道:“没有没有,只是觉得你能离开京城到外头去玩,真是好极了,我也好想去啊。”狐狸精不在京城的话,虽然去哪里玩没人陪了,但少了个总是管束她的人,空气都清新许多。

  项清春虽然觉得她口不对心,但也懒得理会,又抱了她会儿,方将她放开。

  他眸光一转,又说道:“既然想去,不若和我一起走?”

  “真的?”笑脸才起,很快又跨下了,说道:“狐狸精你素来不爱出门,宅得要死,能让你出京必是要去办正事的,我才不要跟去。”而且他爹肯定也不会让她跟着去的。

  听到她的话,项清春倒是有些惊讶她的敏感,知道她平常虽然蠢得要命,但某些时候又敏感得教人吃惊,心眼儿颇多,心思也转得快,但奈何仍是掩饰不住她蠢萌的本质。

  这样的少年,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这些日子以来,项清春在温彦平身上及周围的人事中处处发现违和疑点,原本是想要耐心地寻找出真相的,可是突如其来的命令打断了他的计划,只能将之搁在心里,先去完成皇命再回来继续与她纠缠。不过等回来后,他应该会恢复先前的职位,倒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了,有得必有失,心里不免叹息几分。

  知道他可能一去几个月,温彦平心里的不舍多于高兴,忙叫来下人端上茶点,与他坐在一块聊天,培养点儿离情别绪。直到听说温良回来后,项清春方揉了揉她的脑袋,离开去寻找温良。

  温彦平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阳光明媚的院子,突然心里空落落的。

  **

  晚膳时,温彦平穿上一身柳绿色的春衫,细柔乌黑的长发用玉冠束住,腰悬玉佩,缠着暗色鞭子,短剑习惯性地藏在袖筒里,又恢复了那潇洒飒爽的少年英姿,生气勃勃,让人侧目。

  阿雪和贵贵扑过来,问道:“大哥你好了么?”

  这三天来,温彦平足不出户,三餐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解决的,自然让无知的熊孩子们觉得她病得不轻。

  “对,都好了~~”凶残的亲戚就要走了,温彦平又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温良和如翠含笑看着被三胞胎和谭寄溪围在中间询问的少年,不禁相视一笑。

  晚膳过后,温彦平屁颠屁颠地蹭到温良身边,搓着手嘿嘿笑着。

  温良忍着笑,看着小姑娘一副小狗讨食的讨好模样,让人心痒痒的很想逗弄逗弄。

  “爹,狐狸精……”犹犹豫豫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他是不是要出京办事?”

  温良端着茶杯,点头道:“对。”

  “那……我可不可以和他一起出京?我不会打扰他的,只是想出京城去瞧瞧。”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急,表示自己只是想出京瞧瞧,不会做什么。

  温良凝视她半晌,垂下眼睑道:“父母在,不远游。彦平,难道你想让咱们担心么?”

  “不是有狐……项师兄么?”温彦平反驳道。

  “清春他有自己的事情做,无法顾及你。”想了想,又说道:“若是你想和他玩,等他回来就行了,他又不是不回来。”俊美的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

  温彦平脸色一黑,尔后又有些红——恼羞成怒,叫道:“谁要和他玩,我只是想和他一起出京罢了。”

  “和项师兄一起出京就是和他玩啊。”阿雪插嘴道,“爹,阿雪也想和项师兄、大哥一起玩!”一起出门游玩,好激动哟~~(≧▽≦)/~

  “阿雪!”长长和如翠皆唤了一声。

  阿雪不怕自家娘亲,但却受不了和他一样大的二哥说教,只能撅着嘴不语了。

  等孩子们被打发各自离开后,温良将已经冷掉的茶放到一旁,对如翠说道:“有空你和彦平聊聊心事,别让她什么事都闷在心里。”

  “怎么了?”

  温良想了会儿,说道:“可能是我想多了,我总觉得她正准备出京踩点,然后远走高飞。”

  “诶!”如翠吃了一惊,抓着他的手道:“为什么?难道我们对她不好么?”

  “不是,是她过了不自己心理那关。”温良叹了口气,他幼时也经历过些悲伤的事情,心里明白那些事情若自己想不开,旁人说得再多也是没有用的,他们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只希望小姑娘是个重感情的,别真的狠心离开。

  ******

  因为温良的话,如翠心里积了事情,一个晚上睡不好,第二天时终于忍不住到平安院里找小姑娘了。

  如翠来的时候,温彦平正坐在靠窗的长榻上,晒着暖阳,像只小狗一样懒洋洋的。

  如翠自然不会突兀地问她心理的想法,先是随意地问一些话,然后才说起她的生日,笑着告诉她,他们想为她举办及笄礼。

  温彦平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我是男人,举办什么及笄礼?”尔后很快后应过来,想起下面某个地方还在流血,脸蛋微微扭曲了下。

  “……”如翠嘴角抽搐,这姑娘还真是不将自己当女人看了么?

  温彦平低下头,看着手中被摩挲得陈旧不堪的木簪,心里是无边无际的压仰难过,好像眼睛一眨就会掉下眼泪一样。

  如翠叹了口气,将她揽到怀里,摸着她披散的发,说道:“你不愿意的话,就别勉强了,就算你要当老闺女,我们也养得起你。”

  温彦平将脸埋入她怀里,眨去眼里的泪意,闷闷地说道:“我不要举行及笄礼,也不要嫁人,我……娘,对不起,等弟弟妹妹长大一点儿,我就离开,好不好?只要我不在,就算永远嫁不出去,旁人也不会笑话咱们家的。”

  “你要去哪里?”如翠吃惊地问道,果然温大人猜测是对的么?

  “去哪里都好,反正我现在很厉害,没有人能欺负我,到哪里都没事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顿了下,她又道:“我若是一辈子留在爹娘身边的话,爹娘会被别人笑的,我不想让爹娘因为我不开心,我……”

  “啊呸,你这不孝的孩子,你若跑了我更不开心!”如翠姑娘骂道,“我就只有两个女儿,一直想好好过个挑女婿的瘾。可是贵贵显然是不可能了,将来估计是要嫁到皇家的,只剩下你了……”

  “娘再生个妹妹就行了!”

  如翠姑娘直接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说道:“我这般大的年纪了,你还想让我受罪么?”

  温彦平摸摸根本没任何痛感的后脑勺,看着如翠姑娘那张从初见起就没啥变化过的美人脸,小声地嘟嚷道:“你和爹两个人不愧是夫妻,看起来从来没有变化过,再过几年,人家就要叫你们老妖怪了。”

  如翠姑娘气定神闲,“没事,那是他们嫉妒咱们心放得宽,所以人就年轻了。”

  那也放得特宽了,完全没有烦恼似的,所以才来关心她的及笄及终身。想到这,温彦平还是一阵不舒服,手里拽着那根木簪,直到感觉手心传来的痛苦方好受一些。这木簪是她亲生的母亲留给她的,这些年一直带在身上,以前家里穷,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首饰,娘亲的发饰多是木制的,而且是父亲亲手为母亲雕的,母亲每每珍重爱惜非常。

  若是没有目睹双亲惨死,她现在应该会快快乐乐地接受他们的安排,然后嫁予人妇。可是若如此,她也只是个山中猎户之女,这一生最多会嫁给山下的村里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成为当朝太医义子,荣华富贵都体验过了。

 


☆、第124章


  过了几日,到了项清春离京的日子。

  项清春此次虽是奉了皇命下江南办事,但却是轻车简行,只带了一个小厮两个护卫,直接骑马南下。

  项清春刚到城门,便见到灿烂的朝霞下,城门前坐在骏马背上的少年,灿烂的朝霞衬得那一抹神韵越发的吸引人,心弦微悸,脸上不由露出笑意。然而那笑容只是昙花一现,很快便敛下,目光带着探询地看着她。不过几日未见,竟然感觉她有些不一样了,让他心中微感不安。

  他们一行到来的时候,温彦平早已眼尖地看见他们了,从马上翻身而下,跑到他们面前。

  “你在这里做什么?身子可是好了?”

  温彦平脸色有些僵硬,心里暗骂狐狸精真是没眼色,总在提醒她那些凶残的事情。不过想来他只是关心自己,故作不在意地说:“早就好啦。狐狸精,我来给你送行了,高兴吧?”

  自然是高兴的!若是能带着她一起下江南将她绑在身边时时看着,他会更高兴。不过这种话打烂嘴也不说,免得她又得意过头。

  “狐狸精,一路顺风,若是看到什么好的风景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记得写信回来告诉我啊,还有路线要说得清楚一点啊……”

  “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去游玩的。”项清春慢吞吞地打断了她的话,总觉得她此举颇有深意,她又不是路痴,做什么要连路线也要说清楚?难道……“好了,我要走了,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还是乖乖的,别做出什么傻事。”

  温彦平很快被他刻薄的语气气得蹦蹦跳,“我怎么会做傻事?我又不傻!”

  项清春抬起下巴,呵呵两声作回应,呵得温彦平很想打肿他那张狐狸脸。

  虽然心里极度不舍,项清春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带她一起出门的,挠了挠手心,最终忍耐下碰触她的欲望,拍拍她的脑袋,带着仆人离开了。

  一直到项清春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外的官道上,温彦平才收回视线,牵着马慢慢往回走。

  *****

  项清春离开的几天,温彦平十分不习惯,特别是没有理由往外跑了,被拘在房里摸针线时,感觉十分苦逼,怀念起项清春来,至少有项清春在,温良不会拘着她在房里,只要她想要出门表明是找项清春,一般不会拦着。

  用针在绣架上戳了下,温彦平最后爆发了,将针直接掰断,绣架一掀,在嬷嬷们反应之前,从窗口跳下跑了。

  嬷嬷们:╰_╯温大人,这姑娘需要重新教育!!

  温彦平先是跑到正房,在书房里找到正在处理府中事务的如翠姑娘,还有乖巧安静地坐在如翠姑娘身边的小萝莉,看着小小的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秀秀气气地捏着针在绣架上绣着一副蝶戏牡丹花,温彦平备受打击。

  她连个六岁的小姑娘都比不过……

  不过很快又振作起来,不愧是她的妹妹,就是厉害~o(≧v≦)o~

  大概是她的表情太荡漾了,小姑娘抬头看向她,歪了歪脑袋,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大哥~~”

  哎呀,不行了,真是太讨人爱了!

  温彦平承受不住,一个跨步上前将小妹妹搂到怀里亲了又亲,直到小姑娘的脸蛋泛红,眼睛泛着水汽,方坐到如翠身边,将小妹妹放坐在膝盖上。

  如翠姑娘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玩,将帐本放下喝了口茶,方问道:“怎么来了?绣好小花了么?”

  温彦平心虚地看着她,自然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捏断了针掀了绣架丢下嬷嬷们跳窗跑了——会被笑的,绝对会的!

  看她这模样,不用问也知道这小姑娘定然做出暴躁的事情了。如翠倒没有责骂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项公子不在,没人陪你玩不开心?”

  若不是怀里还抱着妹妹,温彦平简直要跳起身来抗议,“才没有,狐狸精不在,我才高兴呢!”然后有些郁闷地看着她说道:“你们怎地一个两个地都说到狐狸精身上?狐狸精那么大的人了,又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才不稀罕他陪我玩呢,我也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陪玩儿。”

  如翠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上却应道:“好吧,你不稀罕他,是他自己稀罕我们家彦平。”

  “那是!”挺了挺胸脯,不自觉骄傲道。等骄傲完了,温彦平不禁纠结起来,她到底在做什么啊?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

  将她的表情尽收眼里,如翠姑娘突然放心了。

  原本她还担心小姑娘因为幼年经历了不好的事情,对未来产生心里阴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他们流浪天涯不归,蹉跎终身。而现在嘛,终于有那么个人出现,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但回想他们从小到大的相处,如翠姑娘终于琢磨出点儿暧昧来,用某位肃王妃的话来说,这处处透着奸-情啊。

  其实如翠姑娘也没这般敏感,完全是温大人见她自寻烦恼,才忍不住提点的。在知道温大人有意将温彦平许配给项清春时,如翠目瞪口呆,完全没有将这两人联系起来过,尔后回想起往事,有些诡异地发现,温彦平虽然与项清春斗得最凶,但其实两人的感情是最好的,而且项清春无论表面上有多嘴毒刻薄,但似乎只要事关小姑娘的事情,绝对会有他的踪迹在。然后……项清春知道小姑娘的真实性别么?

  对于这个疑问,温大人自然笑得春暖花开地表示,看情况苦逼的某人是不知道真相的,所以心里一直苦逼地纠结着自己竟然爱上个男人却不死也肯放手。如翠当时听到这个回答时,简直是一脸雷劈的表情,尔后看向言笑晏晏的温大人,发现温大人果然是最腹黑的那个,看戏看得十分欢乐,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弟子那苦逼到阴暗的心理历程。

  然后,如翠姑娘也淡定了,决定和温大人一起围观看戏。

  看这些日子,因为项清春的离开,小姑娘的颓废,如翠心里突然有些欣慰,虽然这不一定是男女之情,但至少项清春能做到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这对于一直对男性抱着防备之心的小姑娘而言,是十分难得的事情了。

  若是以挑女婿的眼光来看,项清春在如翠姑娘眼里是合格的,家世好长相好脑子好有能力,称得上是乘龙快婿。以前不知道时,也听人说过他年近弱冠还未有娶妻之意,若不是名声不好就是有隐疾,现在看来嘛,不是他不想娶,而是他想娶的人一直是个“男人”,他无法娶。

  既然人没有问题,看在他等了彦平这么多年的份上,如翠姑娘觉得,怎么都得推上一把。如翠姑娘暗搓搓地想着,只等项清春回来,快快促成这事吧,当然,真相还是由他自己去摸索吧。

  只纠结了会儿,神经大条的小姑娘很快便将之放开了,扒着如翠姑娘说,“娘,我好无聊啊,我不想再拿针了,让妹妹拿就行了,让嬷嬷们教别的东西行不行?”

  如翠看着坐在一旁又开始拿针的小女儿,小家伙看起来秀气贞静,活脱脱就是个乖巧的好宝宝,脑袋瓜子遗传了温良,无论是女红还是琴棋书画等六艺皆是一学就通,比两个儿子让她省心多了,也让她爱得不行。当然,小姑娘聪明可爱,但却是个实诚的性子,偶尔犯起傻来也蠢萌蠢萌的,如翠心里甭提多担忧,这样的小女儿若是被四皇子叼走,能当得了皇家媳妇么?还有,这么乖巧可爱的小女儿,却被大女儿教得一手好功夫,一手鞭子耍得威风极了,四皇子以后会不会被抽残啊……

  这么一想,如翠姑娘突然发觉她需要操心的东西原来还很多的,顿时觉得圆满了,自己也不是真的脑子空白啥都不想的废物。

  “贵贵是贵贵,你是你,哪里能相提并论?乖啊,只要你绣出朵能看得过去的小花,嬷嬷们就不会说什么了。”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两天就是大皇子的婚礼,到时你也可以去瞧瞧热闹。”

  瞧热闹=可以出门=可以去玩……

  虽然是讨厌的大皇子的婚礼,但温彦平仍是满意不已。

  心里有了盼头,温彦平很快便将远在千里之外的狐狸精给抛下了,见妹妹绣好了那副蝶戏牡丹图,一把将小姑娘抱起,笑道:“贵贵,别再绣了,大哥教你另一套鞭法。”然后低眉阴测测地笑着,“鞭子练好了,以后谁敢欺负你,甭客气,一鞭子抽过去。”

  小贵贵拧起秀眉,秀气地说:“大哥,四哥哥说抽人是不对的!”

  啊啊啊!!可爱的妹妹果然被四皇子教坏了教坏了教坏了!!!

  温彦平心中呐喊,面上却一副严肃的表情:“贵贵别听四殿下乱说,与其被人欺负,还不如咱们去欺负人。贵贵你要记住啊,男人的话是不能信的,特别是对你有企图的男人,而且是那种以后会有很多小老婆的男人,更不可信了,这种男人就是欺负女人的东西,必须要好好调-教。呐,所谓调-教呢,就要学得一手好鞭法,不听话就抽一顿……”

  “喂,你这熊孩子说什么啊,贵贵会当真的!”如翠哭笑不得,若是贵贵真的当真了……如翠姑娘心里默默地为可怜的四皇子点一排蜡烛。

  温彦平哼哼道:“娘,妹妹这么实诚的性子,咱们得提前作准备!”

  说着,不给如翠姑娠反应,就抱了小家伙跑了。趁着现在无事,她要好好教育妹妹,绝对让她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翻得了围墙,打得了流氓,割得了小JJ!



☆、第125章


  有些人,大概就是天生不合,也是俗称的八字相冲。

  大皇子自己也想不通,明明温彦平甚至救过自己,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让人真正厌恶的事情来,为何自己就是打从心里地不喜欢这个人呢?虽说他少年时为了一已私心设计过温夫人,但却不殃及温彦平,若是为了大局考虑,他甚至应该拉拢温彦平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何,一看到那精神活泼的少年,他就有种想要将对方打压到尘埃永远不能翻身的冲动,那是一种无法舒缓的冲动及暴戾,仿佛只有将温彦平永远打压让她悲惨万分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儿。

  大皇子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大红新郎服饰迎面走来,可能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俊朗的眉眼越发的英俊,对谁都笑脸迎人,只是看到前来贺礼的温府一家,眼角不禁跳了几下。

  大皇子由于是宫中最年长的皇子,又已出宫建府,所以他的婚礼是在宫外举办的,这也省了很多麻烦。

  礼部官员叫到太师到来时,作为温良名义上的挂名学生,大皇子就算是新郎官也必须亲自去迎的,面上的礼数要做足,也给人一种礼贤下士的好印象,一举多得,大皇子不介意给对方面子。

  “大殿下,恭喜了。”温彦平笑得一脸灿烂。

  “谢谢。”大皇子这话说得有些言不由衷,看着她的笑脸,眼色微深。

  众人说了祝贺的话后,便由礼官迎进了府里。

  “贵贵。”少年清润的声音响起。

  原本乖巧地跟在如翠身边的几个孩子听到,纷纷望去,就见不远处,几名穿着皇子服饰的少年走来,其中最年长的四皇子面容俊雅,气度非凡,原本有些漠然清冷的神色在看到那个小女孩时,露出一抹笑容,仿佛大地回春,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四哥哥~~”贵贵抿着唇朝他笑了笑,却没有如以往般迎了上去。

  四皇子心中不悦,不过也知道有温府的人在,特别是温府的那几个讨厌的熊孩子,小贵贵就不听他的话了,果然这些都是他未来要对付的对象。

  温良迎过来,笑道:“见过几位殿下。”

  几位皇子赶紧叫免礼,若是其他的官员,他们可以懒得理会,但温良占了他们名义上的师傅之名,还是皇帝信任的智士,这个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即便是中宫皇子面对他时也须客气几分。

  寒暄过后,四皇子趁机拉着自己心爱的小女孩,柔声问道:“贵贵这些天在做什么呢?”其实他最想问的是,有没有想他。不过现在人太多,他也有些不好意思问,只难含畜地如此问道。

  小贵贵是个诚实的好孩子,眨巴着眼睛,抿唇一笑,唇边泛起两个可爱的梨涡,说道:“和大哥学习鞭法呢。”然后袖子一抖,露出缠在手腕间那根细细的红鞭子,“这是大哥送给我的鞭子,很好用哦,我还用它抽断树木呢。”

  看着一脸天真又实诚的小姑娘,皇子们有些消受不住,同时用一种十分伟大的眼神看着四皇子,这么天真又暴力的小姑娘,四皇子以后真要的娶她作王妃么?真是辛苦了。

  四皇子的脸色确实不好了,瞪向温彦平,觉得一定是她教坏了小姑娘,原本那么乖那么软又那么萌的小姑娘,被她教得越来越暴力越来越怪力。幸好小姑娘本性是个可爱又乖巧的孩子,没有被教歪。

  温彦平当没瞧见,阿雪和长长手牵着手,一只对着四皇子笑得欢,一只板着严肃脸,然后两人牵起自家小妹妹,说道:“贵贵,咱们去看新娘子~~”

  “诶,新娘子好像还没来……”五皇子叫道。

  三个小朋友已经跑远了,温彦平以照顾弟弟妹妹为由,也跑了。

  大皇子是崇德皇帝的第一位皇子,虽然不是中宫所出的皇子,但也是极受重视的,所以婚礼也办得极为隆重,而今天的新娘子也是出卫国侯的嫡女,身份尊贵,备受宠爱。

  虽然众人很想去闹一闹洞房,不过皇家的媳妇可不允许他们随便闹,众人簇拥着喝得醉薰薰的大皇子到新房前,就被太监嬷嬷们拦下了。

  大皇子虽然醉了,但仍维持着应有的风度,与这群人拱手道谢,感谢他们今日前来观礼,目光掠过在场的诸人,最后定在一旁的少年身上,眼角不禁又跳了跳,可能是醉得狠了,竟然觉得这个平凡的少年嫣红的眉眼间有几分妩媚之意,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他止不住心跳加速。

  “温彦平!”

  听到大皇子带着怒意的声音,众人的目光忍不住投到一旁跟着众人一起看热闹的少年身上,不明白前一刻还喜气洋洋,后一刻大皇子怎地一脸怒意。卫朝浥和周拯煦只觉得心中微跳,下意识就要将温彦平挡在身后。

  可是大皇子哪里给他们机会,竟然直接伸手一扯,醉酒后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直接将人拽了过来,双眼有醉意,也有狠利,用一种侵略性的目光盯着她。

  “大殿下,有什么事?”温彦平被他抓住时,原本是想直接将他给一拳拍飞的,不过想到他是大皇子,又是今天的新郎,不好做得太过,笑嘻嘻地道:“我知道了,我还没有对大殿下贺喜呢,祝大皇子殿下与大皇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众人听罢,也跟着笑起来,无论真心假意,此时都是端着张笑脸。

  大皇子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声,听得他极度不耐烦,幸好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能在人前失态,没有直接出口喝斥。只是,当目光移到面前的少年身上,离得近了,仿佛能嗅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息,脑子开始晕眩起来。

  他看着她,直直地看向那双明亮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每每午夜梦回时,都会梦到,也让他越发的厌恶这双眼睛的主人。

  “温彦平,本皇子记得,二十年秋猎时你救了本皇子一条命,本皇子欠你一个救命之恩……”

  “大皇兄,喜时到了,可不要让大皇嫂久等。”四皇子突然插声道。

  闻言,那种莫名凝滞的气氛一泄,现场又恢复了热闹。

  大皇子被这么一打断也意识到自己差点做了什么,脸色微变,发现掐着那人的手腕的手心火辣辣地烫着,原是想直接甩开了她的手,但又怕做得太过火,而他还未行动呢,对方竟然敢直接在他手腕上一按,疼得他眼泪都差点飙出来,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大皇子用一种吃人的眼神瞪着那面容平凡的少年,眼里划过厌恶之色,转眼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说道:“今日是本皇子的大喜之日,本皇子太高兴了,有些失态了。”

  在场的人纷纷附和着打趣,卫朝浥等人见大皇子恢复正常,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将扔有些莫名其妙之色的小姑娘给拖了回来,心里同时叹息,无比地怀念起项清春,若是有项清春在,绝对能制得住这个总是惹事的少年,他们也能少操点儿心。

  温彦平原本是想凑热闹看大皇子出丑的,好为狐狸精报仇,可谁知道大皇子是出丑了,但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皮笑肉不笑,听得她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也懒得理会大皇子发什么酒疯,在大皇子被宫女嬷嬷们迎进新房后,赶紧溜了。

  离开了后院,卫朝浥和四皇子等人寻到温彦平,几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沉,而离开了讨厌的大皇子,某人又恢复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看得原本为她担心的四皇子等人心头莫名的火大。

  “温大哥,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得罪我大皇兄的事情了?”四皇子严肃地问道。

  “怎么可能,我最近都在家里窝着,没出门呢。”温彦平满不在乎地说。

  周拯煦琢磨道:“大殿下为何会提起二十年秋猎的事情?”

  “就是嘛,我那时还在狼群中救了大殿下,他不感激我不说,这几年还时不时持针对我,真是莫名其妙。”温彦平也抱怨道。

  听到她的话,卫朝浥和四皇子同时瞪向她,心知这家伙惹怒人的本事,定然是做了什么事情不自觉。

  “哎,你们看我做什么?我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得罪人呢,我觉得啊……”温彦平神神秘秘地凑到四皇子那里,小声道:“一定是你这大哥心性不好,一点儿小事也值得惦记这么久,这也特小气了。你应该也不会吧?我家贵贵可不喜欢小气的男人。”

  四皇子气绝,怒瞪着她,觉得自己白操心了。若不是这人是贵贵的大哥,他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更何况刚才为她解围,感觉自己白费劲了。

  几人见温彦平根本没将刚才大皇子借着酒意故意刁难她的事情放在心上,心里忍不住一叹,果然是个肆无忌惮又单纯的少年郎,啥都不用操心,反而显得他们这些为她操心的人蠢透了!

  卫朝浥和周拯煦突然为远在江南的项清春拘一把同情之泪,原来这些年他是这般苦过来的。

  ******

  月色如水,当朝大皇子妃严氏拥着被起身,娇美的脸上仍残留着些许初承欢后的春-意,就着帐幔外的红色双烛的光线打量着枕边的夫婿,看着枕边尊贵俊朗的男子的眼神复杂无比。

  “温彦平……”

  半晌,严氏捏紧了红丝绸的锦被,那个名字在喉咙滚了几滚,最终无法诉出口。

  虽然知道嫁入皇家的媳妇要端庄贤惠,不嫉不妒。可是,新婚之夜,与新婚夫婿亲热时,听到醉酒的丈夫在情浓时口中唤着一个男人的名字,仍是让她心生凉意。她宁愿丈夫叫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也不要叫一个男人。

  温彦平,当朝太师义子,虽然未见过这个人,但这个名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严氏忍了很久,最终于闭了闭眼睛,当作不知道这事情,绝对不能让世人知道自己的丈夫竟然对一个男人有幻想。

  想罢,严氏低首,看向大皇子压在被褥上的手腕,那里有两个深紫色的手指印,这人是皇子之尊,尊贵无比,谁敢伤他?这伤痕不言而喻,定然是那时他在新房门前失态时拽着人不放时,被对方所伤了。传闻中,温彦平虽然文不成,但听说武功是极好的,连宫里的大内侍卫也不是她的对手。

  严氏抿了抿唇,从床头摸来一瓶膏药,这原本是嬷嬷为她的新婚之夜所准备的,去瘀化血所用,此时恰好派上用场。

  大皇子虽然睡得熟,但这些年的皇子生涯让他即便睡梦中也不会睡得太死,感觉到手上的清凉时马上醒了,手已探出抓住身旁的人,听到一声娇呼,睁眼一瞧,便见到一张娇美的脸蛋。

  是他的新婚妻子严氏。

  看到严氏手里还拿着一盒膏药,如何不明白她在做什么,不禁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同时将那受伤的手也掩回里衣的衣袖中。

  “你怎么还不睡?”大皇子不经意地问道。

  严氏温顺地答道:“妾身瞧夫君手上有伤,便想涂些药,明天也不至于受罪。”

  大皇子闻言,脸色柔和,伸手将她拥到怀里,亲昵地吻了下她的额头,说道:“你有心了。”

  “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看着娇美又温驯的妻子,大皇子心中满意,长得好性子好,比那温彦平不知道好几倍,而且那个丑小子还是个男的,怎么看都比不上怀里的妻子,他绝对不会看上个男人的!


☆、第126章


  大皇子的婚礼上的事情不大不小,虽然在心思深的人看来可以拿来当话题,但是因当时大皇子喝醉了,神色也有些狰狞,看在旁人眼里,却是觉得大皇子厌恶温彦平的一种表现,根本不会有人如大皇子妃一般能发现大皇子厌恶温彦平表相下的真相。

  温良自然也很快便知道了新房前发生的冲突,不由看了小姑娘很久,看得小姑娘心生纳闷时,方微笑着说道:“彦平是不是很讨厌京城?”

  此时他们正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听到温良的话,温彦平想了想,说道:“也不是讨厌,这里有爹娘有弟弟妹妹们,我还是很喜欢的。只是……一辈子这样的话,心里不太乐意。”

  一辈子太长了,温彦平的一辈子不愿拘束在小小的皇城,不愿意像个真正的闺阁小姐一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不愿意将一生托负给一个男人,让男人主宰自己的人生和喜怒哀乐。温彦平崇尚武力,崇尚力量,因为太过明白世间女子的悲哀,所以知道一切只能靠自己。不过有如翠和温良作榜样,她知道自己不能以偏概全,不能太过偏激,这个世界还是有好男人的。依附一个男人不是不行,但若是所托非人呢?那时怎么办?

  从六岁那年,她的人生被颠覆后,经历了太多看了太多,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知道了这个世界之大,年幼的自己只看到这个世界的一角。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渺小,知道了无能为力的痛苦,心里慢慢地舍弃了身为女子的眼界及羁绊。

  凭什么女人就要一辈子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后院相夫教子,成为男人的附庸?凭什么女人要受太多束缚,被世间名声束缚?她也想好好地认识一下这个世界,用自己的脚去丈量世界的尺度,看遍那些让人震撼的美景,听那些让人感动的故事,鲜衣怒马,快意江湖。

  一辈子这么过去,未偿不可。

  当然,这些想法太过惊骇世俗了,她一直只能在心里偷偷想着。虽然她知道若自己说出来,温良和如翠会理解,可是却不代表他们会允许她这么做,允许她一辈子孤独一人,老无所依。是以在她无意间透露想要离开京城时,马上被如翠打的温情牌给拿下了,不敢再轻言提起。

  温良自是知道她的想法,见她言语中多了些小心翼翼,微微一笑,说道:“今年的夏天可能会很热。”

  闻言,马车里所有的人都望着他,眼里透着疑问,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夏天热不热上来。每年京城的夏天都像蒸笼一样,热得不行,今年应该也没什么变化。不过想到聪明人有时候说话喜欢拐个弯,众人也不轻率打扰。

  “到时候,咱们一家一起到乡下的别庄去避暑吧。”

  温彦平瞪大了眼睛,不觉又惊又喜,还未表示一下自己的高兴,阿雪已经欢呼地叫起来,直接蹦到温良怀里搂着他嘟起小猪在他脸上盖口水印儿,嘴甜蜜蜜地叫着:“爹爹最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阿雪太爱你了,比娘还要爱你,么么~~~”

  温良被这小马屁精弄得哭笑不得,拍拍他软软的小屁股,将牛皮糖一样的小家伙扒下。就算是儿子,也不给这么亲,糊得他一脸口水,太没形象了。

  而这时,轮到女儿贵贵窝到他怀里,搂着他也亲了亲他的脸,软糯糯地说了句:“贵贵最喜欢爹爹了~~”在温良的心被小儿女弄得都软成一团时,却见一直像个小大人一般严肃的大儿子也凑了过来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下,马上坐回原位,红着脸却一脸严肃地说:“爹爹这主意极好,我认为可行~”

  “……”

  温彦平和如翠看着被三胞胞闹得脸红又手忙脚乱的男子,皆忍不住笑起来。明明就是个能说会道又促狭爱捉弄人的男人,但是面对家里的二货娘子和几个熊孩子的热情攻势,又莫名其妙地消受不住,每每闹了个大脸红,这也成为几个孩子乐意缠他的原因。这种两极变化,让如翠姑娘每每看得欲罢不能。

  而温良也被自家几个熊孩子弄得心糊成一片,窝心极了,觉得自己突然的临时起意,是正确不过了。

  回到温府,熊孩子们被打发回自己的房里去歇息了,如翠姑娘在将自己洗白白后,便直接扑上床,缠住床里头正在假寐想事情的温大人。

  她伸出两条腕白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甜腻腻地说:“温大人,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决定夏天在庄子里过?你来回跑不累么?”这语气就跟阿雪犯二恶心人时一模一样。

  温良原本双手枕在脑袋下面,一条长腿曲起搁在被子上,一条腿搭在曲起的长腿上一晃一晃的,悠然自得,看起来实在是没形没相,简直就像个流氓在翘二郎腿一样,偏偏他那张脸如玉般无瑕又高华,这种违和感看得如翠姑娘喷笑不已,也让她忍不住想要扑到他身上搞下破坏。

  软香温玉在怀,迫得温良不得不躺平,一只手横到她腰间,将她往怀里搂抱。

  温良低首亲了下她的额头,说道:“不是夏天太热了么?”

  “温大人!”如翠姑娘叫了声,一口叼住他美玉般的耳坠,又吸又咬的,含糊地说:“哪年夏天不是这么热过来的,都没见你提过。你突然做这个决定,不会是为了彦平吧?好像也不对……”拧着眉想了会儿,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如翠姑娘决定不虐待自己的脑袋。

  有一个太过聪明的丈夫,她早早地就决定放宽心,耍阴谋诡计这种事情交给他,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他的不用太纠结,这样才能活得更年轻一些,不然早生华发,让自己看起来更老,岂不是与他更不相配了?两人一起出门,外人别人说是老母亲带着儿子,她多亏啊。

  温良想了想,方道:“自然是为了彦平,近来的事情她似乎很受打击,让她去放松放松心情也是好的,庄子里没有那么多拘束。”自然也不会再遇到大皇子。温良微垂的眼睫掩住了眼里的冷芒,不管大皇子有什么心思,温彦平都不是他能动的。

  如翠姑娘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说法,掰着手指头数了下日子,说道:“要不然,咱们五月就去别庄吧。咱们家离京最近的别庄是在花溪村,不过坏处是离皇庄太近了,要不要挑个远一点的?可是,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不能和我们一起到别庄住了?”虽然是为了女儿好,但她也不太想和温大人分开,温良每天要进宫的,要不能像个闲人一起陪他们一起窝在别庄里作个悠闲自在的富家翁。

  温良心里早有主意,说道:“不用了,就花溪村的庄子吧。近来事情不多,我会提前和皇上捎个假,不需要天天到宫里去。相信只是个小小的请求,皇上不会这么不给人情面的。”

  如翠姑娘听罢,满意了。

  *******

  事实上,皇上的意见可大了,温子修你丫的未免太闲了,竟然敢为了丁点儿的小事就找他捎假到庄子去避暑,现在才是春末,夏天还没到呢,你丫的别这么不务正业行么?

  对于崇德皇帝的指控,温良早有腹稿,接下来便开始陈述他到别庄去住的理由,然后是君臣两人的打擂台,刘良甫淡定地站在一旁望着大殿上方的天花板,心里等着最后是谁退一步,不管是谁退一步,对他这个大内总管没啥影响。

  谁知最后崇德皇帝被说服了,等温良离开后,崇德皇帝决定也要膈应一下某人,于是大笔一挥,决定今年的夏天,皇帝他老人家也要带着老娘老婆小老婆和孩子一起到皇庄去避暑,与温大人作邻居。

  因为皇帝这个临时决定,除了温良谁也不知道,也打得那些大臣们一个措手不及,使得今年皇庄附近的地皮价格又被翻了几倍,想着可能以后每年夏天皇帝都要去住上一住,又有很多大臣纷纷让门人将皇庄附近的土地买下建庄子,而原本在皇庄附近有庄子有土地的人也趁机高价出售已有的土地。

  当然,臣子们的土地再多,也多不过皇帝。崇德皇帝冷眼看着皇庄附近的土地价格噌噌噌地往上涨,涨到一定的高度时,又大笔一挥,让下面的人将皇庄附近的土地高价卖给那些富得流油的大臣官员,将得到的银子充盈他的私库。

  所以说,原本只不过是为了义女一时心血来潮的决定,最后竟然演变成了皇帝搂钱的目的,温良顿时又生出一股子憋屈感,这种憋屈感就跟以前三胞胎出生时,皇帝拿三胞胎下注赢得满盆钵一样,而且这种憋屈感是明明知道皇帝的计划,却没法为了自己的私心去破坏,太难受了,好想做点啥冲动的事情将皇帝膈应一下啊。

  不管温大人心里如何被膈应到了,夏天到来之时,一家人欢欢喜喜地搬到了乡下别庄里去住。谭寄溪自然也被捎带过来了,乡下地方比较静,别庄又建在半山腰间,山风吹来,比城里凉爽多了,适合读书。

  虽然说温府的别庄距离皇庄比较近,但也是有一段距离,只要小心点儿,应该不会碰到皇庄里的人。不过当听闻大皇子及大皇子妃深得帝心,被皇帝一同捎带到皇庄时,温良第一时间便将温彦平叫到面前,叮嘱她出门小心,这附近住了很多贵人,别冲撞了。

  “爹,这贵人有多贵呢?”温彦平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问。

  “值几万两黄金吧。”温良计算了下,如此道。

  对于一直在默默地攒着私房钱为将来可能会有的跑路的小姑娘来说,万两黄金差点闪瞎了她的狗眼,第一时间便知道那些贵人定然是宫里出来的了。于是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很小心,不会冲撞了贵人。

  小姑娘虽然有时候很调皮又喜欢恶作剧,但本质上还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能分得轻重,某些时候很听话,作了保证绝对不会违背。温良心中欣慰,看着她日渐开朗的笑容,再一次觉得自己做这个决定是对的。

  然而,温良还未欣慰几天,温彦平竟然带着全家最乖巧最纯良最软萌的小贵贵一起闯祸了。

  不说温良知道后作何感想,四皇子听说这事后,第一个想掐死带坏了贵贵的某人。



☆、第127章


  五月底,夏天已经逼近了,整个京城都像被烧了把火一样,热浪扑面,即便躲在屋子里,仍是感觉到一阵阵热意,很快便汗流浃背。

  如此酷夏,宫里的贵人们也坐不住了,特别是听说今年皇帝已下旨打算到皇庄避暑,于是年纪大了热得受不住的太后娘娘将皇帝招到重华宫,表达了她希望提前到皇庄避暑的意愿,作为天下人眼中的孝子,崇德皇帝自然要满足自己母后这么个微小的愿望,下了旨意提早半个月出发。

  宫里的贵人中,太后、皇后及几名受宠的妃嫔也俨然在例,皇子公子们也一并跟随,一群人浩浩荡荡。

  四皇子原本是留在皇后在凤撵中陪她说话,即便是面对亲生的母亲,一张俊秀的脸蛋上却并无多少表情,淡然从容,少年稚嫩的眉宇间还有些许的冷肃,在说话的时候,偶尔的言谈举止间可见风雅。

  皇后看着儿子,温柔地笑了笑。自从六岁起,儿子明白了自己作为中宫皇子所要面临的一切困难后,开始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及情绪表情,对外表现出中宫皇子该有的气度礼仪,除了面对亲近的人,情绪极少外露。可能还因为儿子与肃王一家人比较亲近,不知不觉中,将肃王的冷与肃也学了几分,小小年纪就习惯性地绷着张脸,可爱又让人好笑。

  在全天下的母亲心目中,无论儿子长得什么模样做什么事情,都是最可爱的。皇后也不例外,自然认为学会了肃王的冷肃与温良的风雅的儿子是最可爱的,没有哪一个皇子能有自己儿子的好。

  只是……儿子今年十二岁了,是不是应该要找个宫人教导一下他人事了?而且若真的要等温府的姑娘长大成婚,还有近十年的时间,她总不能委屈自己的儿子,堂堂一个皇子,哪能如此委屈?虽然说在正妃进门之前,不好纳侧妃,但安排些通房女官却是可以的。

  四皇子不知道母亲虽然面带微笑起他说话,但心里已经神展开了,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恪守规矩同母亲告辞,离开了皇后的凤撵。

  虽然是早上出发,但由于皇帝出行的仪仗队伍太多而复杂,原本两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拖到四个时辰。这儿会太阳才升至半中天,竟然已热得让人受不了。

  四皇子抿唇看了眼远方的炎火夏日,视线下移,很快看到坐在马上的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看他们明明热得受不了,却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好,硬是直挺着背坐在马背上晒太阳,不禁翘了翘唇角。

  这种表现方式简直蠢得要死。

  四皇子只看了一眼,便带着随从坐到专门为皇子所设的马车中,马车里放着冰块,掀开车帘进去,扑面而来的凉爽让人打从心里发出舒服的叹息声,所有的烦躁都退去了。

  四皇子坐在马车中,喝着下人端来的柠檬茶,想着已经去了温府别庄的小女孩,清冷的眉宇一片温软,想到很快就能见面了,眼里透着遮掩不住的喜色。

  然而,外面响起的声音让他很快收敛起全部的表情,淡淡地说道:“进来。”

  一个侍卫走进来,马车有限的空间让他不方便行礼,四皇子挥手免了他的行礼,说道:“有何事?”

  “殿下,属下得到消息,温府的大公子和三小姐将武川侯家的公子给打了。”

  “什么?”

  乍然听闻之下,四皇子吃惊得失手打翻了手中的柠檬茶,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乖巧可爱又软萌的小女孩不可能这么凶残地打人的,定然是温彦平那凶残货的错,带坏了他的小女孩。

  “是不是温彦平先出手?”四皇子忙问道。

  侍卫有些汗颜,自然也知道四皇子这下意识地一问,抱着幻想,认为一定是温彦平那不安生的主儿动手打人,温府年幼又贞静的三小姐只是被连累罢了。想罢,侍卫不得不打破四皇子的幻想。

  “殿下,动手的是三小姐,温大公子只教训了武川侯府的下人。”

  然后侍卫尽职地将他得到的消息告诉主子,“武川侯之子是为了他府里的一个小妾来讨公道的,却没想到冲撞了温府的几位公子小姐,于是三小姐当时刚好手中有鞭子,就动手了。”

  其实这还是侍卫知道自家主子偏心而故意用“冲撞”这些字眼为主子心中的人开脱的,至于当时的情况,侍卫觉得自己还是不说那么清楚比较好,真是太凶残又狗血了。而且堂堂的武川侯之子,先祖在开国时可是以军功封爵,怎么后代却落到这水平,连个区区六岁小女孩也打不过,反而被鞭子抽得嗷嗷叫。

  “……”

  四皇子沉默了下,挥手让侍卫退下。

  等侍卫离开后,什么淡然清冷的表情全都没了,手指狠狠地挠着车壁,只剩下滔滔怒火,还有对温彦平的怨念,认定了一定是她教坏了他的乖巧的女孩儿,真是恨不得将这个未来的大舅子直接丢到侍卫营中去狠狠地操练一翻。还有武川侯之子,竟然作死到让贵贵亲自动手,一定是他不好!!

  同时,大皇子等人也很快收到了消息,不禁唇露嘲笑,同时还有些兴奋,觉得这是个机会,就端看怎么把握了。

  ******

  事实上,有些事情确实是巧合得让人感觉到来自生活的狗血。

  温彦平并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她只是偶尔时候倚仗着武力仗势欺人罢了,虽说是凶残了点儿,但却也从来不过份。

  这次的事情是这样的,温彦平自从到来别庄后,嬷嬷们不再整天盯着她学这学那,简直像放风的犯人一样自由自在,没了拘束。而且乡间野趣极多,这对于在城里长大的孩子而言,绝对是无比的新奇有趣,让这些正处于贪玩年纪的熊孩子们哪里能坐得住?

  所以每天在夕阳西下那段时间,温彦平都会带着自家的几个弟弟妹妹出门放风去,连一心想宅在屋子里读圣贤书的长长也在如翠姑娘笑眯眯的劝说中,被兄长和弟弟给拽了出去强迫性放风。当然,事后长长小朋友板着张正值脸玩得比阿雪还疯的事情,如翠姑娘表示我家长长实在是太可爱了,这种别扭之极的性子以后要给他娶个什么性格的媳妇好呢?哎呀真是好忙啊,还是先去筛选一下京城及附近六岁以下的小姑娘的性格爱好之类的吧~~ o(≧v≦)o

  这放风多了,难免会遇到很多人。而且这一带因为建了皇庄的缘故,连带的地皮上涨,很多贵人也在附近建了别庄,加之听闻皇帝即将要带老娘和老婆孩子们住到皇庄避暑,所以近来皇庄附近的别庄入住了很多达官贵人家的女眷。

  于是就这么阴错阳差之下,玩疯了的熊孩子阿雪一个不小心将在林间散步的一名年轻的小妇人撞了下,两人同时都摔了个狗啃泥。

  那时阿雪身边只有小妹妹跟着,妹妹见哥哥摔倒了,赶紧过去揣扶,细声细气地问哥哥有没有受伤,真是呵护备至,乖萌软绵讨人喜欢,让摔得屁股疼得好像成了四瓣的阿雪眼泪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只能强忍着逼回去,不好意思叫疼,只好抽着气安慰妹妹,他不疼。

  阿雪为了在妹妹面前逞男子汉气概没叫疼,可是同样被撞得跌跟头的女人可没这个顾忌,当下娇呼连连,再看到撞飞她的竟然是两个泥猴子一样的小屁孩子,脸上身上都是泥巴,也看不清楚长什么模样,只以为是桃花溪附近的村民小孩子,自然不将之放在眼里,直接叫跟来的嬷嬷将他们拎起来教训一顿。

  原本哥哥摔着已经很让贵贵心疼了,这个长得还没自己爹爹一半美的女人不仅不体量哥哥年纪比她小,身板比她弱,竟然说要打哥哥一顿让哥哥跪下给她道歉,小贵贵当场发飙了。

  软萌发飙很可怕,气得脑子发晕,袖子一抖,那根一米长的小鞭子唰的一下便抽开强硬按着阿雪跪下的嬷嬷,然后再将那些欺来的丫环同样用鞭子卷住她们的腿将她们抽开,独自挡在了小哥哥面前。明明一副小英雄的模样,可是眼里面的委屈很明显,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水润润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

  “贵贵……”

  阿雪看到挺身而出的妹妹,特别是看到明明妹妹已经怕得快要哭出来了,还要保护自己,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

  阿雪平时虽然调皮捣蛋是个小二货,但是原则性的问题从来没有避让过,他跪天跪地跪父母和皇上,可从来不会跪个不认识的女人,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恨不得将整个梳妆匣都插到头上,就觉得这女人实在是俗不可耐,而且先前听那嬷嬷喝斥说她是什么武川侯之子的四姨娘,姨娘这种东西不是小老婆么?大哥说,有小老婆的男人绝对要断子绝孙的,武川侯一定会断子绝孙,更不用在意了。

  小贵贵虽然乖巧听话得不像温良的孩子,但有那么凶残的大哥(大姐)教她习武,武力值比两个哥哥还厉害,小鞭子耍得武武生风,丫环嬷嬷们都被抽到地上,却没有伤着她们分毫,只是让她们不能再欺负自己的小哥哥。

  于是两个小朋友和武川侯之子的小老婆就这么结下了仇恨,小家伙们都有些懵懵懂懂呢,那群被鞭子抽飞在地上的丫环嬷嬷们是没有被鞭子抽伤,但是摔在地上也很疼啊,骨头都散架了有木有。

  放了狠话后,武川侯之子的小老婆哭着跑了,想来是找家长告状去了。

  所以,第二天,他们出来玩时,就被来给爱妾报仇的武川侯之子给堵了。



☆、第128章


  事实上,武川侯之子为了爱妾来堵他们,而温彦平也早就拎着剑站在那儿堵他了。

  昨天一个不留神,小弟弟和小妹妹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让她担心得不行,赶紧带着长长一起去找,当然,很快地像只泥猴子一样的弟弟妹妹们回来了,可是弟弟眼眶红红的——屁股摔得太疼了,这是生理反应——妹妹一脸泫然欲泣,可将她吓坏了,以为他们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见到她,贵贵扑到她怀里,软萌又带着哭腔说:“大哥,贵贵打架了,小哥哥被欺负了……”

  温彦平顿时心疼得不行,也不管素来乖巧的妹妹怎么打架了,眉毛一竖,凶残地说,“谁敢欺负我们家贵贵和阿雪了?说出来,大哥帮你们打他。”

  阿雪也扑过来,撅着屁股说:“大哥,阿雪的屁屁疼,那个梳妆匣子的大婶好坏,要打阿雪,还硬着阿雪给她跪下……”

  这下子,可不是点着了火药桶,连原本想责备弟弟妹妹不乖到处乱跑的长长也拧起眉头,板着的小脸越发的严肃了,走过来摸摸弟弟撅起的小屁屁,拍了下,见他疼得赶紧缩回撅得老高的屁股,软声道:“乖,不疼,回去哥哥给你擦药。”

  阿雪一听长长这话,就知道这个刻板的二哥心软不责骂自己了,赶紧可怜兮兮地应了一声,伸手过去搂和自己一样高的小正太,软呼呼地说:“二哥最好了,阿雪现在很疼……”

  长长抱住弟弟安慰,温彦平也过来摸摸受伤的小屁屁,心里怒气冲天,决定这事绝对没完!若是让她知道哪个人敢欺负她的弟弟妹妹们,绝对不让他们好过!

  回去后,熊孩子们基于自己的考量自然不会向家长告状,只是阿雪那一摔,不仅屁股摔青了,小胳膊小腿上也有很多瘀痕,哪里能瞒得过伺候他们的丫环,自然将这事上报如翠姑娘了,如翠姑娘赶紧过来探望,看到小儿子白嫩嫩的肌肤上刺目心惊的青青紫紫,顿时心疼得不得了,同时也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只是熊孩子们在温彦平的叮嘱中,没有告诉她那个哭着跑了的女人是武川侯的爱妾,让如翠以为只是与住在附近的贵人相撞。

  “娘,您别担心,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温彦平一脸信誓旦旦,保证自己能做得好。

  见她一副小狗求食的表情,如翠姑娘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觉得她也长大了,有自己的考量,便同意了,回头再将这事偷偷与温良说了。既便想要煅炼小姑娘,不过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也要先作好准备不是。

  温彦平确实有自己的考量,敢打她的弟弟让弟弟下跪的女人一定不是什么好鸟,她会放过才有鬼。而这种女人还是小老婆,一个小老婆罢了还能当得这般嚣张,一定是有人授意的,温彦平已经盯了上嚣张的小老婆背后的那个男人!

  对于女人,温彦平天生有一种怜惜之意,能避免与之为难就尽量避免,但对男人就没有了,凶残得不行。

  于是当天温彦平便将小路子招来,这样那样如此交待了一翻。

  第二天,阿雪那一摔的后遗症终于出来了,整个小身子都青青紫紫的,看起来颇为恐怖。昨天那一摔,确实是摔得狠了,不然阿雪也不会疼得想要掉眼泪,对方也不会气得全然不顾身份来刁难个小孩子。阿雪这模样看到几个孩子眼里,真是觉得可怜极了,小贵贵甚至哭了起来。

  温彦平见状,赶紧将贵贵拉过来,将她再教育一翻:“贵贵啊,你瞧阿雪是不是很可怜?”见小家伙含着泪点头,温彦平在心里阴险地笑了下,又道:“所以啊,被宠坏的小老婆最讨厌了,而且让她们这么讨厌的,还是因为男人搞出来的。你以后绝对不能嫁有小老婆的男人哦,若是他敢纳小老婆,贵贵就直接让他断子绝孙,知道么?”

  “……”

  长长听得快崩溃了,叫道:“大哥,不能这么教妹妹!”然后转了个圈,又道:“以后若是妹夫敢对不起妹妹,最多最多……每天三餐抽他一顿就好了。”

  “……”

  到底哪种做法比较恶毒?还有长长你不是一直读圣贤书么?怎么也出馊主意了?

  好吧,不管熊孩子们如何教育乖巧软萌过头的妹妹,这一天孩子们都被拘在家里不准乱跑,等到太阳快要落山时,温彦平特地换了一身较为朴素的衣物,偷偷地抱着小妹妹一起翻墙跑了。

  时间是傍晚,地点是昨天的树林,人物是两拨人。

  武川侯之子是个长相颇为英俊的男人,父辈的基因不错,联姻都是强强联合,很难生出歪瓜劣枣的后代。当然,这只是止于外表,事实上有个好的容貌若没有好的气质搭配,也是白搭。至少在温彦平眼里,这武川侯之子横看竖看都让她不舒服,眼神飘忽,这眼袋也特大重了些,肤色也特惨白了一些,一身绫罗绸缎也撑不出翩翩贵公子的形象。

  温彦平眼露笑意,很好,小路子的情报不错,武川侯果然为他的爱妾跑来出头的,她正等着他呢。

  当然,在武川侯眼里,温彦平也是个平凡得让他伤眼的货色,倒是躲在少年身后的那个小女孩儿玉雪可爱,怯生生地瞅人时的模样,就算是个凶恶的大男人也忍不住想要放柔表情免得吓着了她。已经可以看出,她长大后会是个如何绝色的佳人,这种乡下地方,竟然能养出这般漂亮的小女孩,真是祖宗烧了好香了。

  而且武川侯看来,这两个家伙敢跑到这儿来,也是胆儿够肥。看来他的爱妾说得不错,这乡下的野孩子已经凶残到不将他们这些有身份的贵人放在眼里了,必须好生教训一顿。

  原本这种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出面的,不过自家这小妾是他年前刚纳的,她也有些手段,将武川侯之子迷得晕头转向,连正妻也抛在一旁,独独带了她到别庄渡假。也因为他的盛宠,将个小户之家出来的女人宠得以为自己就是天了,在武川侯府里嚣张无忌,这会儿被个乡下孩子冲撞又落了她面子,如何咽得下这口气,晚上回去一翻哭拆,便让武川侯之子脑袋发热,决定亲自带人过来给爱妾报仇。

  “看什么?再看挖了你的眼睛!”温彦凶狠地叫着,极为讨厌他看向自己妹妹那种不正经的眼神,简单地说,就是意淫。

  “臭小子,你知道小爷是谁么?”

  “不知道!”

  “……”

  武川侯之子气得脑袋发晕,指着她道:“昨天就是你们伤了我的爱妾?”

  “谁知道那是哪里来的女人,那大婶也伤了我弟弟,害得他今天卧床不起,身体都青了,我还没找你们寻个公道呢。”温彦平也同样怒目而视。

  “大婶”两个字杀伤力更是无穷,武川侯之子气得哆嗦,他的爱妾今年才十六岁,正值花样年华,哪里是“大婶”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开打吧。

  武川侯之子原本以为冲撞了自己爱妾的是乡下野孩子,所以带的家丁不多,就是四个,连带自己五个大男人,就不信无法将一个少年一个小女孩教训一顿。可谁知这两个简直不是常理可言的,那个小女孩明明可爱得紧,哪知道一手鞭子却耍得如此好。

  温彦平一下子便放倒了两个家丁,另外两个一个踩在腿下,一个用剑柄敲了一下背后,整个人软倒在地上。轻而易举地撂倒了碍事的家丁后,温彦平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妹妹道:“贵贵,就是这个坏老头家的大婶昨天要打阿雪,快点动手!”

  这种藐视的语气算什么?武川侯之子原本觉得自己四个家丁没用特落面子,这会儿听到温彦平这么一说,更是气得半死。幸好他也有些脑袋,见温彦平腾不开手来,便想去抓住唯一的小姑娘威胁。反正这小姑娘昨天还伤了自己的爱妾,抓了她回去给爱妾出气。

  小贵贵不喜欢动刀动剑与人打架了,她学鞭子不过是听大哥的话,大哥说学鞭子好就学了,学武能煅炼身体,也每天坚持蹲马步,但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仗着这些东西去欺负人。可是这会儿,她就算不想动手,大哥也在逼着她动手,再加上武川侯之子一脸狰狞地朝自己扑来,小家伙吓坏了,袖口一抖,鞭子在手就抽了过去。

  “嘤嘤嘤……不要过来……”

  温彦平双眼发亮,听着武川侯之子嗷嗷叫声,还有心情指点自家妹妹的鞭法,该怎么抽、抽哪里比较疼之类的,弄得小贵贵原本还有些胆怯的心最后成了一场心无旁焉的学术指导。

  武川侯之子:qaq嘤嘤嘤,这两个家伙太过份了,我又不是木桩子,为毛一边抽我一边还要纠正姿势?

  将人抽了一顿后,温彦平走了过来,用手掩住小妹妹的眼睛,一脚踩上他的胸膛,在对方恐惧又惊怒的眼神中,说道:“听说你府里的四姨娘不小心打坏了你妻子心爱的花瓶,你却去将你妻子骂一顿,说她不应该将花瓶摆在那里让四姨娘打坏让她受了惊。呵,男人做到你这程度,也够渣了。”

  小路子很有用,连这些东西都去打听出来了,越是知道这武川侯府的事情,温彦平越是感慨这奇葩真多,所以这会儿来堵人也毫不心虚。

  武川侯呼吸一窒,脑子发热道:“你、你是那个贱人派来的——啊啊啊,快放脚!!”

  温彦平大怒,又使劲儿地踩了踩他的胸膛,怒道:“啊呸,别胡乱污辱人了,若不是你的小老婆竟然胆大包天地想要打我弟弟更让他跪下陪罪,我才懒得理你!”

  将人踩得半死不活后,温彦平才抱着被掩着眼睛的妹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武川侯之子堵人报仇不成,反而被人教训一顿,虽然只是受了些皮肉伤,但这消息传回武川侯府后,仍是让武川侯夫妻震怒不已,武川侯夫人爱子心切,当场黑着脸怒声道要彻查这事情。比起为了个女人变得没脑子的儿子,他们可不相信那些贱民有这个胆量敢对他们儿子出手,或许是有人特地针对他们儿子也说不定。

  阴谋论的武川侯夫人发下誓言要将事情查清楚,将胆敢伤她儿子的歹人纠出来教训一顿。

  也因为武川侯夫人冒然插手,这件事情原本可以私了的,最后却闹得皇庄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第129章


  只要有心调查,事情自然很快就能真相大白,没有丝毫难度。事实上温府别庄与武川侯别庄距离十分近,稍微调查一下就知道温府的孩子每天晚上都要到别庄附近的小河及树林中玩耍,加上下人的描述,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当武川侯夫人听到去调查的下人回来禀报时,当场气得直接砸了手边的茶杯,咬着牙齿喘着气,哆嗦着说:“好啊、好啊,一个丫环胚子出身的女人,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路子小子,竟然有胆量欺负我儿……”

  旁边的人瞧见她气得厉害,纷纷上前劝慰,半晌那股怒气才压了下来。怒气压下来后,武川侯夫人含怒的目光看向像个木头一样木然地立在一旁的大儿媳妇温氏,怒道:“大儿媳妇,你就是这般照顾你夫君的?他教人打成这般,你竟然不知情,还得让下人不得不回来禀报,才知晓此事!”

  面对婆婆不满的目光,温氏仍像个木头一般,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说道:“夫君带了四姨娘去别庄避暑,不乐意儿媳跟随去,儿媳自然不知……”心里却想着,真是打得太好了,温府的大公子和三小姐为何不将他直接打死算了?

  武川侯夫人看向她的目光越发的不满了,哼道:“你一个大家之女出身,竟然让个玩意儿爬到头上,还怨怪自己夫君不敬重你带你去别庄,生不出蛋的女人,还要累得我儿名声受罪,我当初怎么就被昧了心,挑了你们温家的女人……”

  听着婆婆指桑骂槐的数落,温氏低垂下头,以一种无声的看似逆来顺受实则抗议的态度面对,心里却越发的悲凉。是非不分的刻薄婆婆、耽于美色偏听偏信的夫婿、明争暗斗的妯娌,一家子的乌烟瘴气,这一辈子,就要被困在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为什么他不被人打死算了呢?

  数落了儿媳妇后,武川侯夫人心里的气匀了很多,心里也开始琢磨着该怎么给儿子讨个公道。武川侯夫人活了大半辈子,虽然性格实在不怎么好,但看得多了,也明白现在的温府可不是他们武川侯府能得罪的,温府身后不只有帝宠还有镇国公府撑腰,都是现在的武川侯难以企及,可是让她就这么放过伤了他儿子的凶手,她心里又咽不下那口气。她强硬了一辈子,连丈夫也把得死死的,整个武川侯府里只能听她的,已经养成了唯我独尊的脾气,如何肯咽得下这口气?

  就在武川侯夫人拿不定主意时,突然心腹嬷嬷过来,与她耳语几句,武川侯夫人双目一凛,嘱咐了心腹嬷嬷几句,然后将身边的晚辈都谴了出去,整了整装坐在偏厅里侯着。

  温氏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看到婆婆的神态,心中微惊,隐隐地有些不安。

  果然,过了半个时辰,温氏又被婆婆叫了过去,说是要去花溪村的别庄,找温府讨个公道。

  温氏心中一惊,顿时一股子冷气从脚底往心头蹿,整个人都僵硬了。就算她只是个深闺妇人,也知道温府现在得罪不得。虽然她姓温,也算是温家的女儿,但她只是温家的旁支所出,并不是正宗的嫡系,在温家的族谱中,她算是温良的族妹,只是当年她嫁入武川侯时,温子修远在边疆,并不像现在这般风光无限,父母贪了武川侯的聘礼,方将她嫁过来,使得武川侯的人一直瞧她不起。后来温良与靖远将军凯旋归来,被授太师,成为皇帝身边的智士,风头无二,武川侯的人才高看她几眼。

  只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武川侯府发现温良与温氏一脉并不亲近,更与她这个族姐没有丝毫交情,态度又恢复了先前的轻慢,加上这些年来,她一直无所出,在夫家抬不起头来,婆婆的刻薄、丈夫的风流轻贱皆让她处境艰难。

  温氏叹了口气,命苦怨不得别人,只得拢了拢发髻,温驯乖巧地扶着婆婆一起出门。

  马车紧赶慢赶,终于在午时抵达了武川侯府在花溪村的别庄。

  听闻了老娘和媳妇到来的武川侯之子沈仁大咧咧地躺在床上一副受伤严重的模样,丝毫没有起来迎接的意思,倒是惹出这一系列事情的四姨娘王氏胆颤心惊,颤巍巍地过来请安,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温氏冷眼看着婆婆扑到床前搂着丈夫心肝肉地叫着,然后扫了一眼王氏,眼露讽刺。婆婆强硬又刻薄的性子,简直就是专门刁难儿媳妇的战斗机,只要是儿子身边的女人,都看不顺眼,现在备受沈仁宠爱的王氏能让她看得顺眼才怪,所以也是百般刁难,也因为如此,王氏才会掇撺着沈仁将她带到别庄避暑避开刻薄的婆婆,并且以武川侯夫人年事大了不方便为由将她留在京里。

  一旁颤颤候着的王氏心中暗恨,这老虔婆竟然也过来了,早知道她就忍一口气,别将事情搞大了。

  王氏现在心里也暗暗后悔,她哪里知道那天撞到她的小孩是温太师府里的,若是知道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下人打他们甚至让他们给自己跪下赠罪。王氏知道这事情闹大了,她绝对会被推出去顶罪,现在只期盼着沈仁是个值得托负的,将她保下。

  王氏心中千回百转,抬眼看到木然地站在一旁的温氏,眼里露出些许轻蔑,一个抓不住丈夫的心也生不出个蛋来的女人,若不是占着正妻的名头,武川侯夫人也要保她,她早就将她拉下这位子,凭她的手段,让沈仁宠妾灭妻不是问题,唯一的麻烦是武川侯夫人。

  想罢,王氏心中暗恨,这老太婆真是个变态,哪有母亲当得像她那样子的,儿子都三十岁了,还将之当成小孩子一样恨不得晚上都和儿子拱一个被窝,儿子若是宠哪个女人,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简直是不可理喻!

  武川似夫人哭了一阵,冷冷看了一眼王氏,方让儿子好生歇息,然后去梳洗一翻将自己弄清爽,便带着儿媳妇,耀武扬威地往温府别庄去了。

  ******

  夏日午后的蝉鸣声声,偶尔微风徐来,拂过柳梢头,带来些许凉意。

  绯衣走进来的时候,便见到穿着青衫的少年窝坐在靠墙边的美人榻上,手里抓着一本书昏昏欲睡。明晃晃的日光中,肤如白玉,那平凡的眉眼显得柔美,这个少年并非如众人所说的那般平凡,看得久了,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或者说,该称为少女才对。

  绯衣的视线落在那宽松的衣袍下胸前微微的起伏,心里有些许的安慰,总算是肿起来了,虽然现在还小,不过没事,她天天给她做木瓜牛奶茶,就不信将来不波涛胸涌。

  可能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少年瞬间睁开眼睛,发现是她后,又闭上眼睛继续昏睡。

  绯衣不以为意,她知道她自小的警觉心就强,开始到温府时,甚至一点儿风吹草动皆能让她惊醒,然后是整晚都睡不安稳。她也知道这是与小姑娘小时候的遭遇有关,那样环境下整整两年的挣扎求生,一个小孩子没有疯掉已经算好了。幸好这些年安稳富足的生活渐渐安抚了她心底的惶惑,现在已不会像小时候那般一点风吹草动也惊起害怕的程度。

  “少爷,武川侯夫人上门了。”绯衣说道。

  原本打算继续睡觉消磨时间的温彦平瞬间睁眼,眼里一片清明,看向绯衣说道:“她来兴师问罪?”

  绯衣点头,“看武川侯夫人的意思,确实是这样。她看起来很生气。”

  温彦平及几个熊孩子做的事情绯衣也是知道的,毕竟小路子去打探的事儿,也经了绯衣之手,甚至将武川侯诱到树林里,也是她让人悄悄到武川侯别庄递的消息。可以说,将武川侯之子暴打一顿给阿雪报仇的事情都是他们一手计划的。

  温彦平一听,便一跃起身,抓起桌上的短剑束到手臂上,然后换了一身正装,使出了门。绯衣看她风风火火地出门,有些无奈。

  温彦平来到偏厅,并没有冒然进去,反而躲到窗边,探着脑袋张望。

  偏厅里,如翠笑眯眯地坐在主位上,一副温良好说话的模样。一个满头珠宝翠玉的四旬妇人怒气冲冲地坐在客坐上,看她一脸刻薄相,应该就是厉害无比的武川侯夫人了。武川侯夫人身旁站着一个气色不好的妇人,身条似柳,柔弱纤细,应该就是不得婆婆和丈夫待见的温氏。

  温彦平看了会儿,发现那武川侯夫人说话就像连珠炮一样,让人插不上嘴,指桑骂槐的本事极强,口口声声要为被打的儿子讨个公道。如翠姑娘坐着喝茶,面上笑眯眯的,其实已经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不过每次被质问时,她却能口齿清晰地回答,回击得干净利索,每每将武川侯夫人气得差点一个仰倒。

  武川侯夫人喘了很久的气才喘匀,心中暗恨果然是个丫环胚子,如此难缠才能爬上温良的床,被聘为正妻,出身却连武川侯府里的一个妾也比不过,不过是上辈子烧了个好香罢了。

  温彦平原本拎了剑过来,打算若是老太婆不讲理,不介意煞煞她的威风,可现在看来,她家娘亲果然是个本质气人的二货,丝毫不落下风,她出不出去都不要紧了。

  只是,这老太婆真的好讨厌啊,这嘴巴也特不干净了,什么脏的臭的都能说,有什么方式能让她闭上嘴呢?

  温彦平想了想,低头看向腰间挂着的佩饰,将上头用璎珞穗子解下,拾起其中一颗小珠子,捏在手中,内劲暗发,打向武川侯夫人的哑穴。

  “……”

  原本刺耳的声音嘎然而止,这突如其来的静寂让如翠和温氏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武川侯夫人,只见她嘴巴张张合合,就像表演哑剧一样,没有丝毫声音。

  武川侯夫人很快反应过来,顿时大惊失色,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满脸惊恐,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武川侯夫人,您没事吧?”如翠姑娘关心地问了一声。

  “娘……”温氏忙拍着她的胸口,木然的脸适时表现出关心的模样。

  因为武川侯夫人突然的失语症,此次兴师问罪只能铩羽而归,整个人像被吓坏一样,匆匆忙忙地走了。

  温府别庄的下人们幸灾乐祸地将武川侯夫人送走了,不明真相的下人们觉得一定是上天看不过武川侯夫人这种强硬又讨人厌的嘴脸,才让她得了失语症。当然,他们不知道,武川侯夫人的失语症在出了温府别庄不远后,又好了。

  见人走了,如翠低首盯着角落里一颗红色的珠子,然后叫道:“彦平,还不出来。”

  话刚落,就见一个身影从窗口翻进来,朝她讨好地笑着。

 


☆、第130章


  看着朝自己笑得谄媚讨好的少年,如翠忍不住笑起来。她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之人,知道武川侯夫人刚才莫名的失语症是她干的,却也不责备,只是道:“小心点儿,别给你爹知道你捣蛋,不然又要让教养嬷嬷们教导你规矩了。”

  温彦平厚着脸皮道:“到时娘你就帮我求求情,转移爹的注意力就行了。”

  “别想得太美好,温大人心儿里明着,只是不愿意计较罢了,不然若要罚你,你也跑不掉。”

  温彦平鼓了鼓腮帮子,恼道:“明明就是他们家的小妾先欺负阿雪,现在却来讨公道,好生没理,果然是些不讲理的主儿。”心里恼怒不已,原本是想放过武川侯之子的,现在小姑娘决定今晚就要去将他揍一顿。

  “恐怕他们是有所倚仗才会这般放肆。”如翠也不是个傻的,自然听得出先前武川侯夫人透露出来的意思,虽然不知道谁给她那么大的胆子,但他们也不怕,敢同他们耍心眼儿,让温大人去玩死他们。

  温彦平听罢,有些忐忑,绞着手指,问道:“娘,我们闯祸了么?会不会让你们为难?”

  见她面露不安,不由得心软。如翠将她招过来搂住她娇小的身子,她本就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哪里会生气?况且就算小姑娘闯了祸,恐怕温大人不仅不会觉得为难,反而觉得是个挑战,说不定直接挽起袖子带着自家的熊孩子们一起去揍人。

  晚上温良回来的时候,将武川侯夫人今儿上门的事情告诉他。

  温良听罢,不禁淡淡一哂,笑道:“武川侯夫妻虽然都不是傻的,不过却老眼昏花看不清现实。没事,她若再上门,你直接让人将她轰出去,其他的由我处理。”

  “哎,武川侯会不会去参你一本啊?”如翠决定先问明白再说。

  温良见她担心自己,心里热呼呼的,忍不住捏了捏她的下巴尖儿,吮吻了下,方道:“没事,他没胆敢弹劾我。不然也不会明知道儿子被咱们家孩子打伤,却只让自己的夫人出面,想来是试探吧。”将她吻得晕晕乎乎的后,又分析道:“今儿皇上的仪仗刚到皇庄,有什么天大的事儿,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去劳烦皇上。咱们只要安心地等着得了。”

  没有说的是,这事虽然只是件小事,但却因为几个皇子插手,变成了皇子们的博奕,只是最后能脱颖而出就另当别论了。

  温良淡淡一笑,这几年来他常为皇上做事,脑子动多了,偶尔也想要点简单点的事情来娱乐一下。说实在的,温彦平带着小女儿亲自去堵人打架的事情,他不仅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认为她们干得好,他的女儿,不需要太软弱,有仇必报,暴力也是一种简单的解决方式。

  不过,他倒要瞧瞧哪个皇子先忍不住出手。

  “武川侯夫人是个强势的,我倒是觉得他们府里的大少夫人挺可怜的,听说她是你的族妹呢。”如翠瞧着他,说出自己的看法,“这些天来,我也听说了武川侯府的大少爷宠妾灭妻的传闻,今儿看到大少夫人,才知道她过得挺不好的。”果然自古以来,都是女人受罪,明明女人如此苦了,偏偏有时候女人还要为难女人,看到武川侯夫人将温氏呼来喝去的,如翠心里极不舒服。

  温氏嫁入武川侯府的时候,他还在桐城,与温氏一脉的族人也不亲近,更不会关注一个族妹了。是以对温氏没什么感觉,不过到底是族人,被武川侯府如此轻贱,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

  温良眼神微冷,不屑地说道:“天家最忌宠妾灭妻,皇上早就看不惯武川侯行事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武川侯府的爵位皇上迟早会寻个由头收回去。”

  如翠姑娘的政治感虽然不强,但也听得出武川侯府已名存实亡,大抵也只有当事人看不清这个现实了。

  夫妻俩在房里说着夫妻夜话,天上的星辰闪烁,夜风拂来,驱散了白天的躁热。

  一条娇小的人影在院落间疾驰,利用周围的阴影隐藏身形,悄然翻墙而出,身形融入夜色中,悄然无声,无一人察觉。

  绯衣睡得有些不安稳,总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披衣而起,走到内室,往房里瞧去,看到放下的轻纱床幔里微微的起伏,觉得自己多心了,可是很快又被那大开的窗户起了疑心,忙走进去,掀开床幔一看,里头哪有被子?

  绯衣忧虑了,心道不安生的小姑娘不会真的跑去夜袭武川侯之子了吧?这、这……若是传出去,小姑娘的名声没了,以后还能嫁人么?

  很快地,绯衣又想起小姑娘现在活脱脱就是个少年,就算想将她嫁出去也得待一段时间,现在担忧这种不免早了一些,她要担心的是,外一她被武川侯府的侍卫发现捉住怎么办?

  跑路中的某人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丫环的担心,身影在林间穿梭。虽然从未去过武川侯府的别庄,不过这段日子到处玩耍早就将附近的地形摸清了,很快地便到了武川侯府别庄,直接挑了处偏僻的院子翻墙进去。

  温彦平原本以为的偏僻院子,进了才发现里头的动静十分大,可是奇怪的却没有下人的痕迹,原本以为侍卫隐藏在暗处,可是留心观察发现,这院子连个守院的下人也没有,只有房里传来暴怒的呼喝声。

  听那呼喝声,隐隐感觉听过,想了想,恍然大悟,不是那武川侯之子沈仁的声音么?

  温彦平凑到其中一间厢房,趴着窗缝往里头偷看,却见今日见到的那个温氏倒在地上,一个男人边打她边骂着,一口一个贱人地骂着,将他受伤的原因及今日母亲在温府铩羽而归的挫折都怪到了温氏身上,完全是在发泄,看得心头火起,恨不得将这施暴的男人暴打一顿。

  黑暗中,小姑娘的眼睛隐隐发红,这一幕让她想起了小时候,那些粗暴的山贼将掳来的女人施虐的情景,还有她娘亲,也是这样被强-暴施虐而死。

  牙齿咬得紧紧的,却十分平静地看着,直到男人气呼呼地离开,她也飘离了原处,躲到院子里的一棵树上。不久后,一个丫环畏畏缩缩地跑来,发现男人不在后,方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看到地上生死不知的温氏,呜咽一声,赶紧过去查看。

  丫环将温氏扶上床,拿来干净的毛巾和水为她处理身上的伤,可是温氏却像个木头人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温彦平皱了皱眉,然后抿着唇,离开了原处。

  很快地,温彦平就将整个别庄都逛了一遍,摸清了别庄的格局及里头住着什么人,最后寻到了那个四姨娘居住的院子。不过一个姨娘住的院子,竟然比自己老娘住的还要好,而正妻所住的不过是个偏僻又狭小的院子,可见这沈仁真是渣到天了。

  温彦平咧嘴笑了笑,渣男这种东西,她最喜欢对付了。

  扯来一块黑布掩着脸,温彦平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到了院子里最大的一间厢房,从半开的窗口翻了进去,身形如一阵风般蹿到了房中的屏风前,屏风后面是床,里头传来了男女兴奋的喘息声,还有渣男向自己小妾炫耀刚才怎么修理正妻的话。

  忍无可忍不需要再忍,捏起一枚珠子,盯着屏风后的虚影,那叠在一起的男女,竟然玩的是女上男下乘骑士,自然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夺的一声珠子打进去,响起了女子娇呼的声音,然后软绵绵地趴在男人身上,让男人兴奋的以为自己太厉害了,将人弄晕了,动作越发的大。

  突然,夜风呼的一下将桌上的灯火吹灭了,整个室内昏暗一片,沈仁原本还不以为意,很快地发现身上的女人似乎撑起了身,然后——一巴掌呼了过来,又啪啪几下,整个人都被打懵了,同时下面也软了。

  “王氏,你、你做什么?”

  黑暗中,他完全看不见情况,只知道身上的女人爬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阵巴掌声,几十下的巴掌声,打得他两颊红肿,口中冒了血泡,声音也含糊不清。

  很快地,便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施虐,沈仁昏昏沉沉的,心里恨死了“爱妾”,想着明天天亮后,绝对要让这个胆敢打她的贱女人不得好死。

  不过,在此之前,能不能别再打了?真的要打坏了嗷!!!QAQ

  …………

  ………………

  甩了甩手,温彦平将两个光溜溜的男女往床上抛去,虽然从此至终,都是用王氏的手往武川侯身上施虐,可是还是觉得好恶心。

  果然看渣男不好,她心里就快活了。

  抱着快活的心情,温彦平又跑回温氏的院子里去,瞧见她已经歇下了,丫环守在床边,打着盹儿,便轻巧地翻窗而入,凑到床前看了看,心里头不知为何闷闷的。大概是,这个女人的气息和娘亲很像,却有不同的不幸吧。

  不过,她也算是为她报仇了,心里也有一种为娘亲报仇的愉悦感觉。

  又默默地站了会儿,方翻窗而去。

  在她离开后不久,温氏睁开眼睛,看着大开的窗户,木然的眼神多了种惊疑之色。

  *******

  翌日,皇庄里的皇子们开始到附近的官员的别庄拜访。

  四皇子第一个来到了温府的别庄。

  男主人不在,女主人带着孩子到附近爬山去了,四皇子少不得又调转马头,往温府下人指示的山头而去。

  这时候,他们已经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中歇息了,温彦平带着谭寄溪和两个弟弟在树林中玩耍,顺便教他们打猎技巧,如翠和小女儿坐在树荫下纳凉。

  马嘶鸣声响起,两人同时望去,却见四皇子骑着马而来。

  “四哥哥~~”小贵贵抿着唇笑朝他叫着。

  四皇子跳下马,先是与如翠见礼,然后一把抱起小姑娘,清俊的脸露出一个笑容:“贵贵,有没有想四哥哥?”

  小贵贵看了母亲一眼,迟疑了下,还是摇头,在四皇子的失落中,呐呐道:“只是偶尔想了一下……”

  四皇子叹了口气,小姑娘真是诚实得太不讨喜了,不过他却很稀罕她的实诚,于他们这种人而言,难能可贵。

  四皇子今日来,自然不是只为来见小姑娘,还要了解一下打架的事情的,至今仍是想起听到小姑娘竟然将人打了时的不敢置信,觉得一定是他听错了。

  听到四皇子提起这事情,小姑娘缩了缩身体,原本想缩到母亲身边的,但四皇子冷着脸站在那里,不敢跑到母亲那里,只能怯怯地看着他,可怜兮兮的。

  四皇子摸摸小姑娘的头发,见她可怜极了,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说道:“贵贵以后做事莫要那般冲动,而且彦曦是男孩子又是贵贵的哥哥,应该由哥哥保护贵贵才是。”

  小贵贵有些不解,“可是哥哥摔疼了,被坏人捉着要哥哥下跪呢。”见他脸色微变,想了想,又说道:“如果四哥哥被人欺负,我也一样会保护四哥哥的。”

  四皇子被这席话说得整颗心都软成一团,小姑娘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呢?

 


☆、第131章


  温彦平带着几个孩子回来,所有的熊孩子们看到四皇子俨然竟在,都不高兴了。

  嗷嗷嗷,那只皇子,离我妹妹远点儿!

  四皇子当作没看到他们的表情,将马丢给了下属,淡然自若地加入了他们爬山的行例。

  阿雪眼睛转了转,然后强行挤到妹妹和四皇子中间,将自己的小肉手塞到四皇子的手里,笑嘻嘻地说:“四殿下,阿雪前些天受伤了,屁屁现在还很疼,你牵着阿雪走好不好?”

  四皇子:“……”卧槽,为毛他要牵着个雄性生物不可?他只想牵软萌的小姑娘!

  等看到软萌天真的小姑娘听到哥哥的话,自动跑去牵她哥哥另一边手时,四皇子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种来自世界的大恶意算神马啊?

  于是清晨天气好爬山煅炼身体这种事情就在四皇子的怨念、及熊孩子们的折腾中结束了,太阳升至半空时,气温已经炎热了,众人只好下山回别庄。

  回到别庄,刚坐下来喝凉茶消暑,就听到武川侯之子受伤的事情。

  肿么又受伤了?

  四皇子和如翠姑娘直觉望向温彦平,三个小的也懵懵懂懂的,等听说武川侯之子这次受伤是被他的爱妾直接甩巴掌呼伤的,大伙方知道冤枉小姑娘了。不过阴谋论了的四皇子心中却冷笑连连,一个不安份的女人,竟然也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怕是这次惹得两府交恶也是那小妾搞的鬼,一个小妾既然能有这能力打伤个大男人,自然有能力对付两个小孩子。而沈仁也是个挫蛋,不只为了个小妾连查也不查一下就冒然出手,惹了不该惹的人不说,竟然还让个女人打伤了。

  想罢,四皇子怜惜地看向心爱的小姑娘,觉得她受委屈了。倒是小姑娘忘事快,完全理解不了他的心情,正和两个小哥哥玩得高兴,完全将他给抛在一旁了,使得四皇子心情又开始不好了。

  到底还是少年,即便能隐藏情绪,但心情不快时也不免会流露几分,冷着脸看了会儿玩在一起的熊孩子们,觉得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因为温良不在,四皇子也不好停留太久,很快便告辞了。

  见到他离开,温彦平咧了咧嘴笑,阿雪兴奋地举起双手,然后与板着脸的哥哥在半空中击掌,只有小贵贵懵懵地看着他们,见他们高兴,也抿唇秀气地笑起来。

  哦耶,终于赶走觊觎妹妹的邪恶生物了~~^O^/

  如翠笑眯眯地看着熊孩子们闹腾,见天色差不多了,将阿雪和长长赶去书房与谭寄溪一起学习,顺便吩咐厨子送上做好的点心让他们垫垫胃。

  温彦平原本正捏着一块做好的紫米糕放进嘴里,见如翠姑娘瞅着自己,心弦一震,赶紧笑道:“娘看我做什么?”

  “自然想知道我家彦平昨晚不睡觉去了哪里玩了?”如翠姑娘淡定地说道。

  “……”

  *******

  武川侯之子被自己的小妾打得内腑重创,必须卧床养伤之事迅速地传遍了皇庄附近的庄子,然后以一种风速传回了京城,这下子,连武川侯本人也坐不住了。

  沈仁是武川侯唯一的嫡子,也是他们这一脉唯一的嫡系孩子,虽然庶子庶女也有,不过这些年在武川侯夫人的有意放纵下,已经养歪了,懦弱无能,根本拿不出手来,相比之下,也是唯一的嫡子能见人了。况且嫡子与庶子身份天差地别,一般人自然都会看重嫡子,可谁知这嫡子却是这般不省心。

  当武川侯听闻儿子被个六岁的小姑娘打伤时,直觉不信,觉得这是有人故意针对武川侯府的阴谋,想让武川侯府丢脸,所以他坐得住。等接着又听说了儿子被自己的小妾打伤卧床不起,再也坐不住了,这简直就是个全京城的笑柄。

  事实上,沈仁受伤这事,估计唯一会愤怒的就只有武川侯夫人,京里谁不笑话沈仁一个大男人竟然被自己的爱妾呼巴掌抽伤的事情。而唯一有疑惑的,大概就是温氏了。

  温氏昨儿刚到别庄,晚上就被丈夫安了罪名暴打一顿,虽然身上有伤,但这些年来也习惯了,反正婆婆只要一不高兴,丈夫就认为是她不贤不孝顺惹怒了婆婆,将她打一顿。刚开始还会回娘家哭诉一顿,可是父亲漠视母亲软弱,根本无人能为她出头,渐渐地死了心,学会保护自己。是以虽然受伤,但也不是抗不过来。

  而让她疑惑的是,昨晚睡得昏昏沉沉之际,跑到她床前看她的人,她只看到背影,依稀像个少年。那少年什么也没做就这么走了,虽然惊讶,但也没敢说出来,免得为已经处境艰难的自己招来祸端。

  然而,谁知早上一醒来去伺候婆婆洗漱时,竟然就听说丈夫在四姨娘那儿受了伤。婆婆当场慌得失手打翻了她最爱的翡翠流云步瑶,然后抓着她一起去了四姨娘的院子。

  温氏心里对这个丈夫完全没感情,甚至恨不得他马上去死,所以当看到他一身被打出来的手掌印时,还有肿得像猪头的脸时,心里十分解恨。而作为近来风头正盛的宠妾王氏,双手红肿,一看就是拍人太久了。

  看到屋子里丈夫一脸颓废又愤怒地躺在床上,王氏披着件衣服躲在角落惊恐地啜泣,两人皆没有平时的嚣张跋扈,看得她一阵解恨。

  武川侯夫人自然为了儿子这一身伤哭天抢地,发誓一定要将王氏弄死给儿子报仇。不过沈仁在看到王氏哭得梨花带雨,娇弱无依的模样,到底心软了,拦下了他娘亲,只让人将王氏关到柴房去,等他好了再亲自处置。

  恐怕等他好了后,看到王氏的美色,又好了伤疤忘了痛,完全舍不得送走爱妾了。

  温氏冷眼看着这一屋子混乱,不由又想到了昨晚那个背影,心跳快了几拍,竟然生出一种沈仁的伤是他所为的猜测。也因为沈仁的伤,吸引了婆婆所有的注意力,接下来温氏有了一段相当平静的日子。

  第二日武川侯也来到了别庄,亲自见着儿子肿成猪头的脸,真是惨不忍睹,而儿子竟然被个小妾家暴成这样,将武川侯府的名声都丢尽了,让他既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看着他的眼神十分危险,也让感觉到危险的沈仁脸色发白地看向母亲求救。

  见丈夫一脸恨不得吃了儿子的表情,武川侯夫人心惊地唤了一声:“老爷……”

  武川侯夫人之所以如此强势,也是丈夫懦弱之故,往日只要她叫上一声,丈夫从来不敢怫逆她。可是这会儿,竟然敢给她脸色看,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

  “蠢妇,你生出来的蠢物!”武川侯破口大骂一声。

  “……”

  沈仁见父母开始吵起来,直接将被子盖到脑袋装死。温氏见两人就这么吵起来,也缩到角落当背景。

  吵着吵着,便吵到了沈仁前些天被温府的凶残孩子打了的事情,武川侯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蠢妇,难道不知道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个六岁的小姑娘打了这种事情遮掩还来不及,竟然还要闹得天下皆知,我武川侯府的面子都被你们丢光了。你们还有什么脸面敢到温府闹,让他们给这蠢货赔礼道歉?瞧瞧这会儿,这蠢货又被小妾打伤了,你竟然又闹得人尽皆知,是不是想让我武川侯府成为天下笑柄才甘心?他怎么不让个小妾直接打死算了?”

  大概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你强我弱,你弱我就强,武川侯夫人强势了一辈子,突然面对强势起来的丈夫,竟然只能像个小媳妇一样唯唯诺诺,小声地插嘴,“仁儿先前被打,我也没想要闹到温府,可是有贵人说,愿意给我们撑腰……”

  武川侯听罢,面色兀变,当下也够不得吵架,直接喝了一声打断她的话,然后沉着脸,将妻子带到一个隐秘处了解情况。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暧昧,但也透露了武川侯夫人先前敢闹上温府的行为确实是有人在背后掇撺的。

  等武川侯从妻子那里了解到这事竟然有大皇子的手笔时,顿时心生绝望,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今儿来这里,也是被四皇子逼过来的,比起大皇子暗中操作的暧昧不清,四皇子直接派了人过来明明确确地警告他,若是温府的三小姐有一个不好,武川侯府整个玩完。

  ********

  温彦平手里捏着一个丑到毙的荷包,这是她刚做好的,虽然丑得不堪入目,但好歹也是她第一个作品,心里挺乐呵的,想罢,就直接系在了自己腰间,当作一个想念。

  她的那里乐呵,小路子却想叹气,说道:“少爷,您有没有听小的说?武川侯府近来被打压得严重,听说御使收集了他们的罪名,皇上就要夺了武川侯的爵位,还听说武川侯之子仍是卧病在床,近来正乱着呢……”

  对于武川侯府的事情,温彦平不感兴趣,问道:“他们府里的大少夫人呢?”

  见她这般关心那温氏,小路子瞬间脑洞大开,怀疑他家少爷是不是瞧上有夫之妇了,所以才会三翻两次让他去打探温氏的情况,心里悚得不行,赶紧道:“少爷,武川侯的大少夫人自然是好好的,您……是不是太关心人家了?”小心项公子回来要生气啊啊!

  “那也是个可怜人。”温彦平叹了一声。

  小路子却当成了她陷入情网的忧郁,越发的惊悚了,心想着,少爷您就等着项公子回来收拾你吧。至于为什么他家少爷要给个男人修理,小路子表示,项公子一向将少爷管束得像儿子,完全没啥。

  就在这时,绯衣拿了张做工精致的帖子进来,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她,说道:“少爷,这是西王府的请帖,西王府请您去西王府别庄看戏,听说是几位小姐的意思。”

  “……”



☆、第132章


  温彦平接过那张请帖,帖子里的字眼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的,下面落款也是西郡王府的印鉴,根本看不出丁点儿姑娘家的笔迹,心头不由得有些失望。

  大概是看出她的失望,绯衣暗暗磨了下牙,皮笑肉不笑地说:“少爷,西郡王府请您明日去看戏,他们府中的下人还在外头候着,夫人让奴婢来问您一声,您可要去?不管去不去,皆要给个回复才好。”

  温彦平摸着请帖上的那朵花,脸上有些发热,又问了一遍道:“真的是五小姐的意思么?”

  “……”

  小路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某人脸蛋微红的模样,顿时觉得他家少爷真是个烂情花心大萝卜,前一刻还对着武川侯府大少夫人深情款款,下一刻又对着西郡王府的五小姑娘羞涩极了,真是太让人不耻了,男人做到这程度,已经渣了。

  不过,为毛总觉得某人这反应不对呢?

  确实不对啊!

  绯衣简直要暴躁了,这姑娘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该注意的不是美丽的姑娘,而是英俊的公子才对吧?不过与西郡王府的五小姐见了几次面,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竟然就心悦上了,每次听到五姑娘唐佳音的名字,都要荡漾一翻,这样真的是女人么?

  绯衣自然不会让小姑娘误入歧途,冷静地说道:“西郡王府来送帖子的嬷嬷只说了是他们府中请来了艺术大家姬流芳唱戏,所以几位小姐作主请咱们府里的少爷小姐一起去,也特地请少爷您去。”

  温彦平心中一动,正想开口说要去,谁知绯衣话语一转,又道:“天气太热了,三小姐有些中暑不好出门,是以夫人婉拒了,若是少爷自个想去,奴婢这就去告诉夫人写回帖。”

  闻言,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好哥哥怎么可以在妹妹生病时跑去和女人看戏呢?温彦平马上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顺便询问了妹妹的情况。

  绯衣唇角翘了翘,果然只要抬出几个小的,天大的事儿少爷也会放下,这也是如翠姑娘特意让绯衣透露出来的,小贵贵只是有些不舒服罢了,倒没什么大碍。明知道西郡王府打的主意,就算他们家的五姑娘年纪还小,也不敢轻率应允。莫说温彦平就是个姑娘家,就算是个男子,要找媳妇也绝对不找西郡王府的。所以还是远着点是非,免得被人算计了不自知。

  绯衣得到了回答,便出去回话了。

  温彦平也随之跟着出门,往三胞胎所住的院子而去。

  院子里一片葱绿,隐隐有亭台楼阁从绿意中露出,远远望去,为了炎夏添了说不出的清凉之意。来到房里后,温彦平发现长长和阿雪都在,两个小朋友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个板着张脸,手里捧着本书,看情况是要为妹妹读书的,另一个趴在床上,像只小青蛙一样,嘴里嘀嘀咕咕地陪妹妹说话。

  几个丫环和嬷嬷被赶到边门站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问了才知道是阿雪嫌弃她们人多又高大,抢了妹妹的空气,弄得房里更热了,将她们赶到门边候着。可怜的丫环和嬷嬷们内流满面,心说她们其实一点也不高大,更没有要抢三小姐空气的意思。

  “大哥!”

  见到她过来,小朋友们都高兴地叫了一声。

  温彦平挨个摸脑袋,然后凑到床里,见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的小姑娘没精神地躺在床上,不由得有些心疼,摸摸小额头,温度略高,还一手汗渍,忙拿来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汗。

  “贵贵怎么了?看大夫了么?有没有吃药。”

  小贵贵坐起身来,抿唇朝她笑了笑,阿雪忙答道:“看大夫了,大夫说妹妹有些中暑,开了药让姐姐们正去煎药呢。”眨巴了下眼睛,又道:“刚才有人送帖子过来要请大哥去看戏,娘去前面见客了。大哥,你要找媳妇儿了么?”

  “诶?什么?”温彦平发现三个小朋友都一脸认真地瞅着自己,小手握紧,仿佛很紧张似的,弄得她也有些莫名其妙。“我才十五岁,不急。”然后将阿雪抱起自己坐到阿雪位置上,将他搂到自己膝盖上抱着,说道:“放心吧,若要娶媳妇儿,我会和你们说的。”

  然后温彦平发现三个小朋友都大大地松了口气,若是只有贵贵和阿雪没什么,可是连素来沉稳的长长都露出这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免让她有几分奇怪了。

  阿雪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然后口齿个人伶俐地说,“太好了,原来大哥没有这么快给咱们找大嫂。大哥,为了家宅安宁,你若要挑大嫂的时候,一定要仔细挑,而且还要让我和二哥、贵贵一起看顺眼了才能娶进门。”

  “好啊~~”温彦平笑眯眯地应道,然后问:“你们为何这般紧张?”然后伸手摸了摸小贵贵的脸,小姑娘凑了过来,让她抱到怀里,乖巧地倚在她怀里。

  “当然紧张了,若是大哥你娶了个脾气不好的女人,不孝顺父母不友爱兄弟小姑子还每天三餐打你,咱们不是很惨?娘说,长嫂如母,我们第二个娘亲可要个找自己喜欢的才行。”

  温彦平:“……”为毛以后她娶的媳妇儿要每天三餐打她?

  温彦平很快就觉得不对,小朋友们怎么会突然这么想,忙道:“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姑娘家都是温柔可爱的,哪里会有这么凶恶的女人?哦,当然,那些被宠坏的小老婆不算,她们已经称不上姑娘家了。但是平常家里的女孩子都是很温柔善良的,才不会这么凶恶呢。”

  长长放下手中的书,认真道:“我们只是预防外一,大哥你现在也十五岁了,很快就会给我们娶嫂子的。为了家宅安宁,娶妻须慎重!”

  贵贵秀气地说道:“大哥,大嫂要脾气好的,要长得漂亮又孝顺父母,对我们很好,对大哥更好的才行。”

  阿雪猛点头,“对对对,大哥这么厉害,一定要娶一个漂亮的大嫂才对。”

  “……”

  “话说,你们今儿怎么了?”温彦平觉得自己可能无法理解小孩子的世界,不禁有些忧郁。

  长长板着脸不说话,贵贵也没吱声,又是阿雪这个话筒开口:“因为我们听敏臣哥哥说了,他爹要给他找媳妇儿,敏臣哥哥的妹妹被吓哭了,敏臣哥哥就说要找个脾气好的,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然以后被媳妇儿虐待就不好了。”

  “……”

  话说,为毛总要说被媳妇儿虐待啊?现在不是一般都是男人虐待媳妇儿么?虞敏臣你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

  阿雪仍在继续:“敏臣哥哥说,媳妇儿自然要娶个自己想要疼的,这样才会家宅安宁。若是自己不想疼的,就轮到对方疼自己了,一定每日三餐被打的。所以,我们不想大哥被打……”说着,可怜巴巴地看向温彦平。

  “……”

  如翠姑娘刚走进门,就听到几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差点脚底打滑,还是蓝衣眼明手快地扶住她。不过相比如翠姑娘的失态,蓝衣和青衣已经木然无语了,整个人好像都空白了一样。这到底要有多强大的脑补能力才会脑补出这么多歪理来?偏偏某个没有自觉的姑娘却觉得她是可以娶媳妇一样,听了小朋友们一席话,笑眯眯地应着她以后会娶个又美丽又温柔又孝顺的媳妇儿的。

  一瞬间,如翠姑娘脑洞大开,又美丽又温柔又孝顺……哎呀,好像项公子完全符合这些条件了,项公子可是十分孝顺老师和师母的,逢年过节的节礼从来没落下,还时常上门请安,让人挑不出丁点不满。

  于是满意了的如翠姑娘也没再纠结小朋友们的歪理,将已经煎好的药端进来,哄着小女儿喝药。等小姑娘开始眼困打盹时,便将两个小儿子赶回书房去读书,吩咐丫环们伺候好小姐,然后拎着没自觉的小姑娘走了。

  温彦平十分无辜地跟在如翠姑娘身后,听着她提起西郡王府,问自己的意见时,自然毫不犹豫地道:“五小姐很美丽!”

  “……项公子不是比她更美丽?”如翠姑娘现在也有点想掰开小姑娘的脑子看看她在想什么?

  “那是一只狐狸精,哪里能和女孩子比?”温彦平理直气壮地说。

  所以说,在你心里,项清春连人也称不上了么?呵呵,可怜的狐狸精,这到底要有多苦逼才能混到这地步?

  如翠姑娘第一次感觉到无语了,心里默默地为可怜的项公子默哀。

  温彦平对家人极为随意,所以丝毫不知道如翠姑娘的暗示,忙向如翠姑娘展示自己今日完工的荷包,虽然真的丑得不堪入目,但也是小姑娘第一个作品,如翠姑娘自然给予了大大的鼓励,让她再接再厉。

  可能是今日的事情挑动了某根神经,温彦平离开正院后,慢吞吞地走在下午炎热的树萌下,双手背着,心里想着西郡王府的五姑娘,然后将她和狐狸精排在一起对比,无法昧着良心说五姑娘更漂亮。

  项清春虽是个男人,但他容貌之美多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妖异,美得蛊惑人心,让人难以自持。

  心里不由得有些可惜,若是狐狸精是个姑娘就好了,都是知根知底的,又有隐疾,老大不小都娶不到老婆,她倒是不介意娶了他【喂

  天气实在是热得让人受不住,温彦平抹了把脸上的汗,然后在侍卫们木然的目光中,直接翻墙溜到别庄后山的山坡上吹凉风,留下绯衣和小路子瞪着那高高的墙直瞪眼睛,恨得咬牙切齿:这样子的小姑娘真的能嫁出去么?

  山风徐徐吹来,温彦平站在山坡上了望远方一会儿,视野开阔,连胸中郁气也去了几分。然后挑了株树荫浓密的松树,直接躺在树下的草丛中睡午觉。这里是温府的地盘,平常极少有人会过来,加上自持武艺,是以她睡得很安心。

  睡得半梦半醒间,突然唇上传来了一种刺痛,好像被小虫子叮了下,不过没有多疼,然后唇上被一种力量辗压着,好像有一只大虫子对着她的嘴又咬又啃又吮的,甚至还贪心地往她嘴里钻……

  温彦平吓得马上清醒过来,睁眼时头顶投下的一片阴影遮挡了刺眼的光线,使得眼睛不那么酸涩,等视线渐渐清明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丽无双的容颜,美得让人怦然心动,特别是那双背光的丹凤眼,宛若如夏夜中的星空,点缀着宝石一样的亮光。

  傻傻地看着对方,甚至忽视了那人双手撑在自己身体两侧,两人的身体极为贴近,气息交融在一起,凉爽的山风吹散了热气,使得被这样包围着时心里有几分薰薰然,有种喝醉了酒时的微醺感觉。

  “狐、狐狸精……”她结结巴巴地唤了一声,不由觉咬了咬红肿的唇,懵懵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似乎有些想像不出这人怎么会突然在这里。



☆、第 133 章


  大概是太惊讶了,所以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后,直觉地一脑袋猛地磕过去,想要试一下铁头功的功力。

  可惜俊美的青年早有准备,偏首一避,反而某人像是主动投怀送抱,他也不客气地将之搂了个满怀,甚至过份地将手圈在她纤细的腰肢,两人的身体密密地贴在一起,气息交融。

  这下子,不傻也得傻了,甚至下意识地想挺腹缩……胸。

  苦逼的、正在发育中的少女伤不起,即便多想遗忘自己是个女孩子的事情,但胸前肿起来的东西实在是忽略不得,若是想忽略,它还时不时地还刺痛一下来提醒主人它们的存在。为此,最近小姑娘伤透了脑筋,在绯衣不注意的时候,找了一些最柔软的布稍稍束了起来,至于会不会因为束缚了它们的成长,小姑娘表示不肿才好呢。╭(╯^╰)╮

  当然,忙着天天做木瓜牛奶给小姑娘丰胸的绯衣是不知道作死的小姑娘现在竟然敢拿布来束胸,若是知道,估计会河东狮吼吧。不过,如此也能瞒过人,只是心里总觉得会被人发现,下意识地有些抗拒。

  “狐、狐狸精,放开我,两个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理直气壮地吼着,丝毫没有亏心感。若是不觉得狐狸精一介弱书生,不然早就一拳揍飞了。

  “是男人就别在意。”低沉的男声淡淡地说。

  一句话,将她噎得半死。

  温彦平发现狐狸精离京一趟,似乎又变得讨厌了,总会戳她痛脚。

  项清春搂了一会儿,摸着她的忍耐力,在她炸毛之前,终于将她放开。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心头又有些发热,发现几个月不见,不仅感情没有冷却,反而更疯狂了,想着即便这是个男人,也不能放手,就算为天下所不耻,也不放!

  虽然心里有些恼,但相聚的时光更让人开心,温彦平完全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小伙伴,而且是那种可以一起干坏事、还能帮你收拾烂摊子的好伙伴,自然开心无比,拍着他的肩膀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昨晚回来。刚才去了别庄,问了小路子,知道你近来喜欢往后山跑,便过来了。”说着,眸光微转,玉白俊美的脸庞多了些漫不经心的诱惑,“怎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他可是在第一时间就跑来寻她了,若是她敢说些不讨喜的话,绝对弄死她。

  “当然高兴了。”狐狸精回来了,以后有什么事也有个人商量了。

  山坡上的风很凉爽,两人坐在树下吹着凉风互相说着彼此的近况,气氛愉悦极了。相比而言,温彦平更喜欢听项清春沿途的见闻,默默地在心里预算着,以后若离开京城,到哪个地方去比较好。

  天下之大,雄奇壮丽,有一天,她希望能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这个世界。

  说了会儿,温彦平突然道:“对了,刚才我睡着时,被只大虫子咬了。”舔了舔唇,还能感觉到有些疼呢。

  “……”

  青年可疑地僵硬了下,然后扫了眼她还有些红肿的唇瓣,淡淡地说:“是男人就不必在意。”

  温彦平又噎了下,再也蹦不住了,跳脚道:“卧糟!就算是男人能做这种事情么?会被人笑的吧?我可不能见过男人之间做这种事情!”

  不,不只被人笑,估计还被世人唾弃,甚至不容于世。

  心里淡淡一叹,很快又坚定了自我,只道:“有么?我倒是见过有男人做这种事情。”

  可以说,为了这个人,他做了很多准备,不管是心理准备还是现实的准备。他知道自古以来,有男人相爱的例子在,甚至那还是一国之君。甚至为了了解两个男人该怎么相爱,相爱后怎么做都寻查了一遍,然后知道了很多原来男人之间也可以这么做啊……

  想罢,看向某人的目光有些火热。明明以前觉得这是个丑小子,不屑一顾,可是不知何时起,丑小子变得顺眼起来,就算现在她的容貌不符合自己的审美,也觉得这样就很好了,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少年纤细青涩的身体,也蕴含某种力量,带着一种微甜腻的诱惑,诱使他心猿意马,哪天将她直接剥光吃了……

  温彦平不知道对方心里那些龌龊又黑暗的想法,双目圆瞪,一脸惊讶,“真的有?没骗我?”原谅小姑娘的纯朴,虽然知道断袖这种事情,但感谢温大人防范得好,不该让姑娘家知道的,她从来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原来男人之间也能做这种事情。当然,纯朴的小姑娘也完全没想到,狐狸精有目的地诱拐她。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

  项清春信誓旦旦,趁着她纠结时,又凑过来在她唇角碰了下,问道:“恶心么?”

  小姑娘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根本就是没感觉啊,这混得太熟了,与这个人一起长大,两人有时候亲密得就像兄弟一样,他落在唇边的碰触,感觉就像是自己的左手握着右手一样。或许也有可能是以前那个意外发生过,有了心里准备后,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心弦悸动的感觉,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目光微黯,心里却快活得紧,要很努力才能克制那种直接将她压在草地上的冲动,脸上却露出一抹极为愉悦的笑容,说道:“所以说,男人之间也可以这么做的,不奇怪。”

  “哦……”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给她纠结太久的机会,项清春的目光移到了她挂在腰间的一个丑荷包上,原本还透着些亮光的双眸微黯,伸手扯下那只荷包,问道:“这是……”

  温彦平见到自己的第一个作品被人拿了,大惊失色,同时也觉得丢脸,赶紧抢了回来,又不好意思说是自己做的,哪有男人会拿针线做荷包?感觉失了自己女汉纸的气概不说,而且还会暴露出自己笨拙的一面,打死也不说。

  谁知却听到对方用那张十分美丽的唇吐出分外刻薄的话:“真丑,送你东西的人一定是个手脚不勤快脑袋不好使的,才能做出这种丑到伤眼的东西。”

  刹时间,温彦平只希望今日没有见到这男人,恨不得直接踹他两脚解气。偏偏小姑娘气得恨不得发飙的模样,也让项清春误会了,以为这个丑到不得的荷包真的是哪个女人送给她的,一下子阴暗了。

  不怪两人都如此误会,在项清春眼里,这是个货真假实的少年,男人自然不会碰针线这种东西,且以温府的势力,府中自然有针线上人,就算是小贵贵,小朋友做出来的荷包虽然比不上大人,但也是似模似样的,哪里有这么丑得见不得人的?自然想歪了,以为是哪个女人送给她的,而且那个女人一定于她而言是特殊的,才会这般宝贝。

  于是完全误会了对方意思的两人,在重逢的第一天,就不欢而散。

  温彦平直接甩了身后的青年,自己往山下奔去,看到停在山脚下的马,自然知道是项清春的,气得差点想将它当成它的主人踹去一脚。幸好知道马是无辜的,没有迁怒它。不过仍是将系在树杆中的缰绳给扯断了,在马屁股后甩了一鞭,将马给赶走了。

  做完这一切,才恨恨地回别庄。

  山坡上,项清春慢悠悠地往下走,自然也看清楚了山下某人的动作,抿了抿唇,冷眼看着。

  温彦平气哼哼地回到别庄,已经是傍晚了,先是回房沐浴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然后连晚饭也不吃,直接钻床上躺着了。

  绯衣不知道她在气什么,见她脸色不好,也没敢叫她。不过,很快地,她就知道小姑娘在气什么了,因为项清春又到了别庄来拜访老师,若是平时,也会找小师弟,可今天下人过来禀报时,小姑娘直接哼了一声,说不见。

  看来是被项公子气着了。

  前厅里,项清春喝了口茶,听到回禀的下人说小师弟不见人时,只是挑了挑眉,面色平静。倒是如翠有些诧异,然后琢磨起小姑娘怎么了,以往听到项清春到来时,还巴巴地跑来跟他一起出门,这会儿倒是不见人。若是不见人,怎么让两人培养感情,怎么让小姑娘多点姑娘家的心思,以后心甘情愿嫁给这个人呢?

  虽然愁了点儿,不过如翠也没有再让人去叫,倒是阿雪和谭寄溪等人对于项清春的回归可是高兴极了,都巴巴地过来询问他去了什么地方,好不好玩,当场勾着小朋友们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长大,以后也有机会出京去玩。

  一直到温良回来,项清春又与温良聚了会儿,同老师说了些自己此次的任务,方离去。

  晚上,没什么睡意的小姑娘又出门了,至于去的地方,自然是武川侯府了。可怜的武川侯之子,今晚又免不了一顿皮肉痛了,只能可怜兮兮地咬着被角,恨恨地想着,为毛每次他打了温氏后,到小妾房里发泄时,就要挨小妾打呢?难道真的是温氏那个贱人拢络了他的小妾来报复他?

  这天晚上,项清春也住到了项家位于皇庄附近的别庄里,因为崇德皇帝在皇庄避暑,很多官员也住到了这边来,方便文件往来。

  夜风微凉,黑发齐臀的青年穿着宽松的长衫,发尾还带着些许水气,懒洋洋地倚在美人榻中,看着手中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皆是叙述了一个人的日常,也不知道看到哪里了,原本懒洋洋的脸色变了,瞬间阴暗。

  照光抬头望向窗外高悬的圆月,心里再一次为惹着他家少爷的温府少爷点一排蜡。

  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温少爷能跑远吧。



☆、第 134 章


  照光希望是个好天气,某位温少爷能跑远一点,但他不知道,就算不是个好天气,欢脱的某人照样能跑远。

  第二天,在艳阳了一个早上后,午时突然来了一场雷阵雨。

  温彦平很激动,扒着窗户看着雨幕。漂泼大雨哗啦啦下个不停,将天地染成一片水色世界,连远方的假山花木也是一片虚影,偶尔还会来几声怒雷,在耳边炸开。大雨打在窗棂上,啪啪的声音仿佛敲在心头。

  虽然这雨势显得很凶猛,但也是难得的一场雨,不仅为干枯的农田带来赖以生存的水,也驱散了近日来闷热的天气,丝丝凉爽的风吹来,感觉很舒服。

  “大、大哥……”

  听到这声软软糯糯的叫唤,温彦平抬头,看到挤在一块的三胞胎,顿时心软成一团。

  小贵贵是女孩子,早在打雷的时候,就缩成一团。阿雪和长长虽然镇得住,但年纪还小,在每次雷声响时,就缩了一下,偏偏自诩是男孩子,要在妹妹面前表现,不能怕,硬生生地挨着。

  温彦平走过去,和三胞胎们一起挤到坑上,将妹妹抱在怀里,一边挨着一个小朋友。

  “大哥,打雷好可怕。”贵贵缩在温彦平的怀里,揪着她的衣摆说。不过被人抱在怀里,害怕的情绪倒是少了很多。

  阿雪紧紧地挨着她,接着道:“大哥,雷公会不会将大牛小牛大黄小黄都劈了?”

  长长有些无语地看着蠢弟弟,说道:“它们都在屋子里,哪里会被劈?”

  阿雪不服气,“骗人,它们一定在田里或者草地上吃草。我还见到大黄小黄经常跟着主人一起下地种菜呢。”

  既然来到乡下,孩子们自然也去围观农民种田,对牛这种生物惊奇不已,而大黄小黄也是住在附近的佃农家养的一对母子狗。

  长长又被弟弟搞得崩溃了,“笨蛋,狗怎么会下地种菜?明明是在吃地里的虫子。”

  “骗人,大黄又不是鸡,怎么会吃虫子……”

  温彦平听着兄弟俩各自坚持已见,皆认为自己是对的,虽然她觉得长长说得对,可是阿雪这小二货太多歪理了,长长就要被二货弟弟弄得崩溃了挺可怜的,忍不住插嘴道:“好了好了,呆会雨停了,大哥带你们去附近的地里瞧瞧,看看大牛小牛有没有被劈,顺便问问主人家,大黄和小黄吃不吃虫子。”

  两个小朋友惊喜了,哪里还管狗吃不吃虫子这事,马上兴奋地欢呼起来,出去放风才是最重要的。

  贵贵捂着嘴笑,伸手拉了拉长长的手,软软地说:“二哥辛苦了,贵贵觉得二哥是对的。”

  “为什么?”阿雪不高兴了,为毛妹妹要偏心二哥。

  “因为二哥读书多,比三哥有见识。”

  阿雪马上蔫了,他家二哥是个书呆,才六岁呢,父亲屋子里垒到屋檐高的书都被他看了十分之二了,而且还来了个倒背如流,特生猛了。阿雪虽然不讨厌读书,但也不喜欢整天窝在书房里看书,所以一母同胞的二哥一直是他仰望的对象,不过绝对不学他当宅男书呆。

  气氛很快便热闹起来,三胞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自己见闻的农事,连偶尔的打雷也不怕了。

  很快地,如翠和温良顶着雨过来看几个孩子,孩子们还小,他们也担心小孩子被雷吓着,现在见三胞胎三颗脑袋凑到一起活泼地说话,忍不住微笑起来。

  于是一家子人就窝在三胞胎的房里,丫环们沏上热茶和热腾腾的点炒好的香瓜子,边吃边聊天,童言童语听得人喷笑不已。

  夏日的雷阵雨一般去得快,很快地,天便放晴了,雨后的空气清新,绿得发翠的树叶上有水珠滑落。

  小朋友们探头看看蓝得如洗的天空,又热切地看向温彦平。

  温彦平看向大家长。

  温良自然也知道先前下雨时小朋友们的辩论,还有温彦平说雨停后要带他们出门去乡间的事情,笑了笑,自然允了,然后吩咐两个侍卫跟着,自然不是当保镖,而是去当跑腿的,有武力值爆表的小姑娘在,安全完全不是问题。

  几个小朋友们欢乐地出门了。

  侍卫手里拎着两个篮子,像采蘑菇的小姑娘。

  出了野外,便能看到远方的青山绿水,经过一场大雨的洗礼,仿佛将所有的尘嚣洗净,满眼青翠欲滴。远处的小河、农田皆积满了水,纵横的阡陌间有顽皮的孩子举着硕大的荷叶跑来跑去,留下一片欢声笑语。

  一路上,三胞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欢快极了。阿雪和长长手牵着手,预防地湿打滑,温彦平抱着小妹妹,走过树林,到了田边。

  不远处的田边有几个花溪村的孩子撸高了裤腿在田里捉泥鳅。

  三胞胎没有见过捉泥鳅这玩意儿,三只齐刷刷地蹲在田梗边不挪步了。

  小时候玩过捉泥鳅的彦平姑娘也很有兴致地蹲在一旁看。

  两个侍卫看着他们家齐齐一起蹲坑的少爷小姐们,深深叹了口气。

  看了会儿,小朋友们都有些心动,齐刷刷地看向温彦平,不过温彦平默默看了混浊泥泞的田后,摇头,坚决不能让弟弟妹妹们下田去摸泥鳅。

  那些在田中摸泥鳅的孩子们早就发现他们一行人了,见他们衣着华丽,小朋友们都长得像仙童玉女,心知是附近那些大官家的孩子,又好奇又敬畏,连打闹也不敢了,默默地捉泥鳅,然后将捉住的泥鳅放到一旁的竹篓里。

  温彦平看了会儿,招来其中一个最大的男孩子,在他的犹疑中,说道:“你们这些泥鳅卖不卖?”

  那男孩看了看他们,犹豫了下,说道:“自然卖的,十文一斤。”

  现在的肥猪肉二十文一斤,鱼十五文一斤,这男孩看来是低价卖了。

  “二十文一斤,我和你买两斤。”温彦平从荷包里倒出四十个铜板,反正也不差那几个钱,倒觉得高价买两斤泥鳅回去也没什么。而且这野生的泥鳅有营养,无论是蒸还是油炸椒盐都很好吃。

  那男孩兴奋地和同伴一起继续捉泥鳅凑够两斤,温彦平将也兴奋地跑过去的阿雪拎住,对他们说道:“今晚让厨子做椒盐泥鳅,可香了,让爹娘都尝尝。”

  贵贵和长长点头,阿雪可怜巴巴地瞅着彦平姑娘,叫道:“大哥,我想去……”

  “不可以哦。”温彦平笑眯眯的,手指勾住小朋友的腰带,小朋友迈着小短腿,却怎么也走不出一步。

  最后,阿雪闹腾得厉害,温彦平只好道:“等会儿咱们去看了大黄小黄后,大哥带你们去捉螃蟹。”

  阿雪马上乖了。

  等两斤泥鳅捉好,温彦平便叫其中一个侍卫将那篓泥鳅先送回别庄,然后带着三个小朋友和一个拎着两个篮子的侍卫到附近的佃农家,去看那两只因为下雨呆在家里的狗儿。

  被小朋友们称呼大黄和小黄的母子狗是一对黄毛的农村土狗,长得自然比较具有乡村气息,不若京城里那些贵夫人们养的宠物狗儿,对吃的更是随便了,所以不意外的,这两只土狗也是吃虫子的。

  阿雪恹了,对着那母子狗说:“你怎么可以不做狗反而学鸡呢?这是不对的,你们不能本末倒置。”

  长长又要崩溃了,说道:“笨阿雪,回去以后好好读书,不准再贪玩了。”

  看了狗了,又去人家的牛棚去看了那两只牛,小朋友们欣慰地表示,大牛小牛都没有挨雷劈,真是太好了~(≧▽≦)/~

  侍卫:=__=!为毛人家的牛一定要给雷劈不可?果然小孩子的世界大人不懂。

  等他们来到河边的时候,送泥鳅回别庄的侍卫回来了,顺便带来了如翠姑娘的话,听说他们要去捉螃蟹,她想吃螃蟹了,孩子要好好努力。

  阿雪严肃地表示,作为个孝子,他一定会给娘亲捉好多大螃蟹,所以大哥给咱下河玩水吧~~(^o^)/

  一场大雨,让干枯的河床被涨上来的河水淹没了,以往在酷热中裸露的沙滩也被水淹了大半,不过还留下一些混着碎土和碎沙的河滩,湿嗒嗒的河滩上,不仅有螃蟹四处横行,还有一个一个的小水洞,一抠就是一只大大小小不一的河蚌。

  因为还不到螃蟹的季节,所以螃蟹都普遍不大,肉也不多。不过这些小河蚌虽然小,但是吐了沙后用开水烫开,挖出里面的蚌肉再配上鲜虾一起煮粥,倒是无比的美味。

  “你们小心点儿,别被螃蟹夹住手,还有河蚌也是,别见它张开嘴就将手塞过去……”

  话还没完,那边就响起了阿雪呜啦啦的叫声:“大哥,它咬我TOT……”

  温彦平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就见小朋友蹲着,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白嫩嫩的手上吊着只小螃蟹。凶残的小姑娘直接将小螃蟹扭断,钳子捏碎,然后查看小朋友的手,幸好那是一只小螃蟹,力气不大,只被夹红了,没有流血。

  看着可怜兮兮的小朋友,温彦平心软了,哪里舍得骂,赶紧将他拎到长长和贵贵身边。小贵贵忙过来捧起小哥哥的小手呼呼,长长摸着傻瓜弟弟的脑袋,板着脸安慰说不疼。

  四皇子和项清春到来的时候,就看到三个小朋友相亲相爱,温彦平那货袖子撸到手肘间,露出细白的手腕。

  两人同时脸黑了。

  果然温府的熊孩子们都是喜欢作死的!



☆、第 135 章


  项清春和四皇子穿着常服,看起来就像是微服出巡,不愿意让人知道身份的模样。两人身后也只是跟着自己的小厮,侍卫只是隐藏的暗处,没有摆明着跟来。

  见是四皇子,几人忙过来见礼。

  “你们在做什么?”项清春率先问道,走到温彦平身边,状似不经意间,将她的袖子给弄了下来。

  温彦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四皇子在,所以没有吭声。不过想起昨天这人恶毒地鄙视她的荷包丑的话,心里仍是余怒未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不过小姑娘这副放任的行为,倒教青年心里好受多了,再看她腰间已无那只丑荷包,心情更是明朗了。

  当然,只是暂时的明朗,项清春可是记挂着这丑小子趁他不在的时候,做过的好事。

  “项师兄、四殿下~”

  “项哥哥、四哥哥~”

  三胞胎纷纷同他们打招呼,然后由阿雪活泼地答道:“我们准备捉螃蟹呢。”

  “捉螃蟹?”四皇子瞧了一眼小朋友的爪子,“刚才我好像听到阿雪被螃蟹夹住手了。”

  “大哥捏碎螃蟹了,哥哥没事。”贵贵秀气地笑着。

  四皇子脸色僵了僵,心说这么凶残的事情小姑娘你怎么还笑得出来?不是应该害怕才对么?四皇子心中有些郁闷,觉得心爱的软萌姑娘在几个凶残的兄长的影响下,越来越凶残了。

  打了招呼后,阿雪就忍不住拉着兄长和妹妹一起去捉螃蟹了,怕他们不小心又被夹到手,温彦平忙跟过去,边问那两个站在河滩上貌似悠闲的两人。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四皇子矜持道:“雨后新晴,见空气清新,便出来随便走走。”

  项清春微笑道:“难得下场雨去了燥热,天色如此好,自然要出来吹吹风。”

  温彦平狐疑地看着他们,总觉得都是借口,心里又有些不快,决定呆会一定要看紧小妹妹。至于讨厌的狐狸精,她决定无视他。

  小家伙们最终没能去玩水,只在河滩上玩耍了会儿,拾了些河蚌和形状好看的鹅卵石,见夕阳已至,便回去了。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精力充沛的阿雪拉着自家板着脸的二哥在前面跑着,看到体力不如自己的兄弟气喘吁吁的,笑得十分欢快,叫嚷着自己终于有一项比哥哥强了。四皇子抱着小姑娘悠然走在其后,唇角含笑,轻声细语地与她说话,最后是温彦平和项清春齐行。

  温彦平让自己努力忽视身边的人,视线落在远方的青山中,偶尔看看前头的弟弟妹妹,虽然对四皇子抱着妹妹的行为不高兴,但妹妹现在还小,愿意让他抱,也不能说什么。

  项清春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那张脸上朝气的笑脸,不禁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含笑道:“小师弟,还生我的气啊?”

  “……”

  “听说你近来过得挺丰富的,不仅常去参加西郡王府举办的各种宴会,还将武川侯家的大公子打了。”

  温彦平终于转头看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总觉得他说起西郡王府时,似乎带了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不禁道:“狐狸精,别总是磨牙,小心磨坏了牙。”见他面色微变,一副好像憋了那啥的表情,以为自己说对了,忙又道:“狐狸精,你不在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那沈仁真是个渣,不仅打老婆,宠小妾,还敢放任小妾出来随便咬人,简直渣到掉渣。若是你在的话,凭你的一肚子坏水,一定更容易将他直接废了。”

  项清春脸皮抽搐了下,他觉得依她的武力值就算他不在,她也能将人废得差不多。而且沈仁现在还卧病在床,他就不信沈仁天天都会被小妾打,里面定然有她的手笔,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三更半夜爬人家的屋顶去打人了。

  项清春微垂下眼帘,思索着那个荷包到底是那个女人送她的,排除来排除去,竟然没个人选。原本是怀疑是西郡王府的五小姐,可听说五小姐的女红是极好的,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伤眼睛的丑荷包。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小子又勾搭上哪个野女人了?

  小动物的第六感感觉到身旁男人的不对劲,温彦平往旁挪了挪,见他望过来,那双丹凤眼眯起狐狸样,好像要对你使坏一样,心肝儿颤了颤,明明是自己正在生气,怎么感觉到面对他时底气不足呢?

  “对了,狐狸精,我听说……”她瞅着他,好小声地八卦着:“西郡王府的三小姐看上你呢,高兴吧?这可是很准确的消息来源,是我从五小姐那里亲口听来的呢,若是两府有意向,就能结秦晋之好了……”

  越说越小声了,因为身旁的青年好像脸色发黑了,正用一种危险之极的目光看着她。

  就在温彦平满身不自在的时候,项清春突然捉起她一条胳膊,然后将她往一旁扯去。

  “大哥,项师兄,你们去哪里?”纯良的小朋友们回头看到两人没跟过来,忙叫道。

  项清春脸上带笑,温和地说:“你们先在树林那儿等一下我们,我们有些事要说。”说着,用眼神制止了那想跟来的侍卫。

  基于对师兄的信任,小朋友们很乖巧地应了一声,倒是四皇子有些诧异地望过来,项清春这人总是将自己隐藏得太好了,以他的敏锐观察,竟然没能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这样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狐狸精,放手,不然你被揍飞可不关我的事情!”温彦平怒道,心里有些恨恨的,明明只是个文弱书生,力气怎么会这么大?可是若是再让他受伤了,会不会被骂?

  项清春回头讽刺地说:“你若这般没脑,我也没办法。”

  “什么意思?”

  “自己想!”

  思维轻易被拉走的小姑娘想明白时,他们已经到了一片葡萄园中,葱葱郁郁的葡萄藤盖了一个大棚,淡紫色的葡萄从绿色的叶子间探出,微风吹来,枝叶簇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温彦平伸手摘了一串葡萄,甩开上面的雨水,直接放进嘴里,又酸又甜的味道让她皱起了脸,说道:“没有我院子里的那棵葡萄树结的葡萄好吃。”说着,摘了一粒葡萄,递到青年美丽的唇前,想让他也跟着酸一酸。

  “……”

  项清春心里直想叹气,明明刚才还气咻咻的,为毛看到葡萄后反而有兴致摘起葡萄来?她对自己有没有上心?还是只是他单方面的执着罢了?

  张嘴吃下那粒葡萄的同时,也对着那只白嫩的手狠狠地一咬。

  温彦平嗷的叫了一声,疼得差点要将这男人踹出去,未给她行动,对方竟然又搂住她的腰,禁锢了她的行动,然后低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说道:“我不喜欢西郡王府的三小姐,更不会娶她,以后莫要再说那种话了。”

  原本准备踢人的行为又被这话轻易带开,温彦平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不喜欢她啊?不喜欢就不喜欢,你说明白不就行了么?为什么要这么阴阳怪气的?狐狸精,你还是不是兄弟了?”

  ……不,相对于兄弟,他更想与她做更亲密的情人!

  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没有出口。

  越想越是气不顺,项清春直接凑到她脖子间,禁锢了她的挣扎后,扒开她的衣领,在她脖子外侧吮吸了一口,看着那淡淡的吻痕,心里有种痛快感——他果然越来越变态了么?竟然觉得在一个男人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十分幸福。

  温彦平觉得自己受够了,就算是好兄弟,也不会这样随随便便地咬人吧?不知道会疼么?她是怕不小心将他伤了,也怕伤了他后父母骂,心里愧疚,可是若是如此得寸进尺,别怪她不客气。

  直接一个手肘在他腹间,趁着他疼痛松手时,又一脚狠狠地踩在他脚上,扮了个鬼脸,赶紧跑了。

  直到跑出了葡萄园,蹲在葡萄树下,才发现脸热得厉害,心脏也跳得厉害。从地上的一个小水洼的水面上,可以看到夕阳下自己艳若火烧的脸,更让她感觉不对劲。既然狐狸精说男人之间做这种事情很正常,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不对劲呢?

  蹲了会儿,耳朵听到微弱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从葡萄园里走出来的青年,不知为何,脸又红了——也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乌黑的双目深得让人不敢对视,仿佛再看下去,就会被他吞了一样。

  见他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地往后蹭了蹭,色厉内荏地叫道:“狐狸精,你、你、你别过来,不准你再咬我。”

  项清春没听她的,蹲在她面前,丝毫不理会那袭精致的长袍下摆落到泥土上,伸手在她脖子外侧的那个吻痕旁边揉抚了会儿,问道:“疼么?”

  她扁了扁嘴,“当然疼了,你这次出京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好的毛病了?你以前可不爱咬人。狐狸精,你别这样,我虽然喜欢叫你狐狸精,但你在我心里和胖哥哥一样都是重要的兄弟,有什么好事坏事我都喜欢找你一起干,咱们俩都这么好了,为何你总爱欺负我?”

  原本见她像只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蹲在葡萄藤下还挺怜惜的,可这一袭话,又让他忍不住想要欺负她,让她难受,自己才会开心。

  “你可不是我的兄弟!”他冷声道,见她一副受伤的表情,声音软了下来,“你很快就知道我想和你做什么?”

  偏偏从来不会想歪的小姑娘很纯良地问:“想做什么?”

  闻言,他的目光又深了几分。

  温彦平果断闭上嘴,小动物的直觉让她觉得再说下去,他好像要吃人了。

  见她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项清春心中叹气,将她拉了起来,说道:“长长他们等久了,咱们回去吧。”

  温彦平觉得他很不对劲,这次竟然乖乖地听话,抱着他顺手摘的几串葡萄回去了,却不知道旁边目不斜视地面对夕阳美得惊心动魄的男人心中正想着,不能再忍了,或许应该将她剥光了直接压倒吃了,反正两个男人之间该怎么做他已经知道了,连润滑油这种东西还让人买了最好的,就等着这丑小子送上门了。

  他看了她一眼,于是小姑娘又开始莫名发冷了。

  回到小林树,四皇子和三胞胎等人边玩边等他们,见到他们回来,阿雪第一个冲了过来,惦起脚看温彦平怀里的葡萄,撅起嘴道:“大哥和项师兄去摘葡萄也不叫阿雪去,真是太坏了。”

  四皇子探寻地看着他们,仍是觉得这两个人似乎有些不正常。

  “是他摘的,可不是我。”温彦平耸耸肩膀,不想再多说,牵着阿雪的手,说道:“长长,阿雪,贵贵,咱们该回家了。”

  “好~~”

 


☆、第 136 章


  进入七月份,天气还很热。

  这天晚上,吃完晚饭后,温良将准备回房去继续读书的谭寄溪留了下来,先是考核了他的功课,又指点了一些他不明白的地方,方说道:“我今天收到谭家的信,说中元节前一天,你大堂哥会过来接你回平津。现在还有十几天时间,趁着这些时间,我给你多讲一些乡试考试中要注意的事情及各科的重点,你的策问是最差的,也得补一补。”

  在温良面前,谭寄浮乖得像只猫一样,很乖巧地点头,丝毫不敢吭一句。

  温彦平和三个小朋友坐在一旁听着温良指点少年功课,等告一段落时,温彦平突然说:“爹,小表叔最近很努力学习,从来没有放松过,这么刻苦耐劳,会不会对身体不好?不如明天下午放他半天假让他歇息,你瞧他都瘦——呃……”温彦平瞪了瞪眼,不可思议地问道:“小表叔,你这么刻苦读书,怎么反而胖了?”

  “……”

  无知的三胞胎瞪大眼睛,看着漂亮的少年,不约而同地点头附和自家大哥。

  “小表叔,你比阿雪胖。”阿雪猛点头,“一定是吃太多又不运动。”

  贵贵和长长都点头。

  谭寄溪再也维持不了先前淡定的书生风范,恼羞成怒地叫道:“哪有?我只是近来长身体,多吃了一点儿而已!真的只是多吃一点儿!”

  小少年快要炸毛了,如翠适时地说道:“确实是这样不错,你们也要和寄溪学习,多吃点才能长大。彦平也是,想要长高点,不能挑食。”

  三胞胎很乖巧地点头,温彦平歪了歪嘴巴,不高兴地说:“我哪有挑食,只是不喜欢喝木瓜牛奶,比较喜欢果汁。”

  如翠姑娘笑眯眯地说:“乖,喝木瓜牛奶才能长大。”不然总是一马平川的胸脯,作为个少女,多悲催啊?

  温彦平此时还无法理解如翠姑娘笑脸下的猥琐,只是觉得她的眼神诡异,视线又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胸膛上,让她呆毛都要炸了,一脸防备地看着她。

  温良清咳了一声,觉得这些人是不是跑题了?这这歪楼的功夫也特厉害了,必须得拉回来,再说下去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作父亲的也会尴尬的啊。

  “听说明天花溪镇过节,晚上有灯会,你们想去瞧瞧么?”温良问道。

  三胞胎马上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长长矜持地用小眼神望着自己父亲,阿雪和贵贵已经异口同声地说“要”。

  谭寄溪也很激动,终于可以去放风了么?

  比较自由的温彦平倒很淡定,心里琢磨着,明天带小表叔到哪里玩比较好,中元节时小表叔就要回平津了,以后不知道何时能见到了,所以明天必须让他渡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见众人都有兴趣,温良便拍板决定明日全家一起出门到镇上走走。

  在小朋友们激动的等待中,第二日很快就来了。傍晚时分,下人们准备好了马车,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出了门。

  小朋友们虽然能在别庄附近玩耍,但所到的地方不多,且都要有温彦平带领才行,与到镇里玩自然是不一样的,都很高兴,一路上缠着大人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温彦平与谭寄溪坐在一块儿,两个看起来都是半大的熊孩子聊着聊着,聊到了某人的身高体重上。

  “小表叔,虽然心宽体胖很好,但你千万别吃成胖子啊,你这张脸胖了就不好看了。你瞧瞧我爹,永远都保持着这身材这脸型,看起来飘逸无比,人都多了几分范儿。所以你要记住,就算是美人儿,长胖了也不美了,只是肥仔了……”

  “喂!”谭寄溪又炸毛了,“我哪里胖了?我这是长身体,你瞧,我都比你高出半个头了,你怎么都不长?彦平哥,男人其他的不长不要紧,但这身高一定得拉上去,不然会被人耻笑的。”说着,鄙视了下温彦平的身高,亏还比自己大两岁呢。

  身高是彦平姑娘永远的痛,不过嘴上却死不承认地说:“大夫只是说我发育比较迟,以后长追上你的。”

  “所以,这些都是以后的事儿,说了也没用嘛。”谭寄溪总结道。

  温彦平想了想,觉得也是,便扯开了话题。

  从别庄到镇上,两刻钟时间都不到,速度十分快。

  到了镇上时,夕阳已经落到山的那边,天边的火烧云尤其灿烂,世界仿佛被染成橘红色,分外绚丽多彩。

  花溪镇虽然称为镇,但因它距离皇庄十分近,所以镇子规模比得上中等的城市了,镇上的街道十分热闹。因为今天是花溪镇里的节日,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红灯笼,远远望去,一片喜气。

  一家几口走在路上,如翠和温良一人牵着一个小朋友,阿雪早早就让温彦平牵着跑到街上卖各种小玩意的小摊子上蹲着了,谭寄溪作为温彦平的跟班,也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如翠看了看街道上那些人来人往的店铺,不禁问道:“他们这过的是什么节?”

  “听说是花溪镇的传统,除了特定的节日,每年七月初二,还有一个祭酒节。春天桃花开的时候,将花瓣收集起来酿酒,过了一个夏天,花酿就可以喝了。这里的花酿特别香醇,等会儿你们女孩子家可以喝点儿,对身体有益处。”

  如翠笑道:“那好啊,也让彦平多喝点。”

  闻言,原本正用目光关注哥哥弟弟行踪的长长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父母,不知道为什么对女孩子家身体有益处的花酿,大哥要多喝点儿,不应该是母亲和妹妹多喝点儿么?长长小朋友知道自家大哥似乎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最近半年来,每个月都要在床上躺几天,可是大夫不是说没事么?

  可怜的长长小朋友搅尽脑汁都想不明白,见父母亲正在说话,也不好打扰,只能将这疑问憋在心中。

  走了会儿后,众人都饿了,便挑了一家酒楼吃晚膳。

  晚膳过后,又逛了会儿,直到天黑了,灯笼都点亮后,温良决定带孩子们回别庄。

  “爹,你和娘还有弟弟妹妹先回去,我带小表叔去玩会儿,行么?”温彦平征询道。

  谭寄溪也巴巴地看着温良,一脸渴望。

  温良见少年一脸渴望,也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闭门读书将他憋坏了,以他的脾气,若是面对谭家那些溺爱他的家人,早就掀桌不学了。所以此时难得出门一趟,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去。温良也知道一张一驰的道理,想了想,便答应了。

  “彦平,我相信你能保护好寄溪的,对不对?”温良说道,他自是相信小姑娘的武力。

  “当然,爹你就放心吧,谁敢欺负小表叔,还要看我应不应。”小姑娘拍着胸脯。

  “彦平哥……”一脸感动的少年。

  三胞胎也想跟去,特别是阿雪,直觉大哥要去好玩的地方,不过在大家长的镇压下,可怜的小阿雪差点要泪奔了,直到他们父亲松口,等他们长大一点儿,就没有门禁后,才作罢。然后又约定让温府的马车在亥时左右会在镇子南街头的老槐树下等他们晚上回家后,温良方带着如翠姑娘和小朋友们回家。

  等温良等人离开后,谭寄溪马上高兴地问道:“彦平哥,咱们要到哪里玩?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温彦平看着灯笼下亮堂的街道,人来人往,比白天还要喧嚣热闹,心里也琢磨着去哪里玩好,突然眼睛一亮,说道:“我听那些最会玩的纨绔公子说花溪镇有三宝,桃花、美酒、美人。现在是夏天,自然没有桃花可看,美酒的话,咱们刚才也喝了,那么就剩下美人了。”

  谭寄溪却有些不屑,“什么美人?她们能有温表哥、项师兄和我美么?”

  温彦平看着灯光下少年稚嫩却美丽的脸,果断摇头,然后恍然发现,原来她身边有这么多的美人啊,不只这三人,还有如翠姑娘、和温良长得像的三胞胎,都是漂亮的小美人呢,就只有她长得最平凡了。

  略有些不失意不平啊。

  大概是突然认识到自己可能是这群人中最丑的,也大概是突然有些意难平,于是温彦平坚决决定要去看美人儿,“我听那些纨绔公子说,花溪镇的花胡街里的姑娘是最美最够风情最够味儿的,听说伺候人的功夫一绝,咱们去瞧瞧吧。”若真的那么会伺候人,她不介意买个回家伺候自己。

  “伺、伺候?”谭寄溪有些结巴,很快便想歪了。

  “对,若是真的那么会伺候人,买个回去伺候我娘!”温彦平一脸孝顺地说,不好意思说伺候自己,免得被说不孝。

  见她一脸正气,谭寄溪觉得应该是自己误会了,应该不是堂哥们说的荤笑话那样的。因为自小身体不好,被全家人如珠如宝地捧在手心里,又被隔绝得太好,以致于谭寄溪少年的情商和常识在这方面也是一片空白,能明白“伺候”这两个字的另一层含意,还是堂哥们想要看他笑话时故意拿来逗他的,再多的也不懂了。

  于是两个不明真相的少年与伪少年,欢乐地往花胡街奔去了。

  很快地,两个熊孩子站在花溪街口,用一种惊叹的表情看着那一排装饰各种媚俗的房子,却有很多穿着打扮清凉的姑娘在门口或小阁楼上倚栏娇笑对过往的男人叫着大爷,突然生出一种怯意。

  好像不该来的样子。

  谭寄溪迟疑了下,问道:“彦平哥,咱们真的要进去么?”

  温彦平拧了拧好看的眉,不怎么确定道:“可是,听那些人说,这里是男人的销魂窟,不进去见识一下枉为男人了。”

  “……”

  谭寄溪:(⊙_⊙)有这么严重?

  犹犹豫豫间,最后还是彦平姑娘一咬牙,挺了过去,说道:“都来了,进去见识一下,放心吧,有我在,如果有什么不对的事情,我直接将你扛走。”

  “……喂,为什么扛我走?不是应该将意外状况先了解了,然后威武霸气地将惹事的人打残了,然后咱们在所有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霸气侧漏地离开么?”

  “你话本看太多了,小心你爹骂你。”

  …………

  ………………

  两个无知的熊孩子终于进去了。

  在他们进去的时候,经过花胡街路口的一对夫妻中的青年突然停了下来,咦了一声。

  “阿潜,怎么了?”问着,眼睛也望向花胡街。

  一只手迅速地遮住了她的眼睛,莫潜底气不足地说道:“俏俏,别看,会坏眼睛的。”

  虽然只是一眼,但孙俏俏已经看清楚了那条街上的情景,也沉默了下,说道:“阿潜,咱们走错路了?”

  “是!”迷路迷到这儿来的莫潜十分不好意思,但刚才好像看到的人又让他心止不住地跳了起来,有些不确定道:“我刚才好像看到小师弟了,还有小师弟家的小表叔。怎么办?我、我们还是快点通知狐狸精吧。”

  “……”

 


☆、第 137 章


  两个少年就像乡巴佬一样一路惊叹过去,然后停在一间三层楼高,看起来装饰没有那么媚俗的房子前。

  门前正在招揽客人的老鸨第一眼先放到两人的衣着及身上饰物,眼光极为毒辣,一眼便认出那些都是高档货,然后马上端着笑脸迎了过来,等看到两人的面容,心里忍不住有些嘀咕和了然,又是两个被家里保护得太好的少年郎过来涨见识了,这种小公子她见得多了,早晓得怎么对付,对付得好的话,将他们拉笼了,以后就有固定的财神爷了。

  两人就在看起来实在不像个良家妇女的老鸨的热情欢迎中,被迎进了这间名叫“凤仙楼”的地方。

  等两名少年进去后,那名一直跟着他们的小厮认准了地方后,这才匆匆忙忙地往回走,打算回去禀报主人两个熊孩子的行踪。

  凤仙楼二层的一间厢房里,谭寄溪坐卧不安,屁股蹭来蹭去,就是觉得坐不安稳,仿佛他们在干一件很坏的坏事一样。心里不安,少年习惯性地看向一直依赖的彦平哥,却见她正兴致勃勃地捏着一块桃花形状的点心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一种吃到了好吃的东西的幸福表情。

  谭寄溪:“……”为毛只有他自己觉得不自在?难道他真的没有彦平哥的男子汉气慨?

  谭寄溪少年觉得今晚所见所闻比自己过去十三年还要丰富且颠覆他的三观,那些穿着不得体的女子,那些故作潇洒却丑态毕露的男人,还有当众搂在一起的男女……统统都让他觉得这不是个好地方。

  “彦平哥……”

  温彦平听到少年哀怨的叫声,抬头看向他,嘴里鼓鼓的,嘴边还挂着些糕屑,看起来有些呆,又让人想痛欠一顿。

  “小表叔,怎么了?这里的点心做得真好吃,快点吃啊。”

  “……”

  谭寄溪摸摸胸口,终于将那口堵着不上不下的气给抚顺了,才开口道:“你确定这种地方咱们该来?”

  想到刚才进入这家名叫“凤仙楼”的地方所见所闻,那迎面扑来的暧昧靡烂气息,教他又是好奇又是不自在。从窗口往下看,可以看到楼下大堂里的情形,几乎是众生百态,那些女人与男人之间大胆的**,冲击了小少年清纯无比的三观。

  谭寄溪再没见识,也知道他们来的地方不对,正有些不安时,谁知一到这里后,温彦平却挥手叫人先将他们店里的招牌点心都送来。谭寄溪还记得那老鸨当时古怪的表情,但还是照着吩咐做了。

  “彦平哥,咱们回去吧……唔唔唔!”

  嘴里被塞了一块点心,差点将他噎得不行,不过等吃到肚子里,发现这桃花酥甜而不腻,口感竟然十分不错。

  “好吃吧?”温彦平笑眯眯地说,又丢了几块进嘴巴,边吃边说:“你尽量吃,若是不够的话,咱们再叫。这里虽然古怪了点儿,让人感觉很不好,不过点心倒是不错的。”

  “……”

  桌上放着好几盘的点心,只有那一小碟的桃花酥被吃完了,其他的都没有动多少。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而且他们都在长身体的时候,晚饭吃的早就消化了,正是饿的时候,又遇到好吃的东西,当下自然不客气了。

  正打算再叫人送几碟桃花酥过来时,老鸨带了两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走了进来,说道:“两位公子,这两个姑娘是咱们楼里最善解人意又多才多艺的姑娘,分别叫环儿和钗儿。”说着,又对两个少女说:“环儿、钗儿,你们可要好好伺候两位公子。”

  “是,环儿(钗儿)知道了。”两位少女娇娇嗲嗲地回道。

  谭寄溪被那声音嗲得打了个冷颤,忍住后退的冲动。

  穿着粉色衣裙的是环儿,绿色衣裙的是钗儿,她们的长相并不算得多美丽,不过对付两个没啥经验的雏儿也足够了。老鸨又笑着说了几句话,又去招呼客人去了。

  两名姑娘原本是想要坐过来的,谁知道却被制止了,她们眨了眨眼睛,见两人稚嫩的脸,当下也不计较,笑盈盈地问道:“不知两位公子有什么吩咐?”

  谭寄溪端着架子,特别冷艳高贵地坐着不说话,直觉不喜欢这两个女人的目光。倒是温彦平敲着桌子,笑着道:“两位姐姐,再来十盘桃花糕。”

  “……”

  两位姑娘的目光望向桌子上空了的碟子,脸色有些木然,等明白了她的话后,更木然了。哪有男人上青楼来不是嫖女人长见识,而是来吃点心的?这还一口气就叫了十盘,你们真的吃得完么?

  “对不起,两位公子,这桃花酥是咱们店里的招牌点心,份量有限,每间厢房只供应两份,再多就没有了。”环儿熟练地说,他们凤仙楼中的桃花酥是厨子的特制的手艺,远近闻名,常有客人吃了还想点,厨子忙不过来,是以定了这个规矩。

  谭寄溪皱眉,心中愠怒,连客人想吃样东西都要限制,还怎么开店做生意?还未来得及生气,就见温彦平仍是和颜悦色地问:“环儿姐姐,真的不能破例么?”

  环儿遗憾地摇头。

  钗儿眼睛一转,便笑道:“不过看两位公子是初次来,倒是可以破例一次,多上两份。”

  “好吧,那再来两份。”

  环儿和钗儿见两位少年眼巴巴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再次确定了两个少年皆是被家人保护得极好的那种,所以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不嫖女人,反而来吃东西。不过,两个姑娘很快发现,这两个少年很快打破了她的三观。

  两人很快就回来了,笑盈盈地看着两个少年,原本是想留在这儿伺候他们,谁知那长相平凡的少年将两碟桃花酥往怀里一揣,拉着另一位貌美冷淡的少年起身,说道:“这间厢房不好,我们要换一间。”

  “……”

  两人木然地跟在两个少年身后,木然地回答了还有哪间厢房是空的,再木然地看着他们推门进去后,将那碟桃花酥揣怀里,又换了一间……等她们终于反应过来后,那两个少年已经将所有空的厢房里的桃花酥都搬了,回到了原来那间厢房,然后两个少年坐在一起,开始像松鼠一样啃起桃花酥。

  “……”

  突然,谭寄溪抬起头来,瞪向她们,不悦地道:“还愣在这里干嘛?”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这什么破店嘛,规矩这么多,连吃个东西都要被人影响心情。

  两人:“……奴家伺候两名公子。”心里却有些暴躁,突然怀疑起,这里真的是青楼而不是酒楼么?

  “不需要!”谭寄溪拉长了脸。

  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望向温彦平,直觉这位平凡的少年比较好说话,从此致终都笑眯眯的,待她们也温文有礼,让人极容易生出好感。

  温彦平对女人素来极有耐心,当下说道:“小表叔,别这么凶,会吓到两位姐姐的啦。”然后朝她们露齿一笑,说道:“听说你们这里的姑娘极会伺候人,是么?”

  谭寄溪背脊一僵,无语地看向笑盈盈的某人。

  两位姑娘也有些错愕,心道这位公子真是太直接露骨了,看起来不像个雏啊。面上却堆着笑,说道:“自然是的,公子若要奴家伺候,奴家自然将公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说着,暧昧地笑起来。

  “那好吧,你们先过来伺候我。”温彦平伸出腿搭在小凳子上,“环儿给我捏捏腿,钗儿捏肩。”

  两人笑着应了声走过来,伸出纤纤玉手为她服务。环儿的手若有似无地往她小腿内侧敏感的地方轻刮着,钗儿也柔若无骨地揉捏着肩膀。谭寄溪怒瞪着她们,盯着她们碰触温彦平的身体的手的目光恨不得咬掉,让两人下意识地不敢捏得太重。

  温彦平却不满意了:“你们没吃饭么?”这种水平,还没有蓝衣和青衣的熟练呢,让她怀疑她们真的会伺候人么?

  两人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满,只能加重了力气。可温彦平还是不满意,又提出了几个要求,只觉得那两双手根本没啥技巧,心里失望极了,连最简单的伺候人的事情都不会做,让她觉得自己受欺骗了,有些伤心。

  比起她的伤心,环儿两人更伤心,她们捏得手都快要断了,可是她还是不满意,到底要闹哪样?而且她们专业是直接推人和被推,又不是干这个。

  “彦平哥,算了吧,这种长得丑,又不会伺候人的姑娘,来这种地方简直是浪费,咱们还是回去吧。”谭寄溪火上浇油道。

  当下两人气得差点忍不住骂街,觉得这两个少年绝对是来找碴的。

  环儿努力挤出笑脸,说道:“两位公子,这种伺候人的法子奴家不太擅长,不过另一种伺候人的方式奴家倒能保证能让你们满意。”心中大怒,就不信两个雏尝到了那等销魂蚀骨的男欢女爱滋味后,还不像条狗一样食髓知味。

  谭寄溪直觉两个女人笑得极度不怀好意,正想扯温彦平离开时,就见两人相视一笑,环儿绕到温彦平所坐的长榻上,自动坐在她大腿上偎进她怀里,仰起脸娇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下。钗儿坐在另一边,用高耸的胸脯挨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抓起放到自己的胸脯上。

  “……”

  被两女用胸器夹在中间的小姑娘惊呆了。

  谭寄溪小伙伴也同样惊呆了。

  同时,得了消息匆匆忙忙赶来到了门口的某人也惊呆了,然后危险地眯起目光,盯着房内左拥有抱好不快活的少年,瞬间阴暗了。

  “温彦平!”

  呆愣的小姑娘直愣愣地看过去,看到门边俊美的青年,对上那双喷火的狐狸眼,突然打了个哆嗦。

  为毛突然觉得狐狸精好像很生气呢?

 


☆、第 138 章


  “温彦平!”这声音较之平时的声音略高,可见声音的主人内心并不平静。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屋内屋外的人反应都不同。

  谭寄溪头皮有些发麻,心里默默地为他家正在左拥右抱好不快活的彦平哥点一排蜡。而那两个姑娘也有些错愕,心说门口那个美男子一副捉奸的表情闹哪般?不合理啊。

  温彦平打了个哆嗦,心里却纳闷狐狸精怎么也跑过来了?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温彦平。”

  这次的声音是比较温和的,相比先前怒火滔天的怒叫,温和得让人头皮发麻,温彦平吓得直接揽了两女起身跳开,然后感觉到两女软绵绵的胸器仍夹着自己,顿时心情十分微妙,忍不住又看了两眼,捏了一下,方收回了被钗儿抓住按在她胸上的爪子,原来自己以后胸部肿了以后也会这么软又大(也许可不能)么?好像很累赘耶……

  心里感慨着,面上也同样露出了一副感慨的表情,十分温柔地将她们放开——对侍女人,她永远都是温柔的。

  “……”

  为毛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在感慨?感慨什么?难道在遗憾?

  谭寄溪风中凌乱了,脸红耳赤地用一种烈士的目光看作死的小姑娘,真是好狗胆儿,这种时候还不忘玩女人,竟然还敢捏人家的胸部,妥妥的作死的节奏啊。

  而门边的青年见状,眸色越发的深了,唇角笑容十分的温暖,在知他甚深的人眼里,这已经是气炸了的表现。不过在不认识他的人眼里,这位美男子真是好脾气,先前还气得要揍人呢,现在却变得如此温柔,果然是个好脾气的人,应该是先前发现自家小孩竟然来嫖女人一时失态罢了。

  做这行的,环儿和钗儿都有些眼色,但比起极会作戏的狐狸精,档次就不能比了,瞬间被人甩了几十条街不止,所以很容易看走了眼不自知。而且这美男子比这两个将青楼当酒楼的雏儿来说,已经是个成熟的、懂得女人滋味的男人了,还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自然更讨她们欢心。

  两女娇笑着直接迎了上去,笑道:“这位公子,今晚让奴家伺候您可好?”

  就在两女要用她们的胸器挨过去时,屋里的两个少年与伪少年同时惊呆了,为毛伺候他们的姑娘突然改变了对象?他们被嫌弃了么?

  门边的美男走了进来,虽然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黑黢黢的丹凤眼十分冷艳高贵地看了她们一眼,那冷冰冰的拒绝姿态,让两女都有些僵硬,特别是这个青年还是个毒美人时,出口的话真是刻薄得让人想痛扁。

  “这种货色,也好意思出来见人……”

  说着,目光扫向她们的胸脯及手,眼神仿佛都要将她们剁了一样,吓得两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个,更是忘记了愤怒。

  项清春直接朝温彦平走去,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师弟,胆子挺肥的啊,连这种地方都敢来,还有什么地方你不敢去的?”

  “……那个,皇宫我可不敢去。”温彦平呐呐道。

  一句话,终于引爆了项清春心中的阴暗,猛地抓住她的双手手腕,将她拖了出去。

  “项师兄、彦平哥……”谭寄溪忙叫道,也想跟出去,谁知一个小厮拦在了门口。

  照光脸皮有些抽搐,但还是尽职地将谭寄溪拦下,昧着良心说道:“谭少爷不用担心,我家少爷只是教训一下温少爷,不会伤害她的。”心里却默默地为胆大包天的不知死活的温少爷点蜡。

  他还记得先前自家少年听到莫潜派来的人通知他某人作死地跑来花街逛青楼时,少爷瞬间由个美男子化成修罗的狰狞表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涵养素来极好、最会隐藏情绪的少爷如此生气,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少爷您就快一点去将温少爷直接蹂躏了解气的阴暗想法。

  谭寄溪显然不太相信照光,探头往外瞧去,便见到项清春直接将作死的某人拖进了一间空的厢房,门无情地关上,谢绝所有窥探。

  心里越发的担心了肿么办?

  谭寄溪确实需要担心,作死的熊孩子终于知道惹火一只狐狸的下场好可怕,至少一直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看到那双喷火的双眸、却诡异地面露笑容的青年,这种极致的反差竟然让她一时间吓得忘记了反抗,就这么被人给拖到了这里。

  由于这间厢房没有客人,所以只意思意思地点了盏小油灯,光线昏昏暗暗的,也为面前的人添了一种暧昧迷离的光线。

  被人直接压在墙上,双手反剪在身后,使得那完全将自己笼罩在身下的青年十分高大,自己渺小得完全不值得一提。温彦平心中一跳,直觉这种姿势不妙啊,狐狸精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已经气得失去理智了?问题是,到底有什么好气的。

  “那个,狐狸精,你……”到底生什么气?

  未完的话被俯压而来的唇给堵住了,不同以往只是唇贴着唇的温情亲吻,而是凶狠的吞噬吮吸,湿软温热的舌直接撬开她的牙齿,闯到口腔中掠夺,甚至交换两人口腔里的津液……

  小姑娘惊呆了,男人之间可以这么做么?

  很快她就没法思考了,那凶狠的吮吸,窒息一样的亲吻,呼吸不畅让她脑袋昏昏沉沉,身体无力地滑落,很快地又感觉到双腿被分开,一条大腿插-入她的双腿间,让她身体的重心都落在腿心间,就这么坐在那条大腿上。

  啧啧的吮吸声被外头热闹的声音掩盖,昏暗中,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浓郁的男性气息让她头皮炸开了一样,直到感觉到一只手沿着她腹间往上摸去——卧糟,她可是束了胸的,若被摸了,不是让狐狸精知道自己的胸肿了么?这种伤面子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一肚子坏水的狐狸精知道,会笑话她的!

  当下心中一急,因为缺氧而虚软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用尽全力直接将他推开。

  错不及防下,项清春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跌倒。而她也因为没有支撑,整个人靠着墙软软地滑坐在地上,马上曲起腿,将自己缩起来。

  两人一站一坐,气息不稳。

  过了一会儿,见他往前一步,温彦平马上警惕地瞪着他,心中恼怒,如果他再敢对她做刚才那种事情,别怪她不客气了。

  “你别过来……”她哑着声音说,因为坐着的姿势,所以显得前面的男子高大得让她感觉到了危险,不禁吞咽了口唾沫,尔后想到了刚才两人交换唾液,顿时感觉到有些反胃,忙用袖子擦去嘴边湿润的液体,顿时脸红了。

  项清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半晌直接走了过去,蹲下-身与她面对面,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一般:“我很生气。”

  “……”

  “小师弟,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特别不应该的是,若是她敢迷上女人这种生物,别怪他弄死她亲近的女人。

  温彦平有些愤愤不平,“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只是想来看看这里的姑娘有多会伺候人,那么好的话,我买两个回去伺候我爹娘不行么?”

  “……”

  滔天的怒火因为这话而生生被浇灭。项清春目瞪口呆地看着恼怒的呆货,几乎以为自己看到她脑袋上的呆毛支楞乱翘了。有这么呆的男人么?温大人你到底将小师弟保护到哪种蠢萌的地步,才会说要到青楼买两个会伺候男人的妓女回去伺候你们夫妻?若真的买了,那不是笑死人么?

  项清春突然觉得自己生气太不值得了,让他瞬间有种无力感。

  “小师弟,这种地方好男人不该来。”他换了一种方式,绝对要杜绝她以后上青楼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她狐疑地看着他,“不是说这里是男人的销魂窟,不来见识一下枉为男人么?”然后自以为了解地说:“哦,我知道了,你今天也是来这里见识的,怪不得这么巧呢。啊,你脸红了,果然是这样。”

  “……我没有。”项清春几乎吐血,恨得几乎要咬她一口。自从十三岁遇到这个丑小子起,他的人生就大逆转,根本无法看旁人一眼,洁身自好到让贴身丫环小厮以为他有病的地步。虽然也有些自己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还是这个蠢货。

  “别生气别生气,男人嘛,我懂的。”

  “……”卧糟,你个毛都没长齐的男人,懂个毛啊!

  气急之下,他猛地将她拽了过来,凶狠地抓着她在她嘴上咬了一口,然后肆无忌惮的再次压着她来了个深吻。

  突然,砰的一声响起,然后响起了闷哼声。

  “狐狸精!”

  惊叫声响起后,温彦平赶紧跑过去,查看被她打飞撞到长榻上的男人,心里被满满的愧疚给淹没了。明知道狐狸精是个文弱书生,她不应该对他动手的。

  “你没事吧?”

  “有事……”

  “哦……”

  温彦平将屋内的另外两盏灯点亮,屋内光线大炽,看到躺在长榻上的青年长发凌乱铺散,衣襟半敞,露出精致的琐骨及半片白晰的胸膛,微带红晕的脸蛋上添了一种难言的风情,一时间,温彦平觉得这男人简直比这凤仙楼里的那些姑娘还要漂亮千百倍。

  温彦平为他揉着撞伤的肩膀,诚心诚意地道歉,尔后有些不确定地说:“我觉得男人之间好像不应该做这种事情。”

  “……”

  项清春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尔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惊疑不定,视线往下移,移到她下半身……

  被那种像要扒了你一样的目光看着,温彦平毛都要炸开来了,原本双腿大开大咧咧地坐在长榻前的凳子上的坐姿因为他的目光而下意识地夹起双腿,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你看什么?”她有些底气不足地问,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项清春目光诡异地看着她双腿间的部位,默默地回想了一遍刚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刚才他硬将她压在墙上时,她伏在他怀里双腿大开地坐在他大腿上的触觉,似乎少了某个零件,或者是太小了,所以可以忽略不计?

  想罢,目光又移到她胸膛上,太平了,忽略不计,再移到脖子,想起了大夫的话,她幼年身体亏损严重,成长比平常男人缓慢,男性特征还不显是应该的。



☆、第 139 章


  谭寄溪怒瞪着拦在门口的小厮,心里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竟然敢放纵他主子欺负彦平哥。

  照光也很无奈啊,但是比起这位小少爷,黑化的少爷更可怕,还不如让他现在就发泄出气。想罢,照光又瞄向屋子里那两个女人,再次叹了口气。心说温少爷您怎么这般想不开呢,少爷可是比这两个女人美多了。

  就在谭寄溪的忐忑不安中,隔壁厢房的门终于开了,探头一瞧,两人同时惊呆了。

  为毛进去时是一拖一拽,出来后是一扶一挨?

  照光目光诡异地看着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扶着他家少爷出来的小少年,脑洞大开,难道其实被强上的是他家少爷?很快地,照光便又明白了,原来是他想多了,因为温少爷武力值太高了,结果他家文弱的少爷又受伤了。

  这种“师弟虐我千百遍,我待师弟如初恋”的赶脚算神马啊?

  项清春一个眼神过来,照光什么脑补都没了,赶紧恭敬过来,询问道:“少爷,您怎么了?”

  “没事,刚才不小心撞到肩膀。”说着,依依不舍地从挨着的少年身上直起身体,手指若有似无地在对方背后刮了下,感觉到夏衫下面的衣服布料似乎比腰间的厚,眸光越发的深邃了。

  不知道对方小动作的小姑娘被扑来的小表叔拽到一旁,怒瞪了一眼青年后,才询问道:“彦平哥,你没事吧?”

  温彦平大大咧咧地,“能有什么事?咱们又没做错事。”

  谭寄溪目光诡异地看着她,又看看面色已经恢复淡然的项清春,忍不住说道:“彦平哥,大事不好了,这里确实不是咱们该来的地方,若是温表哥知道,咱们都惨了。我记得堂兄们说过,未满弱冠之前,是不能随便来这种烟花之地涨见识的,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烟花之地?”

  谭寄溪表情有些不自然,郁闷道:“照光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彦平哥,我被你害惨了。”谭寄溪哭丧着脸,若是被他爹知道他在这种就要参加乡试的紧要关头竟然敢跑来逛青楼,他爹一定会打残他的。

  “……”

  温彦平觉得自己还是不太懂,正想再问明白时,项清春出声了,说道:“好了,你们该回去了。”

  听罢,谭寄溪赶紧点头,温彦平虽然还惦念着要给她娘买个会伺候人的姑娘回去,但项清春和谭寄溪的反应让她直觉还是不要再说这种话比较好,私下偷偷去了解好了。

  项清春让照光去付了他们消费的银子,便推着两个少年离开。温彦平眼尖看到照光付账的动作,顿时吃了一惊,他们不过吃几小碟的桃花酥,竟然要五十两银子,这也太坑爹了,比在最高档的酒楼里一桌席面还要贵啊!

  温彦平心情顿时不爽了。

  更不爽的是,当他们从二楼走到一楼时,竟然看到迎面走来的大皇子和他的几个随从。

  “你竟然逛这种地方?”温彦平嘴快地说:“你不是才娶了媳妇么?这样不好吧?”

  大皇子看到温彦平时,也是一个晴天霹雳,怀疑自己看错了,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她先发制人的话,顿时一股子的怒气从心口蔓延,他觉得,自己这般生气,一定是温彦平这小子不懂说话的缘故,绝对不是因为看到她小小年纪竟然逛青楼。

  大皇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说道:“好啊好啊,温彦平,没想到你们竟然有这等闲心来此快活。”

  谭寄溪不喜欢大皇子这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忍不住说道:“我们只是迷路到这里,正让项师兄带我们离开呢。”

  大皇子哼笑,以温彦平的本事,可能会迷路到这种烟花之地么?怕是来玩女人的吧?这般一想,心里又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项清春轻淡地笑道:“打扰大殿下了,我这就带他们离开。”

  大皇子淡淡地看了眼面带恭敬的青年,心情舒畅,倒也没有再阴阳怪气地拦着了。

  离开了凤仙楼后,温彦平心中一阵不爽,叫道:“狐狸精,你刚才干嘛对他那么忍让?反正看他那模样,估计也是不想让人知道身份的,咱们正好可以削他一顿。”

  项清春额角青筋微跳,忍不住敲了下她的脑袋,恼道:“用点脑子,别什么事情都习惯武力解决。”

  “武力解决多好啊,直截了当,又不会让自己憋气。”就因为知道武力解决很爽,所以她现在都懒得耍心眼了。

  正说着,突然迎面撞来一个人,温彦平扯着被就要被撞到上谭寄溪到一边,旋身一脚将那撞来的人踢飞。随着那人被踢飞,很快地,又有七八个人围了过来。

  项清春目光微沉,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不意外的话是这镇子里的那些地痞儿了,只是,他们的眼睛也特不干净了,竟然敢用那种看女人的眼神来看他和谭寄溪,让他心中恼怒不已,伸手搭上身旁就要冲上去打人的小姑娘的肩膀,制止了她的动作。

  “小师弟,到那边去。”项清春指着旁边的一条昏暗的巷子。

  温彦平恍然大悟,对他竖起大姆指,“果然是一肚子坏水的狐狸精,干坏事时就要偷偷摸摸的不能让人捉到把柄。”

  项清春嘴巴抽了抽,决定不理她的脑补。

  谭寄溪也颇为厌恶地看着这些男人,被他们用那种十分下流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脸,让他毛都炸起来了。他知道自己这张脸长得好看,但可是地地道道的男人,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看什么看?再看小爷揍死你们!”谭寄溪暴躁地叫道。

  事实上,这些人确实是镇里专门干些不入流坏事的地痞儿,特别喜欢坑那些一看就是肥羊的外来者。而且现在这一伙四个人,除了一个小厮打扮的,再撇除那个矮个子的平凡少年,其中的青年和少年可是长得貌美如花,便成了他们的目标。

  “嘿嘿,这个小妞儿挺辣的。”其中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嘿嘿地笑着。

  谭寄溪脸蛋一黑,果然是被当成女扮男装的了,当下气得差点就要冲上去。

  温彦平将他拦住,顺着那些地痞儿的动作往那巷子移去,到了巷子时,方发现这里还守着几个地痞儿,个个手上拿着各种武器,一脸□地看着他们,双眼极不规矩。当下谭寄溪和照光都有些惊慌,只有项清春淡淡地看着,温彦平掰着手指头,一脸兴奋。

  “你们自个小心。”

  温彦平叮嘱了一声后,就直接扑了过去,踹中了一个人,夺了他手中的长棍,扭身一转,一棍子挥过,砰砰砰地打飞了四个人,然后棍子点着地,身体高高飞起,蹬蹬蹬地踹向那冲过来的几人的胸口,将人踢飞到墙上。

  谭寄溪和照光都张大了嘴巴,他们虽然知道温彦平习过武功,却不知道会这般厉害。照光看了眼自家少爷,然后突然有些蛋疼,温少爷这般厉害,他家少爷真的能让温少爷甘心雌伏么?

  项清春双目紧紧地盯着夜色中飞来跳去的少年,双目熠熠生辉。

  不过几下功夫,十几个大男人全部被打倒。

  温彦平站稳,飘飞的衣袂缓缓落下,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巷子里那些横七竖八倒的地痞儿,怒道:“你们未免也太不争气了,这么弱,还好意思出来干坏事。”

  地痞们躺平默默内流,并不是他们弱,而是这小子是怪物,怨不得敢带着两个貌美如花的美人儿在夜里出门,真是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感觉到某人意不平地还想再大干一场,项清春走上前去拉住她,平静地说道:“小师弟,该回去了,不然老师和师母可会担心的。”

  谭寄溪也接着道:“是啊是啊,彦平哥,咱们快点回去吧。”自觉做了坏事的小少年心里确实很忧心,担心再拖下去真的被自家那顽固不化的老爹知道,到时他就要肉疼了。

  温彦平看了他们一眼,乖乖地点头。

  温府的马车停在镇南老槐树下,三人上了车后,照光与车夫一同坐在车辕外。

  谭寄溪看了看项清春又瞧瞧温彦平,忍不住往温彦平身边凑了凑,神经很大条地忽视了旁边的青年投来的犀利目光,对温彦平道:“彦平哥,今晚这事情你千万别告诉温表哥,若是让我爹知道咱们竟然去逛青楼,他会打我的。”

  温彦平自然很有义气地点头,然后很纯洁地问道:“青楼是什么?”

  谭寄溪噎了下,心中怀疑,她有这么纯情么?连他这个自幼病弱被关在家里的都从堂兄那里偷听过青楼的意思,彦平哥不可能不懂吧?

  倒是项清春哼了一声,温彦平不懂他丝毫不意外,温良将她保护得太好了,以前还很疑惑,现在,却隐隐有某种猜测,让他的心头像埋下一颗疑问的种子,那种子很快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止也止不住,用了很大的功夫才将它们压下来,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将某人扒了解惑。估计若他真的想扒了她,到时受伤的一定会是自己。所以他忍了。

  接下来,谭寄溪用有限的语言同温彦平解释了一遍青楼存在的意义,温彦平由原先的诧异到最后脸色铁青难看,想起了不好的记忆。并不怪她不懂,她小时候一直生活落后纯朴的山里,后来强盗来了,那些强盗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多,抢了女人就直接上,嘴里胡吣着什么比窑姐儿还会发-浪之类的,可不会文绉绉地称那些地方为烟花之地、青楼啥的。后来被温良收养后,温良面上虽然不管她一身男装示人,但私底下却将她保护得极好,女子该学的规矩礼仪技能之类的一样不少,那等女子不该懂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了。

  知道青楼的意思时,温彦平方知道那些纨绔子弟为何会笑得那么让人不舒服,原来……

  “彦平哥……”谭寄溪有些不安地叫了一声。

  温彦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抿着唇没说话。

  这时,一只手罩在她脑袋上,青年低沉的声音显得很柔和,“别乱想,既然知道了,以后莫要再好奇了,老师知道的话会不高兴的。”

  温彦平扭头看他,“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师不希望你知道。”项清春探寻地看着她,直觉她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只是知晓了青楼的意思,应该还有其他的。莫不是,与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项清春觉得,或许他应该让人去查查她小时候的经历,又为何会被温良收为义子了。

  *******

  可能是这次受打击太严重了,虽然这事没有透露出去,但温彦平接下来的状态挺不好的,甚至想起当时说要伺候她的环儿和钗儿的话,心中就开始暴躁起来。

  直到中元节之前,谭寄川再一次来到京城接谭寄溪回平津,方将这事放下。

  谭寄溪离开时,自然又是一阵依依惜别。等谭寄溪离开后,中元节过了,皇帝的仪仗回京,他们也随之离开了别庄,回到京城里的家。

  过了中元节不久,进入了秋高气爽的秋天。

  已经恢复精神的熊孩子摩拳擦掌,准备干些应景的事情,是应西郡王府的邀请去赏花顺便见见美丽的五姑娘呢,还是去西苑的书社看那些酸书生吟诗赋词,或者去胖哥哥家玩他们家已经学会翻身的小宝宝……

  就在温彦平精神抖擞地准备好玩的事情来一发时,已有十几天未见面的项清春到来了,邀请他去项家别庄打猎。



☆、第 140 章


  温彦平跑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偏厅里,沐休在家的温大人和项清春坐在一趣喝茶说话,师生俩皆是言笑晏晏,看起来气氛很和谐美好。

  见到她直接跑过来,温良眸光微闪,笑道:“跑这般急做什么?也不怕累得慌。”最重要的是,女孩子家这般龙行虎步的,在外人面前,极不符规矩啊。

  温彦平自然不知道温大人心中的想法,朝他讨好地笑了笑,蹦到项清春那里,感兴趣地问:“你家别庄在哪里?好玩么?”其实不管好不好玩,她最爱去打猎了,比起和美丽的五姑娘去赏花还得她的心,狐狸精果然是好兄弟,知道她最近被关得无聊了,所以来找她玩了。只要狐狸精邀请,温大人一般不会限制她出门,也因为如此,对项清春她一向亲热得紧。

  想罢,小姑娘笑眯眯地看着面前俊美的男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项清春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小姑娘发了“好兄弟卡”,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道:“就在栖霞山附近,骑马有半日路程即到。”

  温彦平正待要答应,抬头望向温大人。她是个孝顺的,若是父母不答应,就算闷得要死,也不会随意做出他们不喜欢的事情。

  项清春也望向温良,唇角带笑,神色不变。

  温良的目光从满脸期盼的小姑娘脸上移到青年身上,视线与他一触即开,然后微笑道:“你若是喜欢,便去吧,小心一些便是。”

  “知道了,谢谢爹。”温彦平很开心,不过很快又想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赶紧道:“你先等等,我去弄清楚件事情再给你答复。”

  项清春挑眉,“很重要的事情?”心里却不免想多了起来。

  “对,很重要。”丢下这一句,小姑娘火烧屁股一样跑了。

  厅里的两个男人看着她像个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地跑开,皆忍不住笑起来。温良捕捉到青年眼里隐藏得极深的宠爱之色,心思电转,突然道:“我家彦平可爱吧?虽然长相平凡了点儿,却有自己的特色,像个活力四射的小太阳,难以移开目光,可是得很多小姑娘喜欢呢。”

  项清春不知他这话是何意,心知这男人聪明绝顶,一不小心就会被绕到他的语言陷井中去,让他不敢大意,谨慎道:“小师弟确实很好。”

  温良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低首喝茶。

  另一边,小姑娘风风火火地跑回平安院,找到了坐在花厅门口与其他几个丫环一起讨论绣图的绯衣。

  “少爷,怎么了。”绯衣放下绣活,进屋里给她倒了杯水。

  温彦平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进去,见周围没人了,憋了口气,吭哧吭哧地问道:“绯衣,那个,那个……”

  “哪个?”绯衣狐疑地看着她,有什么不能出口的难为情之事么?

  温彦平红着脸,吭哧了很久,才将话吭哧出来:“那个,这个月什么时候会流血?”

  “……你的月事期不稳,估计会在月中左右。”绯衣木着脸说,心中擤拳呐喊,这种问题有毛好难堪的,像个小姑娘活像被强的表情算神马啊?不禁摇了摇头,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小姑娘好像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每个月要流血几天的事情?

  闻言,温彦平松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算算,还有七八天时间,不怕,根本不影响最喜欢的秋猎活动。

  “……”

  听着她的念念有词,绯衣几乎忍不住翻白眼。

  让小路子将自己答应去项家别庄打猎的事情告诉项清春后,温彦平便让绯衣帮自己准备一些明天路上吃的干粮,然后跑到院子里去开始练剑,打算明天要大展身手,赶紧好好练剑。

  *****

  第二天一早,项清春准时来接温彦平。

  三胞胎还未醒,刚好省了被缠上的麻烦。与温良夫妻告别后,项清春就带着温彦平离开了。

  温良一直探着头看着,明明是自己答应让小姑娘跟弟子一起出门的,但是等事到临头却比任何人都担心。相比之下,作娘亲的如翠姑娘淡定得不可思议,让温良有些纠结地问:“你不担心么?”

  早知道这般担心,他就不答应了,那可是已经养得粉嫩嫩的女儿,和儿子不同的,当然会担心将她放到一个对她有不良企图的男人身边了。可是,看小姑娘的模样,除了特殊的日子,估计早就忘记自己原来是个姑娘家,过了年就要十六岁了,再不定亲以后就要变成老姑娘了,而且适龄的好男人也要被别人叼走了,让作父亲的两面为难啊。又想将她嫁出去,又担心她被男人欺负,养女儿真是太纠结了。

  如翠姑娘看了他一样,十分强悍道:“当然不担心,项公子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若是出了什么事情,绝对打不过我们彦平,只有被打的份儿。”

  “……”说得这么白真的好么?那个男人可是他的学生。

  温良嘴角抽搐了下,心道有些事情,根本不是武力能阻止的,以小姑娘那脑袋,完会阴不过自小就在阴谋堆里长大的项清春。

  不管夫妻俩反应如何,温彦平此时已经和项清春一起骑马出了京城。

  原本项清春是想准备马车让某人舒服地坐到别庄的,谁知道小姑娘毫不迟疑地否决了,然后自以为体贴地说:“我知道你身体弱,若是受不住,就坐马车吧,我骑马随行保护你!”

  一瞬间,项清春整个人都不好了,被心上人如此小看,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这次温彦平没带小路子,项清春身边只也带了照光,两人骑马而行,只有两个人的单独相处,让项清春心中甚喜,很快便抛开不必要的纠结。反正他早就知道了,某人那张嘴极会气人,要选择无视。

  其实照光昨天晚上就先行到别庄去安排了,务必要让两位少爷到别庄时能住得舒舒服服,然后好让他家少爷阴谋得逞。脑洞开得太大的小厮已经认为了此行秋猎,他家少爷定然有阴谋,温少爷绝对会被少爷吃得渣都不剩,为了自家少爷能吃得开心,他布置得十分用心。

  趁着早晨的太阳不大,两人加快速度,务必要在午时抵达。虽然太阳升起来了,不过他们所走的路皆是些小路,树木高大,林荫较多,也没有怎么晒着。

  午时不到,他们就到了项家别庄。

  别庄不大,位置甚至有些偏僻,不过临近栖霞山,倒是个打猎的好去处。温彦平虽然过了几年富贵生活,但对住处之类的不挑剔,这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看得照光好生欣慰,不愧是他家少爷看上的人,太会体谅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了。

  其实这别庄名义上虽然是项府的,但却是项清春自己的产业之一,因为地处太偏,一般不会想起它,这会儿会想起,也是因为温彦平之故,而且别庄不像京城附近的那些别庄精致,种植各种名花异草,多是打理别庄的下人种的果树之类的。看小姑娘在别庄中快活地四处查看别庄里那些已经结果的果树,项清春决定以后这别庄还是让人好好打理吧。

  吃了一顿十分具有农家风味的午膳后,温彦平揉揉有些撑着的肚子,说道:“狐狸精,咱们上山去吧。”

  项清春看了眼秋高气爽的天空,心中想着,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呢?

  下人给他们准备好了马,照光想了想,有些纠结着要不要准备几个侍卫随行保护呢?话说有彪悍的温少爷在,侍卫都是摆设吧?而且说不定还要被自家少爷嫌弃侍卫碍眼,温少爷嫌弃侍卫不如她……

  不知道肿么办的照光硬着头皮来请示两位少爷,项清春想了想,点头示意带两个侍卫。

  温彦平见照光脸色不对,以为他在担心,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若是有危险,我保护你们家少爷。”

  照光木着脸看向自家少爷,却见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两人并骑着马悠闲地在树林中前行,两名侍卫远远跟着,他们可是得到了照光的私下吩咐,远远跟着就好,别去碍眼。

  侍卫内流满面,心说他们哪里碍眼了?作侍卫的不是应该跟在主子身边保护他们的安全么?将主子的安全托负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真的大丈夫么?

  “好像很久没见你了,最近在干什么?很忙么?你不在,也挺想你的,想出去玩都没人陪……”她喋喋不休地问了一遍。

  其实他也很想她,不过这种话打烂嘴也不能说。面上淡淡地说道:“近来确实忙一点,等过了秋后,就不会那么忙了。”

  既然这么忙,还陪她来打秋可以么?不过鉴于现在是自己得益,温彦平也不会自打嘴巴地说出来,免得他恼羞成怒,以后再也不来找她出门了。

  秋日是收获的季节,不只田里的农作物成熟了,动物们也肥得可以宰了,不过一会儿时间,温彦平便打了好几只猎物。看到小姑娘活泼地在树林中祸害那些动物,三个大男人同时沉默了。

  卧糟,根本没有他们出手的机会啊!再这样下去,就算整个别庄的人加起来也吃不完这么多肉啊!

  “小师弟!”项清春叫住蹿得老远的某人,见她打马回来,说道:“前面树林幽深,有大型危险凶兽,你别太深入。”

  闻言,温彦平双目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项清春就知道自己白说了。

  见猎物实在多,项清春只得叹了口气,让两个侍卫将那些猎物先搬回别庄,他们随后回去。

  等侍卫离开后,项清春慢吞吞地跟在前面的少年身后,目光一直不移她的背影,从她不算宽阔的肩膀到背部、腰肢,目光如一把尺子一一丈量而过。

  温彦平背脊一僵,那种仿佛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的视线让她有些恶寒,忍不住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危险的凶兽存在啊,回头看向身后的男子,却见他如常地朝自己微笑,妖美的面容在这清风绿影间仿佛惊艳了时光,没有丝毫危险。

  林中的野果很多,有些温彦平认识的,看到时会停下来摘了一把,其中一种名叫树莓的长在向阳的地面上的小果子,吃起来酸酸甜甜的,然后不客气地塞了一颗到项清春嘴里,见他酸得皱起眉头,忍不住哈哈一笑,说道:“狐狸精,一直吃甜的对身体不好哦,要吃些酸的中和一下。”

  项清春原本想吐出来的动作在她的话中,只能勉勉强强地咽下了,心里安慰自己,难得这小子喂自己吃东西,就当给她个面子好了。

  两人正在摘树莓时,突然一滴水落到了手背上。

  温彦平抬起脸,有些傻眼地看着远方的天空,太阳还在呢。脑袋再仰高点看向附近的天空,好大一朵乌云啊。正傻着时,又有几滴水掉了下来。

  “啊呀,下雨了。”温彦平简直不敢置信,觉得老天爷在玩她。

  项清春伸手接住一滴水珠,放到唇边舔了下,唇角露出一抹笑意:很好,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温彦平直接跳起身,扯着项清春就跑,叫道:“我记得那边有一个山洞,咱们过去避雨。”

  “……”卧糟,哪里有山洞他怎么没看到?侍卫是怎么踩点的,连山洞这种东西都没有堵上?

  温彦平以为他担心会淋雨生病,回头朝他露齿一笑,说道:“别担心,我小时候在山中长大,对山里熟悉不过,绝对不会让你淋雨的。先前我就观察过附近的地形了,那边不远处有一个山洞,被藤蔓掩着,应该是猎户进山打猎时用来过夜休息的。”

  “……”



☆、第 141 章


  将密集的藤蔓拨开,温彦平先是凝神感受了下,山洞里没有其他凶兽的气息,方将项清春拽进了山洞。

  此时天空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且雨势有越来越密集的趋势,连原本还明媚的天空也灰暗下来,世界变得一片灰蒙蒙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山洞里的光线不足,放眼望去一片黑乎乎的,也不知道空间有多大。

  等能干的小姑娘将火升起来后,项清春这才能好好地观察山洞,出乎意料之外,这山洞竟然十分大,可容纳百人左右,山洞里十分干燥,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还有一张石床,石床上铺着柔软的干草。可见这山洞经常有人打理,应该是那些进山里来打猎的猎户。

  项清春观察了一遍,目光隐晦地看向正在火堆边忙碌的小姑娘,勤劳能干的小姑娘显得他一个大男人肩不能挑手不能动,四体不勤,莫名地有些郁闷,更多的是为小姑娘的能干而自豪愉悦。

  这种乱骄傲一把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升起了火,又在旁边用几根长木条架起了一个高大的架子,温彦平忙叫道:“狐狸精,你的衣服都湿了,还不脱下来烤烤,小心生病啊。”

  “……”

  项清春木着脸,慢吞吞地走过来,然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坐到火堆旁,看着对面正拿着一根木棍翻着火堆的小姑娘,目光落到她只湿了半块的肩膀上。相比于他半身都湿了的狼狈,小姑娘真的是只打湿了一点儿。

  温彦平看他平静的脸,自然对他有所了解的,知道他平静表相下的郁闷,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说道:“看吧,当时让你用大叶子挡雨你不干,现在都湿了吧。”

  那形象也特傻了!就算他不介意傻一点儿,但是当时她的速度那么快,叶子都掀飞了,谁像她这么变态,跑得飞快的同时还能兼顾着几张大叶子挡雨?至少作为个饱读诗书的贵公子,他做不到!

  项清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万分挫败,更挫败的是,这个大咧咧地催促他赶紧脱衣服的家伙,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是个男人无疑。

  最后,项清春将外袍脱下,只穿了白色的单衣窝在火堆前,看着小姑娘利索地将他的衣服搭到架子上,然后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将一只处理好的兔子串到干净的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小师弟太能干了,显得做师兄的太没用了肿么破?

  “小师弟,你的衣服也湿了,要不要脱下来我帮你烤烤?”项清春盯着她的胸前问道。

  温彦平正捏着一枚青果挤出果汁浇在兔子上,听到他的话,头也不抬地说:“不用了,只湿了一点儿,烤烤就干了。”

  项清春盯了她一会儿,思索着两人的武力值之差,若是自己将她霸王硬上弓直接扒光会被她揍飞的可能性,于是遗憾地熄了那等心思。

  这时,温彦平将那只兔子递给他,用一种期待的表情说:“我想吃烤肉。”

  终于有件自己能做的事情了,项清春舒心地将之接了过来,开始翻转火上的兔子。

  一会儿后,那只烤兔子冒了油花,金黄色的油滴在篝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味,又因为加入了果汁,更有一种清香的味道,十分勾人。

  项清春抬头看了眼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兔子的某人,心里叹了口气。

  等兔子烤好后,项清春用小短匕将一条兔腿割下来,放到一张洗干净的大叶子中,递给猛咽口水的某人,看她快活地大口吃肉,虽然粗鲁得让人不忍直视,仍是忍不住微笑。

  温彦平的礼仪规矩自然是极好的,那可是宫里出来有最严格的嬷嬷纠正教导的,只可惜这家伙多是用来装模作样,一在熟人面前就会原形毕露。项清春以前不知道,后来几次后就确定了,温彦平根本从来没将他当外人过,让他既高兴又郁闷。高兴她对自己的全然信任,郁闷的是这家伙就当自己是兄弟,可以舍命相托的那种。

  摔,谁要当她兄弟啊!

  等吃饱喝足后,外面的雨仍没有停,反而天色越来越暗了,看样子,这场雨估计会下到第二天左右。

  衣服也烘干了,项清春慢条斯理地将外袍穿上,仔仔细细地系好腰带,动作娴熟而优雅,一举一动浑然天成,如同一副最美丽的画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项清春动作不停,抬头望了一眼根本没有啥避闲想法的人,心里再一次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质疑。

  穿好衣服,项清春走到洞口前看了看雨幕,风带着雨水刮了过来,很快便沾上了他的衣摆,带来了冷冽的寒意。

  温彦平跑过来,用一个山洞里的粗陶罐装了半罐子水,然后又扯了一张洞口前的不知名的植物的叶子揉碎了搓洗手,很快地手上的油腻和油烟味一起洗得干干净净。项清春看罢,也一起洗了洗手,心里对她不免有些怜惜。

  没有人天生就会如何在野外生存,特别是他们这种生活在京城中的世家子弟,必定是吃过了苦不得不学习,才能如此自然熟悉。温彦平小时候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温良在收养她的时候,将她的过往给抹平了,凭他如何去查也查不出个大概,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看这雨估计会下很久,天也黑了,我们今晚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温彦平问道,神色间并无沮丧忧虑,对她而言就算只有个破山洞也没啥大问题。只是看狐狸精一副娇贵无比的模样,她担心他扛不住。

  项清春有些恼怒,这家伙心里想什么就会显露在脸上,以为他看不出她认为他娇生惯养的嫌弃表情么?“不会,侍卫很快就会来找我们的。”然后又看到她松了口气,一副果然娇生惯养的了然表情,几乎忍不住将她暴打一顿。

  果然小师弟太能干了,真是太讨厌了。

  如项清春所说的,在天黑之前,侍卫们果然找来了。

  两人穿上侍卫带来的斗蓬,戴上了大草帽,便离开了山洞。

  虽然有斗蓬等物挡雨,不过回到别庄后,他们的衣服仍是湿了大半,照光很有眼色,早就让人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放在澡堂中。

  温彦平十分满意,觉得照光实在是知情知趣,将人都轰出去后,就将自己扒了,直接跳进了冒着白烟的沐池里,只留了颗脑袋在洞面上,开始舒服地泡澡。

  另一边,项清春可没她的好闲心,按平常的速度洗了澡了,便穿戴整齐地出来了。问了照光,知道某人还在洗澡,目光一转,便往另一个澡堂行去。

  照光惊悚了,难道他家少爷要去偷窥温少爷洗澡?少爷终于忍不住要出手了么?可怜的温少爷,他要不要将准备好的润滑剂偷偷送过来呢?

  幸好项清春后脑没长眼睛,不然在看到自己的小厮那种猥琐的表情,非弄死他不可。

  来到澡堂外,项清春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照光,照光冷汗唰的一下就出来了,赶紧退到了很远处的转角中蹲着,开始纠结着,挑个什么恰当的时机将润滑剂送上去比较好呢?没有润滑剂的话,两个男人在一起,会受伤的吧?

  项清春满意于小厮的知趣,站在门外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里头只有哗啦啦的水声,可以听出里头的人应该还在洗澡。再敲敲门,这才听到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谁啊?进来吧。”

  未发育的少年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十分中性,这也是项清春以前从来不会怀疑多想的原因。可是自从怀疑起后,总会试着找突破口,这会儿听到这声音,不知道怎么地,想着,若是个女孩儿,这声音虽然过于清亮,但也算是很有朝气吧?

  手心有些虚汗,项清春定了定神,既然她都出声了,不进去好像不太好。

  于是他推门进去了。

  澡堂中雾气弥漫,站在屏风前的人正将腰带系上,看到走进来的人,露出高兴的表情,“狐狸精,这水的味道很奇怪,不过泡起来的感觉很不错。”

  项清春瞪着她身上的衣物,木然地道:“澡堂的水引自山上的温泉水,泡过后能消除疲劳……”不是应该正在澡泡么?那刚才的水声是肿么回事?

  “果然是温泉,真不错。”温彦平高兴地说,“刚才还有只小猴子跑来和我一起泡躁呢,不过你敲门后,它就跑了,真可惜。”

  “……”不,一点也不可惜,他想弄死那只死猴子!

  两人说着,一起出了澡堂,便见到外面蹲着的照光。

  “咦,照光你蹲在这里淋雨么?”温彦平好笑地问道,一副大大咧咧的表情。

  项清春冷眼看着自家小厮那傻不愣登的表情,已经懒得猜测他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了,直接带着小姑娘走过。

  由于下雨,四处都是湿漉漉的,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两人只能困在屋子里,项清春拿出了棋盘后,开始下棋消磨时光。

  直到亥时过后,小姑娘露出了困倦的表情,项清春才收了棋盘,让她去睡觉。

  “狐狸精,晚安!”温彦平活力四射地说了句,然后蹦进了屋子里,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那砰的声音,不仅关上了门,也像在嘲笑他所做的无用功。

  项清春抹了把脸,再次怀疑是不是自己因为变态了,生了臆想,所以将个男人幻想成了女人。这一天来,无论处于什么处境,大大咧咧的某人都让他一再地否决了某人是女孩子的可能。若真是个姑娘家,这也太像个男人了。

  *****

  温彦平是被下腹一波波闷闷的疼痛给痛醒的。

  这种闷痛不像受伤时的痛楚,而是那种像磨人心志的闷痛,不是不能忍受,但却让人感觉到心情十分暴躁。

  暴躁的小姑娘醒了,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方才扒了扒凌乱的长发,然后小心地摸下床,绕到房里的屏风后,就着窗外微微的天光,扒开自己的亵裤,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一抹红色。

  小姑娘的表情僵硬了。

  过了会儿,屋子里传来了某人悲愤的声音:“绯衣,你骗我!!!QAQ”



☆、第 142 章


  在天亮之前,彦平姑娘已经在别庄厨娘的女儿的帮助下,将自己的事情搞定了,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乖乖地躺在床上,渡过这令人暴躁的一天。

  因为还下着细雨,天色昏昏暗暗的,即便已经过了辰时,天色却不如往常的明亮。

  项清春洗漱更衣过后,走出房门,看了眼院外的天色,看这趋势,这雨估计要下一整天了。

  照光走过来,告诉他早膳已经准备好。

  “温少爷呢?”项清春往偏厅行去,边问道。

  “还未起。”

  项清春皱眉,温彦平就是个精力充沛到让大男人汗颜的小怪兽,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还未起来?莫不是昨天淋雨生病了?可能么?连他一介书生都没有生病,像小怪兽一样顽强的某人会生病么?

  虽然心里不相信,但项清春还是往隔壁房行去,敲了敲门,房里传来了闷闷的声音,方推门进去。

  拐过屋子里的那张八仙桌,走近了便见到床里头的人像只蚕茧一般捆着被子,连脑袋都没有露出来。让他不禁忆起半年前,小姑娘在回春医馆里,也是将自己弄成这种可笑的模样。难道真的生病了?

  心中微惊,项清春坐在床沿边,先是唤了两声“小师弟”,见她没动静后,便伸手掀开了她的被子,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小脸,两眼也不若平时的晶亮有神。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看到她生病的份上,难得柔声地问道。

  温彦平闷闷地应了一声,身体躬成个虾米一样,仿佛这样会感觉好一些。

  听到她承认,项清春变得有些紧张,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皮肤凉凉的,倒不是像淋了雨风寒发烧,至于受伤什么的,昨晚还活力四射地和他道晚安,哪可以会受伤,除非是她又半夜不睡觉跑到哪里寻人晦气去了。

  “是肚子不舒服?肚子疼?”

  见她委屈又难受地点头,项清春确认了,霍地起身道:“你肚子疼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这就让人到镇上请大夫过来。”

  正准备离开时,袖子被人扯住,害得他毫无防备之下,差点栽倒。转过头,就见原本脸色苍白的小姑娘脸上带着些许红晕,憋着脸说:“不准去!”

  项清春拧起眉,“别闹了,你身子不舒服,让大夫来看看比较好。”

  “才不要,我哪里不舒服我比大夫还清楚,躺上一天就好了。”她撇着嘴不开心地说,感觉到腹部又是一阵闷痛,哼了一声,双手捂住肚子躬起身。

  虽然看不到她的姿势,但那被子里揉成一团的模样也让他猜测出几分。见她态度坚决,只得坐了下来,又询问道:“怎么会不舒服?什么时候的事情?莫不是吃坏肚子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些软和些的东西,吃一些可以么?”

  温彦平眼睛闪了闪,模糊地应了声,顺应了他那句“吃坏肚子了”的话,丝毫没有欺骗人的愧疚感——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事情,她哪里可能会有愧疚感?特别是此时身体的疼痛带来的心理上的脆弱,让她不免对此时难得温柔的青年产生了些许依赖之心。

  反正都是好兄弟,身子不舒服时,好兄弟关心也是应该的啦~~

  正说着话时,突然有敲门声响起,项清春出声叫了声进来后,便见是一个模样儿清秀的小姑娘小心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项清春目光微闪,昨日刚到时,好像见到别庄迎接的人中,这小姑娘是站在厨娘身边的,虽然只掠了一眼,没啥印象,但却知道这小姑娘只在厨房打杂,不应该到内院伺候的。

  那小丫环进来的时候,见到自家少爷就坐在床前,正眯着一双微冷的丹凤眼看着她,仿佛她做错了什么一样,吓得手中的托盘都差点端不稳。就在她有些惶然不安时,里头传来了一道没什么力气的声音。

  “是秀儿么?”

  秀儿定了定神,低低地应了声,说道:“公子,奴婢给你端汤了来,这是我娘做的,说……喝了对身子好。”

  中间那省略的称呼有些含糊,秀儿见自家少爷也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且这位其实是个女孩子却全部人都说是自家少爷的小师弟、太师府的义子的姑娘家,秀儿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秀儿还记得今天一大早的,她还在睡呢,就被人给弄醒了,醒来时见到站在她床前的人竟然是昨日偷偷瞒了一眼的温府少爷时,差点忍不住尖叫出声,特别是意识到这是个陌生的男子闯到自己房里来时,越发的惊恐了。不过,当这位温府的少爷吞吞吐吐、磕磕巴巴、脸红难堪、低声下气地将她的情况说出来时,秀儿完全呆滞了。

  秀儿虽然不知道别庄里这么多大娘姑娘,为何这位姑娘独独找上自己,但仍是为她忙活起来,甚至在她脸红着让她保秘时,她也一口应下了。不过,这会儿看到自家少爷竟然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人家姑娘家房里,甚至用一种冷冷的眼神盯着自己时,秀儿突然有些后悔帮这位姑娘保秘了。

  因为保秘的后果就是得罪自家少爷啊啊啊!少爷那种要弄死人的表情好可怕啊啊啊!!QAQ

  项清春冷冷地看着这个下等丫环,却能让小师弟叫出名字的女人,心里已经有几种弄死她的法子了,不过听到她说那汤是给温彦平喝的,方收回目光,心里难免多想了,多想的后果是,自己憋屈了个半死。

  为何小师弟身子不舒服不告诉他,反而告诉个厨房里打杂的小丫环?这小丫环又不漂亮又没特色,小师弟几时勾搭上她的?敢背着他找女人,弄死他!

  “给我吧。”项清春伸手接过,掀眼看了她一下,吓得那小丫环面色发白时,方满意地说:“小师弟还未吃早膳,你去叫厨房做些软和些的吃食过来。”

  “是。”秀儿应了一声,火烧屁股一样地跑了。

  项清春低头看了眼那碗汤,心中微咦,这汤……肿么好像以前娘亲天寒时月事不舒服时喝的那种养血补气的汤?

  即便心中有疑问,项清春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对床里捆成虾米的人说道:“小师弟,起来喝些汤再睡吧。”

  温彦平没抗拒,坐起身来喝汤。汤的温度还有些烫,但她却就着这温度喝下去,热热的汤从食道一路滑下胃部,感觉肚子似乎被熨暖了很多,也舒服了很多。

  刚喝了汤没多久,秀儿又端了早膳过来。早膳是煮得软糯的白米粥,里面放了剁成肉糜的瘦肉,洒了香菜和葱花,白白绿绿的,看着就诱人。不过可能是刚喝了汤,腹部一阵闷痛再加上那种坠胀的感觉,实在是没啥胃口,草草喝了半碗就放下了。

  漱了口后,温彦平重新躺下,双手抱着肚子,拧着眉一脸不舒服的表情。

  项清春看她这模样,叹了口气,固执的不肯看大夫的熊孩子真是太讨厌了,偏偏他却拿她没辙。不如等她睡着了后,再将大夫招过来看看吧,也得去问问厨娘,那汤是怎么回事。

  脑袋千回百转,见她翻了个身像只小奶狗一样哼哼的,项清春看得怜意大起,将手伸到被子里,盖在她复在肚皮上的双手上,说道:“我给你揉揉肚子可好?”

  温彦平先是僵硬了下,不过很快便应了声。之所以答应,是他的手比她大很多,又暖和,而且盖在肚皮上感觉比自己捂着还舒服一些,便放开了。反正是好兄弟嘛,没啥。而且人在这种极度不舒服的时候,总想使一切法子好减轻自己的痛苦,这种时候总少些警惕性的,加之这个人又是自己信任的,根本生不起抗拒之心。

  “……”

  轻易地从她脸上读出她心思的青年用一种隐晦的眼神看着她,心中咆哮:去你丫的好兄弟!

  项清春坐在床边,看着小姑娘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顿时一阵无语。他并不知道她天还未亮就开始折腾到现在了,加之昨天又是骑马又是打猎的累了一天,再好的体力也到极限,所以现在有人揉肚子,舒服了后,就睡着了。

  看着她仍有些虚弱的脸庞,青年的喉咙滑了滑,目光深沉。

  “小师弟?”

  叫了几声,她都没反应后,青年的喉结再次鼓动了下,被子里盖在那柔软的小肚子上的手指也有些蠢蠢欲动。

  什么君子风度、什么高尚品德、什么趁人之危……此时都是屁,在他眼里,只有眼前的人,还有,他心里的疑问。

  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他看着她,然后将被子掀开至胸脯以下,看着那白色的单衣,衣襟将琐骨掩得严严实实的。修长的手一点一点地挑开了衣襟,慢慢地露出精巧的蝴蝶骨,然后是有些隆起的小胸脯……

  ……竟然连肚兜也不穿,这个真的是女人么?

  在沉默了很久很久后,他的脑袋才滑过这个念头,而且竟然冷静理智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僵硬的手指将她的衣襟拉好,再将被子盖回去,发现她脸上又露出不舒服的神色,他十分淡定地再次将手伸进被子里帮她揉小肚子,只是手指有意无意间,会滑到腹部下方,直到女性最私密之处,隔着衣物还有那月事带,轻轻地滑过,甚至只是虚虚而过,但也能感觉到女子那谷地的平坦,而不是像男子一般。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平静地接受了一直心爱的小师弟是个“女人”的事情,只觉得脑袋木然空洞得厉害,甚至什么想法也没有。

  他生了疑惑时,想要证明小师弟的身份的可疑之处,这小子却偏偏多次误导他,就在他已经要死心塌地地认为心爱的小师弟就是个男人了,永远不会变成“小师妹”时,却在这一刻发现了真相……

  所以说,原本以为要来一场惊天动地的背伦之恋,不容于世,却到最后发现,原来他一直搞错了对方的性别,做了很多无用功,到头来却发现这是个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回家这样那样地蹂躏的妹子的么?

  他娘的温彦平,你误导得我好辛苦!(╬ ̄皿 ̄)

  ********

  照光火急火燎地去附近的镇上将大夫请回到别庄,再心急如焚地到温少爷所住的厢房前敲响门。

  “少爷,大夫已经请来了。”

  里头没有声音。

  正当照光觉得是不是没有听到、要不要再开口时,门打开了。

  当看到站在门口那个脸色狰狞、笑容狰狞、甚至眼神都血腥狰狞得厉害的男人时,照光所有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差点没将自己噎得半死。

  这这这……谁惹少爷了?莫非温少爷病得不行了?少爷终于邪恶了么?

  “照光,大夫不需要了,让他回去吧。”

  然后,门又在他面前关了。

  “……”

  照光机械地抹去脸上的雨水,然后机械地走了。



☆、第 143 章


  温彦平醒来的时候,有些迷迷糊糊的,微微一动,便感觉到了身后的禁锢。等刚苏醒时的懵懂退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太妙。

  此时,她完完全全是被身后的人给搂到怀里的,而且那人的手覆在她的肚皮上,使得肚子暖洋洋的,十分舒服,仿佛连疼痛也去了十之八-九。可是,那双手若是再移高一点儿,就会发现她胸前的小包包,而且睡觉为了舒服,束胸这种事她是不干的……

  僵硬地扭过头,然后额头抵到了对方的额头上,一张睡美男脸映入眼帘。

  一瞬间,那种扭曲又松了口气的心情不知道怎么说。不过趁着他还在睡的时候,温彦平速度地滚离了他的怀抱,慢慢地爬起身。

  这时,原本应该睡着的人也“适时”地醒来了。

  温彦平瞅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有些纠结地想着,他到底有没有睡着?应该没有发现她的秘密吧?她可是要和他做一辈子兄弟的,那些难以启齿的秘密不说也罢了,虽然觉得说了也没关系,但总觉得很丢面子,好像男人不喜欢和女人做兄弟……

  纠结的小姑娘脸蛋都皱成了包子,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质问为毛好兄弟竟然会爬到她床上和她睡在一起的事情。项清春一时间懒得猜测她在纠结什么,很淡定道:“你睡了一天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起来吃些东西?”

  睡了一天……

  等消化了这个信息,温彦平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脸更是皱得厉害,说道:“不……先等一下,再吃东西。嗯,帮我去叫秀儿过来,我想沐浴。”卧糟,感觉到下面好湿好湿,睡了一天果然是太不好了,没有漏出来吧?

  项清春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应了声,看她飞快地下床趿鞋,然后跑到屏风后,他也当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是,当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白色的单衣上某处被染上的一抹艳丽的红色……一时间表情十分微妙,看向躲在屏风后的人的目光很有深意。

  至于男人被沾上女人的秽物不吉利这种事情,乃们觉得已经忍耐到恨不得当场将妹纸直接推到这样那样的变态男人会在意么?╮(╯▽╰)╭

  温彦平躲在屏风后窝着,直到听到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听到男人清淡的声音传来:“我先去洗漱一下,稍会再来找你。”

  声音很正常,与往常一样,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个猜测让小姑娘又快活起来,加上肚子已经没有那么疼了,感觉世界很美好。于是欢快地应了一声,直到听到对方离开关门的声音后,才开始整理自己。

  很快地,小姑娘发现世界很不美好了。

  亵裤上一片血染江山是肿么回事?卧糟,不会是漏到床上了吧?或者……沾到了狐狸精身上了吧?

  最后一个念头宛如晴天霹雳,小姑娘被雷得头发丝都焦了。

  匆匆忙忙地处理了下脏掉的衣服,小姑娘匆匆忙忙地跑回床上,将被子一掀,然后趴在床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竟然没有漏到床上,难道是漏到了狐狸精身上了!QAQ嘤嘤嘤,太可怕了!

  等秀儿捧着干净的衣物过来时,发现像只被抛弃了的小狗一样抱成一团坐在床上的少年……或者少女抬起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瞅着她,可怜得让她觉得有些想搂进怀里揉搓一顿的冲动。

  “公、公子,你怎么了?”

  温彦平看着秀儿姑娘,心中的悲伤逆流成河,她哪里好意思告诉人家小姑娘,她也许将葵水给沾到她家少爷身上了?

  “公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先去沐浴,这儿交给奴婢来整理。”秀儿体贴地说,自然知道女子月事期间会有什么东西需要处理,且刚才她来时,少爷已经暗暗吩咐过了,让她做好自己的事情,什么都不必说。

  温彦平没啥精神地应了声,草草穿上外袍,然后抱着衣服到澡堂。

  另一边,项清春脱下外袍,看到白色的单衣角上沾到的那一块红色,玉面微红了下,将衣服脱下,直接丢到了旁边的脚盆时,随手再用勺子舀了两勺子水淋上去,看着血水染开,等了会儿那块血渍完全脱掉,再将泡得发皱的衣服捞起,随意丢到一边。

  虽然他不介意此事,觉得是心爱的小姑娘身上的东西,算不得什么,却不愿意留下任何会坏了她的名声的东西让人察觉。温彦平注定要像个小太阳一样,每天快乐无忧,反正他宠得起。

  想到很快能光明正大地将不知死活的小姑娘娶回家随便蹂躏,妖美的面容上露出了有些狰狞的笑容。直到这一刻,他方体会到了温良的用心,只恨自己以前一直被不知死活的小姑娘误导,看不出此中深意,更不知道温良早有安排,直接设了圈套让他踩,虽然说,他也是心甘情愿地入套。

  洗漱过后,项清春想了想,可能女子月事来时,需要多一些时间准备,便耐心地等了会儿,才出门。

  出了门后,便见照光有些畏畏缩缩地过来,禀报道:“少爷,晚膳要在哪里吃?”

  “摆在彦平房里吧。”

  照光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清俊的贵公子模样,心里暗暗地抹了把冷汗。天知道早上那时,自家少爷那种狰狞的模样有多吓人,他吓得整整一天都像只惊弓之鸟,稍有点风吹草动都骇得寒毛直竖。

  听到他的吩咐,照光也没有白目地再问,便下去了。

  项清春来到另一间澡堂,便听到里头的水声,眉头一挑,果然女孩子要洗久一点洗干净一点儿么?正当他打算敲门的时候,门竟然在里头开了,洗得粉嫩嫩的小姑娘走了出来。而里头依然有水声……

  项清春脸色微沉,探头往里瞧,果然看到里头一只不知死活的小猴子在戏水,意思是说,刚才他的小姑娘在洗澡的时候,这只死猴子也跟着一起洗了,甚至看了她的身体?

  “小师弟,今晚吃猴肉炖汤好不好?听说猴肉很补。”

  “诶?”温彦平不知道怎么一见面就说这个,不由道:“你哪里听说来的?我却听说猴子肉不好吃,很酸的。”

  “哦,没事,那喂狗也是可以的。”

  “吱吱吱!!!”

  温彦平回头,看到那只花毛猴子被地上的衣物绊倒,然后撕扯挣扎间,整个被捆成了一团,只能发出吱吱的惨叫声,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项清春没理那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猴子,拉着她直接走了,路上顺便叫了个丫环去将那只猴子处理了。

  被叫住的丫环一脸迷茫,少爷说处理猴子?然后看向温少爷,一脸恍然大悟,明白了!

  回到房里时,便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虽然感觉到很饿,但温彦平十分纠结,看着坐在身边面色从容的青年,发现他对自己的态度与以前没有什么变化,难道他没有发现?嗯,或者其实事情并没有她想像的那般可怕,一定没有沾到他身上。

  真是太好了~~~(≧▽≦)/~

  抛开烦恼的小姑娘又快活起来,且睡了一天,早就饿了,加之肚子也没那么疼了,食欲也回来了,马上开吃。不过用头顶示人猛吃东西的小姑娘没看到,旁边的青年正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着她,很满意她现在的食量,决定要将之养得肉肉的,到时才好下手。

  吃饱喝足后,下人撤了杯盘,送上清茶点心和水果。

  喝一口热茶,温彦平舒服得就像只小奶狗一样,恨不得嗯嗯叫着。

  “对了,咱们今天不回京城么?”温彦平问道:“好像雨已经停了。”

  项清春脸皮抽搐了下,已经是傍晚了,若是骑马回京的话,能赶在城门关闭前到,但是若坐马车就不行了。而且,某人现在能骑马么?就算能骑马,他可不敢让她逞强,温大人知道的话,遭罪的可是他。

  “你现在身体不是不舒服么?先休息两天再回去吧,我已经让人送信回京告诉老师了,你且安心养身子。”项清春轻描淡写道。

  听到他不只没有问自己为何身体不舒服的原因,甚至还决定让自己在这儿窝个两天,温彦平心中有些古怪,但很快又高兴起来,以为身旁的男人还没有知道了她的秘密,十分坦然且安心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正高兴时,下人将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甚至喷上了薰香的小猴子用篮子装了过来。小猴子一见到温彦平,便吱吱地叫了几声,从篮子里蹿出来,直接跳到她怀里,然后窝在她胸脯上,幸福地吱了声。

  项清春顿时觉得将小猴子宰了喂狗太便宜它了,直接碎尸万断,让它尝尝大楚十大酷刑才对。

  “不是说将它处理了么?”项清春不悦地问道,这个丫环脑袋是猪么?

  丫环有些惶然,不是这样处理么?难道她误会了少爷的意思?

  “处理什么?”温彦平玩着小猴子,不解地问道。虽然这只小猴子是自己跑过来的,不过与它一起洗了两次澡,产生了革命情谊,所以她与小猴子玩得挺好的。

  “……不,没什么。”低头喝了口茶,问道:“这只猴子是公的还是母的?”

  丫环正欲发言,温彦平已经翻起小猴子的肚子,手在它身下的生-殖器-官上摸了下,很快笑道:“公的!”

  “……”

  目瞪口呆无以表达在场人的心情。

  果然,这只小猴子还是弄死了吧!

  虽然白天睡了很多,但是非常时期,腹有些胀,腰有些酸,身体懒洋洋的不想动,只想窝到床上打滚睡觉。是以晚上被拐去下了几盘棋后,温彦平又爬回了床上。

  项清春自然知道她的各种反应,今日趁着她睡着的时候,也趁机去向大夫询问了下女子月事来应注意的事项及反应,所以此时淡定得不行,听她说要休息,便收了棋盘,然后洗漱过后,跟着她一起进了屋子。

  “你要干嘛?”温彦平有些疑惑地问他,他不回自己的房间,进这里做什么?

  “睡觉。”他十分淡定地答道。

  说到这个,温彦平才想起下午醒来时的事情,有些不高兴道:“你下午怎么会在我床上?”

  “你不是肚子不舒服么?”项清春十分淡定地说:“我给你揉了好久的肚子,不过当我的手放开时,你又不舒服了,不得已我只好上床陪你一起睡了。而且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些不舒服么,反正也要给你揉肚子,就一起睡吧。”

  他的表情很正经,那语气就像是“今天天气真不错”的平淡口吻,让她莫名有些纠结。“这样不好吧……”何止不好,简直差得不能再差,虽然她觉得自己会做一辈子的男人,以后也不会嫁人什么的,而且这位还是她一辈子的好兄弟,可是——为毛总感觉这位兄弟态度不对。

  项清春直接拉了她上床,淡淡地说道:“有什么不好?大家都是男人,睡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情。是男人就不必在意!”说着,还低头在她唇角吻了一下。

  “……”

  果然这句话轻易地打消了她的所有抗拒,就这么被他拖上了床,两人同盖上一张被子,她被他拖到了他怀里,他的双手覆在她肚皮上力道适中地揉着,看起来君子得不得了。

  好吧,是男人就别在意了!



☆、第 144 章


  “为什么急着回京?”“提亲!”

  休息了两天,小姑娘又活蹦乱跳了。

  项清春暗暗观察,面上露出了笑容,很好,依然很有活力,那么回京城吧。

  一大早,温彦平抱着不知为何黏上她的小猴子出门,就见院子里照光正指挥着下人布置马车,看起来就像是哪个贵妇人要出门一样,布置得豪华又舒服。

  “照光,你家少爷要出远门么?”温彦平蹦了过去问道。

  照光的目光从她怀里的小猴子移到她脸上,见她表情不似作伪,方道:“温少爷,这马车自然是您坐的了,咱们今日起启回京,少爷担心您的身子不适,便改由坐马车回去了。”虽然照光心里也纳闷得紧,为毛比他家少爷还要彪悍的温少爷突然要像个女人一样坐马车,而且还要布置得舒服无比,但照光是个好属下,只要少爷不要再摆出那种吓尿人的狰狞表情,他素来不会多言,只会多想一下罢了。

  温彦平听罢,尴尬了,知道原来是自己的情况麻烦了人,不禁摸了摸怀里小猴子的鼻子,说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怎么会麻烦呢?温少爷是我家少爷的师弟,照顾好温少爷是应该的。”照光一脸义正词严,最主要的是他家少爷对温少爷抱有不纯洁的目的,虎视眈眈,作小厮的自然也要跟着少爷一条心,一起坑无辜的温少爷了。

  温彦平素来难以拒绝旁人对她好,也不忍拂了那种好意,只得败退,准备去找项清春,让他别这么兴师动众的,作为个上山能打猎下河能捉鱼的男子汉,她好得很。

  温彦平刚到偏厅时,正巧见项清春坐在餐桌前准备用早膳,见她过来便道:“正要叫你过来用早膳,坐罢。”说着,目光在那只不知死活的小猴子身上瞄了一眼,眸光一冷,小猴子吓得吱了一声。

  见她乖乖地将小猴子放到一旁,自己端碗吃早膳,项清春眼里微露满意,夹了一个还冒着腾腾热气的三鲜肉包放到她碗上,说道:“吃完早膳,咱们就回京。”

  温彦平在三鲜肉包薄薄的皮上咬了个小口,吸吮里头鲜美的肉汁,唇齿留香,让她忍不住咬了一口,三两下就解决了一个包子,然后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情要忙?所以才会这么快回京?若是真的忙的话,不如咱们一起骑马回去吧。”最后一句话才是她的目的。

  项清春望向她,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在清晨的阳光中,俊美得让人心折,一举一动甚是优雅。只听得他道:“自是有事。”

  “什么事?”她一脸好奇。

  青年难得笑容可掬,“回去提亲。”

  “咳咳咳……”一个不慎,被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接过青年递来的豆浆,一口灌了下去。等好不容易被呛着的喉咙舒服一点儿,温彦平顾不得吃,又是惊奇又是急切地问道:“你终于要娶妻了么?你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了?”

  “你这么急做什么?”他慢吞吞地问。

  小姑娘露齿一笑,喜上眉睫,“自然高兴啦,那么多师兄中,就只有你没有娶妻成家,作为师弟我也会担心啊。现在知道你终于肯娶妻了,心里自然高兴,我又要有嫂子了。让我猜猜,是不是西郡王府的三小姐?”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收了回去,有些莫名其妙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哦,对了,你曾说地你不喜欢西郡王府的三小姐,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被那样清冷的目光盯着,让她好生不自在,总觉得他在生气一样,明明自己又没惹他。

  半晌,青年终于硬硬地说道:“……吃你的包子!”

  “哦。”她低头啃包子,决定不理会这个一肚子弯弯绕绕,让人永远也猜不出他男人心的狐狸精。

  呆萌又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自然不知道旁边的青年心中的憋屈与阴暗,原本的愉悦明朗的心情在小姑娘的不知情的作死中,生生转阴,再次经历了一次阴暗无比的心理历程的转变。

  是以,在照光过来禀报一切准备妥当时,就见到斯斯文文地坐在屋子里的自家少爷那阴暗无比的目光,骇得他心里倒抽了口气,看向不知死活地玩小猴子的某人,心里默默为她的未来点一排蜡。

  “既然准备妥了,咱们回京吧。”项清春起身说道。

  温彦平应了一声,然后拧起眉头道:“不坐马车行不行?我现在好得很。”麻烦的东西走后,她现在又是一条彪悍的男子汉!

  项清春看了她一眼,温彦平便恹了,果然不行。

  也没啥行礼,又有下人安排,温彦平只要将自己带上马车就行了。上马车的时候,他的袖口吊着一只吱吱叫的猴子,小猴子正用一种小动物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看得温彦平心软了。

  “它的父母都在这山林里,带回城里到底不好。”项清春说道。

  温彦平听罢,认同地点头,将小猴子拎下马车,放到院子里的一棵果树上,朝它挥了挥手,笑道:“小猴子,再见,等我有空再来看你,咱们一起洗澡~~~”

  最后一句话又成功地点燃了某人心中的阴暗。

  照光再次用一种“不作死就不会死”的敬佩眼神看着无知无觉的小姑娘。

  等马车即将出发后,突然车帘一晃,一团东西从车窗外扑了进来,直接扑到温彦平的怀里,朝她“吱吱”地叫着,声音里有着欢快。

  “小猴子,你怎么又跑来了?快回去!”温彦平无奈,想撩开车窗将它送回树上。只是小猴子双爪紧紧地揪着她的衣服,每当温彦平想要将它拎开时,就会发出一道十分难过的叫声,让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同样坐在马车里的青年冷眼看着,然后冷笑一声,直接拎起那只猴子丢到一旁,淡淡地说道:“安份点,不然剁了喂狗!”

  这惨绝人寰的威胁让小猴子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去黏温彦平,团着身体窝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温彦平看得十分惊奇,对项清春道:“狐狸精,你好厉害,连猴子都听你的话。”

  这绝对不是赞美!

  项清春突然伸手将她揽到怀里,在她唇上亲了下,然后挑开她的唇舌火辣辣地亲吻起来。起初温彦平还会挣扎,却被他轻易制住了动作,倒不是她无力挣扎,问题是狐狸精的身体这么弱,打飞了的话坏掉了怎么办?

  因为种种顾虑,于是小姑娘轻易地被人压在马车上肆意而火辣地亲了一回,里里外外都被染上了他的味道,整张嘴都麻了。等一切结束后,她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有些迷茫地看着他,看到他漆黑的眸子里那种仿佛要灼化一切的热烈,还有红滟滟的唇瓣,比女人还要诱惑。

  他低首,在她湿润的唇角边舔舐,声音沙哑中带着一种挑逗人心的魅力:“乖,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

  当空白的大脑终于明白发生的事情时,温彦平涨红了脸,猛地窜出他的怀抱,用手使劲地抹着唇,呐呐道:“这样不对的,太亲密了……”

  项清春看着她,目光一直在她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接触到他不怀好意的视线,吓得她赶紧双手捂着唇,心里莫名的有些心虚又不自在,开始怀疑他以前的话。就算是男人,也不应该做这种事情吧?她只见过男女之间做这种事情,而且都是些不好的记忆,那是一种建立在暴虐的肉体上的事情……

  见她突然有些难受的模样,项清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不愿意她突然如此难过,伸手给了她一个温情的怀抱,这回不再带有雄性特有的侵略性,只是纯然的温情。这让她突然敏感的心情好了一些。

  “狐狸精,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好不好?”她有些苦恼地说,“你说男人也可以做这种事情,可是我总觉得是不对的。”

  “……没什么不对。”他晦涩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挫败,为毛这姑娘总要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男人呢?而且以他的观察,发现她竟然是真的认为自己是个男人,即便有女性的一切,也无法动摇她的心。

  恐怕以后还要走很长一段艰难的路途罢。

  “我十三岁那年,你胆大包天地对我做了那种事情后,你就应该知道有今天。”他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

  项清春却是不再多言,留下许久不动脑子的小姑娘开始纠结着他十三岁那年自己对他做了啥事情。

  马车车轮辘轳,那只一直窝在角落里的小猴子见他们终于不再做一些闪瞎它猴眼的事情后,慢慢地摸到温彦平那里,不过很快地发现自己看上的这只雌性身上都是那只雄性的气息,让它忍不住嫌弃地吱几声,正想扑到雌性怀里将自己的气味染上时,突然发现那只可怕的雄性阴冷地看过来,吓得小猴子吱一声,乖乖地团起窝到角落里,用一双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自己看上的雌性。

  温彦平还在纠结中,所以没看到小猴子的祈求眼神,就这么一路纠结回了京城。

  傍晚的时候,马车终于慢悠悠地进了京城城门。对于这种龟速,温彦平心里有些不满,不过鉴于身旁的青年坚持,吭哧了两声,被他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后,就没再注意了。

  马车直到温府大门停下,温彦平抱着小猴子跳下了马车,项清春也随之跟着下车。

  “我去拜见老师和师母。”对她的疑问,青年如此回答。

  “哦。”

  温彦平不再有疑问,回家的喜悦让她暂时抛开那些纠结的事情,欢快地奔进了家门,朝听闻她回来从内院出来的如翠姑娘扑过去,甜蜜蜜地叫了声娘。

  如翠姑娘先是抱了下突然变得像小奶狗一样缠人的小姑娘,然后看向后头走来的青年,受了他一礼后,笑道:“这几天彦平受你照顾了,先歇息会儿喝杯茶再走吧。”

  “多谢师母,老师在么?”项清春问道。

  “还未回来呢。”

  青年微笑道,“那我先坐会儿等老师回来吧。”

  温彦平看他一副不急不徐的模样,以为他找温大人有事情,也没放在心上,缠着如翠问道:“娘,长长他们呢?怎么不见他们?”

  “长长和阿雪还在读书,贵贵今天被皇后娘娘接进宫了,稍晚一些应该会和你爹一起回来。”

  没见到弟弟妹妹有些失望,温彦平皱了皱眉头,说道:“那我先去歇息一下,爹回来了你让人告诉我一声啊。”

  等如翠姑娘笑着点头,小姑娘便十分快活地抱着那只猴子一起离开了。



☆、第 145 章


  刚回到平安院门口,就见到得到消息的绯衣领着几个丫环迎出来,看到绯衣时,温彦平又想起了在项家别庄的苦逼事,顿时一脸憋屈地看着她。

  绯衣很淡定,虽然小姑娘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但她已经习以为常了,倒是看到她怀里那只小猴子有些稀奇。这只猴子十分小巧,就像只刚成年的小猫一样,毛色是黑黄相间的花色,不过毛茸茸的,配上那张猴脸上的大眼睛,俨然就是只萌物,极容易刺中女人心中的萌点。

  “少爷,这只小猴子哪里来的?”绯衣笑着问道,其他的丫环也好奇地凑过来,想伸手又不敢。

  温彦平直接将小猴子丢给绯衣,没想到一向黏她黏得紧的小猴子竟然乖乖地地让绯衣抱着,甚至允许别的丫环摸它,要知道在项家别庄,小猴子素来不允许人摸自己,特别是那些小厮和侍卫,往往被小猴子直接一爪子挠过去,凶残得紧。

  看着这只明显对男女差别对待的小猴子,温彦平若有所思。

  回到房里,丫环们皆退下,只留下绯衣捧着干净的衣物伺候温彦平洗漱换衣服。

  温彦平用温水洗了把脸,忍不住对绯衣抱怨道:“绯衣,你明明说要到月中才会流血,可是,我去项家别庄的第二天就流血了,害得我不能打猎,还要推迟时间回来……”

  听罢,绯衣方知道原来自家“少爷”推迟回府还有这个原因,顿时惊道:“你的身份没有泄露出去吧?可有人发现?”

  温彦平摇头,“没有,我找了厨娘的女儿帮忙,而且她答应我帮我保秘呢。”

  绯衣松了口气。她如此紧张的原因也是怕自家这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一个不慎女子的身份泄漏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不管怎么说,若是温府的义子,那些事情都是正常的,但若是她的身份泄漏了,变成了温府的义女,那必会受到世俗的苛责。虽然她不知道温大人和夫人对于这小姑娘的终身大事有何安排,但是在这之前,她的身份还是瞒着的好。

  温彦平不知道绯衣心中的想法,独自抱怨当时流血得不是时候,若是知道那么巧,她才不会答应狐狸精去打猎之类的。

  绯衣听得直翻白眼,眼睛一转,突然笑道:“少爷啊,其实这事情也怨不得旁人,要怨就怨你自己。”

  “怨我自已?”温彦平一脸不可思议,这时她已经解下了外袍,露出里面束着的胸脯,看得绯衣眼角抽搐,暗忖这般束着会影响发育的吧?以后的姑爷嫌弃了怎么办?“绯衣,这事怎么能怨我自己?分明是大夫医术不精,没有调理好的我身体,都不能给个准确时间。”

  “少爷,你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没调理好?”绯衣板起脸,一脸严肃地说:“所以说这都要怪你自己,平时应该多吃些营养的东西,常言道药补不如食补,不能因为不喜欢就挑食……”

  “……”可是那些东西味道真的是太多样了啊!!她不喜欢吃肿么办?QAQ

  小姑娘无言以对,幸好她还不知道绯衣专为她做的那些都是用来丰胸隆臀的,不然非崩溃不可。这也是绯衣的聪明之外,只言道是调理身体的食补,才没有引起反弹。

  就在主仆俩一个喋喋不休,一个听得心不在蔫中,时间悄然过去。

  等被丫环们将洗得香喷喷的小猴子送回来时,已有丫环过来禀报温大人回来了。

  几天不见,温彦平对家里的人思念得紧,拎了小猴子,便飞奔出去。

  刚到偏厅,就听到里头阿雪缠着项清春询问他去哪里玩了的声音,等温彦平进了偏厅时,三胞胎都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大哥!”

  温彦平高兴地应了一声,将小猴子往上一抛用肩膀接住,然后一把将飞奔过来的阿雪抱住,两人脸蹭着脸,表达几天不见的欢快之情。然后又分别将长长和贵贵都抱了一遍,见三胞胎对小猴子一脸惊奇的模样,将小猴子递给文静的小妹妹。

  果然被小萝莉抱住后,小猴子一脸幸福地窝在小萝莉怀里,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连被两只雄性小朋友摸也没吱声抗议。

  安抚了小朋友们后,温彦平这才蹦到温良和如翠面前,笑眯了眼睛,“爹娘,我回来啦~”

  温良含笑地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问了些生活索事及她的身体状况,见她回答自如,便不再多言。不过,心情过于灿烂的小姑娘没有发现温良三言两语的询问中,已经将她在项家别庄的经历摸了个透彻,很快便从一些小事中推测出个大概,顿时看她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倒是一旁的项清春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有些郁闷小姑娘的不争气,不过也知道对上天下智士的温子修,旁人也只有栽的份儿。

  “好了,你们先去玩吧,清春,随我到书房。”温良起身道。

  项清春恭敬地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温彦平,便随温良而去。

  对于两人的离开,除了如翠姑娘有些关心外,温彦平和三个小朋友完全没任何负担,围着小猴子讨论起来。

  “大哥,大哥,小猴子在哪里捉的?”阿雪一脸兴奋,扯了扯小猴子的毛,被拍了小爪子也不在意。

  “我洗澡的时候,它自己跑来和我一起洗澡。”温彦平笑眯眯的。

  “那我也要和大哥一起洗澡,吸引多多的小猴子来陪我~~”阿雪雄心壮志地说。

  长长拍了下傻弟弟的脑袋,说道:“笨蛋,大哥的意思是说,只有山里才会有猴子,你现在就像扒光光也引不来猴子。”

  贵贵扯扯温彦平,细声细气地说:“大哥,小猴子要住在咱们们么?就像大白和小白一样?”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温彦平耸耸肩膀,“它是自己跟来的,若是它想离开,就让它离开,它是生活在山里的,有自己的家人。”

  听罢,三个小朋友都有些失望,不过现在小猴子还在,没关系。

  阿雪很快又有疑问了,“大哥,小猴子叫什么名字?大白和小白都有名字呢。”

  长长看着猴子的毛,说道:“它的毛是花的,就叫小花。”

  温彦平:=__=!介个名字好没品啊。原来长长你饱读诗书,却是个取名无能的么?

  贵贵说道:“二哥,小表叔家里有一只松鼠,也叫小花。”

  “那就叫大花。”阿雪快活地接口。

  “……”

  听着小朋友们取出一个又一个囧透了的名字,温彦平不忍睹目,赶紧撤了,由小朋友折腾吧,她坐到如翠身边跟她一起喝茶。

  “彦平,告诉我,你在项家别庄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情么?”如翠姑娘凑近她,与她咬耳朵。原本计划是只在别庄呆一晚就回来,可谁知却生生推迟了两天时间,而项清春让人送信回来只说她身体不适,要留在别庄几日养病。如翠是知道温彦平的情况的,一时间也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情。

  一说到这事,温彦平就有些憋屈,吭哧了几下,还是小声道:“就是、就是……突然流血了嘛。”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委屈道:“娘,每次都那么疼,能不能有不疼的法子?不不,应该说,能不能有不流血的法子?”

  “没有!”如翠姑娘斩钉截铁地回答,直接灭了她所有的幻想。就算是有,她也绝对不能让小姑娘去尝试,不流血了以后还能当娘亲么?

  温彦平恹了,提不起精神来。

  “那你没有被人发现吧?”如翠又再问,见小姑娘仍是没什么精神地摇头,眼睛转了转,突然道:“彦平啊,你瞧你也十五岁了,过了年就十六岁了,该嫁人了。”

  “……”

  看着她突然一副“娘你在说恐怖故事么?”的惊恐表情,如翠姑娘觉得温大人想要将小姑娘嫁出去,可谓是任重而道远啊。

  不仅如翠姑娘如此想,连温良也如此想。

  此时书房里,只有师徒二人,温良面色平淡,青年神色从容,只有缩在袖袍下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显示出主人的心并不如外表看起来的淡定。

  “你说,你要娶我家彦平?”

  “是,请老师成全。”

  温良似笑非笑,“清春,你娶得起么?”

  项清春神色未变,只是笑道:“老师,您当年也能娶得起师母,为何学生娶不起小师弟?”

  “因为她现在是你的小师弟,我的义子。”温良并不是故意刁难,只是同他摆事实,“恐怕你也应该知道,彦平一直不肯正视自己为女子的事实,甚至从未想过嫁人这种事情吧?”

  说到这个,项清春也颇为郁闷,有时候也很想掰开小姑娘的脑袋瓜瞧瞧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为毛能如此固执,总是忘记自己的真实性别。

  “若是彦平不乐意,我也不想逼她。”温良一副全力支持自家小姑娘的表情。

  只要您不暗中作梗,我一定能将她忽悠回家的。

  心中腹诽着,但面上仍是一派坚定从容之色,“事在人为!”

  温良哈哈大笑,说道:“好吧,事在人为。清春,如果你能让她答应恢复身份自愿嫁你,那我没话说。”

  项清春微微一笑,恭敬地揖了一礼,“多谢老师。”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翻长谈,不过谈的不再是小姑娘的终身大事,而是朝堂之事。

  “清春,你蛰伏够久了,过了中秋,你应该出仕了,到时你的任命文书会下来,做好准备吧。”温良用杯盖刮着杯中的茶叶,“大皇子虽欲打压你,但未尝不是个机会。你且记住,皇上胸有丘壑,是不会允许当年先帝在位时的惨事重演,莫与任何一位皇子走得太近。”

  “是。”项清春微笑应道,心中却莫莫地将几个年长的皇子默数了一遍,很快便有了结论。

  直到下人过来,通知他们晚膳已经准备好,两人才出了书房。

  而项清春也在温府的挽留中,顺势留下来与老师一家吃了顿便饭,稍晚方告辞离去。

  *****

  回到阔别几日的家,项清春先是询问了管家父母所在,知道父亲又在哪个姨娘房里混,抿唇冷淡地应了一声,便直接去上房给母亲请安。

  请完安后,项清春突然对项母说道:“娘,表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在咱们府里小住已久,对她的名声不好,改日天气好还是让人送她回家吧。”

  项母看着儿子,眉头皱起,她就不信依自家儿子的聪明,会不知道她留曲芳草在项家小住的原因,虽然美其名日她思念侄女,但却是为凑合侄女和儿子的,也省得儿子一大把年纪了,婚事却未有个着落,让她这作母亲的急得不行。这无病无灾又无特殊理由,却一直未说亲事,让外人怎么看?大龄未婚男的名声可不好听。

  项清春到底不好让母亲太难堪,又道:“娘,若您担心儿子的亲事,不用着急,儿子心中已有属意的对象。”

  闻言,项母再也顾不得其他,惊喜道:“是哪家的姑娘?家势如何?人品相貌如何?”

  这个时代,讲究门当户对,最看重的还是家势,其后才是人品相貌。项清春以前也是这么看待的,可是现下心里住了人后,想法却有些改变了,心里突然有些不喜欢旁人用那种世俗的规定眼光看待温彦平。

  心里虽然有想法,面上却不显,只道:“娘放心,对方的家势和人品都是不错的。而且她可是由宫里的教养嬷嬷教导出来的,规矩礼仪都是出挑的……”见项母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看着自己,又笑道:“这些都是我让人去打听来的,我自不会做出猛浪之事。”

  将人连亲带抱带摸就差直接推倒蹂躏的狐狸说谎面不改色,不过这席话仍是让项母心花怒放,高兴得恨不得明天就请官媒去提亲,不过却被项清春给制止了,只说时机还未到,到时候若要提亲,他会亲自告诉父母,让父母亲安排的。

  等儿子离开了很久,高兴得差点昏头的项母才反应过来,儿子还未明确告诉她相中的是哪家的姑娘呢!

  (╰_╯)#又被忽悠了!



☆、第 146 章


  回京城后不久,便是中秋了。

  中秋节前大人们又要一翻忙碌,礼节往来频繁,大人们一时间忙得没空照看三个孩子,温彦平作为“大哥”,自动接过照顾弟弟妹妹们的责任。而他照顾弟弟妹妹的方式,大摇大摆地带着三个小朋友出门放风透气,顺便认识认识他们生活的京城,谁敢打他们主意,揍之,踢飞。

  所以小朋友们一时间渴望天天都过节,大人们忙得天天没空搭理他们。

  直到中秋节这天,宫里放了假后,温良带着妻子孩子一起回镇国公府陪老头子过节。

  自从被管家迎进镇国公府开始,三个小朋友便看着他们家父亲突然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一派冷淡从容,倒是像在外头应对陌生人一样,即便面对板着张脸的爷爷,也绝对不会多抽一下嘴角。

  小朋友们虽然每次回爷爷家都能看到这样的父亲,但每次都有些不喜欢,是以在爷爷家也没有那么活泼,紧紧地黏在自己父母身边不离,就算爷爷怎么诱惑他们都只是抬个脸笑一下,又将小身子埋到父母怀里。

  镇国公一张老脸十分僵硬,然后对不孝子怒目而视,认为一定是这不孝子在孙子们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使得孙子孙女都不乐意亲近他。

  倒是小朋友们的大伯和几位叔叔来逗弄他们,还能得到阿雪一个甜蜜蜜的亲吻,这种差别待遇,更让老镇国公伤透了心。不过他板着脸,一副刻板无比的表情,也没有人能瞧得出他的伤心。

  一大家子的人坐在偏厅里吃吃喝喝聊天,小朋友们都很坐得住,就算无聊得紧,还有没有离开父母的身边。小贵贵窝在如翠怀里,阿雪坐在温良怀里,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白嫩嫩的胖爪子掰着花生米啃着,长长挨着父亲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派沉稳之风,温彦平挨着如翠姑娘。

  一家子亲密地坐在一起,让镇国公府里的一些妯娌们眼里有些羡慕。特别是相比于他们中,没有姨娘小妾没有庶子庶女夹在中间,更是让她们羡慕。

  小朋友们的小叔叔温策凑到阿雪身边,笑嘻嘻地问道:“长长、阿雪,外面花园里开了好多菊花,你们要不要带妹妹去看花?”因为三个小朋友都不出去玩,使得其他的小朋友也被自己母亲拘着,可委屈了,温策不得不出面来将小朋友诱拐出去。

  闻言,阿雪和长长都瞅了眼镇国公。

  镇国公突然激动了,心慰地想,孙子孙女们还是向着他的,瞧瞧他们想出去玩还要看自己拿主意呢。当下脸色和缓,说道:“去玩罢,别走得太远。”

  小朋友没有动,长长板着小脸,没说话,那模样儿虽然像温良,但表情却像极了现在的镇国公,让镇国公心里不禁满意,安慰地想着,嫡子不听话不要紧,他还有个像他的孙子,以后镇国公的位子留给大孙子就好。

  阿雪又瞅了自家爷爷一下,脆脆地回答自己小叔叔,说道:“不去玩,要和爹爹在一起,保护爹爹~~”

  原本热闹的偏厅因为小朋友的话而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忍不住看向小朋友。

  温策有些迷糊,“保护三哥?为什么?三哥好得很呢。”

  长长板起脸看他,抿着唇道:“爷爷会和爹爹吵架,对身体不好。”

  镇国公顿时感动了,果然孙子担心他年纪大,和不孝子吵架对身体不好。

  阿雪接着道:“爷爷年纪大了,脾气不好,会打人,不好。”

  “……”

  贵贵有些不安地窝在如翠姑娘怀里,这种突然凝滞的气氛让她不安,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怯怯地看了眼板着脸的镇国公,又瞅瞅脸上表情淡得看不到的父亲,和在家里的感觉不一样,让她也有些不喜欢回爷爷家。

  怪不得三胞胎自从懂事后,回镇国公府从来都是黏着他们父母,先前还以为小孩子黏人,现在看来,可不是有原因的嘛。镇国公府里的人皆恍然大悟,特别是这些年看看着镇国公与温良这对父子不对付,更是明白了小孩子们的想法。

  听到孩子们的话,温良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看了温彦平一眼,小姑娘十分无辜地在玩着手中的玉佩呢,没空搭理他。心知小朋友们这反应绝对是小姑娘教的,心里窝心无比,摸摸小家伙们的脑袋,让他们安心去玩。

  镇国公已经僵硬了,看着不孝子瞪眼,觉得有些伤心,他已经懒得理会不孝子很多年了,只要孙子啊!而且若不是真的在乎,他会骂人会打人么?小孙子们绝对被不孝子教坏了!

  估计是看到镇国公表情不对,镇国公夫人十分识趣地让大儿媳妇带着其他几个媳妇离开了,现场只剩下镇国公夫妻、大儿子温允、四儿子温安及温良夫妻还有温彦平。

  如翠看了眼镇国公夫人,朝她笑了笑,好像三胞胎出生以后,镇国公夫人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懒得理会她,见面也不吵了,直接将她无视,虽然有些遗憾,不过能不吵架更好。

  “不孝子!不孝子!你瞧瞧将彦晟彦晞他们教成什么样子了?”镇国公指着儿子骂道。

  温良十分淡定地喝了口茶,说道:“我觉得挺好的。”

  “……”

  父子俩不意外地又吵了起来,不,应该说镇国公气得咆哮如雷,而温良始终淡定喝茶,偶尔一句轻描淡写,比咆哮更能激起老爷子的愤怒。众人都习惯了,反正老爷子是越骂身体越硬朗,也没有人管他们怎么吵,且也不是他们能管的。

  然而,吵着吵着,却吵到了孙子辈的事情上,例如——

  “你这个义女,及笄礼没办,岁数也要过了,是不是该嫁人了?要是外人知道她的身份,指不定还怎么看咱们镇国公府,连个义女也没教好,连终身大事也没为她操弄,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总不能让她这样不男不女地一辈子……”

  温彦平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大叫一声:“爷爷!”

  镇国公的声音噎在喉咙里,怒视她一眼,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没教养。”

  温彦平有些委屈,看向温良和如翠,温良没有反应,而如翠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镇国公夫人默默地给丈夫递了杯茶过去,又坐在旁边淡淡地看着。

  “你先前要收义女,我也不管你,现在这义女的岁数到了,也该为她操办一下了,总不能让她一辈子这样女扮男装,成何体统?”镇国公数落着儿子,见他头一回没有开腔气自己,心中微喜,嗓门又大起来,“女孩子家长大了,不嫁人难道要当姑子么?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家没教好姑娘……”

  温彦平被数落得又气又委屈,眼眶都有些红,却只能憋着气,不敢再出声反驳。这里不是家里,若是她再随便出声打断长辈的话,真的要落实了父母没有教好她的罪名了。

  见小姑娘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却为了他们径自忍耐着,温良也心疼得紧,直到见火候差不多了,方出声打断了父亲的话:“爹,这事我自有主张,你不必说了。”

  镇国公又噎了下,想开口再骂,很快又被儿子三言两语地转移了话题。

  直到他们离开偏厅,一家人到修华院中歇息,如翠才搂住一直闷闷不乐的小姑娘,柔声问道:“还委屈啊?”

  温彦平瞅了瞅她,又瞅向温良,闷声道:“为什么女孩子一定要嫁人?”

  如翠姑娘很善解人意地点头道:“就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想当初我原本是想一辈子跟在肃王妃身边的,有她护着吃香的喝辣的,多爽。”

  温良差点被她噎个半死,有些恼道:“难道你现在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见他恼了,如翠姑娘也不怕,笑嘻嘻道:“当然啦,温大人是很好的,嫁给你后,有个人陪着,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有个人倾诉。一个人虽然自在,但两个人在一起也很好,嫁给你我从来没有后悔。”

  一顿马屁拍得温大人心中舒爽无比,温良含笑看向小姑娘,继续刚才的话题,给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娘一个十分大众化的答案:“女孩子家比不得男人,嫁人好有个依靠。”

  “我很厉害,没有依靠也能自己过。”温彦平将一只茶杯捏碎,以示自己很彪悍。

  “可是,这是社会的风俗及规定,你虽然厉害,但你只是一个人,无法脱离这个社会。而且若是你一直坚持如此,当你女子的身份暴露,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要遭人笑话的。”温良舍弃了那些华丽的语言及大道理,用一种浅显到粗糙的话来告诉她这个道理,“就像今天,你爷爷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有一些是事实,咱们反驳不得。”这也是为何当时他放任老头子数落的原因,总要有个人将顽固的小姑娘骂醒,不然她真的撂挑子跑去浪迹天涯了,到时就追不回来了。

  温彦平被打击到了,一时间怔怔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三胞胎懵懂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为毛女孩子要嫁人这种事情,让自己大哥那么受打击的样子。

  阿雪摇了摇她的手,说道:“大哥,咱们妹妹不嫁人,以后我们养贵贵。”

  长长点头道:“我会努力读书,像爹一样,不会让别人欺负咱们家人的。”

  贵贵举起小手道:“我、我会努力学习,以后嫁个好人,不让你们担心的。”

  “……”

  不在状况中的三胞胎瞬间让所有人破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吃完了团圆饭后,温彦平没有留在镇国公府和大伙一起赏月,而是寻了个借口离开了。知道她能保护自己,温良也没管她要去哪里,倒是镇国公眉头拧起,心里对这个没有丝毫姑娘家自觉的义孙女有些不满。

  月上中天,温彦平独自一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明明街上到处都是提着花灯说说笑笑而过的人,却让她觉得有些孤单。直到走到一条巷子口,看着清冷的巷子,才恍然回过神来,有些烦恼地揪揪自己的头发,思索着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一直以来,她就像个孩子一样,在养父母的庇护下,快活肆意地活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对不对。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是个女人,身体有女人该有的东西,再怎么否认也没办改变这个事实。然后,问题来了,女人长大了就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可是,她拒绝自己身为女子的身份,以男人的姿势生活,能忘记很多不好的事情,甚至能做很多女人不能做的事情,使得她在很多时候会不知不觉忘记自己原来还是个女人的事实。至于终身大事,她早就想好,等弟弟妹妹大一点儿,她就离开京城,到处去流浪,看遍这个世界,等老了的时候,回到小时候生活的家,与亲身父母一起,死在那个山头。

  一辈子的事情她都计划好了,为什么还要嫁人呢?

  不如,趁着所有人都知道温府的义子的身份时,就这样离开吧!到时就不会给父母抹羞了。

  如此一想,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手脚都有些发颤,叫嚣着,趁着这个热闹的中秋佳节,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赶紧离开吧……可是,这样做的话,就是猪狗不如了!养父母对她这么好,竟然想不告而别,连畜生都不如!

  或者,她直接娶个姑娘回家?反正都是要解决终身大事嘛,嫁还是娶不是一样么?不过温大人可能不会高兴多一个媳妇吧?

  苦恼得恨不得撞墙的小姑娘只能抱头蹲下,想挖个坑将自己埋了,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烦恼了。

  “小师弟?”

  热闹的喧声中,似乎有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好耳熟。

  温彦平抬起头,偏首便看到出现在巷子口的青年,他背对着灯火辉煌的街道,面容看不清楚,那些柔和的灯光却让他的身影显得十分温暖。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却一眼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又让小姑娘的烦恼增了一项。

  啊啊啊,若是不告而别,不仅猪狗不如,连狐狸精也会气得直接将她弄死吧?别以为她不知道狐狸精私底下总想弄死那些看不顺眼的人,实在是个危险又凶残的男人。

  项清春看着那个蹲在昏暗的巷子的人,挑起眉毛,慢吞吞地踱了进来,有些疑惑她此时为何一脸苦恼的神色。

  “你怎么了?”

  温彦平没回答他,只是纳闷道:“你眼睛怎么这么尖,竟然能发现我在这里?”

  项清春淡笑不语,没有告诉她,并不是他眼尖,而是照光眼睛利,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的背影,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赶紧来禀报他。对于照光总是喜欢脑补些不知道什么的东西,项清春懒得管他,只要他有用就行,像现在,能第一时间发现某个烦恼的小姑娘,不就很有用么?

  见她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蹲在那里,愁眉苦脸,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模样,青年心中好笑,撩起衣袍蹲在她面前,问道:“你怎么了?”

  温彦平瞅着他,突然说道:“狐狸精,若我突然不告而别……”

  “我直接弄死你,省得你做出些禽兽不如的事情!”

  “……”

  温彦平闭上嘴,往墙根挪了挪,心里一阵愤愤然,心说看吧看吧,狐狸精果然是个心肠坏到极点的男人。

  项清春冷冷地看着她,说道:“温彦平,如果你有心,就不要辜负老师和师母的心意,他们都希望你一生平安康泰。”

  温彦平低下脑袋,没有说话。

  “好了,现在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么?”项清春的声音恢复柔和,不知不觉中诱惑着苦恼的小姑娘说出自己的心事。

  也因为他突然这般善解人意,苦恼了一天的小姑娘也想找个人倾诉拿主意,嗫嚅道:“狐狸精,如果我说,我想娶个媳妇……”娶个媳妇回家,也算是解决了终身大事了吧?而且以后她会对那姑娘很好很好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这样没有人会说闲话了吧?

  “别想了,那是不可能的!”已经火大的青年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暗暗握紧拳头,让自己别被她气得做出冲动事情。

  “为什么?”

  “你说呢?”

  “……”

  难道狐狸精知道她的身份了?温彦平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尔后很快否决了这个猜测,若是他知道的话,也不会对自己的态度没啥改变,依然如昔。

  温彦平努力调整心情,很想将话题拐到自己喜欢的方向,然后诱使他帮忙想个法子。可是这可恨的狐狸精,无论她说什么,都是一副冷艳高贵的表情打断了她的妄想。最后,温彦平被逼得没辙了,决定告诉他一个真相,说道:“狐狸精,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那么聪明,我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当然,无论事情如何,咱们还是兄弟的,是吧?”

  “……看情况。”项清春语带保留,心知她将要说什么,不过心脏仍是有些不争气地跳着,甚至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难道真的要在这种又黑又暗又没气氛的巷子里倾听“真相”?想到若是换个环境给了她时间缓冲,可能又要龟缩起来了,项清春当下决定,还是在这种地方说吧。

  温彦平凑近他,深吸了口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道:“狐狸精,今天爷爷骂我爹,说我该嫁人了……不用看我,就是你想像的那样,他说我该嫁人了——鬼扯,嫁什么人啊,我娶不行么?我哪点不像男人了?”

  “你哪点都不像男人!”

  听到他冷静的声音,竟然没有被吓到,温彦平瞪眼,惊讶道:“你……不惊讶么?其实我不想骗你的,因为在我心里,我也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男人!”

  “……”

  项清春木然,虽然心里猜测她从来没将自己当女人,但听到她承认,还是觉得有些头疼,“我很惊讶,不过你是女人,这点无庸质疑。”而且还是他亲自观察过的。“或者我该叫你小师妹才对。”

  温彦平大惊,“什么小师妹?难道我是女的,咱们就做不成兄弟了?”

  一瞬间,项清春突然想掐死她算了,省得总是来气自己。

  见他突然起身,温彦平以为他不能接受,忙跟着站起,扑过去扯住他的袖子,叫道:“狐狸精,你不会这么小气的对不对?咱们都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了,你不能一下子都不认了啊?”

  项清春仍是没说话,拂袖将她推开,径自走了。

  若是他骂骂自己还好,可是这么走了,让她的心悬悬的,又有些难受,想着多年的兄弟就没了,又有些难过,最后咬咬牙,追了上去。

  眼角余光瞄见地上的灯光中的倒影,知道她追上来了,项清春心里松了口气。追来就好,果然这人必须要逼一逼,若是放纵她自己决定,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想通,恐怕给她点时间,说不定又会做出让他想弄死她的决定。

  项清春了解温彦平,因为将她放在心里最深的位置当成珍宝一样珍藏着,所以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知道她每一次的反应,如同这回,步步紧逼,终于让她上勾了。

  唇角勾了勾,项清春走过热闹的街道,往内河边行去。

  温彦平有些忐忑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说什么。



☆、第 147 章


  一下子从昏暗的巷子回到灯火辉煌的大街,温彦平有些不习惯,不过却没有了先前那种孤单的心情。

  看着走在前方的男人,温彦平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得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将心比心地想,如果她有个好兄弟,到头来发现那个好兄弟原来却是个女人时,她会不会生气呢?好像不会吧,都做兄弟这么久了,大家彼此了解,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呢?

  ——姑娘,若你那个好兄弟对你抱有不纯洁的心思,这种欺骗才是最要命的啊。

  走过一段热闹的街道,便见到内河前方一株柳树下,照光手中拿着两盏莲花灯站在那里等着,见到他们来了,忙笑道:“少爷,温少爷,可要去河边放莲花灯。”

  项清春淡淡地应了声,拿过盏莲花灯。

  温彦平弯眼一笑,接过另外一盏,说道:“谢谢啦。”

  “不客气,你们先忙,属下去给你们买些吃的东西。”照光说着,敏锐地感觉到他家少爷此时情绪不对,于是无视了温彦平那种小狗一样祈求留下当缓冲剂的眼神,颇识趣地离开了。

  眼巴巴地看着照光离开,温彦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此时月上中天,整个世界洒下一片如水的银辉。河两岸边,可见点点灯火一路蜿蜒,河中还有很多荧光似的各种花灯,将世界装点得十分美丽。河中还有一些挂着灯笼的漂亮画舫,画舫上传来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很快便被岸边喧哗的声音淹没。

  这样的美景,这样的佳节,这样的欢乐,让人也感染到那份喜悦高兴,忍不住跟着一起开心起来。

  温彦平抱着怀里的莲花灯,看到岸边有竹筏出租,马上扯着项清春的手,叫道:“狐狸精,咱们去划竹筏。”

  项清春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似乎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纠结沮丧,全身心沉浸在这种热闹中。项清春没说什么,等照光回来后,便让他去租了条竹筏,三人一起上了竹筏,照光撑起长杆慢慢地划竹筏,温彦平和项清春两人站在竹筏另一边观赏着两岸的花灯。

  赏了会儿美景后,温彦平蹲下-身,将花灯放入河中,默默地许了愿,看着它在水中晃晃悠悠地飘远,然后与河面上那千万盏花灯汇合,再也分不清哪盏是哪盏。

  莫名地惆怅了会儿,转首却见旁边的青年手中的花灯还没放,且一直用一种沉默的眼神凝视着她,让她有些下意识地想避开那种太过沉默的眼神。

  “你不放花灯么?”

  项清春淡淡地应了一声,将花灯放到河里。月光很明亮,如纱一样,为黑暗的世界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美感。特别是月华下的青年,原本就俊美难言的容颜宛若披了一层圣洁的纱衣,却又显得清淡的眉宇间有几分郁色冷漠。

  温彦平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小声道:“你、你还介意啊?”

  可能是此时气氛太好,环境太美,项清春难得没有说什么让她难受的话,只道:“你说呢?”

  温彦平低头看着竹筏边的河水,道:“狐狸精,你是我很重要的兄弟!”

  “可是我不想当你的兄弟!”

  “为什么?”她震惊了,抬起头看他,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让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倾身在那双眼眸烙下很轻很柔的一吻,仿佛如羽刷过一般,柔柔淡淡的。

  这个瞬间而逝的碰触比以往的那些亲吻更让她触动,心弦仿佛被什么刮了下,轻轻地颤了颤。

  “温彦平,做我的妻子吧。”

  “……”

  突然,照光惊叫一声,就见到和他家少爷蹲在竹筏前头放莲花灯的温少爷的身体猛地站起,脚蹬了下竹筏,身体高高跃起,在月光下宛若一只轻盈的鹤,踏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竹筏,直接跑了。

  跑什么啊?温少爷受了什么刺激了么?

  照光一脸木然地看着像耍杂技一样在河面上跳跃的少年,然后再看向他家少爷,就见那在月光下的俊美青年脸色阴霾,眼神狰狞,骇得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忙将竹筏往岸边划去。

  另一边,温彦平跳到岸上,跑了很久,才扶着墙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一定是幻听了!对,最近耳朵不太好使,风声也太大了,所以听错了。

  嗯,改天去给狐狸精倒个歉吧,她只是一时听错了,所以才会突然跑掉的,并不是故意的。

  虽然给自己打了气,但是温彦平仍是有些愁眉苦脸,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这样冒然跑了,狐狸精一定脸色很难看,说不定满脸狰狞一副要弄死她的模样。

  摸了摸心口,温彦平决定在狐狸精未消气之前,还是不要见他吧。

  做了决定后,准备离开时,突然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被吓跑的理智终于回归的小姑娘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跑到哪条巷子旮旯里来了,那淡似无的血腥味是从巷子深处飘来的。对于这种情况,仗着艺高胆大,小姑娘不只没跑,反而猫着身体凑过去。

  趴在一户人家的墙头,温彦平看着下面被四个黑衣人袭击两个男人,黑衣人全身都裹得只露出眼睛,看不清楚长相,倒是那两个被追杀的男人其中一个是侍卫打扮的男人,正勉强地护着身后的一名穿着锦衣的男子。

  透过巷子上方流泄的月光,温彦平这才看清楚了被侍卫护在身后的男人竟然是大皇子。

  哎哟,大皇子您肿么又遇刺啦!

  虽然看大皇子的笑话很爽,不过让她看着大皇子直接被刺杀也做不来,在大皇子又不慎被人在背后砍了一刀后,温彦平终于出手了。

  捏断了屋上的瓦片分成四块,刷刷刷过去,那四名黑衣人被瓦片击中,浑身一麻,运作也受了影响,侍卫见其露出破绽,直接一刀果决了离得最的的一名黑衣人。

  其中三名黑衣人看出有帮手,便不再恋栈,抽身想离开。此时三片瓦片再次袭来,其中两人又中招,第三人仗着速度快,躲了过去。不过,很快便被旁边围墙上突然跳出来的人直接一脚踹到胸口上,将之踹飞在地上,胸口咔嚓一声,胸骨断了。

  “温彦平!”

  大皇子惊喜地叫了一声。

  温彦平弯眸一笑,月光下平凡的脸蒙上了一层月纱,那飞扬肆意的眉眸,看起来竟然宛若美玉,无比的动人。

  大皇子心口一跳,突然一股钝钝的疼痛在心坎蔓开。他想,一定是自己受伤很重的原因。

  就在大皇子有些失神时,温彦平三两下就将那三名黑衣人踢了个生活不能自理,卸了他们的下巴和四肢关节,阻止了他们逃跑兼自杀。

  因为有温彦平的出现,大皇子的危机解除,那侍卫也松了口气。温太师义子的武艺高强京城人都是有耳闻的,虽然没见过,但刚才见她露的那一手,也算是惊艳极了。有她在,就算黑衣人还有同党,也不用担心大皇子的安全。

  “大殿下,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大皇子被侍卫揣扶着,神色阴霾地看了眼地上的黑衣人,恨道:“我今日与大皇子妃一起出来赏灯,哪想突然被人群挤散了,连侍卫也被一起分开了,就被这些刺客逼到了这里。温彦平,多亏你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原来是陪老婆出来看花灯啊。温彦平素来觉得对妻子好的男人都是好男人,是以对大皇子的恶感少了很多。

  温彦平笑眯眯的,“那大皇子可要记得我的救命之恩啊。放心,我不会提什么过份的要求让你报恩的。”

  大皇子嘴角一抽,亏得这小子能这样笑嘻嘻地说些厚脸皮的话,不是应该说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么?不过她这话他却是相信的,以温子修的聪明,温彦平也做不出那种挟恩的事情来,他倒是有些好奇她一直这般提醒着自己她的救命之恩想干什么。

  “大皇子,接下来你们看着办吧,我要回家了。”干完了活,温彦平就想走了。

  哪知她这话一出,大皇子和那侍卫顿时用一种控诉的表情看着她。侍卫硬着头皮道:“温少爷,这些刺客早有预谋,可能还有同党,请您能不能护送我家主子一程?”

  “可是现在太晚了,不回家的话我爹会骂人的……”温彦平一脸为难。

  侍卫和大皇子几欲吐血,送佛送到西天这话你不懂么?难道堂堂皇子的安全比不过你爹一句话?好想掰开这小子的脑袋看看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好了,若是温先生怪罪的话,本皇子会向他说明的。”大皇子咬牙说着,感觉全身都在痛,被这小子搅和后,更疼了,心情也有些不好。

  温彦平撇了撇嘴,听着那侍卫的安排,侍卫在这里看着这些刺客,等大皇子府的侍卫过来,由他带大皇子离开。温彦平看了眼受伤颇重的大皇子,于是点头,上前一步,将大皇子扛起。

  “……”

  “混帐,放我下来!”大皇子这回真的吐血了。

  温彦平忍住将大皇子丢掉的想法,咬着牙说:“大皇子,你伤势过重,自己是不可能走得了的,还是我扛着你走吧。”

  “你!”

  “温少爷,我家主子伤势过重,不能如此扛着。”侍卫站出来说话,心道这是虐待伤患吧?难道自家主子和温少爷有仇?怨不得主子平常总是一副讨厌温少爷的模样,只要是温少爷的消息,从来没有放过,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温彦平点头表示明白,嘀咕了一声麻烦,然后将大皇子换了个姿势,直接抱着走。

  “……”

  这下应该没意见了吧?

  侍卫看着温彦平一副“你再有意见老子就不干了”的表情,默默地吞回了所有的反对。而大皇子气得脑子阵阵晕眩,加上失血过多,实在是没法再出声了,只是心里阵阵悲凉,心道这下子丢脸要丢尽了。

  幸好,刚走到巷口,便见到几名侍卫匆匆而来,侍卫身后,还有一名被丫环揣扶着的少妇,温彦平虽然没见过她,却觉得她十分面善,与好友严恪有几分相似,便明白了这是严恪的姐姐,当今的大皇子妃了。

  那些侍卫及大皇子妃看到被温彦平抱着走来的大皇子,气氛有瞬间的沉默,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一个大男人,被个纤细矮个的少年不费吹灰之力就抱着走的画面还是太违和了,让人难以直视啊。

  大皇子妃目光有些复杂,看了看温彦平,又瞧瞧被温彦平抱在怀里的丈夫,心中又有种古怪的感觉。

  温彦平看到他们,正欲将大皇子交给他们时,谁知错眼又看到了先前被他抛在竹筏上的项清春和照光,他正巧带着照光经过,对上那双沉沉的丹凤眼,温彦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小师弟,还有大皇子,怎么了?”项清春走过来,神色沉敛,目光一扫,便心中有数,对大皇子妃道:“大皇子受伤过重,还是先将他送回去让太医看看。”说着,眼睛又望向温彦平。

  温彦平被那双丹凤眼看得心里有些发憷,下意识地将大皇子往旁边一个侍卫怀里一塞,说道:“既然你们来了,那大皇子就交给你们吧。”

  大皇子的身体要紧,众人也不多言,侍卫抱着大皇子欲离开时,大皇子突然开口道:“你们几个去将那几个刺客押回去严审,此事先不要泄露出去。”声音有些虚弱,连脸色也苍白到透明,但仍是撑着口气。

  “是。”

  交待完后,大皇子终于如愿地晕了过去。

  侍卫寻来了轿子,大皇子和大皇子妃一起上轿离开,因为要避开人群,所以只能挑一些小路绕道。

  直到回到了大皇子府,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目送大皇子的轿平安入府后,温彦平和项清春才离开。

  两人沉默地走了段路,照光不知道两人发生什么事情,噤若寒蝉。

  半晌,温彦平突然含糊地说了一声“我走了”,然后不给项清春反应,身形一掠,便离了原地几步远,转瞬间便消失在街头。

  项清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过了半晌,方离开。



☆、第 148 章


  回到温府时,夜已深了。

  大概是守门的大叔被叮嘱过了,所以温彦平在敲门两声后,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大叔笑呵呵地问道:“大少爷,您回来啦,这中秋赏灯会好玩么?”

  完全没有怎么玩到反而被吓到的小姑娘无言以对,只得含糊道:“还可以。刘大叔,我先去歇息了,你也早点歇息。”

  “哎,听大少爷的。”

  告别了门房大叔后,温彦平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经过正厅的时候,远远的就发现正厅的灯亮着,脚步微顿了下,温彦平抹了把脸,暂且抛开那些不必要的情绪,脸上露出惯常的表情。

  果然经过正厅,便见到坐在正厅里正在说话的夫妻俩,温彦平蹦了进去,笑和很欢乐,“爹,娘,你们怎么还不睡?”

  “自然是等你了。”如翠招手让她过来,打量她一下,问道:“今晚去哪里玩了?好不好玩?没发生什么事吧?”

  温彦平下意识地一惊,以为他们知道狐狸精说要让她当他老婆的事情了,尔后很快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不给他们细问的机会,赶忙道:“娘,你简直神了,竟然猜得这么准,今晚大皇子遇刺了,我还救了他呢。”

  如翠姑娘也吃了一惊,拍着胸口道:“真的有?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

  看着这母女俩的反应,温良嘴角抽搐了下,难道他家丫头其实也是个乌鸦嘴不成?见她们就要开始犯二了,温良赶忙道:“彦平,怎么回事?大皇子怎么会遇刺了?”

  温彦平挠了挠脸颊,便将今晚她发现血腥味到发现大皇子到救了大皇子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接着道:“大皇子的伤势好像有些严重,吩咐完后就昏迷了,后来我和项师兄一起送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回大皇子府,路上倒没有再遇到刺客,可能是任务失败了,那些刺客就没有再出现吧。”

  小姑娘说得很无辜,但温良就是觉得大皇子吐血昏迷,怕不只是伤势重,还有自家这凶残的小姑娘折腾的吧,又是扛又是抱,作为个有自尊的男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堂堂皇子之尊,大皇子的自尊又是最强的。

  温良琢磨了会儿,突然道:“也不知道是何人要刺杀大皇子,若是与几年前在西山营时一样……彦平,以后小心点儿,少出门罢。”

  “为什么?”温彦平瞪大眼睛,不出门难道又要被困在家里绣小花?

  温良的话很快便应验了她的猜测,“我听嬷嬷说了,你的女红一直没有进步过,我也不需要你像贵贵一样绣一朵牡丹花,只要能绣出一朵能看的小野花我就很高兴了,到时你爹我希望能戴上女儿亲手做的荷包呢。”

  “……妹妹做的荷包很漂亮,爹还是让妹妹做吧。”温彦平有些羞耻地低下头,被个六岁的小女孩儿比下去的感觉实在不好,可是女红什么的,真的是她的弱项啊。

  “贵贵是贵贵,你是你。好了,先回去歇息,明天开始好好努力。”

  温彦平只得恹恹地给他们行礼,耷拉着脑袋走了。

  待她离开后,如翠突然问道:“温大人,怎么了?”若是没什么事情,温良也不会这么折腾小姑娘,让她在家里绣小花,估计给她一辈子,都绣不出朵像样的来。如翠一听,就知道温良不过是找个借口将她拘着罢了。

  温良拍拍她的手,道:“没事,只是我的猜测罢了。今晚彦平搅和进去,我怕那些刺客的同党觉得彦平是个阻碍,若是要对她下手,咱们也要事先预防。”

  如翠倒吸了口气,眉头拧了起来,“彦平不会这么倒霉吧?”

  温良喝了口茶,道:“没事儿,若真的这么倒霉,咱们就给她换个身份。”

  “你是说……”

  温良俯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携着她的手起身回房,道:“咱们彦平可不只是温府的大少爷,是吧?等她出嫁的时候,总要给她换个身份,让人挑不出毛病。”

  ******

  深秋的脚步渐渐逼近,草木荣枯之景颇为惹眼,放眼望去,整个院子里漫天黄叶,扫洒的丫环婆子整天忙个不停,但院中的落叶仿佛不见少。

  温彦平捏着细细的绣花针,看着院中的落叶,自己的心情宛若这落叶一般,又愁又怅。

  已经一个月了,还是没有成功绣出一份能让嬷嬷们评为“能见人”的绣品,明明她自己觉得十分不错,和自己记忆里在山里见到的山花没什么两样,偏偏嬷嬷说,简直是不堪入目。温彦平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绝对是嬷嬷的眼光太高了,连妹妹绣得那么好的牡丹花,嬷嬷都只是矜持地说了个尚可。

  想罢,温彦平从衣兜里摸出一方帕子,上面在角落里绣了枝青竹,这是贵贵被四皇子花言巧语的哄骗中,本打算绣给四皇子的,被她半途劫了。至于四皇子事后如何生气,她没放在心上,反正也见不着,实在不必为此在意。

  摸着绣帕上栩栩如生的青竹,温彦平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绣不出这玩意儿,而且也不太乐意做这种东西,只因养父母希望罢了。所以还是在妹妹嫁人之前,多收集一点儿当作自己的用吧。

  正想着,从窗口看到妹妹贵贵带着几个丫环从月亮门走进来。温彦平忙将绣架针线这类东西往旁一塞,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在旁边两个嬷嬷严厉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大哥~~”

  软软嫩嫩的声音响起,小萝莉走了进来。发现是温府的三小姐过来,嬷嬷们虽然不满意某人偷懒,但也不会说什么,行了一礼后,便下去了。

  温彦平一把将小朋友抄起抱在怀里,蹭蹭她的小鼻子,问道:“贵贵今儿怎么来了?”

  “想大哥了。”贵贵抿唇一笑,眼睛转了转,又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出门?”

  听罢,温彦平挠挠脸,无奈道:“可能这段时日都不出会门罢。爹给我布置了功课,我一直没完成,只好可怜地关在家里了。”

  小萝莉十分同情,“难道很难么?要不要贵贵帮你?唔,不行的话还有二哥和三哥呢。”

  沦落到让六岁的弟弟妹妹帮的程度,这也特没出息了,大哥的位置岌岌可危啊。温彦平自然一口气拒绝了,见外头落叶片片,秋色渐浓,说道:“别操这个心了,大哥带你去花园里玩。”说罢,抱着小朋友出了门,离开平安院,往花园行去。

  路上,温彦平和小萝莉套话,“贵贵怎么突然问我出不出门?是不是想要大哥带你去玩?”

  “不是啦,只是想去书舍看看,四哥哥说他的生辰快到了,所以想去给四哥哥买礼物。”小朋友十分认真诚实地回答。其实四皇子的意思是,只要她做个荷包送他就好,但是小朋友做的荷包被三个哥哥劫走了,并且阿雪成功地忽悠了妹妹,除了哥哥们,给其他男人送自己的绣活是坏孩子的行为,于是小朋友决定不送自己做的荷包,到外面买些东西送就好。

  可怜的四皇子!又被未来的大舅子们坑了。

  温彦平自然也知晓其中道道,嘿嘿地笑了下,只道:“最近真没空儿,不过贵贵可以托采买的仆人去瞧瞧帮你买回来就行了。你的月银都攒在娘那儿,大哥就大方点儿,帮你出了。”

  小贵贵蹙起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大哥真是太好了,很快便松了眉宇,开心地笑道:“多谢大哥。”

  来到花园,温彦平牵着妹妹踩着落叶散步赏花。此时正挂在枝头上吊来吊去的小猴子看到她们,吱吱地叫了几声就扑了过来,被温彦平拎住后颈,然后才放到妹妹怀里。

  天色灰蒙蒙的,眼看就要入冬了,做什么似乎也有些无趣,走到碧玉池前,温彦平看到铺着碧玉的池子上游过的肥鱼,让人拿了鱼杆过来,要和妹妹一起钓鱼。

  对于温彦平总是喜欢折腾这池子里的鱼的行为下人们多是习惯了,木然着脸去了。

  就在她们准备钓鱼时,突听得花园另一边传来了喧哗声,抬头望去,便见到一大一少的两个男人从花园拱门走过来,看清楚两人时,温彦平整个人都不好了。

  “项师兄、四哥哥。”贵贵很乖巧地起身问好。

  温彦平脸皮有些抽搐,硬绑绑地分别叫了声,便移开了目光,只是眼角余光一直瞄着其中穿着淡青色广袖长袍的男子,漫天秋色下,唇角含笑,眼眸深沉,俊丽的面容妖美异常。似乎一个月未见,他没有什么异常,仿佛连那晚竹筏上的那句话真的只是她的幻听。

  心里松了口气。

  太好了,应该当时只是他一时的冲动罢了。

  因为他先前那句让她做他妻子的话,使得她频频做了几晚的恶梦,该庆幸的是那几天项清春忙得没空过府来,不然温彦平不保证自己会不会直接一拳打过去。也因为有这一个月的缓冲期,终于在做过恶梦后,习惯了在梦里好兄弟朝自己求亲的事情,所以现在终于可以平静对待了,不过还是有些尴尬。

  “你们怎么来了?来找我爹么?”温彦平将鱼杆丢给下人,然后让客人到亭子里去歇脚,丫环送上茶点。

  “是啊。”

  几人就坐后,温彦平直接将妹妹抱到怀里,阻止了四皇子接近小妹妹的行为。

  四皇子嘴角一抽,心里估计已经在将某人胖揍一顿了,说道:“温大哥,最近一直没有出门吧?”

  温彦平狐疑地看着他们,难道自己被拘在家里绣小花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好像也不是吧。

  “中秋之夜,我大皇兄遇刺受伤,还要感谢温大哥当时救了我大皇兄。”四皇子淡淡地说道。

  “没啥,遇到了嘛。”温彦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四皇子暗暗摇头,这么没心机的大舅哥,以后若是他娶了贵贵,真是压力山大,只希望彦晟彦晞遗传了温良的聪明才智。沉吟了会儿,四皇子压低声音道:“最近沿海地区又开始不太平,倭人频频上岸扰我沿海边城的百姓。中秋那天,刺杀大皇兄的刺客便是那些倭人。”

  “……”

  温彦平摸摸下巴,突然道,“大皇子因为是长皇子,所以被倭人盯上了么?四皇子,你可是中宫皇子,也同样危险哎。”

  四皇子冷笑一声:“好过你几次破坏他们的计划,听说倭人已盯上你了。”

  温彦平撇了撇嘴,觉得自己完全就是无妄之灾,不过也明白了为何最近温大人将她拘在家里不让她出门,虽然说她并不怕什么倭人刺客,不过若是能让他们安心,出不出门也无所谓啦。

  四皇子是趁着出宫的机会过府来看看小朋友的,也算是给温彦平个提醒,坐了会儿便离开了。小朋友被他趁机给拐走了,一时间,花园里只留下温彦平与项清春两人。

  没了旁人,温彦平不得不正视对面的男人,被那双沉默的丹凤眼看得极不自在,半晌,方道:“听说你现在是户部侍郎了,恭喜啊,项侍郎。”估计大皇子知道这个消息时,会气个半死吧。

  “谢谢。”项清春怡然地端起茶盏喝了口茶,突然问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温彦平有些发愣。

  原本淡然的青年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红唇一翘,出口的话又开始刻薄起来,“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你应该考虑得清楚了吧?难道你这一个月还以为自己当时幻听?小师弟,你不会真的这么蠢吧?”

  呯的一声,温彦平手中的茶杯掉了,一张脸涨得通红,恼怒道:“我当你是兄弟!”

  他哼了一声:“一男一女怎么做兄弟?”

  “我……”她语塞了下,然后脱口而出,“我从来没将自己当女人。”

  “但你是个女人。”他的目光在她胸口上溜了一圈,很肯定地点头道:“这是无庸质疑的。还有,都已经够平了,就别再束胸了,你自己也感觉到不舒服吧?”外一影响了发育肿么办?

  “……滚你丫的!”

  直接一脚踹飞了石桌,温彦平怒气冲冲地跑了。

 


☆、第 149 章


  亭外远处候着的下人们看着那石桌擦着俊美的青年的脸蛋而过,吓得呼吸都要静止了。

  不过让他们敬佩的是,面对如此凶残的大少爷,还有如此凶残的石桌飞过,青年仍是岿然不动,连眉毛也未动一下,如此淡定地坐着,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少年。

  因为知晓自家少爷不太乐意他与温少爷在一起时有人在旁边碍眼,照光素来会在两人在一起时避得远远的,是以也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想像得到以自家少爷那尿性,定然又管不住嘴巴恶毒地刺激了温少爷,才会让他气得直接踢桌跑了。

  那是石桌哎,还能像踢根木头一下轻飘飘地踢飞了,温少爷你到底有多凶残啊?!

  照光简直要跪了,心说大少爷啊,既然喜欢人家,偶尔也要放下身段温柔一下啊,不是人人都是受虐狂喜欢被人欺负讽刺的,偶尔也应该对心上人说几句好话嘛。

  见温彦平跑远了,照光这才过来,小心地道:“少爷,刚才真的很危险呢……”其实他想说的是,温少爷武力爆表,以后还是少惹她比较好。

  项清春手里还端着只茶杯,眼睑微垂,嘴角似翘非翘,淡淡地道:“她不会伤害我的!”

  是的,温彦平再毛躁再气,也不会伤害他。项清春笃定这点,心中十分熨帖,在他几次在温彦平手中受伤后,温彦平虽然面上不显,但已经吓着了,也将之放在心上,懂得了克制,就算无法克制,也不会在气急之下,伤他半分。

  项清春试验了几次,肯定了这个猜测后,心情十分愉悦。只是可怜的小姑娘不知道其中缘由,每回都气冲冲地跑了,委实是可怜。

  项清春看了眼那掀飞的石桌,将茶杯搁在光突突的石柱上,然后离开了。

  仆人们:=__=!项公子才是真大丈夫!

  ***

  另一边,温良也听闻了花园里的事情,眉一挑,然后忍不住叹笑起来。

  “温大人,很好笑么?”如翠姑娘倒是有点儿忧心,“还没嫁过去就掀桌了,以后若是项公子真的娶了她,不会掀了人家的屋顶吧?”

  “没事,大不了咱们多搭点嫁妆,拆了的房子就让她从嫁妆银子中拿出来修葺,相信彦平再也不敢随便拆了。”温良一副老谋深算。

  小姑娘若是知道温大人这种想法,绝对会掀桌。小姑娘虽然衣食无忧,但小时候的经历可让她爱财如命,从来不会奢侈地多花钱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若真的要她自己掏银子修房子,还不肉疼死她?果然温大人不是她的亲爹,就是不疼她。

  如翠姑娘难得叹气,“我突然觉得彦平不嫁还是比较好的,女人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呢?”

  话刚落,如翠姑娘的脸就被人掐了,就见一张美颜逼到她面前,明明笑得十分灿烂,但眼神却恁地凶残,仿佛永远不会老的美男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丫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如翠姑娘很勇敢地重复第二遍:“女人其实不嫁人也可以的——当然,若是像温大人这样的男人,倒贴都是愿意的。”

  温良还是气不顺,咬牙切齿道:“当初可是我好说歹说,求着你嫁的。”

  “……那我还不是最后嫁了么?”眼神一飘,如翠姑娘有些心虚,也没好说自己当时死活不嫁,是嫌嫁他实在是个麻烦。倒不是她拿乔,实在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份配不上他,再加上她背后有个不着调的肃王妃支持她不嫁且肃王妃会养她一辈子,嫁不嫁人对她而言都没差。

  温良自然也知道她是乍样想的,每每想起心里就有些郁闷,他实在是不懂肃王妃是怎么养丫环的,竟然能养出这样性格的丫环来。人家的丫环巴不得爬上贵人的床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倒是好,希望巴着肃王妃过一辈子,若是他没求娶她,相信她最后会十分欢乐地自梳头发作了肃王府的嬷嬷,人生照样滋润无比。可以说,这个幸运值爆表的丫头无论有怎样的人生,那是绝逼不会有什么遗憾的,反而显得那些人一辈子汲汲营营,还不如她洒脱的人生哲学。

  摸了摸她被掐的脸,温良在上面轻轻柔柔地吻了下,没再纠结这事,只道:“年轻人嘛,打打闹闹是应该的,他们还年轻,不急。你瞧我当初还不是二十有四才娶媳妇,清春还年轻着呢。”

  “……”如翠姑娘心说,让项清春知道这未来的岳父这般想,绝对会想吃人的心思都有了。为此,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贵贵和四皇子呢?”

  然后,如翠姑娘有些惊吓地看着名满天下的美男子笑得十分扭曲,连阳光也突然阴暗了,“他娶得起么?”

  “……”

  如翠姑娘:=__=!堂堂的中宫皇子娶不起,那谁还能娶得起?

  虽然心中腹诽,但看到温大人一脸凶残的模样,如翠姑娘默默地将话咽回去了,发觉原来温大人还是个女控。不过她家贵贵那么乖那么软那么萌,控一下也没啥啦,连她都舍不得贵贵呢。

  ******

  温彦平怒气冲冲地回到屋子里,看到桌上的绣筐,飞跃过去一脚踢飞。

  这时,拎着装着衣服的篮子的绯衣恰巧刚到这一幕,顿时一种深沉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好。

  倒是温彦平见到她,吓了一跳,赶忙过去将踢飞的绣筐捡了回来,又将里头的针线及布都仔细装好,朝绯衣讨好地笑了笑。

  “发生什么事了?”绯衣将衣篮里晾晒好的衣服拿出来,一一整理放到箱笼里,边询问道。

  温彦平坐在旁边喝茶看她忙碌,鼓着脸气乎乎的样子。绯衣极有耐心,小姑娘不说,她也没有追问,最后还是小姑娘自己撑不住了,吭哧了几下,忍不住问道:“绯衣,是不是胸前太平不好?”

  闻言,绯衣整理衣服的动作停了,不过为了不惹起小姑娘的反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用一种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那是自然的,只要是姑娘家都不太好。”

  “……哈哈,这样哦,幸好我不做女人。”温彦平僵硬地说。

  “但你是女的。”

  “……”

  绯衣不理会她一副“你太残忍”的表情,将衣服薰上香后放进箱笼里,然后看向小姑娘道:“不过少爷你今日怎么会问这事?”以前她不是恨不得自己没有胸才好么?

  温彦平默默地看她,纠结着要不要将狐狸精拱出来,后来还是觉得这事情不告诉别人比较好,方道:“我、我听别人说的。那个人说,原本已经够平了,束了胸反而不好,而且会不舒服……”

  “确实如此呢。”绯衣一脸肯定道:“你年纪还小,就这样束着,对身体不好,还会影响发育,你最近应该也感觉到很不舒服吧……”

  接下来,绯衣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束胸的坏处,甚至从医学上引经据典,听得温彦平大为吃惊,她都不知道绯衣几时这般有见识了,连医术都懂了。对于她的惊讶,绯衣很想对着她的脸呵呵两声,要不是为了这个熊孩子,她用得着每回都跑去询问陈大夫那些事情么?

  也不知道是绯衣喋喋不休的功夫太厉害了,还是她的怨念太深了,温彦平晕头转向之际,忍不住发傻地问了一句,“那你说怎么办?”

  “自然是从今日起不束胸。”绯衣斩钉截铁,见小姑娘有些不服,又道:“放心吧,你原本就是姑娘家,就算你再怎么否认,你也不能否定这点。而且,这是你父母赐给你的身体,圣人有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损伤,孝之始也。你难道要做个不孝的孩子么?”

  这罪名太大了,温彦平赶紧摇头。无论亲身父母或者是养父母,在她心里都是最神圣的存在,谁敢对他们不敬,小姑娘都敢和对方拼命。

  “这就对啦。我不反对少爷你想当个男人的心情,但私底下嘛,别将自己逼得太紧。”绯衣一脸很勉强地说,“等你身体底子好了,以后你要怎么干我都不会说了。”到时轮到未来的姑爷操心了。

  温彦平犹豫了会儿,犹豫地说:“那、那好吧。”

  绯衣一下子笑起来,心中暗暗握拳:很好,下一步就开始忽悠小姑娘换回女装吧!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温彦平虽然仍是以男装示人,但在自己的屋子里,放了束缚,胸前明显有些曲线了,教导她的嬷嬷们早就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见状,自然欣慰无比。她们都知道自己的责任,私底下还和绯衣一起商量着按那些宫里不外传的丰胸隆臀细腰美腿的偏方,边给小姑娘做营养餐边纠正她的各种坏习惯,努力将她塑形。

  温彦平对于自己又开始吃那些怪里怪异的食物有些抗拒,但在绯衣说这是给她调理身体的后,便放下了。只是,让她忧心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窝在屋子里不外出,放了束缚后,胸部的小馒头好像长成了小笼包了。

  对于个一心想当男人的妹子来说,胸前的两坨肉那真是累赘啊,特别是它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时,温彦平又想束胸了。

  除了胸部外,温彦平发现自己的腰好像也细了,原本因为习武的原因,腰肢本就比平均姑娘更加柔韧纤细,这会儿,好像更细了,以前的衣服穿着腰部的地方都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了。

  至于屁股变翘了,手脚变纤细笔直了这些,小姑娘神经大条地没注意到,但是注意到的嬷嬷们却十分满意,心中握拳,她们一定会不辜负温大人及温夫人的期望,将小姑娘调教成个标准的贵女的。

  就在折腾与被折腾中,秋天走了,冬天来了,京城下了好几场雪,随着天气越发的冰冷时,腊月到了,年也很快也近了。



☆、第 150 章


  对于过年这种事情,温彦平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过年了,可以不必整天面对着那三个凶凶的教养嬷嬷,就当放假一样,轻松很多。恨的是,他们要回镇国公府过年,然后面对一堆讨厌的人,还要面对名义上的爷爷——老镇国公的横挑鼻子竖挑眼,针对她的事情和父亲吵架。

  当然,不排除镇国公是鸡蛋里挑骨头,特地找儿子吵架增进感情的,同时也将两个可爱的孙子对自己不亲近的罪怪到儿子身上。温彦平不过是镇国公拿来宣泄的借口,当然,小姑娘现在这男不男女不女的身份,没有丝毫女性自觉,更不用说每次说到亲事就一脸不乐意的表情,也合该老人家骂一骂的。

  温彦平被骂得心里难受,可是爷爷骂得也挺对的,连温大人也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一时间也茫然得紧。

  幸好,镇国公骂的时候,都是挑只有大儿子几人在时才骂,其他时候倒是没啥表示,温彦平的身份也只是温府的几个人知道,温允等人也拎得清,自不会多嘴将温彦平的身份透露出去。是以镇国公府下面那些小一辈的孩子,对温彦平那可是实打实的敬佩与喜欢的,小孩子们谁不乐意自己有个武艺高强能保护自己带自己到处玩的大哥呢?

  温彦平觉得这个年真是过得滋味难言。

  除夕晚,大伙都在一起守岁,小朋友们由着丫环婆子照顾着在外头看烟火,大人们在屋子里喝茶聊天,聊着聊着,镇国公与唯一的嫡子又习惯性地吵起来了。

  温彦平带着弟弟妹妹回到正厅时,迎面就被迁怒了,她心里门儿清,自然知道镇国公不过是借自己的身份来刁难温良罢了,只是她却很不忿如此,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给养父母带来麻烦的,心里难受得紧。

  温彦平正欲张口反驳时,却被如翠姑娘给拦下了。

  镇国公府的人都知道,温良对这父亲只有表面的尊敬,私底下父子俩可吵得凶,谁也不让谁,但是却奇特地没有人敢说温良一句不孝忤逆。因为大伙都知道,镇国公当年确实做了对不起儿子的事情来,心知内情的人皆颇为体谅,且镇国公都不吭声,谁敢多嘴?但温彦平就不同了,她只不过是个养女,以后也要嫁出去的,镇国公府里谁会高看她一眼?若是她此时敢顶嘴,那就真的坐实了没教养不孝的名声了。

  生生憋着,憋得小姑娘肺都炸了,憋到最后,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守岁完后,小朋友们分别被三人抱回了院子歇息,这一路走来,因为天气凉,也迷迷糊糊地醒来了。

  回到温暖的房里,下人们端来了热呼呼的汤面,一家六口坐着一起吃宵夜。

  温彦平看着抓着筷子有些笨拙地夹着面条的小朋友们,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能长大啊?”弟弟妹妹长大了,到时她的责任已了,也可以洒脱地离去,不必憋屈地拘在京城里被人盯着自己什么时候嫁。

  嫁你妹啊!她只想娶,不想嫁啊!

  小朋友们抬头看她,都有些懵懵懂懂的。

  沉稳的长长皱着眉,十分能捉住重点地问道:“大哥,你有什么烦恼的事情需要我们长大后帮你么?”

  阿雪马上握紧拳头:“大哥放心,我已经长大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贵贵秀气地抿唇笑道:“大哥,贵贵帮你。”

  温彦平对三胞胎笑了笑,同时对他们的反应十分满意,长长果然是家里的长男,脾气聪慧皆不差,以后她不在了,家里有长长在十分放心。至于阿雪,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二货,调皮捣蛋,反正上面有长兄顶着,倒是不要紧,小贵贵是最小的妹妹,疼她还来不及,更不会苛求她做什么了。

  “嗯,确实有事情,你们长大了,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姐妹,大哥就很满足了。”温彦平分别拍了下三胞胎的小脑袋。

  长长默默地看她,突然道:“大哥,爷爷是不是说你该考虑自己终身大事了?你不愿意么?”

  一直在旁观偷笑的温良及如翠听到大长子的话,也吃了一惊,长长的观察力敏锐得让他们吃惊,比起曾经的温良还更上一层。

  温彦平摸摸鼻子,她确实不愿意。嫁个男人什么的她心有疙瘩从未想过,娶个姑娘回来孝顺父母怕全天下人都不同意,还不如一个人自由自在逍遥。

  阿雪双眼发亮,“大哥,难道你不想娶个漂亮又温柔的大嫂么?”

  “自然想!”

  小姑娘斩钉截铁的回答让温良忍不住嘴角一抽,顿时生出一种无奈感。如翠却觉得十分好笑,乐个不停。而父母俩的反应,自然让长长蹙起眉,疑惑地看着他们,然后见到自己父亲朝他眨了眨眼睛。

  长长肯定了,大哥有问题!

  最后温彦平的终身大事在小朋友们的童言童语中结束了,吃完了面,洗漱过后,三胞胎被赶上了床,温彦平带着满腹心事钻进被窝里,咬着被子想着,难道自己真的要嫁个男人?想到小时候在山贼窝里常常看到的那些男人如何粗暴地对女人行那等兽-欲之事,顿时脸色有些发白,赶紧扯过被子盖住头。

  新年伊始,又是热闹的走亲戚拜年。

  年初一到年初三,温彦平都被扯着去与温府有亲戚的府弟拜年,以往年纪小时还觉得挺喜欢的,因为每个长辈都会给她封个大红包,然后就让她去玩了。可是这会儿,知晓她过年完已经十六岁后,那些女性长辈开始旁敲侧击她的终身大事,说哪家的姑娘家势好、哪家的姑娘人品好、哪家的姑娘伶俐之类的,即便她真的想要娶个女人回家孝顺父母,也对于女人们的热情给唬得不敢再凑近。

  于是年初四开始,温彦平坚决拒绝再出门了。

  年初五时,项清春卫朝浥等人来给老师拜年。

  看到项清春,温彦平想起他近来每回都扫向自己胸部的视线,还有那隐晦的提示让她别自找罪受的表情,又是一肚子的气,绷着个脸气哼哼地躲到一旁,没搭理人。

  “小师弟这是怎么了?”周拯煦温煦地笑问道。

  莫潜胳膊一伸,就将小姑娘的脖子勒住,正想笑闹几句,却被项清春不差痕迹地扯开了。

  “狐狸精,你干嘛?谁给你罪受了?”莫潜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有。”项清春坦然道。

  没有的话,你那种要弄死我的眼神算神马啊?莫潜心中腹诽,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狐狸精有多坏,一肚子的算计,惹着他的人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哩。

  几人与温良拜了年后,便坐下与老师聊天,聊着又聊到了温彦平身上。

  “小师子,你在愁什么?”卫朝浥好笑地问道,几时这总是笑嘻嘻的熊孩子也有这种忧愁的表情了?

  温彦平慢吞吞地看着他们,慢慢地说道:“愁我的终身大事!”

  “噗——”

  卫朝浥几人喷了,指着温彦平那张看起来稚嫩的脸庞,不禁一阵哈哈大笑。只有项清春和温良没有笑。

  温彦平有些恼羞成怒,骂道:“大灰狼,你是什么意思?胖哥哥,你再笑我就去告诉俏俏姨,说你欺负我!”心里不禁有些憋屈,为毛在外头被那些女人用看女婿的目光看着,在家里还在被这些男人笑啊?

  “哎,别别,我不笑就是了。”莫潜抹去脸上的茶水,呵呵乐道:“我这是高兴,小师弟终于长大了,该到少年慕艾的时候了。”

  温彦平下意识地看了项清春一眼,对上那双沉默的丹凤眼,头皮有些发麻,哼了声,没有吭声。不过她这模样却让卫朝浥有些吃惊,难道小师弟真的喜欢上哪家的姑娘了?

  见温彦平不配合,他们也没有追问,在温府用过午膳后,几人便告辞离开了,只剩下项清春还未离开。

  温彦平看着跟着她一起在花园里逛的人,一副赶人的表情,“你怎么还不走?”

  项清春背着手,慢悠悠道:“很久不见了,难道你不想我?”视线在她身上扫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每次再见,她又漂亮了几分,身上多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韵味,十分赏心悦目,让他有些欲罢不能,恨不得直接娶了回家压在床上蹂躏一翻,以解长久以来的煎熬。

  这种肉麻的话让温彦平脑袋一懵,就叫了起来,“不过才十天不见,怎么可能想?”以前一两个月不见都是常事。

  “哦,原来你记得这般清楚啊。”青年睨着她。

  温彦平憋着气,觉得自己是个笨蛋,竟然踩进他的语言陷井里。“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想见我?别忘记了是你想要娶我,又不是我要娶你?”

  项清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心里憋了很久,也同样憋不出自己其实真的挺想她的话,感觉好像真的打烂嘴也说不出来。

  花园里的其他的花都凋谢了,连绿叶也少,只有东北角的那几株粉色的梅花开得正灿烂。而俊美的青年此时站在梅树下,广袖飘逸,一阵清风徐来,长发飘然,衣袂翩翩,说不出的风致雅然,好看极了。

  温彦平形容不出那种美,只知道十分赏心悦目,连带的心情也愉悦了几分。

  “嫁我不好么?”

  “好……”醒过神来的温彦平急忙道:“不好!”然后对他怒目而视,狐狸精竟然敢对她使美人计!

  项清春微微叹息,问道:“我给你那么长时间想,你仍是想不明白?为何不好呢?”

  见他认真,温彦平也很认真地道:“因为你是男人,我才不嫁男人呢。”

  这话似乎哪里不对?饶是项清春聪明机智,一时间也被她弄得有些短路,木然道:“你不嫁男人要嫁给谁?”

  温彦平跳脚,“为什么我一定要嫁人?我一个人不行啊?”

  这是个顽固不化的,项清春见她依旧对嫁人一事抗拒不已,心里也有些郁闷,眉稍轻蹙。

  美好的皮相就是吃香,就算只是眉稍轻蹙,落在旁人眼里,却添了几分忧郁的美感,使得温彦平有几分吃不消,忙道:“我不是针对你,只是真的不想嫁人,我以后的梦想是出门游历,一辈子看遍大江南北,不枉此生。”

  “你嫁了我后,等我将来致仕,带你一起去游历,有人陪伴总比一个人好吧?而且你现在上有父母下有年幼的弟妹,也不能轻言离家吧?反正都是以后的事情,并不担误你嫁人,是吧?”

  “……”又被戳中痛脚的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话说,为毛她一定要嫁人啊?!!



☆、第 151 章


  又一次被自己的好兄弟提及她应该嫁人的事情,温彦平的心情很是沮丧了一阵子,同时觉得自己做人失败,好兄弟竟然变了质,逼她嫁给他,如此下去,连兄弟都没得当。

  为此,温彦平怏怏不乐了几天,一直持续到元宵,仍是没什么愉快心情,竟然连元宵的灯会也不像往年那样积极地计划着带弟弟妹妹们出门去看花灯。

  元宵这天,一家子吃完晚饭后,坐在一起喝茶时,便见到三胞胎十分精神的模样,跑到她面前,叫道:“大哥,今天是元宵,一起出去看花灯~~”

  温彦平有些纳闷儿,三胞胎未免太兴奋了,连素来沉稳的长长都有些向往之色,不禁问道:“你们今日怎地这般兴奋?”

  阿雪是个急惊风的,马上答道:“因为我们和三宝四宝他们约定一起去看花灯。”

  “三宝四宝?”温彦平很快恍然大悟,“是安阳王府家的孩子,你们几时和他们好上了?”

  “前天在永宁侯府拜年时认识的。”长长回答道。

  看这两兄弟的表情,便知道那三宝和四宝是极得三胞胎喜欢的了,也不怪他们喜欢,安阳王府家的三宝四宝是小名儿,是一对双胞胎,温彦平以前见过几次,两小子虎头虎脑的,长得极为相似,让同样也是三胞胎所出的小朋友们十分稀奇,而且他们与三胞胎同龄,加之三胞胎也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突然来了两个同龄的,自然十分欢喜了。

  三胞胎还小,三人都长得极为相似,三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儿,加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朋友,这站在一起,还真是逗人发嚎。小朋友们初见时,便都稀奇起来,很快便玩成了一块,且他们都是家里长辈溺爱着长大的,加上小朋友们的父亲年轻时都是有些不良的,在某种不良的影响下,是以小朋友们的性格也极为跳脱,调皮起来时,真是让人恨不得揍红屁股。

  这会儿,小朋友们为了以示他们是关系密切的好朋友,约好了元宵一起去看花灯,大人们被磨得没法子,自然也答应了那天两府一起出门看花灯。

  听了缘由后,温彦平便没兴趣了,摸摸阿雪可爱的小脸蛋,说道:“你们去玩吧,人多,要听话,不要和爹娘走散了。”

  贵贵仰头望她,问道:“大哥,你不去么?”

  “不去!”温彦平没啥精神地说。

  贵贵犹豫了会儿,拉着温彦平的手说道:“大哥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阿雪马上反对,“不行,不去的话,三宝四宝会生气的!”

  “就是不想去!”而且去了的话,说不定会看到狐狸精那张糟心的脸,又要用那种沉默的眼神盯着自己,仿佛她不嫁给他,就是种罪一样,看得她好想一拳过去。真是太糟心了!

  小朋友们都有些无措,然后看向自己的父母。

  温良接收到孩子们求救的表情,只得说道:“彦平,出去走走也好,省得天天闷在家里心情更不好,小心会闷出病来。”他们也知道小姑娘最近心情不好,一直在逃避现实,总不能让她就这般逃避下去。况且,外头的人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想为她拉媒也是一片好心,却没想到会让当事人烦心起来。

  可是我出去后,心情更不好。

  温彦平腹诽着,又听如翠说道:“又不是大姑娘,天天窝在家里小心发霉。”

  “对,发霉后头顶会长蘑菇。”长长板着脸说。

  “长了蘑菇后可以吃么?”阿雪欢乐地接话。

  “蘑菇不好吃,臭臭的。”贵贵皱着小鼻子。

  “……”

  温良好笑又好气,最后不得不使出杀手锏:“彦平,今晚是元宵灯会,街上人很多,阿雪又是个调皮的,若是他们被人挤散了,怎么办?若是有你在,我们就放心多啦。”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瞬间治愈了温彦平沮丧的心,握紧拳头道:“好吧,有我在,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听到温彦平终于答应一起出门了,三胞胎欢呼起来,大人们也忙让下人准备准备,同时因为知晓今日街上人多,未免出事,少不得要多带些仆人。

  夜幕降临,圆月悬空,一家子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门。

  他们在内城二街口与安阳王府的三宝四宝约见,抵达时,便见到安阳王一家子已到。安阳王夫妻共育有四个孩子,倒与温府孩子的数量一样,且安阳王府的孩子都是双生,先是长子长女是龙凤胎,小名分别为大宝二宝,皆是十岁,次子三子便是三宝四宝,与三胞胎同龄。

  孩子们初相见,小的五个便亲热地凑到了一起。安阳王府的三宝和四宝果然是两个熊孩子,招呼完了,就拿自己的小嫩脸去蹭唯一的小姑娘贵贵,嘴里甜言蜜语地赞着贵贵可爱又漂亮,让小萝莉羞得满脸通红,被长长和阿雪赶紧扯到自己身后保护着,朝双胞胎龇着一口小米牙,三胞胎也不甘示弱地扮起鬼脸来。

  大人们也打了招呼后,转身便看到两个熊孩子逗着人家文静的小姑娘,不禁失笑。

  安阳王楚啸天摸着下巴,眯起眼,眼角习惯性地含了几分煞气,琢磨道:“不好办啊,三宝四宝都瞧上人家小姑娘了,可是小姑娘只有一个,分不成两半——哎哟,娘子,你捏我做什么?”安阳王转头看向一旁的妻子,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根本没有先前那种突然犯二的感觉。

  “没什么。”安阳王妃一脸平静,秀美的脸蛋在夜色中温婉安静。

  “……”

  安阳王也沉默了会儿,马上板起脸,对两个小儿子斥责道:“三宝四宝,不准欺负妹妹!”

  两个熊孩子无辜地眨眼睛,对他们爹说道:“爹,我们没有,只是和妹妹玩儿。”

  儿子的尿性作为父亲的还是清楚的,当下楚啸天马上转过头去,对身边长相秀丽的男孩道:“大大,看好弟弟。”然后见男孩身边站着的一脸英气的女孩子,默默地转过脸,孩子长反了,作父亲的真伤心。

  男孩笑嘻嘻地道:“爹,放心吧,我省得。小三小四,过来。”

  双胞胎不肯过去,不过很快就由不得他们了,被长相秀美的男孩一手一个轻松地拎起来,任他们小胳膊小腿使劲儿蹬就是没让男孩动分毫。

  三胞胎:( ⊙ o ⊙)这个长得比其他姐姐还漂亮的哥哥力气好大,好腻害~~

  温彦平倒是知道大宝是个力大无穷的,徒手扛起一座假山都没问题,并没什么奇怪,只是看着双胞胎的表情有些皮笑肉不笑,敢吃我家贵贵的豆腐,哼!

  温良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安阳王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且在前几年也继承了安阳王府的爵位,又在南方历练了几年,按理来说应该是个沉稳的人了,可是现在看来,仍是不改原本的性子,莫怪经常被御史为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弹核,却不见他改过。

  将五个小的丢给大的孩子们看顾,大人们便凑到一起说起话来,小朋友们也不介意,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着,累得后头的侍卫们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总担心一个不小心,活泼的小朋友们就不见了。

  小朋友们对什么都感兴趣,一阵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只有温彦平和安阳王府唯一的女孩二宝默默地走在后头看顾,看起来也沉默过头了。

  当然,人家二宝姑娘是个长相英气但是偶尔泛起懒来显得老气横秋的姑娘,一身中性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就像个英姿飒爽的姑娘,只是生性泛懒,懒得说话懒得做多余的表情罢了。而温彦平却是对于自己被镇国公兼好兄弟一起逼婚,心情不舒爽,也没心情游玩罢了。

  正满怀心事时,迎面便看到了走来的几对夫妻,顿时脸色便不好了。

  迎面而来的夫妻中,还有十分不合群的项清春,瞧瞧人家都是成双成对,就他孤家寡人。单身的男子慢悠悠地跟在那几对夫妻身后,十分悠闲地走过繁华热闹的街道,俊美从容,格外抢眼,惹得街上的人忍不住回首一看再看。

  卫朝浥、周拯煦、莫潜见到他们,忙带着自己的妻子过来给他们请安,无论是温良还是安阳王,也算是长辈,礼不可废。

  因为是在外头,大伙凑到一起,寒暄几句后,便又分开了,那些都是小夫妻们俩,温良也不好意思让学生撇下自己的妻子过来陪他们这些长辈。

  温彦平瞪眼,小声叫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项清春低眸看她,他身材高挑修长,这也是他虽然长着一张颇为昳丽的脸,却也不会让人当成女子的原因,站在发育迟缓且还在发育中的小姑娘面前,可谓是居高临下地看她,十分有优势。

  温彦平更加不平衡了,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十分挑剔,然后携了身旁正在打哈欠打到一半的二宝姑娘的手,就走了。

  二宝姑娘有些迷糊,回头看了眼项清春,然后继续将哈欠打完,方对温彦平说道:“彦平哥,你不喜欢项公子么?”

  “不喜欢!”

  “可是……”二宝慢吞吞的,慢得温彦平忍不住回头看她时,说道:“我见他好像很喜欢你,眼睛很好看。”

  “……”

  温彦平瞪着二宝姑娘,心说二宝你不是很懒么,怎么今儿有心情说这么长的话了?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喜欢她,眼睛哪里漂亮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二宝姑娘依然慢吞吞的,不过温彦平知道这姑娘身上有一种好品质,就是从来不撒谎骗人,实话实说:“他的眼睛很漂亮,特别是看你时的眼神很好。”

  温彦平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虽然她一直很排斥项清春总提让她嫁给他的事情,但偶尔也会忍不住想,他为毛那般坚持?可是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嘴巴刻薄又毒,从来没有句好话,她当然不会有那种小女儿心态去猜想他是不是喜欢自己这种事情了。可是,现在由最诚实又懒洋洋其实眼光毒辣的二宝指出来,让她有些无法接受。

  于是喜欢当乌龟驼鸟的小姑娘扯着二宝姑娘大步往前走,坚决要离项清春远远的。

  项清春见两个小姑娘凑到一起嘀咕几声后,她看了自己一眼后,马上拿自己当毒蛇猛兽,倒没生气,慢吞吞地走在他们身后,偶尔在温良与楚啸天兴致大起拿路边的灯谜欲考自己时,不用思索,便从容不迫地说出了答案,为他们这一行人赢得了很多盏花灯,喜得小朋友们都十分喜欢他。

  只有温彦平感觉一阵闹心,在项清春又一次嘲笑了她的脑袋不好使后,突然怀疑起二宝姑娘是不是太懒了,其实看错了。



☆、第 152 章


  逛得累了,两家便挑了间街边的酒楼上去歇脚。

  坐在靠窗边的位子上,抬头便可以看到下面的街景,半空中两排红灯笼一路蔓延,更远处的河岸上,灯火辉煌,视野极好。

  吃了些茶点后,小朋友们实在不耐烦呆着,看到下面街口有一家小摊子上挂着一只胖胖的虎型的花灯,着实稀奇,小朋友们都叫嚷起来,要去看那只胖老虎花灯。

  因距离不远,温良便笑着让丫环和侍卫带孩子们过去,叮嘱了几声,方让他们下去。等小朋友们走了,温彦平也趁机想要脚步抹油溜了。只是她溜得不够快,却被项清春给捉住了,却见他对温良说道:“老师,我和小师弟去河边大槐树许个愿。”

  闻言,安阳王夫妻俩脸露古怪之色,项清春坦然而笑,倒是小姑娘一脸迷糊兼不情愿。

  温良看了看小姑娘一脸不情愿,再看俊美的青年言笑晏晏,便笑着点头。

  温彦平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温大人,一副“你还是不是我爹”的表情,让温良心中哭笑不得,若不是她爹,何以会这般辛苦为她打算。虽然也知道她的宏愿,此生不嫁,历览大江南北。但温良却不愿她一生孤苦,希望有个疼她爱她的男人照顾她,暖她的心,让她能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且项清春的为人品性他最是清楚不过,而且知道这弟子有些怪癖,以项清春那种偏执的审美观,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瞧一眼别的女人,那么温彦平便是唯一的了。

  基于种种考虑,温良是极满意项清春这个女婿的。且撇开项清春本身,若是以后项清春真的敢做出对不起义女的事情来,温良也不介意将这小子搓磨一翻,占着恩师的身份,可以做的事情可是很多的。

  温彦平心不甘情不愿地被项清春拎去河边的大槐树下。

  大槐树下站了很多年轻人,大多是年轻的小夫妻俩,在旁边小摊子买了裁好的笺纸,写上自己的心愿,然后用租用边上的小梯子,亲手将纸挂于槐树的枝头上。据闻这株槐树在大楚开国时被一对恩爱的夫妻植于此,后来那丈夫奔赴战场再也没有回来过,妻子便天天用心浇灌这槐树,直到死亡夫妻俩也没有团圆。经过几百年,这大槐树越长越大,被人赋予了神奇色彩,逢年过节的,有很多人到这儿来许愿。

  温彦平木着脸,心知周遭那些人奇怪的目光,明明来这儿许愿的都是年轻的夫妻,他们现在却是两个男人来这儿,让人怎么看?

  项清春买了笺纸,将温彦平拉了过来,含笑看她,“小师弟,咱们一起许个愿吧。”虽然现在他们不是夫妻,但两人同在一张笺纸上写下愿望,也是个好兆头,将来定能成夫妻。

  可惜温彦平没啥少女的浪漫情怀,不由有些嫌弃道:“这么小气做什么?你写你自己的,我自写我自己的。”便又想去买多一张笺纸回来,却被旁边人给阻止了。

  项清春被不解风情的小姑娘气得半死,却不得不挤出笑容,让她先在笺纸上写下自己的愿望,不过都是些为家人平安之类的话,等她写完了,项清春拿了笔,在旁边小角处写了几个字,然后自己顺着小梯子上去,将笺纸挂于一处枝头上。

  温彦平见他一脸慎重,有些不解,等他下来后,说道:“这般认真做什么?要我说,若想许什么愿,去寺里烧香更有诚心。”

  项清春又体会到恋人未满的苦憋心情,小姑娘对他根本无任何男女之情,这让他十分挫败,不过这是早就知道的,特别是在知道她几次三翻赞美西郡王府家的五姑娘时,便知道她其实更喜欢的是女孩子,这与她总是忽略自己的性别有关。虽是如此,他却不是个轻言放弃的,现在虽然只是兄弟之情,但以后将她娶回家后,两人朝夕相处,感情总会变的。如同他在少年到青年的这段岁月里,与她相处,渐生情意——虽然初时以为这段情意是背德之恋,以后若是她成了他的妻,必也会渐渐爱上他。

  他等得起。

  许了愿后,两人便沿着河岸行走,观赏两岸上的各种花灯,还有远方高台上的舞龙舞狮及杂耍踩高跷之类的。

  不过两人并未走远,就被寻来的温府的侍卫给拦下了,温良让他们回去,因为贵贵走丢了。

  温彦平脑袋一懵,等明白侍卫的话后,魂飞魄散,惊叫道:“怎么回事?”

  侍卫也是脸色不好,回答道:“先前几位少爷一起去看杂耍,谁知人多,被挤散了,大人已经派了人寻找了。”

  听罢,温彦平再无心关注其他,和项清春急急忙忙地跟着侍卫回去,到了先前那家酒楼,直扑二楼,就见如翠抱着阿雪和长长安抚,一脸担心地看着窗外,仿佛这样就能在拥挤的人群中看到女儿,安阳王妃在旁安慰,温良和安阳王正听着侍卫禀报什么,二宝正一边抱着两个弟弟安抚。

  “爹,妹妹真的不见了?”

  温良看了她一眼,等听完了侍卫的禀报,又让他出去后,方对温彦平说道:“嗯,贵贵和安阳王世子一起不见了。”

  温彦平一听,松了口气,又忙问道:“可是两人一起不见的?”

  温良勉强笑道:“先前不确定,不过刚才侍卫来报,说有人见到酷似安阳王世子的男孩和贵贵在一起,不过好像他们是被人有目的地挤散,估计是那些见他们长相俊俏不凡起了歹心的拐子做的。若是平常的拐子还好,若是那些经验老道的拐子,便是麻烦了。”说着,眼中戾色一闪而过。

  面对着他的项清春瞧得一清二楚,心知温良平日看起来虽然风光霁月,手段诡变多端,看似仁义,但却是个心计诡谲的,若是惹着了他,糊里糊涂地便没个好下场。

  安阳王一脸煞气,一脚踢飞了旁边的凳子,那凳子砸到墙上,生生碎了,可见其脚下功夫颇实,脸上去露出狰狞的笑容:“好啊好啊,天子脚下,也敢行如此不义之事,若是让本王知道是谁敢对他们不利,本王不扒了他的皮。”

  这声势虽然大,不过小孩子们此时被大人抱着,也没有怎么吓到。安阳王当年还是世子时,可是京城中有名的煞星,谁人敢惹,行事无忌,欺男霸女,恶名满京城。后来成亲后因殴打南越王子,被贬去封地,过了几年方被圣上召回京,倒是收敛了很多。可是现下跟着一起失踪的还有他的大儿子,据闻安阳王最是宠爱大儿子,简直当心肝一样疼着,仿佛要宠出第二个京城一霸来,此时如此生气众人倒也不奇怪。

  温良安慰道:“你儿子是个机灵的,且力气又大,倒不怕他们吃亏,只怕那些拐子人多,又惯会用些低级伎俩,还是先将人找着了再说。”

  一旁的温彦平看着心急,不管大宝如何厉害,但她知道小妹妹是最胆小的,被人拐走,少不得要受一翻惊吓,心疼得紧,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去找着她救了她出来,可是任她干着急,温良却没让她跟着侍卫去找人。

  直到过了两刻钟时间,又有侍卫回来了。

  这侍卫并不是温府的侍卫,而是安阳王府中的侍卫,而且与寻常侍卫有所不同,旁人没啥感觉,但同样身怀武艺的温彦平可以观出他与平常的侍卫相比,内蕴不同,倒像是宫里的暗卫。不过,比起自己来,这些暗卫的武功还要差一点儿,可想而知当年她拜的那位师父的武艺之高。

  果然,这侍卫确实是来报好消息的,他们找到了两个孩子的踪迹了,不过看情况好像两个孩子是被迷昏了带出了城。由于今天是元宵节,是以城门关闭时间要比平常稍晚一个时辰,倒是让那些拐子有可趁之机。

  “楚三,你可看清楚了?”安阳王问道。

  楚三点头,“属下观他们的路线,应是往城外的陵容县而去。而且那些拐子穿着光鲜亮丽,慈眉善目,看起来不像是拐子,守城的侍卫因此没有看清,以为他们是带孩子进城来看花灯的。”

  楚三话落后,温彦平便有了行动,忙对温良道:“爹,我武功不俗,不若先让我去查看,若是合适,我去救大宝和妹妹出来。”

  温良只沉思了下,知她说得在理,便点头。

  温彦平正欲离去,谁知项清春竟然也与他同行,这让温彦平不高兴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弱书生跟去做什么?

  对于温彦平常将自己当成弱书生的行为,项清春初时没放在心上,后来见有利可图,便忍下了,是以此时见她一脸不悦,心里虽然憋屈便却没有退让。倒是温良知道小姑娘武功虽好,但心思却不够心腻,项清春刚好可以弥补这点,便同意了。

  温良既然同意了,温彦平不高兴也没法子,心中打算若是有危险,到时将他弄晕了丢给侍卫照顾好就行了。

  不过短短几句话间,温彦平与项清春便匆匆赶往城门而去。到了城门外,见旁边有租赁马车,温彦平二话不说,从项清春那里扒了五十两银子丢给那马夫,脱了车辕等东西,两人翻身上马,直奔陵容县而去。

  此时情况紧急,两人同骑一匹马,却也没什么别扭心情,温彦平坐在前面手持缰绳,纵马前行,冰冷的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刺骨的夜风仿佛要划破衣服一般,项清春揽着身前人的腰肢,未能感受那腰肢的纤细,就发现怀里的人不正常的颤抖,初时还以为是夜风太冷了,很快地便发现了她的异样。

  “温彦平!”

  项清春大声叫着,却发现她仿佛已经听不到,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他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里,只觉得浑身发寒,不由自主地用力拥紧她,暗忖若是真的摔下马,也好护她一二。



☆、第 153 章


  很快便到了陵容县城,缰绳被紧紧地拉住,马嘶呜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两人伏在马背上,差点被甩了下去。

  项清春觉得那一刻,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了,然后怒火高涨,恨不得将怀里的小姑娘蹂躏一顿让她知道厉害,切不可再做如此危险之事。不过,等马停下,但却见马背上的人却无动作,项清春心知有异,抿了抿唇,自己先跳下马,然后直接将她抱了下来。

  他们已到了陵容县街口,因为今日是元宵夜,街道四处点了灯笼,行人也不少,对于这突然疾驰而来的马,皆纷纷望来。

  项清春不欲惹人注意,将马赶至一旁树下,然后狠狠地抱了一下怀里的人,捏起她的下巴,被风吹得冰冷青紫的脸实在是难看得紧,唯一称得上漂亮的眼睛此时涣散,神思不属,格外地难看,实在是让他觉得伤眼极了。可是再伤眼,这心里的疼爱怜惜却止也止不住,利用高大的马身遮掩,披风一掀,低首狠狠地吻向她的唇,又凶又狠的啃噬吸吮,让她颤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平静。

  不过是半分钟的拥抱亲吻,却渐渐地捂暖了她的身。

  心知此时并不是温存的时候,项清春很快放开她,用袖子为她拭去唇边的湿润,见她眨也不眨眼地看着自己,忍不住俊脸一红,庆幸现在光线不足,能掩饰一二。

  就在这时,又有马蹄声响起,须臾间已到面前,就见是那个叫楚三的安阳王府的侍卫。

  楚三表情有些僵硬地看着这两人,比起当初见到他们纤柔温婉却力大无穷的王妃徒手抱起高大威猛的王爷还要不敢相信,这两个男人……不会是像他想像的那般吧?

  项清春无视他怪异的表情,说道:“楚三,可查出那些拐子的据点?”

  楚三敛容,不再注意两个男人的惊世悖德之恋,翻身下马,说道:“请两位少爷随属下来。”

  将马栓在街口的一株老树下,楚三带着他们在陵容县中七拐八拐,很快便离了人群,来到一条幽静的巷子。就在他们抵达时,巷口中出现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楚三忙道:“楚七,怎么样了?可见着世子爷?”

  楚七道:“我循着痕迹跟踪到陵容县,因为人多,痕迹消失了,不过我从陵容县当地的地痞那里得到了些消息,发现一个可疑的民宅,咱们可以去探探。”

  楚三点头,原本想说与楚七一同去,却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不通武艺的书生,总不能带他一起去。这时,温彦平当机立断道:“项师兄,你在这里稍候,咱们先去探探消息。”

  项清春看着她,也没有反对,只是理了理她的衣领,说道:“你且小心。”

  温彦平眼神有些闪躲,弱弱地答了一声。

  项清春站在巷子口,看着三人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中,许久,方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唇瓣,眼神明灭。

  没有等多久,温彦平和楚三回来了。

  “那里确实是拐子的一处据点,我们打探过了,有十几个被拐的孩子关在屋子的地窖里,都是年纪偏小的女孩儿的多,楚七留在那时伺机救人。”楚三说道,面上有些忧心,“不过却不见温府三小姐和我家小世子。”

  项清春心中一动,便有些明了,恐怕是安阳王府世子过于秀美的容貌让拐子们误会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虽然年龄不符合他们诱拐的要求,但也舍不得放弃。

  “莫不是,还是别的据点?”项清春猜测。

  闻言,楚三和温彦平都有些脸色不好。

  项清春又细细询问楚三和楚七追踪的痕迹,沉思半晌,突然惊叫道:“莫不是他们害怕形迹败露,兵分两路,其中一路痕迹较重,让咱们有迹可寻,另一路的目的地并不在这里?”

  温彦平听了,急道:“那、那怎么办?贵贵是女孩子,贵贵……”

  项清春见不得她那种绝望骇然的模样,将她拉过来搂到怀里,无视了楚三那副眼睛瞪凸的惊骇模样,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放心,贵贵会没事的,她人虽小,但也会点防身的武功,鞭子不是耍得很好么?而且安阳王世子也在,定会护着她一二的。”

  在他的安抚下,温彦平终于平静了下来,鬼使神差的,伸手抱了抱他的腰,在这春寒料峭的寒夜,真的好暖,这种温暖,甚至盖过了幼年时那种寒冷绝望的记忆。

  安抚好她后,项清春再次思索起来,将楚三和楚四提供的线索掰了又掰,突然,项清春神色一震,对他们道:“你先前说,在离京城二十里处的树林里,除了马车车轮压过的痕迹,还有些草丛弯折的痕迹?”见楚三点头,项清春冷笑道:“真是好手段好心计,故意布下疑阵,诱骗追踪之人,看来这些拐子不只脑子好,也常做惯了这种事情,倒是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咱们返回那片树林!”

  两人虽有疑问,但却没有质疑,就算是楚三,也是知道这人是名满天下的智士温良的学弟子,能让温良收为亲传弟子,脑子自是不差,而且他能如此笃定,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三人去取了马后,又上了马,返回赶。

  很快地,他们便回到了先前的树林,林中乌黑一片,看不到尽头。楚三拿出火折子,又去寻了些干树枝,做了个简陋的火把,将马系在树上,三人徒步进了树林。

  “这林子连着小塔山,猎物颇多,吸引很多猎人到处狩猎,估计林中会有些猎户作为歇脚的小木屋,可能那些拐子将人关到那里了,咱们去瞧瞧。”项清春说道。

  然而,他们进入树林不久,远远地便见到若隐若现的火光,宛若黑暗中的指示灯。楚三忙将手中的火把熄了,三人小心地往那火光处摸去。等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簇篝火,估计是拐子们在寒夜中点起的火来取暖。

  不过很快地,这个想法就被推翻了。

  当他们摸过去,看清楚林中的情形时,简直无语了。

  只见那里,五个孩子围在火堆前,虽然皆是瑟瑟发抖,脸带不安惶恐,但却没有闹起来,其中赫然便有长得像姑娘一样秀美可爱的安阳王世子和小雪团的贵贵,两个孩子挨坐在一起互相取暖。

  “贵贵!”

  温彦平跳了出来,直接扑过去,将挨着大宝坐的小妹妹抱到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大哥~~”小贵贵也不敢相信她会出现,软绵绵地叫了一声,然后伸手回抱她。

  其他孩子见到突然有人跳出来时,还有些惊慌,后来听到贵贵叫对方“大哥”,这才安静下来,不过脸上都浮现一种得救了的惊喜,甚至有两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儿在发现终于有人来救他们了,开始呜呜地哭起来。

  楚三也十分惊喜地过去给小世子请安,见自家小世子除了衣服脏乱了点儿,脸蛋上有个巴掌印儿,倒是没什么事,不禁松了口气。可是很快地,楚三又忧心了,这巴掌印儿在那张小脸上,显得楚楚可怜,若是他们家王爷看到,绝对会火山爆发,忍无可忍,去做出冲动的事情不可,只希望到时王妃能适时地拉住王爷。

  “楚三叔叔,别担心啦,若是爹生气的话,有我和娘、二宝在呢!”大宝笑嘻嘻地说,自然知道楚三愁眉苦脸的原因。

  在众人松了口气时,项清春将周围观察了一遍,发现这里只有这群孩子,最大的便是安阳王世子,最小的竟然还有四五岁的,且都是长相可爱的女孩子,可见那些拐子的目的是拐一些俊丽的女孩儿卖个好价钱。不过,为何这里只有一群孩子?那些拐子呢?

  接着,大宝便给他们解了惑。

  看杂耍时,由于当时人多,他和贵贵一起被挤散了,刚到了一处街角时,就被人捂住鼻子,也因为那捂鼻子的布上沾了药粉,让他们一下子昏迷了,就这样被人带出了城。中途时,大宝醒了过来,发现他们在一辆马车里,车上还有好几个孩子。也幸好这些拐子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没有怎么防备他,倒也让他有了可趁之机。

  到了树林前,三个拐子就将车上五个孩子一起扛下车,进入树林,然后那辆马车继续往陵安城而去。大宝等着迷魂药过去,积赞了力气后,便脱离了扛着他的那人,然后又凭着自己的力气大,将另外两个出其不意地制服了。等将他们制服后,才将几个孩子拢到一处,从拐子身上搜出了火折子,在这里升起火,等待救援。

  听到大宝的叙述,楚三在不远处寻找到了那三个拐子,虽然还有气息,但身上多处骨折,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以后要在床上躺一辈子了。不过他们胆敢拐走他们家世子,就算杀死了也不足惜,到底还是孩子,虽然力大无穷,但也是心软的。

  项清春微皱眉,倒是他小瞧了这个男孩,只是,他如此明目张胆地在此点火,就不怕吸引了林中的野兽或是林中的拐子的同伴到来么?

  大宝朝他露出笑脸,小脸白嫩可爱,俨然就是个可爱的女孩儿,说道:“项大哥不必担心,楚三他们不是吃素的,我知晓他们会第一时间找来,所以才会如此大胆行事。看,现在不是么?”最重要的是,他们若是胆敢来,大宝打算学他娘当年的壮举,直接扛起大树将他们都砸了。

  倒是个胆大心细的,而且胆大妄为这方面,和他父亲安阳王极像。

  见他们平安,项清清也不再说什么,和楚三商议着离开。

  接着,楚三离开了会儿,放了个烟火信号后,对他们道:“咱们先离开这树林再说。”

  几人点头,温彦平抱着贵贵,楚三抱了两个小女孩,项清春也抱了一个,大宝抱一个,众人便拿着火把着离开,至于那三个拐子,等会儿接应的人来了,再让他们将之押回去,交由衙门审理。

  就在他们快要出了林子时,突然一阵箭弦破空的声音响起,楚三惊叫了一声“小心”,便猛地回声扑向大宝,在大宝原本的位置上,多了一支箭矢。随着楚三的警示响起,接而连三的箭矢在黑暗中射来。

  温彦平将怀里的妹妹丢给了项清春,旋身而起,手中的火把疾射而去,一条人影从树上掉了下来,那火把也稳稳地插在树枝上,幽暗的火光同时也让他们看清楚那些潜藏在树上的敌人。

  温彦平和楚三将他们护在身后,手中的剑格挡开那些箭矢。很快地,对方的箭用完了,温彦平和楚三分别往最近树上的敌人扑去,短剑一划,毫不迟疑地将之格杀,温热的、腥臊的血喷在脸上,让她有些恍惚。

  敌人不多,只有五个,温彦平和楚三联手,很快就将他们制服。

  众人惊魂未定,特别是那些孩子,吓得哭起来,很快便被反应过来的大宝给捂住嘴,楚三也皱着眉警惕地看着四周,怕周围还藏着敌人。

  温彦平恍惚地看四周,黑夜、树林、火光、哭声……爹……娘……

  “温少爷,小心!”楚三突然惊叫。

  温彦平有些迟钝,刚想扭头询问,突然发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温暖的人体将自己包围住,颤抖的身体完全被对方密密实实地圈在怀里。

  “唔……”

  一声闷哼响起,她侧首,脸蛋恰好蹭到他的下巴,血腥味在鼻翼间弥散开来,她以为是敌人的血,刚才她可是杀了人的,可是很快地,就发现这血腥味比先前还要浓。

  “你在发什么呆?”虚弱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叫道。

  温彦平仍是呆呆的,直到一声惨叫声响起,楚三将隐藏在黑暗中偷袭的敌人揪了出来,三两下卸了他的四肢关节,让他痛得惨嚎起来,还夹杂着那些孩子们惊吓的哭声。突然,她瞪大了眼睛,转身一把扶住身后的人,瞪着他胸前的那支箭,惊恐万状。

  “狐狸精,你、你……”

  “项公子,你没事吧?”楚三过来,看到项清春背后那支箭,脸色变了变,见她已经六神无主,拧着眉,说道:“项公子受了伤,必须要取箭,只是这箭的位置太偏,不能轻易取箭。”

  “那、那怎么办?”温彦平一脸快哭了的表情,手上托着怀里人的身体。

  “项哥哥……”贵贵跑了过来,用压抑的哭声叫着。

  大宝怕她打扰了他们,少不得又是安慰一翻。看着这群号啕大哭的小孩子,大宝头疼极了,突然觉得自家两个熊弟弟虽然调皮捣蛋,哭声吓人,但吓唬一下也不敢哭了,可是这些小孩好说歹说都在哭,实在是头疼。

  幸好,这时接到消息的安阳王府的侍卫终于来了,十几名侍卫团团将周围围住。

  众人的效率很高,将那些孩子安置了后,查看了项清春身上的伤,也同样神色有些难看。此时项清春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透明,但因为未拨箭,倒也能维持神智,看着一副快要哭起来的小姑娘,勉强笑道:“别哭,我没事。”

  “……那你不准死!”她声音沙哑地说。

  若不是知道她现在情绪不对,项清春差点要被她气得吐血,咬牙道:“我不会死,我还要娶你呢。”

  “……”

  周围的侍卫们木着脸,当作没有听到这惊骇世俗的话:卧糟!两个男人怎么成亲啊!

  温彦平看着他气息奄奄,不由想起幼年时的记忆,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语无伦次地说:“你不准死,你不准像爹一样,我们马上拨箭,拨了箭后就会好了……呜哇哇……爹也是这样,被箭射中,很快就死了……后来,娘也死了……呜呜……如果你不死,我就嫁给你……”

  项清春脑子有些晕眩,到底听到了她呜咽的话,神色一震,勉强扯着她的手问道:“真的?”

  她此时哪里还知道自己说什么,满脸泪痕,胡乱地点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在他脸上,像是将幼年时的委屈恐怖悲痛全部都宣泄出来。

  一会儿的时间,侍卫终于在附近的人家中找来了一辆简陋的马车,将项清春给抬了上去,温彦平也趁机挤了进去,呆呆地看着黑暗的车壁,手里一遍一遍地放在怀里人的鼻子下,就怕突然没了气息。

  侍卫护送着他们回城,大宝抱着贵贵坐在另一匹马上,安慰着怀里的小萝莉,“别担心啦,项大哥会没事的,你没有听到么?他说他不会死,还要娶你大哥呢……呃,娶你大哥?”大宝尖叫一声,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移到了大宝身上。

  楚三低下头,心知他们世子爷终于犯二了,这种事情,是可以如此大声嚷嚷出来的么?若是传出去,项府和太师府会成为京城中的笑柄。若是温府义子的身份原来是个女孩子,那更不得了了,温府同样会成为笑柄……所以说,大宝你就别犯二了。

  贵贵懵懵地反问:“项哥哥怎么能娶大哥?难道项哥哥要当我们大嫂?”

  “……”

  大宝也风中凌乱了。

  就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京城。

  已过了城门关闭的时间,但是此时城中大门未关,灯火通明,一群侍卫守在那里,其中还有安阳王夫妻和温府众人。

  见到他们回来,众人松了口气,安阳王和温良疾步上前,一人抱住儿子,一人搂住女儿,比孩子他们的娘还要激动,看得两个迟了一步的女人和四皇子皆无奈不已。

  “贵贵。”四皇子担忧地唤了一声,生怕今晚的遭遇让心爱的小姑娘受到惊吓。作为皇子,元宵节他是在宫里陪父母过的,后来听到安阳王府使人进宫找皇帝拿令牌开城门时,才听说了安阳王府的世子和温府的小姐一起失踪了,顿时急得不行,便自动去接了这任务,领了令牌送去给安阳王。

  小贵贵看到他,抽了下小鼻子,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四哥哥。”

  这时,侍卫也过来告诉他们马车里还有伤患,听闻是自己的弟子,温良脸色大变,将女儿交给眼巴巴地看着的四皇子,忙过去查看,就见马车里,小姑娘呆呆地坐在那儿抱着已经昏迷的青年,脸上身上四处是血渍。

  “彦平,你怎么样了?”

  温彦平呆呆地看向他,然后眼眶红了,又是委屈又是脆弱,哽咽地唤了一声:“爹……”

  温良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放心,清春会没事的,咱们马上让宫里最好的太医来为他拨箭。”

  温彦平却摇头,“直接去清平巷的季府,找师公!师公一定能救他的!”

  听罢,温良这才想起还有个季太医呢,这季太医虽然是个奇葩,但是医术却是值得肯定的,当下也不啰嗦,让人赶紧将马车赶到清平巷。



☆、第 154 章


  天微曦,一抹鱼肚白出现在天际边,整个世界光线昏昧。

  温彦平突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涣散的双目呆呆地看着前方,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梦里的一切,突然忍不住哽咽一声,两行泪落了下来。

  “爹……娘……”她呜咽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泣音,绝望又悲痛。

  这时,一道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在床前停了下来。来人没有冒然地掀开帐幔,只是有些迟疑地问道:“温少爷,您可是醒了?”

  陌生的声音让她浑沌的脑子清醒了许多,这时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些陌生。赶紧用袖子擦去脸上的痕迹,温彦平打开床幔,就着晨曦的光看向床前肃手而立的婢女,恍然想起这是季府里的丫头。她经常来季府,有时候跟着师父学武得累了,在季府歇下也是常有的事情,自然对季府的丫环都能认个脸。

  她在季府……蓦地,温彦平想起了昨夜之事,脸色顿时煞白。

  昨晚,将项清春送到季府后,又是一翻忙乱,已经歇下的季太医夫妻被叫了起来为项清春医治。项清春中箭的地方太惊险了,稍一不小心就可能撕扯到心脏,如此才让那些侍卫不敢为他拨箭。她当时呆呆的,只是看着众人忙碌,直到季太医亲自为项清春拨箭,那喷涌而出的血再一次沾到她脸上,然后……没有然后了。

  记忆是一片空白,让她惊恐起来,忙抓住床前的丫环的手,问道:“我项师兄呢?他怎么样了?”

  丫环被她的大力弄得手臂一阵生疼,面容扭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温少爷,你、你……”

  温彦平此时只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根本没耐心听她吞吞吐吐,甩开她的手,抓起挂在屏风上的外袍随便一披,就冲了出去。

  晨光中,季府里早起的仆人正在悄声干活,然后就被一阵风似的刮过的人给撞到一旁,原本以为是哪个冒失的下人欲骂几句,发现撞了他们的人直冲向客院,背影还挺熟悉的,便体谅几分,这也得益于温彦平在季府里的好人缘。

  呯的一声,门被大声推开,温彦平冲了进去,直扑床前,看到床里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的人,颤抖地伸出手放在他鼻子下面,然后哇的一声扑到他身上大哭道:“狐狸精,你别死啊,快点活过来吧,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

  外边正在打磕睡的丫环被开门声惊醒时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等听到这声大哭,顿时懵了,同时也有些惊恐。怎么会死了呢?他们家老爷不是说已无大碍么?只要预防伤口感染发热,人就没事了……

  就在丫环六神无主、温彦平大哭中,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痛死了,我还活着啊……”

  “……”

  温彦平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睁开眼的男人一脸痛苦的表情,脸庞扭曲,满脸冷汗,眼眶赤红地瞪着她,咬挤出一句话:“你压着我的伤口了,是不是真的想我死?”

  温彦平啊的叫了声,赶紧跳开,吓得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你真的没死”的表情。

  项清春无法起身,瞪着赤红的眼睛,心说自己就算没死,也要被这熊孩子给气死。可是,当她又扑过来,将脑袋拱到他肩窝中哭泣时,只能勉强抬起右手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别哭了,我没事……”

  温彦平哭了很久,哭得项清春原本的怜惜变得了暴躁。心爱的人哭得这般委屈,是男人都要心疼得要死,但是他好说歹说她仍是在哭,哭得他心疼得要命后,也气了,她是要害他心疼到死么?

  就在项清春忍受着身心都在疼时,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走了进来,早已看呆了的丫环见到,忙过去请安,“夫人,小姐。”

  季夫人冷淡地点头,端着托盘的药走过来,摸摸仍将头埋在床上哭的人的脑袋,对项清春道:“项公子,该吃药了。”

  项清春伤势过重,实在无法自己起身,只能躺在床上对季夫人道:“季夫人,辛苦您了。”

  温彦平抬起脸,双眼哭得红肿,见是季夫人,扁了扁嘴叫了一声:“师父。”

  季夫人看了眼她身上胡乱套上的衣服,那外袍下的女子玲珑曲线一览无余,眼角余光瞄见床上的青年显然也发现这点,心里摇头,将她拎开,换自己上。

  丫环醒觉地去打来水给她洗脸,跟着季夫人前来的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儿有些腼腆地拉着她的手说道:“哥哥不哭,爹说项哥哥没事。”

  温彦平抽了抽鼻子,对可爱的小女孩勉强笑了笑,说道:“嗯,我知道,谢谢布布。”接着丫环递来的热毛巾擦脸后,回头便看到项清春已经被扶坐起身,身后垫着个大迎枕,端着药碗慢慢地喝药。

  温彦平拉着小师妹蹭到床前,小声地问道:“师父,他会没事的,对吧?”

  季夫人淡淡地点头,清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不过就是这种淡然清冷,永远处事不惊的态度,才让温彦平安心下来。

  在项清春喝完药时,就见那个跟着季夫人前来的小女孩捧着一个小罐子过来,腼腆地说:“项哥哥,吃糖糖~~”小女孩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十分可爱,听得人心里都软酥了。

  “谢谢布布。”

  项清春含笑地应了一声,没有怫了小家伙的好意。小家伙名季白芍,小名布布,是季府的掌上明珠,却是个与其父一般性格腼腆的小家伙,十分惹人疼爱。至于有没有继承其父的不着调,京城的人都在观望着。

  等项清春吃完了药,季夫人叮嘱几句需要注意的,又端着药碗带着女儿走了。昨晚季太医一宿没休息,季夫人因为帮不上忙,倒是带着女儿先去歇息了,早上起来便接替了季太医的活,亲自照料病人。

  季夫人离开后,温彦平又蹭坐在床前。项清春躺回床上,脑袋有些昏沉,见她双目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怪有些不好意思的,忍不住问道:“你看什么?”

  “看你死了没。”她十分诚实地说。

  青筋暴跳,项清春差点气得呕血,这丫头真是太不会说话了,好想揍她一顿。不过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只剩下满心怜惜。

  “我、我要盯着你,像不要像我爹那样,他就是被山贼射中一箭,没有人给他医治,就这样……”

  项清春脸色稍缓,他心思细腻脑袋灵活,很快便明白了她昨日到今天的种种异样行为,心里叹了口气,将她拉过来,摸着她红肿的眼皮,说道:“昨晚很害怕吧?你……”他斟酌着说,“他们胆敢行刺,死不足惜,莫往心里去。”

  昨晚,他的视线一直未离开她,自然也看到她杀人后,面对那些尸体时,她恍惚的神色,第一次杀人,心里恐怕过不了那关,就怕等她缓过神来时,想起那一幕,心中不知是如何的惊惧难过。

  谁知,她却低下头,半晌说道:“我不难受,我七岁的时候,就杀过人了。”

  “……”

  项清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息一声。

  “我杀的那人,他不只杀了我爹,还玷辱了我娘。为了报仇,我一直小心地陪着他们,他们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做事情从来不会瞒着我,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做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伤害过很多无辜。直到有一天,他们去劫杀一支商队,却不想那商队的侍卫武功十分了得,让他们铩羽而归,同时也死了很多人。那个人受伤了,原本可以逃走的,是我趁机杀了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是却一脸快哭的表情。

  她八岁时被温良夫妻收养,八岁之前听说是个山中猎户的女儿,除此之外,她还经历过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八岁之前的事情,都被温良抹去了。他原本也只以为她先前是个山中猎户之女,祖上烧高香才得到名满天下的智士收为义子,身价大涨,不可不谓令人羡慕。虽然猜想到其中有因果,可是却不知道原来会这般惨烈。

  她说的那个人,应该是当年在荣华寺里劫杀温良一行的山贼中的一伙吧。

  如此,项清春很快将关于她的所有的事情想明白了,也有些明白她为何会这般抗拒嫁人。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对于男人有一种本能的抗拒,对武艺十分执着,因为那样可以保护自己,只愿做个男人游历四方,自由自在,不愿意女子的身份再经历自己母亲的苦难。虽然有些矫枉过正,却也是她的心结之一。

  突然间,又有些庆幸自己这些年来陪伴在她身边,让她习惯了自己的存在,没有因为自己是男人而抗拒他的靠近,即便是兄弟之情,也好过一杆子拒绝吧。

  短短一瞬间,项清春想了很多,忍不住对她笑了笑,说道:“我没事,你也累了,再去歇息会儿。”说着,视线在她衣襟上溜了下,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满足,想来她是慌神了,才会这般衣衫不整地跑了过来,连女子的身份被人发现也不管了。

  发泄了一通,温彦平终于平静下来,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在他的柔声劝慰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见他明明已经疲倦之极,仍是强打精神安慰自己,又有些难过起来。

  等项清春完全睡着后,她也悄声离去。

  *****

  到了午时,温良下朝后,和如翠及三胞胎一起过来探望项清春。

  如翠原本一早就想过来了,不过知道自己过来太早反而打扰了他们休息,便按捺下来。到了季府时,听说温彦平还在睡,忍不住又心疼起来,忙过去看她。

  昨晚温彦平突然昏厥,将他们吓得够呛,后来知道是她情绪激动,一时受不住刺激才会昏迷后方放下心来。不过如翠和温良都知道,项清春这伤估计是唤醒了小姑娘幼年时的悲痛记忆,是以反应才会如此大。也因为她昏迷了,便才让她在季府歇下。

  却看了仍在沉睡中的小姑娘,从季府的下人那儿知道她早上醒来过一段时间,便也不叫她。

  温良过来探望时,项清春途中又醒来一次,温良同时也和他说起昨晚事情的后继。那些拐子及同伙,都被安阳王府的侍卫给押解到衙门了,被拐来的孩子今日也在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后,联系他们的父母来认领。除此之外,就是那些在树林前劫杀他们的刺客,经过审查,发现是倭人派来的。

  自大楚建国以来,倭人时不时地在沿海岸一带搔扰,因为倭国与大楚隔海相望,且国土贫瘠产粮有限,大楚皇朝一直瞧不上眼如此贫瘠之地,是以也没想过对倭人出手。直到崇德皇帝上位,默默地关注大楚周边的国家,收拾了百年世敌的北越后,便开始着手对付其他不安份的邻国,派出了封地在南边沿海的安阳王世子处理倭国一事,倭国几次三翻犯在安阳王手里,对安阳王恨之入骨,昨夜他们冒然出手,未尝没有想斩杀安阳王世子报仇的意思。

  明白了来龙去脉后,项清春便不再关注了,开始安心养伤。

  由于伤势过重,项清春在季府呆了五天才回府去养伤。这五天里,很多人到季府来探望他,连大皇子都派了人送礼过来慰问。

  这五天时间,项清春也和季府的人混熟了,同时也在看似冷淡无欲却是惠质兰心的季夫人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温彦平的事情,越是知道得多,他越是难受,也越是让他生出执念,绝对要将小姑娘娶回家不可。

  养伤期间,项清春待温彦平的态度一如平时,也让温彦平心里好受得多。这次项清春英雄了一把,确实让温彦平感动极了,觉得这个兄弟交得十分值,欠了项清春的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若是他以后有什么需要,她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项清春嘴角抽搐,谁要你赴汤蹈火啊?他更喜欢的是另一种报恩方式。

  对于小姑娘的顽固不化,项清春心里已经有准备,等他的伤好得差不多时,终于对又跑来他家吃吃喝喝顺便看美人的小姑娘道:“温彦平,过几日,我让父母找官媒去向老师提亲。”

  温彦平正剥着一颗柑橘,听到他的话后,柑橘整个都掉到地上,骨碌碌地滚了老远。



☆、第 155 章


  温彦平维持着双手剥柑橘的姿势,愣愣地看着只隔了一个案桌与他并排而坐的青年,他面色沉淡如水,一双丹凤眼沉默中透着她难以承受的热度,不禁别开脸。

  “你、你说什么啊?怎么又突然提起这事情了?”温彦平自然如以往般,想要毫不犹豫地拒绝,可是不知为何,有些底气不足。

  虽然知道她当时是情急之下胡乱应允,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但看到她这副样子,项清春还是心里搓了一把火。不过,这种事情早有预料,生气也无用,只能生生地将那把火压了下来,尽量平静地说:“当时你不是答应了么?”

  “什么?”温彦平吃了一惊。

  忍住想她咬一口的冲动,项清春暗咬后槽牙,继续提醒:“当时我受了伤,你不是说,如果我不死,你就嫁给我么?我可是清清楚楚地听见的,而且当时还有很多人听见了,安阳王世子可是人证。”他冷眼看她一副惊吓的模样,又道:“那天在季太医府里时,你还哭着说,若是我活过来,你什么都答应我,难道你是骗我的么?”

  “那时我以为……”你死了嘛。谁知道却是她太过紧张,手抖了下。

  “嗯?”

  听到那声冷哼,温彦平闭上嘴,心里有些委屈,那时她受到幼年惨痛的记忆影响,心灵正脆弱,一丁点的小事都能让她神思不属,满怀悲痛,哪时晓得自己说了什么?张嘴就想要耍赖过去,可是一看到他那副沉凝的模样,不禁有些蛋疼,知道若自己真的耍赖,绝对会被这个一肚子坏水的狐狸精弄死。

  “你不会真的要耍赖不认吧?”项清春冷笑一声,“可怜老师一生清名,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有那么严重吗?”温彦平拒不相信。

  项清春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发现这茶已经冷了,入口后满嘴清苦,不禁拧了下眉头将茶盏放下。一直关注着他的温彦平瞧见他皱眉,小心肝跳了跳,担心他又说出什么诛心的话来。

  “老师一直勉心教导于你,定然也教过你君子之诺,重于泰山。可不想,你却要做个出尔反尔之辈……”

  “胡说!”她无法听这等诛心之言,被激得立即反驳,双眸喷火,一拍桌案,长身而起,说道:“嫁就嫁,我还怕你不成?”

  他一拂衣袖,说道:“好。”

  “……”

  温彦平张口结舌,颤抖地伸出手指着他,浑身都发起抖来。

  项清春眉眼含笑,容色昳丽风流,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小师弟果然是个守诺之人,我也安心了。”

  “……”

  等小姑娘像只蚱蜢一样跳着跑出了春华院的客厅,差点撞到门口中的照光,照光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温少爷”,就见那人像是火烧屁股一样逃走了,心里不禁有些纳闷。

  这时,一袭浅色春衫的男子走了出来,眉眼柔和带笑,显然心情十分好。

  “少爷,您要去哪里?”

  项清春含笑道:“我的伤势已好了,去给母亲请安,顺便告诉她一声,我将要娶妻。”

  “……”

  照光呆滞地看着他,娶、娶、娶……妻?娶的是哪门子的妻?你不要温少爷了?

  ******

  温彦平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愚蠢的行为,不禁捂脸发嚎,恨死自己的冲动愚蠢了。

  “彦平哥~~”

  清亮的童音响起,温彦平循声望去,却见是安阳王府的两个孩子大宝和二宝。这两个孩子一英气一秀美,却是完全相反的长相,每每看到穿着男装的安阳王世子,总会让人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倒是二宝是个英气勃勃的姑娘,穿起男装来,没有人会怀疑她是个女孩子,是以这小姑娘出门时总喜欢中性的打扮,倒也十分合适,让很多不知情的小姑娘都对她芳心暗许,就算她懒得令人发指,也有小姑娘殷勤地伺候她,只盼她看自己一眼。

  大宝和二宝走到温彦平面前,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温彦平扫了眼,发现暗地里还有很多侍卫随行保护,知道经历了元宵夜的事情,安阳王府对两个孩子的保护更严了。

  “彦平哥,你这是去哪儿啊?”大宝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因为其父与季太医是好友,温彦平又是季夫人徒弟,常在季府中见到,他们的关系倒是不错的。

  温彦平没回答,只是突然将大宝拉到角落里,小声问道:“大宝,那个,我想问一下哦,你还记得元宵那晚,我师兄受伤的事情么?”

  “记得啊,项大哥是为了救你而受伤嘛。”大宝笑得十二分的二缺,让温彦平眼皮跳了跳,直觉有些不好。“彦平哥你还为了偿还项大哥的救命之命,要以身相许呢。虽然两个男人成亲很怪,不过这也不失为一种报恩方式,彦平哥加油啊,你什么时候嫁给项大哥呢?到时我一定会去讨杯喜酒喝的~~”

  “……”

  这孩子真是太缺心眼儿了,问他简直是个错误!!

  温彦平大受打击地离开了。

  两个孩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大宝挠了挠头,回头问妹妹,“二二,怎么觉得彦平哥好像很受打击?”

  二宝沉思一会儿,懒洋洋地说:“可能她不乐意嫁给项大哥。”

  “骗人,那天我都听见彦平哥自己亲口答应的。作为男子汉大丈夫,怎能言而无信?当然,若是真的不喜欢的话……项大哥可以直接扛到家里生米煮成熟饭……哎哟,你做什么打我?”

  “大大,娘说做人要厚道,不能太缺心眼儿。更不能学爹当年一样当恶霸,真是太没出息了。”

  “……”

  温彦平恨死自己的好耳力了,竟然能听到那两个熊孩子的话,心灵又受到了一翻煎熬。

  如此浑浑噩噩地回了府,无视了路上仆人们的请安,恍恍惚惚地经过外院时,突然被叫住了。

  “彦平,你怎么了?”

  温彦平抬头望去,却见院子里,温良和如翠正两人正在伺弄着一盆蝴蝶兰,贵贵挨着母亲看着。这种兰花是生长于江南一带,酷寒的京城极难养活,必须小心照顾。冬日时让人地放到暖阁中照料,现在春暖花开,看天色稍好,温良便命人将暖阁中的各种名花异样搬到院子里。

  温彦平停下脚步,犹豫了会儿,走到两人面前。

  见她欲言又止,仿佛有话要说,温良眸光一转,笑道:“自从清春受伤后,咱们也好久没有坐着一起喝茶聊天了,今儿难得有空,陪为父一起说说话可好?”

  温彦平正巧心中正受着煎熬,乖乖地应了一声。

  温良夫妻将兰花交给花匠,用丫环端来的清水洗净手后,四人便坐到院中的一处凉亭中,下人将茶具呈了上来,又端来了热腾腾的点心。

  温彦平有些神思不属地看着温良执袖沏茶,姿势风雅,行云流水,十分好看。

  “可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温良温和地问道。

  温彦平看着他,又低头喝了口茶,仿佛要酝酿勇气一样,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说道:“爹,我、我答应嫁给项师兄……”话还未完,便羞耻地低下头去,心里十分难受,怕他们误会,又道:“当时项师兄为了救我受伤,我怕他有个三长两短,便答应了。”

  许久,没有听到对方应声,温彦平又抬起头来,却见温良眉眼含笑,俊美如玉的容颜在春光中,明媚了万物。

  “已经想好了么?”温良问道。

  虽然心里仍是有很多不确定,但是既然已经允诺,自然要守诺。不禁点头道:“我不能做无信之人,既然当初答应了,自然要守诺,才不枉爹娘的教诲。”

  其实你不守诺也不要紧,咱们可以一起赖掉,谅项家也不敢说什么。

  温良在心里默默地说,心中有些不愉快了,明明想要给义女找个好夫婿,可是真的面临她要嫁给旁的男人,心里很不痛快,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就这么被别的男人叼走了,作父亲的很难过啊。

  没人知道某位美男心中与外表不符的阴暗想法,听说她决定嫁人后,如翠姑娘又是欣喜又是不舍,不过项清春的为人品性她却是放心,彦平嫁给他,也不担心受他欺负,至于项府虽有些复杂,但若有夫婿全然相信疼宠,且彦平也不是吃素的,也不算得什么。

  “不过,如果我要嫁人的话,这身份问题……”温彦平有些迟疑,京城里谁人不知温家义子,若是突然变成温家义女,感觉很奇怪,也会被人嘲笑温府作派吧。

  谁知温良和如翠却相视一笑,如翠姑娘笑眯眯地说道:“这个不用担心,温府既然有义子,自然有义女啦。我们早就想好解决方法了,温府义女养在平津谭家,过几日会进京来,到时许与项家长子为妻。”

  “……”

  温彦平顿时有些憋屈地看着他们,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早有准备了,这是要将她扫地出门的意思么?

  见她难受了,温良心中却愉快起来,看来女儿还是舍不得他们的,心思电转,很快又想出了个很坏的点子,不禁笑道:“别不高兴了,温府义子的身份为父为你保留着,若是清春待你不好,你直接和他和离了,到时恢复你温府义子的身份,你要去哪里我也不拦你。”

  听罢,温彦平又惊又喜,扯着温良的袖子直道:“爹你最好了,是全天下最好的父亲~~”

  “自然,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不对你们好对谁好。”

  “嘿嘿……”

  如翠姑娘翻了个白眼,觉得温大人又开始算计人了,这次可真是用心险恶的,女儿还没嫁人呢,就巴望着女儿女婿和离,有这么做父亲的么?当然,最可怜的还是项清春了,有这种老师兼岳父,一心想着和离的妻子,做人也够苦逼了。

  见到自己的爹和大哥一起乐呵的情景,旁听的小贵贵脑子有些晕眩,问道:“娘,大哥要嫁大嫂了么?”

  如翠姑娘:=口=!贵贵已经被这事弄晕头了么?

  温良和温彦平也有些囧,不过想到温彦平要嫁人了,她的身份也该告诉孩子们了,便让人去将在书房里读书的两个孩子叫过来。

  长长和阿雪被叫来时还有些莫名其妙,两个孩子排排坐在大人们面前,大眼睛巴巴地看着他们。被两双纯真的眼睛一看,温彦平又莫名心虚起来,临到头来,反而有些怯步了,眼巴巴地瞅着温良,说道:“爹,我还是当他们的大哥吧。”

  温良又囧了下,感觉现在这么直接告诉孩子们真相,也不知道会不会弄歪了他们的常识。如翠姑娘就想得简单了,指着温彦平,直接道:“长长、阿雪、贵贵,以后要改口叫姐姐,不能叫大哥了,知道么?”

  小朋友们眨巴着眼睛,一时间没能理解这意思。

  半晌,长长小朋友瞪大眼睛,终于将以前想不明白的种种疑惑串联起来,得到一个真相:原来大哥不是“大哥”,是大姐啊。

  阿雪仍是有些懵,天真地道:“为什么要叫姐姐?大哥你要男扮女装么?”

  贵贵秀气地补充,“爹娘说,大哥要娶大嫂了,项师兄会是咱们的大嫂么?”

  阿雪大惊失色,“大哥真的要娶项师兄?这样不好啦,我想要个漂亮的姐姐作大嫂,不要个漂亮的男人当大嫂。”

  长长又一次被傻弟弟弄得快崩溃了,小手拍过去,叫道:“笨蛋,大哥是姑娘家,自然要嫁男人,不是娶大嫂。”

  阿雪仍是一愣一愣地,瞅着面露窘色的温彦平,慢慢地摸着被拍的脑袋,哦了一声。

  看着小朋友们的互动,不良父母在一旁笑得快打跌,得到长长不认同的一瞥。



☆、第 156 章


  转眼又到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春光明媚。

  而这三月份,最令人瞩目的便是太师府义女与勇川伯府长房嫡孙项清春的婚事。

  温太师的义女不日前进京,勇川伯府不知打哪得来的消息,便让官媒到温府给长房嫡孙说媒,温太师一翻考虑下,欣然应允了这门亲事,皆大欢喜。

  温府多出一名义女的事情,自然让京中之人津津乐道,后来听说这义女是早就认下的,一直留在平津谭家养于谭家老夫人身边。温良与外祖母家素来亲近,早年曾在谭家居住过一段时日,对谭家老夫人至诚至孝,因不能常伴老夫人左右孝顺心中略感不安,便认下一义女,将义女留在谭家,也算是为养父在谭家尽孝。养女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谭老夫人虽然不舍,但仍是将她送回她养父身边,想让养父为她挑门好亲事,谭家到时会出一份丰厚的嫁妆。

  崇德皇帝听闻此事后,知是自己的心腹宠臣的义女进京,当下大笔一挥,只言温子修若是瞧上哪家的公子为女婿,他愿下旨为他们赐婚,极尽荣耀。

  当京中诸人听闻这件事时,很多人喷了茶,暗道温子修真是好手段,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发的高超了。却不知温良听说了皇帝的举动后,心里更郁闷,心说皇上你又来捣什么乱?不会又想借他的名义顺便干些什么事情吧?

  至于那些不知情的人,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温府义女各种羡慕嫉妒恨外,由此也看出了当今对温子修的看重,纷纷盯上了温良另外一名义子,原是想与温府结亲,却很快便听说温府义子不日将要出京远游之事。

  温府外,几名青年不期而遇。

  莫潜看到卫朝浥、周拯煦、项清春等人,笑脸相迎,对项清春道:“狐狸精,真是恭喜了,以后你可是温先生的女婿了,好好干。”

  “多谢。”项清春仍是一副云淡风情的模样。

  周拯煦不若莫潜的迟钝,如何没看出项清春自持下的喜悦,不禁对那素未蒙面的师妹有些好奇,能让项清春打从心里感到喜悦的,估计这门亲事是他自己亲自挑的,温良也只是起了个作用。就不知,这突然冒出来的温府义女是谁了。

  比起外面之人,作为温良的学生,他们知道得更多,根本没有听说过温府还有个义女,这其中定然有蹊跷,若不是温府隐瞒得太好,就是这义女是突然冒出来的。

  卫朝浥悠然道:“先不说这小师妹,听说小师弟不日将出京,要到外游历,这一去,却不知几年方能回来。”

  听到这话,众人这才想起他们来温府的目的。他们倒不是为那突然冒出来的小师妹而来,为的是要远游的小师弟,虽然小师弟当年没少恶作剧整他们,但这些年来,也培养出了师兄弟的感情,突然听闻她要离京,便想过来问问缘由,顺便与小师弟聚聚。

  莫潜与温彦平感情最好,脸上多了抹黯然,也不再打趣项清春,便道:“先进去吧,今日温表哥沐休在家,正好去拜见他。”

  众人不再说话,走进了温府。

  温府后院偏厅里,温良端着茶,与两个儿子一般,含笑地坐等隆重亮相的义女出来给他们见礼。

  为何说是隆重亮相呢,因为温彦平今日终于要正式换回女装,成为温府养女。

  说来也不怪温良如此期待,当初收养小姑娘时,她看起来面黄肌瘦,见到的都要称一声丑小孩,穿了女童的衣服,也看不出好看,甚至是说不出的别扭,反而觉得挺不合适的。而小姑娘也只穿了几日的女装,便换了男装,一直到现在,温良记忆再好,也快要忘记小姑娘当初梳着两个包包头的模样。

  现在呢,小姑娘养好了,肤白如玉,青春活泼,男装是个英姿不凡的少年,女装的话……希望是个让人心动的软妹子吧。

  养女儿养得莫名成了女控的温大人由衷地期待起来。

  而屋子里,又是一翻情景,蓝衣、青衣等丫环站在外间,听着里头传来的各种声音,脸蛋憋得通红,唇角颤了颤,忍住脱口而出的爆笑。

  比起蓝衣等丫环忍笑到肚子抽筋,温彦平的贴身大丫环绯衣却是火冒三丈。

  “小姐,你现在是要穿女装,穿女装哪有不穿肚兜而用布缚胸的……啊,你嫌它大了,坠得胸口不舒服?真是……它不大你才要哭吧……对不起,请恕奴婢无状了。小姐,这是肚兜的系绳,万万不可将它扯断……”

  绯衣絮絮叨叨了很久,看到一旁已经快要笑抽过去的如翠姑娘,心头更是火大,差点要不顾尊卑破口大骂了。有这么二的娘,怪不得会教出这般让人无力的女儿。

  温彦平被绯衣叨念得有些怂,像木偶一样任绯衣帮她穿戴,见如翠姑娘捧了一匣子的首饰过来时,不禁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心里开始后悔了。

  “彦平,哪里不舒服?”如翠将首饰匣子打开,里面都是今年流行的首饰,昨天才由珍宝斋送来的。

  温彦平扭了扭肩膀,用手托了托胸部,可怜巴巴地说:“它变大了,好沉……”

  如翠姑娘伸手摸了一把,绯衣和温彦平同时风中凌乱了,却见她笑眯眯地说,“不错,丰盈饱满,看来嬷嬷们很尽职,将你的身子调养得很好,以后也要让她们好好地给贵贵调理身体。”如翠姑娘很满意,比起一年前还只是个平胸,现在的小姑娘明显是曲线玲珑,丰胸细腰俏臀长腿,光看身段,真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

  温彦平默默扭头内流,果然不是亲娘不可靠,竟然非礼她的胸部。

  穿好衣服,温彦平又被押到梳妆台前,开始绾发上妆,忙忙碌碌近一个时辰,才大功告成。

  温彦平看着铜镜里的眼角风流妩媚、眉点桃花的女子,吓得几乎以为自己撞鬼了,这是谁?绝对不是她。

  倒是如翠姑娘和绯衣一脸骄傲,如翠道:“这上了妆后,果然就不同了,那句话说得没错,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绯衣也道:“小姐眉眼生得极好,很衬这桃花妆。”

  “嗯,果然是一脸桃花相。”

  “……”

  俗话说,一白遮三丑,一胖毁所有,温彦平被养得肤色柔洁细腻,白嫩如珠,平凡的五官显得清秀可爱,精致的眉眼上了妆后,眼尾如花,粉腮如霞,端的妩媚风流,顾盼神飞,竟然不比那些京中贵女差多少。

  温彦平由此知道了,原来女人上了妆后,真是女大十八变,美女是这样来的,感觉好像被欺骗了一样……或者说,自己现在这模样,可不是去欺骗人嘛。

  没有理会小姑娘的暗自纠结,如翠和绯衣都十分满意,连一直安静乖巧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折腾的小贵跺也有些惊奇,跳下小凳子走过来拉住温彦平的长袖,仰脸看她,说道:“大哥好漂亮~~”

  “乖,要叫姐姐~~”如翠姑娘纠正道。

  小萝莉皱眉,叫习惯了大哥,总是忘记这个是姐姐,不知不觉又叫回了大哥。

  等温彦平小心地被丫环簇拥着出去时,还有些担心过长的裙子沾地弄脏了,或者自己一不小心就踩到裙摆摔倒,一路走来皆十分小心。当然,这显然是白担心了,她的平衡感非常好,加上穿上了女装,便想起了教养嬷嬷平时教导她女子的走路仪态,不由得收腹挺胸,莲步微移,一路走来,裙裾未曾晃动一下,看得后头教养嬷嬷心中满意非常,果然平时没白费心教她女子的走路姿色。

  听到声音,温良和两个小朋友抬头望去,便见到穿着桃红色琵琶襟外袄、缕金挑线纱裙的少女在丫环的簇拥下婷婷袅袅地行来,走至面前,屈膝行了个家礼,脸上露出了一抹破坏气氛的僵硬的笑容。

  “爹,长长,阿雪。”

  温良眼里露出赞赏,抚掌笑道:“果然是咱们温家的女儿,不错不错。”

  长长和阿雪眨巴了下眼睛,阿雪一脸惊讶道:“这个才不是我们大哥,大哥不是长这样子的。”

  温彦平尴尬了,摸了摸鼻子,果然上妆了,简直就是变了个人嘛。

  长长小手拍了下傻弟弟的脑袋,说道:“明明声音是大哥的。”

  正说笑着,下人过来禀报有客人至。

  “是清春和朝浥他们来了,恐怕他们以为你要远行,来瞧瞧你的罢。”温良笑着说道。

  温彦平有些迟疑,她的身份除了少部分人,没有人知道,虽然并不是诚心欺骗,感觉现在就此大咧咧的出去不好,马上道:“我去换回男装。”

  温良却将她拦下,有些坏心地笑道:“总得让他们见见师妹。而且,这事也不能骗他们一辈子,等你嫁到项家,该知道的也会知道,不过是大家心知肚明罢了。”至于他们会不会揭穿温彦平的身份,温良倒是不担心,皇帝虽然来凑了个热闹,但却是表明了他的态度,连皇帝都说,这个是温府的义女,谁还敢如此不识趣地揭穿义女和义子是同一人?

  于是温彦平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温良夫妻身后,忐忑不安地向客厅而去。等临近客厅,突然又有些气短,总觉得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实在是有损自己男子汉气势,十分煎熬,特别是面对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师兄们,被他们看到自己这一面,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就在小姑娘各种纠结忐忑中,他们来到了前院客厅。

  正在说话的卫朝浥几人纷纷起身给温良见礼,然后目光往后一瞄,便见到温良夫妻身后还跟了个穿着华丽的少女,直觉这便是他们的师妹了,可是……这个师妹为何那般眼熟呢?

  项清春双目眨也不眨地盯着那徐徐而来的少女,见她一双漂亮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一脸豁出去的悲壮表情,不禁眼露笑意。不管她变得如何,都是他熟悉的小姑娘。

  一翻见礼后,众人就坐,温良介绍了像木头一样拘束的少女,告诉他们这是他的义女后,让温彦平给他们见礼。

  眼看躲不过后,温彦平硬着头皮,扯出僵硬的笑容,起身行礼:“见过各位师兄。”

  “……”

  这熟悉的声音让卫朝浥等人懵了,蓦地瞪大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终于接受了原来“小师弟”是“小师妹”的真相,纷纷有些晕眩,回想起初次见面时,他们还和一个小姑娘计较,才惹得她大怒很长一段时间一直看他们不顺眼各种捉弄……问题是,明明就是个青春飞扬的少年啊,肿么一下子就变成姑娘了呢?

  然后,卫朝浥等人又忍不住看向项清春,这小子竟然与温府义女成了未婚夫妻,这不是表明着他早就知道了温彦平的真实身份,竟然一直瞒着他们,不禁恨得直剜他几眼。

  “狐狸精,你真是太不讲义气了,害得咱们闹了笑话。”莫潜咬牙切齿。

  项清春心中苦笑,若是早知道的话,他当初就不会有那翻苦苦挣扎,做了那么多傻事,连那等阴暗的心情都滋生了。虽是如此,嘴里却道:“我也是近日才知道的,而且你夫人也知道。”

  莫潜突然不吱声了,他敢埋怨项清春知情不报,却不乐意埋怨自家娘子。

  周拯煦看了眼满身不自在地站在如翠身边的少女,不由处眼中露出笑意,看她一脸不自在,就知道她其实并不习惯自己这身打扮,感觉还是那个飞扬肆意的小少年。

  “原来是这样,小师妹,恭喜你和项师兄了。”周拯煦笑道。

  温彦平很想白他一眼,不过这个动作很不淑女,嬷嬷们在旁盯着,只得还了一礼。

  如此温雅娴静的表现,自然又让这些与她一同长大的男人忍不住一乐,忍俊不禁。



☆、第 157 章


  与师兄们见面过后,温彦平便退下了。

  她现在的身份是温家义女,不好与外男相处太久。对此,温彦平有些仰郁,十分怀念自己作为温府义子的日子,果然她当时就不应该允婚的,使得自己落到这等境地。若是不允婚,说不定,现在真的能如传闻中一般,出京去游历……

  “彦平。”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温彦平埋着头继续往前走,等发现原本跟着的丫头婆子们自动退离一百步,不禁怒了。这到底是谁的丫环嗷!

  “彦平。”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住。温彦平别别扭扭地抬头,看到俊容含笑的青年,俊丽的容颜比春光还要明媚灿烂。虽然男色迷人,但她坚决拒绝被迷惑。

  “干什么?”她甩开他的手,像平时一样双手环胸,脚尖微点。若是穿着一身男装,那就是个潇洒肆意的少年,可是现在一身华贵的女装,生生破坏了那精致的妆容及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温雅娴静气质。

  项清春忍俊不禁,将她的手拉下来,亲昵地说道:“站好,小心等会嬷嬷又要骂你了。”

  闻言,温彦平下意识地望向退避到廊下的教养嬷嬷,远远地就发现她们严厉的目光,不禁头皮发麻,马上抚平袖口摆好姿势,端着一副庄端娴雅的高贵仪态,脸上扯出温婉从容的笑容,与男装时的气质表现完全没有丁点相似之处,就算现在那些认识温府义子的人与之面对面,绝对不会怀疑她的身份。

  项清春再也忍不住笑起来,怎么有这般可爱的家伙,真是恨不得马上娶回家去。

  见她脸色不愉,项清春也不逗她了,拉着她在院子里慢慢逛着,说道:“没想到你穿女装的样子还过得去。”何止是过得去,简直是让他惊艳了一回。只是声音在舌尖转了一圈,出口的话却变质了。

  看到她微变的脸色,项清春突然想起照光平时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赶紧补充道:“若是你觉得不舒服,以后出门时,你可以按自己的心意来。”时下京中贵女流行中性打扮,明眼人一见就知道是个女娇娥,但一身男装却让她们穿出千娇百态的风姿,倒成为了京中一景。

  只是,很快地,项清春又想起,若是让温彦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可能京中诸人很快就知道,远游在外的温府义子其实没有出京……不过这些微的后悔在她双眸发亮地看着自己后,便散了。

  两人在院中走了会儿,丫环嬷嬷们远远地坠着,虽然不近,但在诸多眼睛下,也不能做什么亲密的事情。项清春心里叹息,虽然已经是未婚夫妻,可到底还是要避闲的,而且婚期定在中秋节后,还有近半年时间等待,现在就觉得十分煎熬了。只能安慰自己,八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半年。

  温彦平不知道旁边男人的迫切心思,在那些嬷嬷眼皮子底下,拿出往日训练出来的礼仪陪他走了一圈,觉得比蹲了一上午的马步还要累人,突然有些明白嬷嬷们为何这般大方了,简直是用来提前考验她,让她适应新身份的。

  “婚期定下了,等我中秋过后来娶你。”项清春眸中含笑,温温和和地说。

  温彦平撇了撇嘴,他此时的温柔让她十分不习惯,心里生出几分别扭,应了一声,便没话了。

  对于她的别扭冷淡,项清春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知晓她只是因为一时换回女装,身份转不过来,不习惯罢了,时间还长着,他并不急。

  项清春离开之前,拿出一个玉葫芦赠予她。这玉葫芦有成年男子姆指大,用的是上好的玉雕琢,玉质上层不说,通身如羊乳,胖乎乎的葫芦身上雕了一只蚱蜢,蚱蜢的双眼却有两点淡黄,浑然天成,栩栩如生,入手温润,冬暖夏凉。她的体质素来不好,冬天时容易手脚发凉,每至月事皆要受一翻苦,项清春听说这事后,便花了近半年的时间,才让人寻来这东西送予她。

  温彦平不知其中缘故,看到这精雕细琢的玉葫芦,自然欢喜异常,把玩在手心里,发现它暖乎乎的,更是惊喜莫名。温大人教过她鉴赏古董玉器,自然也知道这玉不是凡品,有钱也买不到,拿出去卖了,那就是天价。

  双眼冒钱光的温彦平朝项清春致谢,拿了个荷包,小心地将它收妥,贴身佩戴。

  项清春含笑看看她,眼睛一转,说道:“你的回礼呢?不若,你送我一个你亲手做的荷包吧。”

  闻言,温彦平苦逼地看着他,心说狐狸精果然是太坏了,一定知道她的女红是最烂的,才会出这种难题刁难自己。心里虽然憋屈,但人家都送这般贵重的东西了,讨个荷包也没啥,便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那好,我等着你的荷包。”项清春心中畅快,自然也忆起去年在温府别庄后山,自己对一只丑毙了的荷包吃醋,那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以为是哪个姑娘送她的荷包才让她如此珍惜。现在想来,应该是她自个做的第一个荷包,不免臭美了点儿挂在身上,可怜自己白吃了一缸子的醋。

  送了礼物后,未婚夫妻终于依依不舍地分开了,以后要见面,估计要等到婚礼了。

  *******

  身份挑开后,婚期也定下了,定在中秋节过后,还有半年时间,温彦平也开始了待嫁。

  待嫁的日子也并不轻松,要学习好多东西,嬷嬷们恨不得将她们知道的都塞到她脑子里,若不是小姑娘当了近十年的男人,还保留着男子汉气慨,保不准自己真的被逼成了个大家闺秀。坚决要杜绝这种事情发生,她还是个男子汉的!

  不知不觉,中秋到来了,整个温府都陷于一种紧张的状态。

  如翠一边准备着中秋节礼,一边准备着温彦平的成亲事宜,嫁妆已经提前一个月送到项府的新房去了。第一次嫁女儿,绝对不允许出现丝毫的错误。为此,如翠不耻下问地去请教了镇国公夫人,将镇国公夫人憋屈得恨不得将她踢到天边凉快去。

  过了中秋后,终于到了温彦平出阁的日子。

  出阁前一晚,一家子人坐在一起吃晚膳。

  这顿晚膳,大家都吃得食不知味。温良和如翠知道,以后要这样一家人亲密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很少了,看着长得亭亭玉立的义女,虽然行动中比寻常人家的贵女多了几分率性潇洒,却有自己独特的韵味,怎么看都不腻,不禁心酸起来。

  若不是还有理智在,温大人都要拉着义女让她不嫁了。为此,温大人这半年来,对项清春没给过好脸色,若不是知道这位将会成为他的女婿,京中诸人还以为他厌弃了这位弟子了呢。

  三胞胎中的两小对于嫁娶之类的事宜还有些懵懂,只是觉得今晚父母的情绪不高,又瞅瞅穿着女装的大哥,同样情绪不高,让他们脑袋都闪现一个问号。倒是长长早就知晓了大哥要出嫁的事情,以后不会像这样和他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能天天见面了,小小的心灵也有几分难受。

  晚膳过后,众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后,温彦平便和如翠姑娘一起离开了。今晚她们母女俩要一起睡说夜话,温大人被踢到了三胞胎那里,和儿子一起睡,显得可怜又苦逼,再一次怨怪上了将要娶走他家闺女的臭男人。

  女儿出嫁前一晚,作母亲的要同女儿说些悄悄话,这种悄悄话,众所周知的少不得要教导女儿关于洞房花烛夜的事情。当然,这种事情素来是难以启齿的,一般会含糊带过,反正还有压箱底的避火图可以借鉴嘛。

  只是,他们现在情况有些不同。如翠是知道当年温彦平所经历的事情,小小年纪,便经历了那等污秽之事,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过了,或许她当年年纪小不明白,也成为她心里一种痛苦的黑暗的记忆,何苦再提起让她难过。

  是以,如翠姑娘只字不提洞房花烛夜之事,觉得只要新郎官懂就行了嘛——至于新郎官会不会因此被小姑娘踢下床,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于是这一晚,母女俩聊着心事,如翠姑娘顺便教导她一些为人妇为人媳之事,这些虽然教养嬷嬷也提及过一些,但她们是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一辈子没有嫁过人,比不得作母亲的感受深刻。

  ******

  不同于温府对于即将出阁的女儿的不舍,项府这边从一个月准备婚礼事宜开始,便喜气洋洋,逢人就笑。特别是项父项母,对于自家与温太师府成为亲家一事,可是得意极了,虽然极力端着矜持的模样,却难掩喜上眉稍。

  夜暮降临,项清春刚从上院回来,便见照光捧了几个册子过来。

  “这是什么?”

  照光一脸为难之色,见状,项清春便不再多言,到了书房后,照光乖乖地将那些册子放到书桌上。

  “少爷,这是老爷让属下送来的,您可以看看。”

  照光的头低低的,不敢看他家少爷的脸色。老爷这种行为,怎么看来都有些调侃儿子的意味,特别是项清春年至二十一,却从未近女色,项母不知塞了多少丫环到春华院来,却没一个能教他看上。初时不近女色的理由很充分,这些女人姿色长相都不如他自己,让心高气傲的项清春哪里瞧得上眼,直接丢了出去。后来,项母怕儿子憋出病来,咬牙狠心去寻了几个姿色绝艳的女子送来当通房丫头,结果没想到却便宜了自己的丈夫,那时项母知道丈夫竟然占了儿子的丫环,这种丑闻发生时,骇得她直接晕厥过去,从此便不再关心儿子院中之事,只是在旁暗暗心急,生怕他的身体有个好歹。

  现在,儿子终于要成亲了,项母也放下心来。而项父也一直知道儿子清心寡欲,过得像个和尚,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还是个童子鸡,心里未尝没感到好笑,怕儿子不懂得这等男欢女爱之事,便让人去寻了画工极佳的画匠,专门画了几册子避火图过来给他参照,通晓人事。

  等照光离开后,项清春翻开最上面的册子,入目的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男欢女爱图,画中男子的五官极模糊,倒是女子长相姣好,脸上的媚态入骨三分,刻画得极深刻,极容易将人带入图中。

  项清春玉面微红,眸光流转,但还是慢慢地将所有的图集看完了。



☆、第 158 章


  今天是温府义女出阁的好日子。

  此时吉时快到了,喜娘见新房还忙忙碌碌的,急得胖脸盗汗,半晌见去催的丫环没人回来,只能一甩红帕,扭着肥腰匆忙而来。刚到温府后院不远,却听到小孩子震天的哭声。

  “呜哇哇,大哥不要走……姐姐不要嫁啦,阿雪要和大哥一起……”

  “呜呜呜,姐姐不要走……”

  喜娘听得满脸黑线,这又是大哥又是姐姐的,称呼咋这么乱呢?喜娘走进来,却见到温府的三胞胎正抱着穿着一身嫁衣的新娘子,其中一小的眼眶红红的,但只是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滚动,强忍着不掉。另一小秀气地抽噎着,只有一个扯开了大嗓门号啕,远远的都可以看到那张小嘴里红色的心型扁桃体了,让喜娘有些忍俊不禁。

  温彦平被弟弟妹妹们哭得心都揪成一团,很想大声说她不嫁了,她要留下来。不过她还没开口,喜娘就扭腰摆臀地过来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今日可是大喜之日,小公子们应该高兴才是。还有新娘子也是,可不能哭花了脸,不然就不美了。两位小公子和小姐,你们姐姐今天是新娘子,这一辈子一次的事情,要有个好归宿了,小公子们应该为她高兴,新郎官很快就要过来了,快将眼泪擦擦,不然会被人笑话哦……”喜娘一翻唱念下来,小朋友们抬起泪眼模糊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阿雪抽泣着,问道:“新郎官要娶姐姐?”

  “对。”喜娘笑眯眯的。

  “那阿雪当新郎官可不可以?阿雪娶姐姐~~”阿雪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破涕而笑。

  “呃……”

  喜娘哭笑不得,错估了温府的小公子们的智商,以为个个都像大公子一样是个成熟持重的,现在看来,这小的也太难缠了。不过从中也看得出,温府对这义女的看重,使得三胞胎与之关系如此之好,竟然都舍不得她出嫁。

  正当喜娘也不知怎么办才好时,忙完前方的如翠姑娘进来了,看到三胞胎抱着小姑娘哭,哭得小脸通红,也哭笑不得。恐怕他们今天才意识到,一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大哥,就要出嫁离开这个家了,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

  如翠过来,将阿雪和贵贵揽入怀里安慰,阿雪在她怀里拧麻花,问道:“娘,大哥不嫁了,留在家里,可不可以?”

  如翠姑娘十分冷酷无情地说:“不可以!”

  阿雪和贵贵一听,小嘴抖了抖,又要扯开喉咙大哭起来。会哭的孩子有奶喝,阿雪十分了解这个道理,所以从小到大,能用哭解决的事情就绝对大哭不止。可是这回,就算他扯开喉咙大哭,也不能解决了。

  温彦平听着小朋友们的哭声,心头难受极了。从三胞胎还未出生,她就一直在期盼着他们的出生,等他们来到这个世界后,是她一直陪在他们身边,教他们说话,教他们走路,教他们认字,教他们习武……她对于三胞胎而言,是最重要的存在,而三胞胎,又如何不是她心灵的寄托,最美好的存在。

  所以此时,知道她就要离开这个家了,三胞胎终于伤心了。

  阿雪实在是太能哭了,如翠见阿雪和小贵贵都抽噎着,素来稳重的大儿子也被两小的弄得眼眶发红,随时准备掉金豆豆,不禁有些头疼,赶紧让人去叫前院招待宾客的温良,让他抽空过来一趟。

  温良接到消息后很快过来了,然后被如翠姑娘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儿子塞到了他怀里,说道:“搞定你儿子,让他们别再哭了。”然后自己抱着女儿,将门掩了,去安慰小姑娘去了。

  温良哭笑不得,也怕阿雪哭背气,赶紧一边一个将他们抱了出去,一起到前院去招待宾客。前来祝贺的人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一只小手揪着父亲的衣服,一只小手揉着眼睛,一个张着嘴号啕大哭,一个抿着唇掉金豆豆,也有些忍俊不禁。

  倒是老镇国公看到小孙子哭成这样,心疼得紧,赶紧拉他们过去安慰。

  屋子里,如翠抱着小女儿,见穿着红色嫁衣的小姑娘一脸泪痕,妆果然花了,少不得又是一阵安慰,让人过来给她补妆。

  温彦平抱着如翠眼泪猛掉,先前小朋友哭成那样,她死撑着不哭,免得小朋友们哭得更伤心,现在弟弟都被父亲带走了,想起自己嫁人后,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悲从中来,差点号了起来,让原本以为劝说成功的喜娘差点仰天长叹。

  直到吉时快到时,终于劝下了,将喜帕一盖,便在一阵喜庆的锣鼓声中,扶着新娘子出门。

  温彦平先前哭得狠了,现在脑子仍是有些懵懵的,坐在花轿里,完全没有什么新嫁娘的感觉,就这么一路像个木偶一样,被人牵引着做完了拜堂等事情,直到被送入洞房,坐在新床上。

  一杆用红丝绸缠着的枰挑开了盖头,抬头便见到一身红袍俊美无铸的男子正含笑看着自己。

  周围的丫环嬷嬷及挤到新房看新娘子的宾客们见状,皆发出善意的笑声,嘴里纷纷称赞新人郎才女貌,贺喜声不断。

  温彦平听得头晕脑胀,瞄了眼旁边的绯衣及秦嬷嬷等人,赶紧故作娇羞地低下头,文静端庄地坐着,他们说什么就听什么,压根儿不出声。那些准备闹洞房刁难新人的女眷见状,怪笑着起哄起来,不过却被项清春轻松自如地返击回去。

  等闹洞房的女眷离开新房,喜娘又拿来各种生食和合卺酒让他们吃,说了一堆吉利话后,新郎很快又被下人叫到外头去敬酒。

  直到夜色深重,喝得醉醺醺的新郎官才回来。新房里伺候的丫环嬷嬷们看到面容昳丽、眼波风流的青年,不禁一阵脸红心跳,觉得这男人也生得太好看了,那一脸桃花相,女人都端不住啊。

  项清春走进来,见到端坐在床边的少女,红衣如火,清丽端妍,原本平凡的面容显得瑰丽几分,那双漂亮的眸子徐徐望来,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看得他心都酥软了。

  事实上,是他想多了。

  温彦平见到他玉面红润,就知道他喝了不少酒,走得近些,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了,心里嫌弃几分。她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喝过酒呢——温大人不给她喝——这人竟然能喝酒喝到醉了,心里各种羡慕嫉妒恨!

  项清春坐到她身边,握住她搁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时,迎荷忙端了一碗醒酒汤过来,恭敬地呈上来。温彦平见他只是看着自己竟然不接,只好自己端起,说道:“喝些醒酒汤。”

  项清春低首,就着她的手喝了醒酒汤。

  见他听话,温彦平心里满意几分,又道:“你一身酒味,臭死了,去净房洗干净了再回来。”

  作为陪嫁的教养嬷嬷之一的秦嬷嬷听到自家姑娘这般理所当然地指使新郎官,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娇羞么,怎么可以这般大胆?

  项清春面上含笑,温和地说:“嗯,都依你。”

  等项清春离开后,丫环们便开始伺候温彦平卸装,头上的凤冠钗环之类的也取了下来,紧了一天的头皮终于可以放松了,然后也去了另一处净房洗漱。净房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水中滴了舒缓神经的香精油,香气氤氲,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了,开始昏昏欲睡。

  外头的绯衣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进来叫醒她,伺候她穿上一件玫红色的秋衫,轻薄贴身,曲线毕露,丰胸细腰长腿,随着走动间,若隐若现。

  已经洗漱回来的项清春抬眸,便看到如此诱人可口的新婚妻子,喉口动了动,心头开始火热起来,面上却仍是一派云淡风清。

  项清春示意下人退下后,便迎了过去,将她搂到怀里,将脸埋在她颈窝间,深深吸了口少女特有的幽香,再也压仰不住心中的欲-念,唇细细地在那白晰的脖子间啄吻起来。双手环在她腰肢上,越来越紧,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怀里,再也不分开。

  温彦平却不习惯这样的拥抱,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他身上的热气蘸得她脑袋有些晕沉,双腿都有些发软了,赶紧推了推他,努力让声音不那么颤抖,说道:“别搂这么紧,不舒服。还有,我累了一天了,先休息。”

  吻移到了她下巴,在她唇上亲了下,方将她松开,拉着她往那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走去。

  温彦平瞳孔微缩,脚步似有千斤重,连手指都开始轻颤起来。

  幸好,他只是拉着她一起坐在床上,然后将她抱到怀里,让她直接侧坐到他双腿上。

  “又、又不是小孩子,不用这样坐吧?”她十分煞风景地说,只是如果别那么结巴,效果会更好。

  项清春闷笑起来,双手自她腰间穿过,握住她捏成拳头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头地掰开,然后像是在欣赏艺术品一般,轻轻地捏着她的手指,然后五指相交,一大一小的两手五指相扣,彼此的温度从掌心里浸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温彦平,咱们在一起,慢慢变老吧。”

  闻言,她僵硬的身体慢慢地放松,到底是多年的相伴,让她习惯了这个男人的气息。

  “还记得么,第一次见面时,我们在后头议论老师怎么会收你为义子,你却突然转过头来怒瞪着我们,明明那时我们说得那般小声,可看你的表情,你好像什么都听到。”

  “我本来就听到了。”她打断他的话,又是得意又是愤怒,“我从小耳力就好。哼,你们竟然说我是丑小子,现在还不是娶了我这个丑小子。”虽然她那时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确实挺丑的,但是被这群初次见面就质疑她为何会被温良收养又恶毒地批评她外貌的少年,心里也气得紧。

  项清春默然,果然这小姑娘是介意的,他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她是个天仙美人儿,虽然说他当时确实是嘴巴又毒语言刻薄,但是那时他有刻薄的资本,后来还不是将这小姑娘将了一军,竟然怀疑他是女人,敢扒他的腰带和裤子,气得他将她打了一顿屁股。

  可能就是这般打打闹闹下来,渐渐地上了心,情根深种不自知。

  接着,项清春又慢慢地说起他们少年时候的事情,终于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指尖不再颤抖,身体也温温软软地依在他怀里。

  他想起温良同他透露的,收养这小姑娘时发生的事情,手指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那里有一条狰狞的伤痕,烙在一个姑娘家身体上,与毁容无疑,可见当时情况有多凶险,还未满八岁的她,是如何有那勇气挡下那刀的呢?

  “所以说,你很早以前就喜欢我,然后一直是在欺骗我的?”温彦平有些暴躁,翻身而起,跨坐在他腰间,双手揪着他的衣襟,一脸恼怒,“骗我说什么,男人之间亲吻是理所当然的,简直是坏得天怒人怨……”

  “对,就是骗你的。”他身体微仰,手撑在床上,让她坐得舒服一些,而那柔软的小屁股在腰腹间蹭来蹭去,让他很快有了反应,脸蛋微红。

  听到他还有脸承认,温彦平大怒,双手一按,就将他按躺在床上,手攥成拳头,一拳捶在他耳边,恨道:“若不是明天还要见人,我揍花你的脸。”

  这分明是心软的表现,她怎么能一边生气一边却做出如此让人心软的举动呢?项清春微笑,仿佛丝毫不反抗一般,任由她出气。而这种表现,又让温彦平觉得很没劲儿,原本想要放开他,躺下睡觉,却被他突然扶住了腰,一屁股坐在某根硬实的棍子上。

  “……”

  脸色瞬间有些苍白,明知道这个男人打不过自己,不会伤害她,可是仍是身体微颤,故意用一种不在乎的语气说:“你的棍子戳到我了……”说完后,又开始心中懊恼,再怎么掩饰太平,也无法掩饰接下来须要做的事情。

  趁着她失神,项清春搂着她翻身,换成了正常的男上女下姿势。

  他亲着她有些发白的唇瓣,柔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们今天拜了堂,成为夫妻了,这种事情是天经地义的。小师弟,从小到大,我再生气,也未曾做过伤害你的事情,不是么?你要相信我……”

  温彦平抿着嘴,听着他柔和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安抚,闭了闭眼,然后睁开,一把将他掀开,挺身而起,袖口一抖,一柄短剑在手,横于胸前。

  “……”

  项清春风中凌乱了,心中捶地,为毛洞房花烛夜,新娘会随身带着凶器嗷嗷嗷!!



☆、第 159 章


  贴着大红喜字的案台上,婴儿手臂粗的喜烛照亮了整个房间,一屋子的大红色,耀目极了。

  若不是这一屋子的大红,估计看到此时手持短剑的新娘子,都要以为这是什么凶杀现场了吧。

  项清春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将披散的长发撩到身后,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狐狸精,咱们来约法三章,可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却不知那微哑的嗓音显示出了她的紧张,让人再大的火气也无法发。

  这姑娘就是生来克他的!

  “说吧,你想怎么样?”他叹了口气,但声音十分温和。

  温彦平垂眸,视线落到他双腿间某个微妙的位置,说道:“以后你若敢有异心,断子绝孙!”

  “……”温柔的表相似乎有些装不下去,项清春极力忍住抽搐的脸皮,说道:“你是姑娘家,别太凶残。”

  说到这个,温彦平就激动了,“我是男子汉,若不是你坚持,我原本是想娶个漂亮的媳妇回来的!”娶妻总比嫁人好,而且好处多多,一是她不用与弟弟妹妹们分开,二是她不用经历接下来那些很可怕的事情。想到今天上花轿时,三胞胎的哭声,心里难受极了。

  “你是姑娘家,不是男子汉!”项清春忍耐着说,虽然知道她一直抗拒自己身为女子的身份,但他以为她换回女装已有半年,怎么着应该也习惯了,可现在看来,根本没用,这一紧张,脑子又抽了。

  她憋屈地看着他,恨道:“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我只是偶尔会忘记自己是姑娘家……”

  项清春又叹了口气,倾身按住她持剑的手,修长的手指在烛光中宛若美玉,轻轻一按,接住了那把短剑,将它抛到床前不远的箱笼上,对她说道:“无须如此,我不会有异心,这辈子就和你过。”

  她的神色有些惊讶,然后不以为意道:“我爹说了,男人的话不可信,叫我别相信。虽子不言父过,但公爹在外面的名声有些瑕疵,我爹说了,若你学公爹的作派,不用我提,他就先废了你。”这是含蓄的说法,若要她来说,她摊上这种男人作丈夫,直接将他阄了,看他还敢不敢将随便有点姿色的女人往床上拉。所以,她其实也挺同情自家那婆婆的。

  项清春脸色有些尴尬,心中咆哮,温大人怎么可以这样教女儿?不过对于他爹的为人处事,项清春一直冷眼看着,心中冷笑一声,他宁愿当和尚,也不会学他的作派。

  “温大人自己也是男人,所以他的话,你也别全信。”项清春反驳道。

  “我爹对我娘是一心一意的,没有异心!”

  “我知道。虽然口头上的保证不一定能做到,但日久见人心,何不用以后的日子来证明我的决心?”他偏首,柔滑的黑发滑落到颊边,为他俊美的脸添了十二分风流性感。

  温彦平赶紧低下头,思索着他的话。既然已经嫁给他了,她也是决定要做好项家媳妇,不能让人笑话温府教女不严。可是,她可不是那种真正的闺阁小姐,真的能贤良大肚,自动为夫婿房里送人去伺候他。若是狐狸精敢像他那爹一样,背着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绝对让他断子绝孙,然后和离,连借口都不用,直接出京游历去,远离了京城,谁还敢说她的不是来坏温家名声?

  心里盘算了一翻,温彦平朝他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看到她的笑容,项清春以为她想明白了,脸上方露出笑容时,就被她的行为惊住,整个人都被她扑倒,仰躺在床上。

  “接下来会有些疼,你忍着啊!”温彦平说着,低首就啃上他的脖子。

  “……”

  项清春嘴角抽搐,这话不是应该由男方来说么?而且,这姿势是不是反了?不是应该他压她的么?避火图上明明是这样画的,皆是男上女下……

  “我应该在上面。”项清春俊脸微红,伸手想要推开她,让她别像只小狗啃骨头一样啃自己。可是他的手很快就被对方抓住,按在他身体上方的两侧——卧糟!这动作不是应该由男人来做么?

  温彦平啃得正欢,抬头看他玉面微红,丹凤眼波光流转,性感妩媚,让她忍不住吞咽了口唾沫,忆起小时候那些山贼的流氓行为,伸手摸了一把,道:“美人儿,呆会我会让你舒服的,再忍忍啊~~”

  “……”

  是个男人就不能忍了!

  项清春抓住她的肩膀,稍微使了个巧劲,翻身而起将她压在身下,狠狠地咬了她胸脯一口,怒道:“你是女人,乖乖躺好就行了,这种事情交给男人来。”

  温彦平诧异地看他,脱口而出:“你不是不行么?还是由我来吧。”

  “不行?!!”项清春低声咆哮,双眸瞪得大大的,什么妩媚波光全变成了凶光。

  温彦平没意识到这话对男人而言冲击性有多大,安慰地拍拍他的胸口,道:“别难过,我知道的,你迟迟未婚,肯定是因为身有隐疾。既然我嫁了你,自然会为你遮掩一二,你是我师兄嘛。”这也是她之所以想要和他好好过日子的原因,这么多年来,两人的感情也不是假的,虽然她认为那是兄弟之情,就算现在变成了夫妻,也是不改变的。

  听到这解释,项清春啼笑皆非,在她裸-露的圆润肩膀上又咬了一记,痛得她差点要将他掀飞,却被他紧紧地搂住,抱着在床上滚起来,床都动摇起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正做得激烈呢。

  也不知道是谁压谁了,最后两人的衣服都脱了个精光,肌肤相贴时,男女身体的不同之处,便显现出来了。

  项清春只是看起来貌美异常,但却是个正常不过的男子,身躯颀长,肌肉结实,并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软绵绵的没点力气。当年他拜入温良门下,温良没少折腾他们,稍有犯错,就是去蹲马步,或者是绕着院子罚跑,长久下来,倒也养成了他的习惯,每天都会抽些时间到练功房里煅炼身体。只是穿起衣服后,略显瘦削,气质斯文俊秀,难免会给人错觉。

  温彦平就是一直认为他是个弱书生,每被他气极,出手都有所保留。

  温彦平摸了摸他劲瘦的腰,这腰肢还挺细的,一路往上摸去,发现自己一直以为的弱书生还挺有力的,简直是欺骗她的感觉嘛,而更欺骗她感情的是,那抵在腹上的东西,差点想直接捏爆它。

  他亲了亲她的脸,微喘着说:“还认为我不行么?”说着,将她往上一提,男性的炙热恰巧卡在她的腿心中。

  她的回答是又一次将他压在身下,这回用了十成的力气将他压制。她和季夫人习过武,使出十成力量后,他想反抗也反抗不了了,不禁有些憋屈,难道真的要被她压。不过在看到那压着自己的玲珑有致的娇躯时,很快又释然了。

  反正无论是谁压谁,结局都是一样。只是第一次,难道她真的要在上面?她会么?

  这是个问题。

  温彦平是没做过,但她看过。那些黑暗恶心的记忆让她印象深刻,之所以这般主动,也是想着,与其自己被动承受,身不由已,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将一切掌控在手中。

  当看到她胡乱地就要坐下,项清春吓得直接扶住她的腰,怒道:“你想疼死么?”即便自己被他撩拨得快要爆炸了,他也不想第一次由着她摸索如此草率,让她以后对夫妻之事畏惧如虎。

  “反正都是痛,长痛不如短痛。”她脸色苍白地说。

  他轻轻地摸着她的脸,柔声道:“你还太干了,会伤着自己的。”

  她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那么清楚?”

  “因为我脑袋比你好使,看的书比你多,自然比你清楚。”他没好声气地说,直接坐了起来,将她抱到怀里,娇小的少女完全可以嵌在他怀里一样,像个小娃娃般易碎,让他心生爱怜。他亲着她柔嫩的脸蛋,温柔地说:“还是交给我吧,我尽量让你不疼。”

  她犹豫了会儿,还是坚持道:“我要在上面!”

  “……”好像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躺下来享受不好么?

  见他脸色不对,她识趣地闭上嘴,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将脸靠在他的劲窝里,表示自己将一切交给他。

  “乖~”他沙声地说,唇从她的脸慢慢下移,虽然体位有些不方便,但将她抱入怀里的感觉太美好,他也不计较太多了。

  她的身体保养得极好,香肤柔嫩细滑,轻轻地吸吮一下,便留下了痕迹,胸部不大不小,却坚-挺饱满,让他爱不释手,腰肢纤细,双腿笔直细长,一切都让他爱惜无比,生怕自己力气大一点,将她弄伤。

  当终于结合在一起,他的粗大还是弄得她疼得直吸气,在他胸膛上挠起来。

  “乖,一会儿就好。”他忍耐得极辛苦,额头青筋都爆跳起来。

  “……一会儿是多久?”

  沉默了下,他慢吞吞地说道:“因为你坚持要在上面,才会这般疼,因为这种体位不太好。”感觉到怀里僵硬的身躯,他面不改色地撤谎,“我也舍不得你疼,只是你坚持在上面,这种体位在医书上看来,对妇人的承受力来说,是十分不利的……”

  没看过医书又没常识的小姑娘自然不知道某人信口开河,胡掰一通,沉默了会儿,才犹豫道:“那、那好吧,以后咱们换个位置。”

  他心中微喜,脸上含笑地亲了下她汗涔涔的脸,温温柔柔地安抚她的疼痛。

  因为她疼,也因为是男人的第一次,所以第一次并不久。

  有了第一次,自然有第二次。温彦平虽然很累,但很快地又被某人哄骗着开始第二次,第二次是正常男上女下的体位了,其间也有酣畅淋漓之感,可是小姑娘不满意了,觉得还是自己在上面比较有优势,居高临下,有一种掌控感,只要有什么不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保护好自己。

  听到她的解释,项清春再一次黑了脸,为毛只是简单的夫妻欢好,她总是将之当成战争一样,要处于绝对优势掌控的地位呢?更恨的是那些教坏了她的山贼,简直想去叫人扒他们祖宗十八代的坟。

  新婚之夜,因顾忌着她的身体,项清春没有要太多,反正人都娶回来了,以后想要怎么蹂躏还不是由他作主,是以很爽快地放开她。而且也因为是在上面,对于女子来说,体力消耗比正常的体位还要大,等第三次结束后,温彦平已经歪在床上昏昏欲睡了。

  项清春下床叫外头的丫头打来热水,轻轻地为她清理了身体,然后也将自己随便地处理了下,又换了床干净的被褥,才抱着只披了件薄单衣的小姑娘上床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尝所愿,竟然睡不着了。项清春单手撑着脑袋,将床上睡得香甜的小姑娘揽到怀里,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柔滑的肩膀背脊,一条腿横在她腿肚上蹭着,偶尔低下头在裸-露的香肩上烙下自己的痕迹,喜欢将她全身上下都染上自己的气息,宛若动物世界里,雄兽喜欢将雌兽身上染上自己的气味,一种完全的占有姿态。

  “温彦平,温彦平……”

  他唤了好几声,见她眉头蹙起,似有不耐烦之色,不禁哑然失笑,低头狠狠隔着单衣在她胸口上亲了几下,手穿过她的下腋,轻柔地把玩着她胸前的玉兔,恨得不将她全身上下都亲昵狎玩个够,才能止心头的渴意。

  从十五岁起,他渴望了她六年,即便在以为她是个男人时,已经在计划着何日将她拥入怀里吃掉。然后她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不管是男人女人,又有什么关系,他要的从头到尾只是温彦平这个人,渴望得恨不得将她从头到脚都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温彦平若是清醒,绝对会咆哮一声:真是太变态了太变态了太变态了!幸好她没清醒,不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其实已经阴暗到变态了,这只是个开始!



☆、第 160 章


  清晨,晨曦未露,温彦平就醒了。

  醒来后,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一具怀抱里,腰间被一只手揽着,一条腿搭在她大腿上,这种实在是称不上舒服的睡姿让她整个身体都有些发麻。喜烛燃烧了一个晚上,只剩下微弱的光支撑着,也让她看清楚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抱着睡的男人。

  “麻烦死了……”

  忍不住嘀咕一声,这种姿势睡觉,莫怪她会如此累,若不是昨晚实在是太累了,沾枕就睡,哪里由得他折腾?果然成了亲以后,睡眠质量就要大打折扣。

  等手臂恢复了些力气,温彦平直接将搂着她的男人推开,慢吞吞地起身,每当扯到过度劳累的腰肢或下面某处地方时,脸皮就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时,一双手从身后探过来,将她搂入怀里。

  “怎么起这么早?”沙哑的声线残留着刚睡醒的性感。

  温彦平挣扎了下,发现自己越是挣扎,他搂得越是紧,还扯到身上酸痛的部位,让她不敢再随意地挣扎乱动。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昨晚开始,这个男人动不动就将她抱得死紧,十分霸道,明明以前他都没有这个坏习惯。

  项清春将脸埋在她颈窝间蹭了蹭,含糊地说:“时辰还未到,再睡会儿吧。你不累么?”说着,抱着她一起躺下。

  “当然累!”她没好声气地说,想起昨晚那种亲密的肢体交缠,脸蛋涨得通红,并不是无动于衷,因为他后来确实如他保证的,对她十分温柔,不管她怎么闹,他都包容下来,让她心里的恐惧怨言都压下。只是……

  “我要起床了,去跑步!功课可不能落下……”

  “跑步?”他打断了她的话,将她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将她密实在揽入怀里,她的柔软压在他的胸膛上。他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她,问道:“你真的能跑么?”

  随着他的话,温彦平又感觉到昨晚过度使用的腰肢及某个地方抽搐起来,也有些迟疑了,讷讷道:“每天早上起床坚持跑步一个时辰,挥剑一个时辰,是师傅安排的功课,不能落下。”

  自从了解了她幼年时发生的事情,他开始知道她的不安恐惧,总认为只有强大的武力保身,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安全的。只是,保护自己的妻子是作为男人作为丈夫的责任,见她如此执着,让他越发的怜惜,心中也有些酸涩。

  他用脸亲昵地蹭着她的脸蛋,柔声道:“昨晚你是第一次,你也累着了,今天就休息一天吧。别担心,你已经够厉害了,偶尔偷懒几天,也没事的。若是你实在不放心,以后将功课推到下午练也行,早上就陪我睡个好觉。”

  温彦平觉得自己又被他说服了,这个人总是能说到她心坎里,让她不由自主地听信于他。

  许是做过了最亲密的事情,原本又是关系要好的师兄弟,所以早上醒来,两人亲近了许多,对于他这种过份亲热的行为,她也忍下了。

  虽然很累,但已经醒来了,也不过是眯了会儿眼睛,便有丫环敲响内室的门,提醒他们该起来了。

  即便是昨晚一宿几乎没睡,但项清春的精神极好,整个人神采奕奕,俊容精致夺目。反而温彦平,神色恹恹,眉带倦色,灌了两杯浓茶,才提起精神来。

  项清春将丫头嬷嬷们挥退,自己接了衣服,将打着哈欠的小姑娘搂到怀里,从肚兜到亵衣亵裤到中衣,一一为她穿上。温彦平的睡意瞬间吓跑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拿着一条水红色绣着鸳鸯的肚兜,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你帮我,叫绯衣进来就行了。”

  项清春眼睑微垂,唇角含着温浅的笑意,听到她的话,抬眼横了她一记,吓得她打了个哆嗦,僵硬地任他将自己身上的睡袍褪下,像对待小孩子一般,为她穿上肚兜,纤长的手指滑过她颈间的肌肤,灵巧地将肚兜的带子打了个活结。

  明明笑得那般温暖,但那双好看的凤眼里,却是一片凶光湛湛,这个人绝对是两面派!

  两人穿戴好后,丫环端着洗漱的用具进来,分别伺候两人洗漱。

  “恭喜少爷,少夫人。”

  迎荷带着几个貌美如花的丫环进来给他们请安,无论哪一个丫环都十分的美貌出挑,看得温彦平心情舒畅,受了她们的礼后,笑着叫她们起身,接过绯衣早就准备好的荷包,给她们打赏。

  除了照光,迎荷是春华院里伺候的大丫头,其余的也是项清春近身伺候的,刚嫁过来,温彦平也客气几分。其余的丫头嬷嬷便在外头给她磕头见礼,绯衣拿了金裸子出去给她们赏。

  秦嬷嬷和绯衣等人看到新姑爷接过丫环手里的眉笔,为她们家小姐画眉,不禁相视一笑。小夫妻俩感情好是她们乐见其成的,而且他们不仅是夫妻,还有师兄妹的情谊,姑爷也不是糊涂人,看来她们小姐嫁过来后,不会受到什么委屈。

  莫怪她们如此想,因为一早就候在外面要拜见新夫人的丫头们个个都是姿色妍丽美貌,连她们这些作女人的看了都有些眼花,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比她们家小姐的姿色好太多了,让她们不得不担心啊。现在看他们目光流转间的默契,及新姑爷明显宠溺的举动,无不表示他对新婚妻子的看重。

  绯衣等人满意了,却不知道那些被她们严厉防范的丫环们根本生不出丁点儿争宠的心思,她们虽然长得好,但也是经过重重的挑选,才被留下来的,那些不安份的,早就被谴出府出了。谴出府也不要紧,听说那些敢诱主的,被教训得十分凄惨,然后还要被卖到一些不堪的地方去,如何不让她们花容失色?特别是当她们知道,做这一切的人是照光时,照光恶奴狗腿子的形象让这些美貌的丫环们印象深刻,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再也不敢生出异心。

  照光:QAQ,我真的冤枉啊!我只是听从少爷的命令罢了,也没有将她们卖到什么不堪的地方啊,这种流言到底是怎么传开来的?

  外间的桌上摆了几样小点心和小米粥,项清春将温彦平拉到桌前,夹了个她爱吃的三鲜包放到她碗里,说道:“稍会去给爹娘请安后,还要到东院去给祖父祖母他们请安,见府里的人,要忙很久才能吃东西,你现在多吃一点,免得呆会饿着。”

  听罢,温彦平头皮发麻,赶紧二话不说,先填了肚子再说。

  项清春含笑地看着她,每见她吃完,就夹了包子和千层饼放到她碗里,殷殷伺候,这行为落在那些丫环眼里,真是震惊莫名,更是压下了那些不必要的心思,坚定了这位新少夫人绝对要好好伺候。

  温彦平被他弄得极度不自在,瞄了眼周遭,见那些下人都垂首肃立,好像没有看到,于是感念他的殷勤,也夹了只包子放到他碗里,故作不在意地说道:“你不是说呆会要忙很久么?你也吃啊。”

  被她的举动弄得颇为熨帖的男人应了声,优雅斯文地吃起自己的早点。

  用过早点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去上房给项父项母请安。

  勇川伯府很大,分为东院与西院,东院占据勇川伯府三分之二的面积,住着勇川伯夫妻和二房三房,大房住在西院中,两院有一个花园隔开,平时关上门后,两院基本是分开的,各过各的,只有初一十五时,项父项母才会过东院去给勇川伯夫妻请安。

  项清春是大房唯一的嫡子,也是勇川伯府的长房嫡孙,不过在东院的勇川伯夫妻眼里,却没有二房的几个孙子讨他们喜欢,这些皆缘于项父项母的不着调。不过虽然不着调,但这勇川伯府以后是要交到长房手中的,再不喜欢,也要给嫡孙面子,幸好项清春也是个争气的,不仅拜入太师温良门下,现在又被授予吏部侍郎,前途不可限量,也算是在老人家那儿赢得了些分数,对他越发的倚重起来。

  一路上,项清春简单地为小妻子介绍府里的一些事情,虽然这些早在婚前就已经知道了,不过在项清春的解说下,有些更能切中要点,连勇川伯夫妻的喜好也一清二楚。

  温彦平默默地听着,想起出嫁前温良夫妻给她介绍勇川伯府的资料,从中可以发现,勇川伯夫妻因为大儿子儿媳妇的原因,所以并不喜欢项清春这位长房嫡子,也使得项清春自小在这府中过得极为艰难,后来进了书院,攀上了大皇子后,刚得大皇子重用,二房的项清明也投靠了大皇子,勇川伯夫妻对二房越发的看重。幸好,项清春后来拜入温良门下,终于让他们看出了项清春的价值,开始重视起大房一脉……

  他们到上房时,项父项母已经起了,正等着新妇过来给他们敬茶。

  项父和项母都有些紧张,他们这是第一次娶媳妇,而且还是嫡子媳妇,如何不紧张。连平时一有空就喜欢往姨娘房里混的项父昨晚难得地宿在正妻房里,就怕自己早上起不来,给儿媳妇看了笑话。

  对于儿媳妇的出身,他们都很满意。虽然只是个养女,但也要看谁的养女,温子修的养女不是谁都能当的,那还得过皇上金口玉言称赞的,自小又养在平津谭家,教养自是不必说。可以说,儿子娶了温子修的养女,利大于弊。

  就在夫妻俩的紧张忐忑中,项母的贴身丫环笑着进来,告诉他们少爷少夫人来了。两人精神一振,脸上挂上笑容,微笑着迎接儿子儿媳妇过来给他们请安。

  当看到跟在儿子身后,端庄娴雅的儿媳妇,在她徐徐抬头望来时,项父项母顿时呆滞了。

  “爹、娘,喝茶。”

  温彦平将茶举过头,恭敬地呈给两老。

  项父项母手都抖了,双目发直,一时间无法接受。

  “爹,娘!”项清春唤了一声。

  声音里的不豫让两人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了,两人看向儿子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马上扯出僵硬的笑容,将儿媳妇敬的茶喝了。

  虽然儿媳妇的真实身份让他们不敢置信,但儿子这种似笑非笑的模样更让他们心惊。说来可耻,他们作父母的,竟然会害怕自己的儿子。当然,这种害怕更多的是对他的愧疚,若不是他们无能,也不会让儿子被祖父母厌弃被二房打压,在小时候吃了那么多苦。而这儿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脑袋又好使,并不像他们夫妻,反而像曲家人,都是脑子弯弯绕绕的货。

  两人喝了新妇的茶后,便将准备好的礼物赏给新人,又勉强说了些话,在儿媳妇恭谦温雅地虚心接受时,看着这张脸,又有些心律不正。

  虽然儿媳妇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接受最严格良好的教导长大的大家贵女,言行举止都挑不出毛病来,可是这张脸却是温府义子的脸啊,温彦平时常上门找他们儿子,又因为她是温府的义子,巴结都来不及,时常见到,哪里能忘的?此时就算是昧着良心否认,都说不出嘴来。

  温府义子摇身一变,变成他们的儿媳妇,让两老心理上都有些不能接受,看在儿子的面上,最后只能勉强接受了。项母在心里也开始埋怨媒人和自己,当初上门提亲时,应该瞧清楚了温府义女的长相再提亲的。

  不过这种埋怨在看到儿子不着痕迹地维持儿媳妇的举动时,化成了叹息。

  喝过新妇的茶,项父项母便起身,带儿子儿媳妇一起往东院而去。



☆、第161章


过了花园,拐过一个月亮门,便到了东院的范围。


为了表示对嫡长孙媳妇的注重,东院派了勇川伯夫人身边的颇有体面的大丫头烟嶶过来迎接。烟嶶长得甜美可人,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很有亲切感,这也是勇川伯夫人派她过来的原因。


烟嶶上前行礼请安后,一双美目在今天的新妇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心里有些诧异,可能是没想到温府的义女长得也太平凡了,只有通身的气度仪态看着不错,不愧是平津谭家教养出来的,只是,如此女子怎么能入得了挑剔的大少爷的眼,怕只是因为她是温府义女,才会求娶的罢。


“恭喜大爷、大夫人,老爷和老夫人一早就盼着喝新少夫人敬的茶了。”烟嶶笑着陪着他们往东院大厅行去。


项父项母脸上堆起笑意,项父面上多了几分自得,可不是谁都能娶得到太师府的姑娘的,虽然没有言明,但众人心知肚明,温府还有一个姑娘,可是在出生时就被皇上定下来给皇子了,这可是无上的殊荣。能和温府结成亲家,让一直在勇川伯府里不太受重视的项父瞬间觉得自己伟大了不少。


说笑着,很快便到了东院的大厅。


守在门前的丫头婆子远远地看到他们过来,早就笑开了进去禀报,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项父项母带着儿子儿媳妇一起进了大厅,给大厅坐在上首位置的勇川伯夫妻请安。


勇川伯夫妻还未到花甲之年,一直养尊处忧,看起来精神矍铄,又因脸上带着笑意,倒显得慈眉善目。当然,也从他们的表情可看出,他们夫妻对这门亲事是无比的满意的,而他们满意了,二房却不满意。


温彦平一进来,就感觉到众人或慈和或打量或厌恶的目光,慈和的自然是勇川伯夫妻了,打量的是勇川伯府的三房,厌恶的自然是二房了。


大房和二房皆是勇川伯夫人所出,三房是庶出。同样是嫡出,就因为大房是长,所以理所当然的得到继承权,二房是嫡次子,只能继承到勇川伯府的一点家产,心里如何能平衡?更让他们意不平的是,大房夫妻都是蠢物,早年没被赶到西院前,整个勇川伯府简直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若是让如此蠢物继承勇川伯府,将来勇川伯府绝对会在他们手中败坏。所以,这也实在是怨不得二房会产生异心,为了爵位不得不争。


大房不着调,二房锐利逼人,三房只是个庶出,所以三房在府里的作用就是当个透明人,看着二房上蹿下跳,努力争权,大房还蠢呵地该干嘛就干嘛。当然,这种格局在大房唯一的嫡子越发的年长时,打破了。现在长房嫡孙还娶了太师府之女,身价更是节节攀升,让二房开始着急起来。


这些在未出嫁前,温良给她仔细地讲过,温彦平心里也有数,所以当作没有看到二房不善的目光,给祖父母请安敬茶后,又随着项清春一起拜见其他长辈,顺便见见平辈的兄弟姐妹及妯娌。


相比温彦平的冷静,有个人直接反应不能了。


二房的嫡长子项清明眼睛差点瞪出眼眶,张口结舌地看着那个低眉敛目、温雅娴雅地给自己祖父祖母请安的少女,怀疑自己的眼睛不好使了,直到身边的妻子宋氏发现他的异样,拉了他一把,才将飘忽的魂魄拉回来。


给几位长辈敬茶后,便轮到平辈和晚辈了。由于项清春是这一辈的嫡长孙,下面这些都是弟弟和妹妹,倒要给他们请安行礼,而新妇要做的事情就是给见面礼就行了。


项清明和项清春同年,不过比项清春差一个月出生,也得叫项清春一声大哥。他们是第一个拜见大嫂的,可是一直没有动作,愣愣地看着温彦平。


宋氏眉稍微蹙,暗暗地扯了下自己丈夫的袖子,见他回过神来,忙笑道:“相公,还不拜见大嫂?”


项清明一听,脸上却露出了冷笑,唇角蠕动了下,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声:“大嫂。”


在场的人除了几个小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看得出项清明脸上僵硬的表情,项母心知项清明应该是认出温彦平的身份,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就生怕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将温彦平的身份给大咧咧的捅出来。当然,其实就算暴露了也不怕的,皇帝都开口了,说这个是温府的义女,就算大伙心知肚明,也得将它烂在肚子里。可项清明是项家的人,自家人捅出来,遭殃的是勇川伯府,到时婆婆公爹又要记恨他们这一房了,认为娶个媳妇都不安生之类的。


勇川伯府里,见过温彦平且能记住她的,除了西院的大房里的人,东院里便只有项清明了,其余的人虽然听说过温府义子,可是却一直无缘细见的,再加上温良的有意保护,温彦平在京城中,根本不怎么露脸,给人的印象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罢了。


至于项清明为何见过温彦平且这般深的印象,这便是项清明童鞋的血泪史了,温彦平就是他的灾难,很多次他都被温彦平揍得够呛,特别是当他与项清春对上时,温彦平直接撸起袖子就过来揍人,连大皇子也无法保下他,有比这更苦逼的么?


项清明知道温彦平是温府义子,又加上她几次救了大皇子,所以若她动手打人,大皇子也奈她没辙。没法子,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么?


可是,为毛那个讨厌的臭小子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温府义女,而且还嫁给了他最讨厌的人,继续来祸害他?


悲愤之下,项清明咬牙冷笑道:“好个大嫂,真是将人骗得团团转——”声音嘎然而止,项清明嘴巴一张一合,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出声时,不禁俊容失色,双眼布上血丝,仇恨地瞪着温彦平。


温彦平一副关心小叔子的表情,讶道:“二弟怎么了?”


其余的人见到项清明这样,也急了,忙将他扶到一旁坐下,给他灌水,水刚喝到一半,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仿佛咳得连肺都出来了。项清明无视了周围焦急的父母妻子,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温彦平。


温彦平唇角含笑,眉目柔和,恭顺贞静,丝毫挑不出丁点错来。这让项清明更恨了,明明上次见时,还是个粗爆的少年,常挂着一脸张扬的笑容,从来不知收敛,可现在,竟然摆出这副良家女的姿态来!


表里不一!标准的表里不一啊嗷嗷嗷!!


“清明,你若不舒服就先回去歇息。”勇川伯不高兴地道:“清明媳妇,扶他下去。”


宋氏心知丈夫闹了这一出,留下来不好,赶紧应了声,扶他起身,和几个婆子一起强行将他带出去。


二房的二爷和二夫人一脸焦急之色,可是父亲开口,他们也不能说什么,只能恨恨地剜了眼今天的新妇,从儿子的言行中,也知道这新妇有问题。


温彦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十分平静地站着给他们打量。


勇川伯夫妻眸光微深,两老不免想起一个月前,勇川伯下朝时,在宫里遇到了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刘良甫,他当时意有所指的话:“温府的义女贞静娴淑,皇上甚是心悦,你们二老应该也会喜欢的。”那时他们不明白刘公公怎地突然给他说这种话,嘴里客气地应着,回到家里也一直琢磨着,直到现在,终于明白了。


恐怕皇上已晓得这温府义女的身份有问题,但温子修可是皇帝身边的智士军师,深得帝宠,就算有什么问题,他们也不敢吭一声。连皇上都出声了,若是他们还敢有什么意见,不是摆明着与皇上对着干么?


如此一想,两老便忽视了疼爱的二孙子的异样,勇川伯夫人不悦地说道:“老二家的,清明今日身子不好,不免有些失态,你回去给他请个大夫看看,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


二夫人心中恼恨极了,听到婆婆的话,又是委屈又是难过,面上还得挤出感激的笑容,说了声是。


在场的人如何没有看出勇川伯夫妻对新妇的维护,顿时皆吃了一惊,连原本已有心里准备事情若是暴露会惹公婆不高兴的项母也没想到会有这意外之喜,顿时看向温彦平的表情满意极了。


除了项清明外,勇川伯府里的人皆十分有眼色地与新妇见了礼,态度十分亲切。聊了会儿后,下人便过来说早膳准备好了,众人便随勇川伯夫妻一起移架到花厅进食。


勇川伯夫妻坐在上首位置,项母和二夫人过去给他们布菜,吃了一半后,才让她们下去吃自己的,温彦平也到项母身边给她布菜,不过只是意思几筷子,项母便让她坐下和他们一同进膳了。


二夫人冷哼一声,觉得项母装腔作势,在外人面前,一副婆媳俩好的模样,还不知道私底下会怎么刁难媳妇呢。自古以来婆媳相处就是个大问题,二夫人自己也是这样,在外人面前,与儿媳妇宋氏感情好的宛若亲母女,可回到家里,那就是比仇人好一点的情敌,儿媳妇就是抢了自己儿子的情敌。


用完早膳后,又聊了会儿,见勇川伯夫人面露倦容,众人便识趣地离开了。勇川伯顺便将几个儿子带到书房去,估计今日又要私底下训子了。而项母侧春风得意地带着儿子儿媳妇一起回西院。


虽然一早上被儿媳妇的真实身份惊吓了一通,但现在看了婆婆和公爹的态度后,项母开始自得起来,觉得这儿媳妇娶得真是太好了,第一天就给了二房一个下马威。


回到上房,项母温言地与儿子媳妇说了几句话,便大方地让他们回春华院去了,也不需要儿媳妇在面前立规矩。她有自知之明,怕自己真的在新婚第一天就让儿媳妇立规矩,不说儿子会不高兴,恐怕这个据说武艺高强的儿媳妇也不好惹。项母虽然不聪明,但比丈夫好,还有自知之明,懂得趋利避害。


等离开了上房,回到自己的院子,规矩了一个早上的项清春终于朝小姑娘伸出自己的玉手,将她揽到怀里,狠狠地抱了下。


温彦平挂了一早上标准的贤良的笑容也退下,回到卧室,狠狠地将腰间的手拿开,整个人十分没形象地扑到了大床上。


嫁人果然不好,她的腰好酸、她的脸笑僵了,还要违反本心,装出一副贞静贤良的大家妇模样——想到这种日子要过一辈子,就想痛苦地捂脸。


项清春坐在床边,看着像条死鱼一样四肢摊开趴在床上的人,忍住出口的笑意,摸了摸她的背,顺手将她头上的发饰取了下来,然后将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撩开,压下-身在她细嫩的脖子上亲了一下。


“小师弟,你今天做得很好,鼓励一下。”


随着他的话落,是她的脸被一只修长的手抬起,一个吻落了下来。


温彦平的回应是,直接一拳揍了过去。



☆、第162章


宋氏小心地端着一碗药进来,便见到婆婆坐在床边,自家相公坐在床上,背靠着大引枕,脸色铁青。


心里咯噔了一声,宋氏心中越发的小心,走了进来,笑道:“娘,相公的药煎好了。”


二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低声诅咒了声什么,这才对床上脸色不好的儿子道:“你且放宽心歇息,其他的不必理会。西院那边,老太爷老夫人能厌弃他们十几年,不是凭一朝一夕就能板回来的。到底这么多儿孙中,老太太最疼的还是你,可不是那狐狸精一样的能比得上的。”


宋氏将药放在桌上,听到婆婆最后一句话,忙低下头。


将个男人比作狐狸精,这真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好。


“娘,我知道了。”项清明绷着脸应了一声,神色阴郁。


二夫人又抹了会儿泪,细细地安抚儿子好一会儿,才起身,然后对忙过来揣扶她的儿媳妇吩咐,让她好好照顾儿子,顺便又敲打了下儿子儿媳妇身边伺候的下人,方才绞着帕子离开,她要去等丈夫回来,同他好好商量一下,可不能让西院那边恢复以前的猖狂。


等二夫人离开后,宋氏又试探性地问,“相公,药快要凉了,可要吃药?”


项清明看向她,一见她圆圆脸盘上那副小心的模样,心里就腻歪不已。


宋氏长相不出色,圆盘略圆,没有项清明宠爱的小妾汪氏拂花照柳的好样貌,可以说是时下男人选妻的标准,娶妻娶贤,纳妾纳美。而且宋氏也是二夫人娘家的侄女之一,与项清明是表兄妹,自古以来表兄妹容易发生点什么,可惜,宋氏的长相白瞎了表妹这等近水楼台的好身份,自然是与表哥不来电,被母亲逼着娶了以后,也像是娶个管家婆回家罢了,素来不得项清明喜欢。


在宋氏端药过来时,项清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手一挥,那碗药直接摔了出去,药汁在地板上四溅开来,有一些溅到宋氏桃红色的裙摆上,留下点点斑驳的痕迹。


“喝什么药,那是大夫的说词,不过是随便安个名头开个药罢了,你倒巴巴地去煎了来,没病都吃出了病!难道你也觉得我是生病了才好,恨不得我三天两头当个病殃子?你能不能用点脑子,别总是副木头人似的,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泥捏的人也没你这般没性子……”


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好骂,将宋氏骂得有些愕然,很快便明白丈夫这是迁怒罢了。今天是新妇进门第一天给长辈敬茶,项清明当时的异样不是摆明着他认识新大嫂么?可是再看勇川伯夫妻的表现,明显是维护新妇,连最宠的孙子都打压了,显然其中大有文章。


宋氏心里虽然明白,但看他在气头上,也没有反驳,讷讷地站着,由着他骂。


骂了会儿后,项清明心中那股子郁气才散去,看宋氏呆呆地站在那儿,又有些愧疚。虽然宋氏平时木了点儿,人却不算笨,也算是贤惠的,他平日也敬重她。这次真是被气得狠了,需要个发泄渠道,才会劈头盖脸地骂她。


不过,项清明作为一个男人,也拉不下脸赔礼道歉,便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吧,我先歇会儿,等会再让人进来收拾便是了。”


也不知道宋氏是真木还是假木,听了他的话,竟然真的下去了,也不懂得给心情不好的丈夫开开怀,让项清明又是一翻恼恨,狠狠地啃着被子,怨她不知情识趣,比不得汪氏。


恼了会儿后,又想起今早的事情,眼前的被子仿佛变成了某张脸,还有那嚣张张扬的笑脸,又直接咬上去,恨恨地捶着床,咬牙切齿一声:“温彦平!”


*****


温彦平完全不知道新上任的小叔没病也因为她的原因被逼着装病喝药,并且将被子当成了她的血肉来啃。此时她穿着单衣,歪在床上半睡半醒,直到被人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脸蛋被人不规矩地摸来摸去,然后那只手从衣襟探进去……


毫不迟疑,一拳挥了过去。


已有准备的项清春很快便避开了,同时握住她的拳头,与她脸蹭着脸说道:“你睡了一个下午了,该起来用晚膳了。”


温彦平这才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眼窝仍有些青色的男人,咧嘴笑起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了近去,嘿嘿地笑起来,“你的眼睛还青着,等会儿去和爹娘用膳,不怕被笑话?”


项清春含笑道:“如果娘知道这个眼圈是你揍的……”


“啊呸!狐狸精你果然是太坏了,打不赢竟然还敢去告状,你还是小孩子么?”温彦平忙叫道,生怕他真的如实禀报项母,这样的话,她的形象不就毁了么?


她的形象毁了也不打紧,怕就怕会连累了温府的名声,若是让外人认为温府的家教不好,女孩子都是母老虎,以后贵贵还嫁得出去么?阿雪他们还怎么娶好媳妇?所以,再辛苦,她也要将自己的形象维持好,在外人面前竖起贤良淑德的表象。


项清春闷笑了一声,将脸凑过去,说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你遮掩。”


“明明你是得寸进迟才遭到报应,竟然还敢推到我身上,你脸皮也够厚了!”温彦平鄙视道,不过还是凑上去,在那张宛若春晓之花的俊颜上亲了一下。


“不是脸,是这里。”他指着自己漂亮的唇瓣说。


嘴角微微抽搐,温彦平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又凑过去,啵了一声。


项清春回亲了一下,抚着她的背道:“真乖。好了,起床吧,咱们一起去陪爹娘用晚膳。除了初一十五咱们要到东院去给祖父祖母请安一起用膳,其余时间,晚膳就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他边给她解说,边拿了衣服过来,给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的小姑娘穿衣服,明明是女子的衣物,偏偏他一件一件地为她穿上,比她还熟悉流程,让她怀疑其实他才是女扮男装的那个。


穿好衣服,绯衣迎荷等人进来,伺候了她洗漱后,又端来在小炉子里温着的红枣茶,暖暖的入了胃,说不出的舒畅。


温彦平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绯衣给她弄头发,眼角余光一直瞄着项清春。


不只她瞄着,连迎荷等丫头也瞄着,幸好屋子里伺候的都是心腹丫头,也不怕有什么不好的传出去,所以项清春十分自然地用肉色的脂粉将眼睛上的黑眼圈给掩去了。


其实这个黑眼圈,午时的时候,迎荷等人就发现了,而且还是迎荷去寻了个水煮蛋给他敷眼的。这黑眼圈,早上时还没看到呢,午时见他从屋子里出来,就看到了,而且就算想昧着良心说,这是撞出来的黑眼圈,也说不出口,哪有撞得这般圆的?所以,是谁弄的,不用明说,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绯衣和秦嬷嬷简直对暴力的小姑娘恨铁不成钢,觉得小姑娘还需要再教育,哪有这般凶残的新婚第一天就殴打新婚夫婿的?这是家暴啊!而且还是女人家暴男人啊,说出去不是笑掉别人大牙么?


而迎荷伺候项清春这般久,自然也时常见温彦平,明白温彦平的德行,原来还觉得这个温少爷是个十分善良友好又有些顽皮的少爷。可昨天见到红盖头下的那张脸时,简直是晴天霹雳,作为温少爷时所有的美好的理所当然的品质,因为身份的变换,便变了个样,然后开始同情自家少爷了,现在看来,果然她没有同情错人。同时,也让迎荷坚定了,以后还是收起小心思,好好地伺候少爷少夫人吧,少夫人战斗力太强了,吾辈不是对手啊!


穿戴好后,原本凶残的小姑娘摇身一变,又是个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文秀安静地跟在新婚夫婿身边,笑不露齿,行不露足,踱不过寸,谓为称道,连教导她几年的秦嬷嬷也挑不出毛病来。


这房内房外的表现相差太大了,即便是秦嬷嬷这等见过几经风浪的老人了,也让这凶残又会作戏的小姑娘弄得只能长叹一声,心说,算了吧,只要她在外人面前,能拿出此等作派,啥都好了,反正连姑爷都没说什么了,她们能说什么?至于在新婚第一天就家暴的问题,回去禀报温夫人,让她这作娘的去教导女儿吧。


于是陪嫁的秦嬷嬷和绯衣等丫环殷殷期盼着三朝回门的同时,也防止小姑娘再家暴,同时也从迎荷这里开始了解春华院事务,慢慢地将春华院的权利捞了过来。


迎荷是个知趣的,知道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说,见新少夫人身边的人开始浸透春华院,要拿过春华院的大权,竟然也老实地配合,看得其他几个在春华院里当差的丫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迎荷姐姐,你疯了,她们摆明着想抢你的活儿,不过是仗着自己是少夫人身边的人。就算是少夫人,也是刚嫁过来的新妇,哪有脸就这么指手画脚的?”一个丫环为迎荷抱不平。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也开始小声地说起来。


迎荷淡淡地看着,那些嘴里为她抱怨的,都是前不久项母刚拨到这儿伺候的,她们仗着是上房来的,又是项母身边伺候过的,倒是有些托大,孰不知,这样的丫头才最可能被少爷发作扔出去,留下来的都是那些听话不生事的。


迎荷是春华院里留得最久的丫环,快五年了,可以说是春华院里的老人了,也造就了春华院里唯一不被丢出去的奇迹,甚至成为春华院里说一不二的大丫头,被项清春倚重,在丫环中可是极有脸面的,甚至有丫环猜测,迎荷说不定在新夫人入门后,很快就会被开脸,做个姨太太之类的。


迎荷却知能做到这地步,不过是她看得透,且够安份罢了,若是她像那些自持美貌又是上房来的丫头那般作派,早就不知道被发作到哪里了。在春华院里,美貌这种东西是没用的。美貌?你能美得过少爷么?


就是因为看得太透,迎荷才安份守已,该自己做的不该自己做的都分得清。她伺候少爷这么多年,哪里不知道温少爷是少爷的心尖尖,特别是现在温少爷摇身变成了温小姐,还成了新少夫人,还不让少爷捧到天去。而且新少夫人明显还留着当温少爷时的作派,根本不耐烦理会这女孩子家的事情,还将自己当成原本的男人呢,待她们这些丫环仍是极为亲切和蔼。


是以她也知道,绯衣秦嬷嬷的那些动作,根本不会是少夫人吩咐的,是她们自个怕少夫人不小心给人抓了把柄,才想要将春华院控制起来,也省得那些嘴碎的丫头婆子一个不小心,到外头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到时不用少夫人处置,恐怕少爷会第一个出手。


明白其中关系利害,所以迎荷也十分配合地让秦嬷嬷等人将春华院控制起来。至于她,只要是个聪明些的都知道,她是春华院里的老人,又是伺候惯少爷的,不看憎面也看佛面,完会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夫人身边带来的人发作,指派出去。


就在秦嬷嬷和绯衣等人的期盼中,时间匆匆而过,便到了回门的日子。


项清春有五天婚假,这三天以来,一直陪着新婚妻子,两人的关系真是蜜里调油一般,项母心中宽慰又酸涩,在儿子儿媳妇过来请安时,叮嘱几声,又检查了儿媳妇回门时的礼物,才让小夫妻俩一起出门了。


爬上了马车后,温彦平退去贤良的表象,直接挺尸,没有丝毫形象可言。


项清春看罢不觉好笑,将她揽到怀里,亲亲她的脸,也不知道她能装到几时,倒是让他有些期待她装不下去发威的那天。



☆、第163章


刚到温府门前,甫一下车便看到门前候着的管家明叔。


项清春扶着新婚妻子下车,原本还维持着淑女状态的小姑娘一见到熟人就忍不住要本性暴露,想蹦过去,秦嬷嬷及时响起的一声咳嗽,将小姑娘就要蹦到管家身边的脚步给收了回来,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淑女的微笑。


“明爷爷,我回来了。”


管家笑容和蔼,和声道:“大小姐辛苦了,快进去歇歇,大人夫人一早就等你们了。”然后又与新姑爷见礼。


项清春客气地与老人家寒暄,也没有介意管家突然变得客气生疏的态度。完全可以理解的,以前他是温良的学生,时常出入温府,管家也拿他当自家孩子一样疼。可是现在,他娶了温府上下疼爱的“少爷”,管家可是极疼温彦平的,又见着出嫁那天三胞胎哭得风云变色,不免对他有些不待见了。


在一群丫环仆人的簇拥下,温彦平继续忍耐着,做足了姿态。直到到了正厅,看到熟悉的家人,小姑娘当下三步并一步,飞扑了进去,将扑过来的阿雪抱起抛了抛,然后紧紧地抱住小朋友。


“大哥~~”


“大哥~~”


长长和贵贵都高兴地叫起来,两个小朋友都扑了过来,温彦平一把将累赘的长袖往上一卷,就弯腰挨个将小朋友们都抱了一遍,抛高高,逗得一室童稚的咯咯的欢笑声不断。


温良和如翠笑眯眯地看着,旁边的丫环仆妇也同样笑眯眯的,管家站在厅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也笑得合不拢嘴,只有一个人是笑不出来的。


项清春额角青筋突突地跳着,忍住那种想要弄死敢缠着他老婆的小朋友的黑暗想法,暗暗劝解自己,这些不仅是师弟师妹,而且还是小鬼头,不用介意不用介意——可是还是很介意肿么办?


温彦平和小朋友们玩了好一会儿,才将笑的小脸红扑扑的小朋友放下,理了理有些乱的鬓角,和项清春一起温良恭顺地给温良夫妻请安。


请安敬茶后,三胞胎又跑过来黏着温彦平,用一种带些敌意的目光看着项清春——就是这个坏师兄将他们的大哥娶走了,害他们这几天都见不到大哥。


如翠姑娘打量面容俊丽气度不凡的女婿,这丈母娘看女婿,真是越看越满意,并不搭理温大人幼稚的作法,亲切和煦地询问了些日常之事,知晓他们夫妻俩这几天过得好,眯起眼笑起来,对三胞胎道:“长长、阿雪、贵贵,这是姐夫,你们要叫姐夫,不能再叫项师兄了。”


长长抿着嘴,贵贵怯生生的,阿雪这小二货天真地道:“娘,叫大嫂可不可以?”


温良和温彦平正在喝茶,听罢噗的一声喷茶了。


项清春心里更加阴郁了,但脸上仍是笑得如同春光明媚,温和地道:“阿雪,我娶了你们姐姐,就是姐夫了,礼节上,你们应该叫我姐夫。我相信,长长和阿雪都是讲理明事的人,不会随乱叫错的吧?”


这种摆道理的话让两个小朋友有些恹,阿雪拧着小眉头道:“那让大哥休了你,我再娶大哥可不可以?这样以后你就叫我姐夫了。”说罢,嫩脸笑得极灿烂。


“……”


哄的一声,顿时所有人都喷笑。


遇到这种小二货,真是甚比天兵,有理说不清。


喝了几巡茶,如翠姑娘便将归宁的义女叫到里间去了,要说一些母女间贴心的话,连三胞胎都不给听,丢给那对翁婿俩,让他们搞定三胞胎,别再说些让人想抽的话。


进了外间,丫环们上了茶点后,如翠便让她们下去,然后拉着温彦平一起坐在四方卧榻上。


如翠摸着温彦平的脸,开始询问她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和婆家的人相处怎么样,遇到了什么事情。一边听着小姑娘伶俐的回答,一边细细地观察她的脸色神态,和出嫁前一样,粉润润的,看来这几天过得不错。眼神清亮,语气活泼,看来项清春并没有拘着她,反而私底下仍是纵着她的本性,让她十分满意。


温彦平的优点不在她的长相,而在她的性格,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阳光为之失色,让人忍不住想要纵容,维持她的本性,并不想让她改掉这种肆意无拘的性格,套上京中那些世家贵女的模式。其实,温良原本是想将义女外嫁,嫁到一个规矩比较少,家族人口简单的人家里,让她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并不需要在京城里找。若不是看出了项清春的心思,也知道他的性子能包容温彦平的本性,温良估计也不会让义女嫁到勇川伯府这种地方去。


现在看来,这几天虽然在外人面前伪装得极辛苦,但私底下有个知根知底的丈夫,春华院的院门一关,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倒也自在快活。而这些都在项清春心甘情愿地保留她的本性的前提下。


如翠听着小姑娘抱怨每天出门都要伪装成淑女,不然秦嬷嬷就会十分严厉地看着她,让她好累云云,语气里尽里撒娇。如翠将她搂到怀里,小姑娘在她怀里拧来拧去,像个小孩子一样,逗得她频频笑起来。


视线若无其事地落到小姑娘因为拧麻花微松的衣襟,看到衣襟下新旧不一的暧昧痕迹,作为过来人的如翠姑娘如何不知道这是什么,小姑娘被嬷嬷们保养得皮肤嫩,很容易便在皮肤上烙下痕迹,且这痕迹也重了些,看来这几天女儿女婿的生活是十分性福。


“对了,你们……”如翠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句。


小姑娘愣了下,涨红了脸,从她怀里挺起身,扭捏着说道:“娘,你放心吧,我、我已经长大了,不会怕了。而且都是我在上面……”只是不知为毛,等她从那种激情中清醒时,发现自己变成了躺在下面的那个——一定是狐狸精中途又使坏了!


如翠瞪了瞪眼睛,好惊讶地看着小姑娘,然后叹了口气道:“你觉得好就好。”如翠姑娘一时间,颇为同情女婿,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武力值太高的小姑娘是如何在床上镇压了女婿的。为此,如翠姑娘有些担心道:“你悠着点,别太用力啊,清春看可是个书生,经不得折腾。”


温彦平有些心虚,不好告诉她,其实新婚第一天,她因为觉得项清春太黏人,已经揍过他了,后来还是他帮忙掩饰她家暴的事情。


如翠姑娘不知情,只是看小姑娘突然一脸心虚,眼皮跳了跳,决定呆会叫绯衣过来询问下情况吧。


等她们出去时,三胞胎似乎已经被哄好了,阿雪扒着项清春嫩嫩地叫着“姐夫”,好奇地问东问西,项清春琴学识丰富,涉猎颇广,小朋友无论问什么都能自如对答,连问起那只还呆在温府花园里的小猴子的种族,也能说出个大概还有它们的习性。


见到她们,小朋友们又开始纷纷地叫着“大哥”,看来虽然叫了“姐夫”,但在他们心里,“大哥”却一直是大哥,从来不曾变过。


午膳的时候,温良被解了酒禁,拉着女婿一杯又一杯地灌着,温彦平和小朋友们眼巴巴地瞅着,也好想喝酒,却被如翠姑娘笑眯眯地阻止了。温良好这杯中之物,不过成亲以后,被如翠给禁止了,每次也只有特殊的日子时,才能解酒禁,但也不能喝太多,免得温大人又发酒疯爬到屋顶去吟诗唱曲,乱发酒疯。


至于项清春会不会发酒疯,温彦平一直观望着,发现他喝得玉面绯红,更添艳色,却一直神态自若,说话条理分明,看起来绝对是千杯不醉。


温彦平有些可惜。


用完午膳,又在温府中磨磨蹭蹭了好久,直到傍晚,他们才离开了温府。


马车里,轮到项清春躺在温彦平怀里挺尸了。


温彦平奇道:“都过了两个时辰了,你现在才醉,是不是太怪了?”


“因为酒劲上来了。”他懒洋洋地说。


没有尝过喝醉酒滋味的小姑娘咂了咂嘴,也好像一次能喝到醉,这才是男人本色啊。找个机会,她也要试试醉酒的滋味。


某人虽然酒劲上来了,但却越发的不规矩了,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将她的头往下压,自己迎了上去,吻住她的嘴,热烈而激动地吮吸啃咬,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声,来不及吞咽的银丝从嘴角流下,黏湿了下颌。


温彦平原本是想将他推开的,不过想起了如翠姑娘的威胁——如翠姑娘从绯衣那里知道了小姑娘竟然在新婚第一天就家暴了,当场和她约法三章,使得小姑娘现在不敢打他了,只能任由他借着酒意,越来越放肆。


就在两人难分难舍时,突然马车停了。


“少爷,少夫人。”迎荷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温彦平使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他推开,用帕子擦了擦红肿的唇,清了清喉咙,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什么事?”


迎荷看了眼不远处的一队人马,小声道:“大皇子府车队在前面。”


而此时,骑在马上穿着常服的大皇子突然眼神一厉,望向项府的马车,先前那声音虽然有些沙哑,却十分熟悉,让他心中徒然跳了下。


听到是大皇子陪大皇子妃刚上香回来,两府的车队的路口相撞了,温彦平赶紧闭嘴了。倒不是她怕大皇子也不觉得自己见不得人,而是不乐意见到大皇子,免得他又嘴欠地说东说西。这也是经验之谈,温彦平觉得自己和大皇子一定犯冲,每次见面,大皇子总喜欢刺她几下,也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他了,明明她还救过他两次,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今天是她归宁的日子,为了不破坏好心情,温彦平懒得搭理他。


听到迎荷的禀报,项清春慢吞吞地坐起身来,眼中阴鸷一闪而过,清明的目光哪里还有先前的醉意,接过温彦平递来的茶喝了口,然后整了整衣襟,自己下车去与大皇子见礼。


大皇子的目光仍是停留在车门紧闭的项府马车上,对项清春的礼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知道今日是温府义女归宁的日子,所以在这里撞见倒也不奇怪,便道:“还没有恭喜项侍郎娶得如花美眷。”


“多谢大皇子。”项清春平淡如常,并不因此而得意。


两人寒暄几句后,项清春便命令项府车队给大皇子府让道,见大皇子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望过来,眸光微冷。


等大皇子府的车队离去,项清春方回了马车。


马车里,温彦平正无聊地抛着几个空茶杯子玩,见他回来,一掌将茶杯扫到暗格里,撇着嘴道:“怎么又遇到那个讨厌鬼了?不过他能抽空陪大皇子妃去寺里烧香拜佛求子,也算是有心。”


听到她前头语带厌恶的话,项清春不觉心情大好,等听到后一句颇有些赞赏的话,脸色便黑了,心说这有什么,只要她想,他随时可以陪她去上香,还会带她去外面玩呢,绝对不会不像大皇子妃一样,即便享受皇子妃的荣华富贵,却像关在金丝笼里的富贵鸟一样,看着尊贵,却身不由已,拘了本性。



☆、第164章


作为项家媳妇的日子还是挺轻松的,婆婆心有惧意——也不知道她是惧儿子还是惧儿媳妇的武艺,不敢管媳妇,每次立规矩也是做做样子,然后便是一副婆媳情深的模样,根本没给过她气受。


至于公爹,那就是个忙人,忙着抱美貌的小妾们,连儿子都懒得管,哪里会管媳妇,而且内宅的事情他一个男人也不好伸手,连媳妇都得避着嫌。


嫁到项家一个月后,温彦平即便有了心里准备,也对自己公爹后院那一群女人叹为观止,心里估模着,他一天睡一个,一个月怕也不够分的,而且初一十五还要分两天给正妻呢。


这女人多了,若是男人没有问题,这庶子庶女也是有的,而且还挺多,有一些年长些的,温彦平皆是见过的。那些和温彦平见过的庶弟庶妹给她敬茶时,看着她的表情极为惊骇,到底还是小年轻,没法像项父项母那样很快反应过来,整个人像是吓傻了一样,恍恍惚惚的。


项母一看,便来了劲了,先是颇为高贵冷艳地看了眼丈夫的姨娘小妾们,再睨向那些不是从她肚皮爬出来的庶子庶女,一脸骄傲地说:“我这儿媳妇啊,可是皇上亲口称赞过的,最是贤良孝顺不过……”


巴啦巴啦一堆后,众人再白目也听出了她话里的警告之意,这可是皇上亲口承认的项家媳妇,谁敢有意见就是和皇上过不去!貌美如花的小妾们赶紧堆起一脸的笑意恭维起来,而那些庶子庶女们即便是认出了人,也不敢言明。何况,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和项清春作对的。


按理说,项家人口多,难免会生出龃龉,特别是庶子庶女这种东西天生就是来讨债的,顺便给嫡妻嫡子添堵的,所以宅斗这种事情是免不了的。可是,现在西院里却是无比的清净,根本没有宅斗的苗头,看得温彦平好生纳闷,很快在秦嬷嬷的解说下,明白了。


原来是这些庶子庶女甚至连项父这个大家长都被项清春给收拾过了,根本闹腾不起来,项母和她就是坐享其成的份!


当温彦平听到秦嬷嬷将当年项清春整顿西院时的壮举都打听回来时,温彦平下巴都跌了,狐狸精那时才十五岁,竟然就有这个魄力,连老爹都一起整顿了,简直是太……


在温彦平的认识里,一个家庭的家宅安宁,在于两点,一点是男主人是否公正公平,一点是女主人是否有手段有魄力。


先拿男人来说,封建的男人所受到的束缚原本就少,而且社会中给予有各种福利都是男人享受的多,上层社会里,三妻四妾是常事。哪个男人不贪花好色,房里没有几个贴心人的?只是,怕就怕在男人的偏心,对于男人来说,妻子是用来敬重的,小妾才是用来宠的,一个宠字,不免会将小妾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又因为有男人偏心护着,小妾和正妻打起擂台来,那战斗力,简直是扛扛的。


再说女人,若是没有手段没有魄力,拢不住男人,又制掣不住小妾,特别是有个丈夫护着宠着的小妾时,那日子实在是没法过了,不只自己的利益受损,最严重的还会牵连到嫡子嫡女,不是一句“憋屈”能道尽。


项父虽然是勇川伯的嫡长子,但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生平毛病很多,除了脑袋不够聪明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风流花心,导致房里的女人一大堆,新人旧人时常换,看到一个稍有姿色的,就往自己床上拖,被他沾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且狩猎范围从勇川伯夫人身边的大丫环到妻子的陪嫁丫环到兄弟妯娌的丫环到儿子院里的丫环到外头的猖馆……得了,只要能弄得到女人的地方,都有他的足迹,简直是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野兽,没有丁点脑容量来想有些女人是不是他能碰的,规矩什么的统统都是浮云。


如此,早些年整个勇川伯府被项父搞得乌烟瘴气,又因项母曲氏没能奈管束丈夫小妾,还是个爆弹一样的脾气被点一下就爆炸了,最后闹得勇川伯夫妻气怒之下,将他们丢到了西院中,将连接两院的院门一关,让他们自己过自己的了,虽然名义上没有分家,但东西两院的经济上,已经算是独立了。


而那时,项清春才五岁,体会到了自己从备受宠爱的勇川伯府嫡长孙流落到西院人嫌狗憎的境地,对他的影响十分巨大的,同时对他的成长也十分巨大,加上那时项父没了人管束,越发的变本加厉,项母又一心扑在怎么打击破坏家庭的小三小四的大业中,难免会忽略了唯一的儿子,差点酿成了大祸,让他不得不自己成长起来。


等项清春慢慢地长大后,对于自己家里的情况心里也有底了,布局了一翻后,开始伸出他的獠牙。


项清春十五岁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某个讨厌的臭小子的刺激影响,说服了项母后,借着项母的手开始整顿西院,从那时起,项父的苦难日子来了。


项清春出手,简直是雷霆万钧,项父项母几乎不认识这个儿子,一时间惊惧万分,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西院已经被他收拾得妥妥的了,一时间,西院风声鹤呖,所有人都必须看他的脸色行事。为此,项父更是经历了一场切肤锥心之痛,频频被心爱的小妾背叛不说,还受到了勇川伯夫妻一顿教育,这才看清楚了这唯一的嫡子的手段。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简直要人命!


其间,项母稳坐钓鱼台,只需要张大嘴巴呆滞地倾听结果就行了,连丈夫涕泪涟涟地过来同她道歉呼喊这些年委屈了她、以后会顾着她的面子再也不宠妾灭妻之类的,也让她回不过神来。


儿子太腻害了,老子好怕啊!


此事后,项父乖得像孙子一样,安份了两年。两年是极限了,在项母开始得意地想将手伸到儿子的院子为儿子选些美貌的通房丫环时,项清春袖子一挥,项父又解禁了,解禁的项父毫不客气地将妻子为儿子准备的通房丫头自己笑纳了。


…………


所有听故事的人只能如此反应:=口=!!好可怕啊好可怕啊好可怕啊……


温彦平:=__=!狐狸精果然是太坏了!连自己老爹老娘都敢出手!


所以,在十七岁的项清春少年有了少年情怀,以为自己喜欢上个丑小子各种阴暗悲愤时,项父项母不意外又撞到了枪口,被不孝子给拿来折腾了。至此后,两老皆不敢再对儿子的事情呛声,就算他要当个大龄未婚男,也只能急在心里,不敢逼他。


鉴于这门亲事是儿子自己求来的,项母虽然想过过婆婆的瘾,却也十分安份,加上儿媳妇的身份不一般,更不敢折腾了。而那些家庭不稳定因素——小妾庶子庶女之类的,早就被收拾得安份乖巧得不行,完全不用理会。


温彦平舒服地倚坐在铺着柔软毛绒编织毡毯的卧榻上,美美地吃着剥好的葡萄,突然觉得狐狸精坏一点也是好事的,不然他当年早就死一百次,现在已经投胎去了。


绯衣给她剥葡萄,秦嬷嬷坐在卧榻前的小杌子上,缓缓地将她这段日子打听来的西院内-幕告诉她,一是为宽她心,让她努力作好项家妇,二是让她对新婚夫婿好一点儿,别动不动就亮拳头,应该将夫婿拢到自己身边,劳劳把着他努力生个儿子傍身才对。


秦嬷嬷和绯衣实在是担心小姑娘,怕她调整不过心态。作为男孩子长大的她,没有丝毫危机意识,不仅喜欢将春华院里那些貌美的丫环招到面前伺候,还对丈夫的亲近极嫌弃,虽然现在项清春稀罕她,时时迁就她的脾气,但长久以后,男人也会腻,想要找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子,到时夫妻间便生出裂缝。


温彦平对秦嬷嬷的担忧不在意地说道:“没事,他要敢有异心,让他断子绝孙!”眼中冷光一滑,藏在宽大的袖口里的短剑冰冷而犀利。


秦嬷嬷几乎昏厥,绯衣也脸色铁青,两人脸上都是一种“这姑娘没救了”的表情。


当下,作为她的教养嬷嬷的秦嬷嬷少不得开始教育起小姑娘来,让她明白女人这辈子就算不是靠着个男人过日子,但也要家宅安宁,顺顺心心地过一辈子,强过随便折腾然后和离后出京远游,居不定所——听到小姑娘还一脸向往地等着将来和离了,她要远走他乡游历大好河山之类的,秦嬷嬷头晕得更厉害了。


坚决要扭正这种不正确的婚姻观!


稍晚,项清春回来后,发现温彦平情绪不高,吃饭也少吃了一碗,让他有些担心了,回头吩咐春华院里的小厨房做些宵夜备着。


晚上泡了个温暖的澡后,温彦平便爬上床上,然后将被子的掀,滚了进去。


项清春用完膳后,只在书房处理了些公务,便也早早地回来了,见她神色恹恹的,并没有多问什么,先去将自己洗了一遍,同样跟着上了床。


嗯,开始丰富的夫妻夜生活了。


只是温彦平今天情绪不高,不想陪他滚床单,可是最后还是被他哄得稀里糊涂地来了一发,翻身坐在他身上时,温彦平还想着,今晚绝对不能再让他压在身下了,困难地就着女上男下的姿势进入后,就有些体力不济了,最后哼哼地将主动权交给了他后,又被压在身下,身体被顶弄得难受,可是两人相交的地方却是频频传来的快-感像闪电一样将脑袋劈得一片空白,嘴里发出痛苦又欢愉的呜咽声,双手在他后背挠了几下。


他的发丝垂落在她胸脯上,汗水滴在她身上,体-液交融,他们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粗重的喘息声响起后,他颓然覆压在她身上,待气息平稳后,在她仍是有些空茫的脸蛋上亲吻了几下,翻身又换了个位置,让她趴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她要在上面,他完全可以满足她,这不是让她在上面了么?


男人满足了兽-欲后,一般很好说话,项清春也不例外,心情颇为明媚地道:“怎么了,你今晚一整晚都有些恹恹的。”


温彦平咬了他一口,刚才他又压她了,然后委屈地说:“秦嬷嬷生我的气了,她生气好可怕的。”


其实秦嬷嬷生气再可怕,也不会体罚甚至骂人,而且这还是自己的主子呢。但是小姑娘从小时候就被她们教育规矩,做得不好,就要重做,被折腾得够呛,心里对她们产生了畏惧之心,觉得教养嬷嬷这种生物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了。


项清春眸色微冷,连他都舍不得骂小姑娘,竟然给个老嬷嬷骂了,弄死她!


“嬷嬷骂我,不应该刚成亲就想着和离,好姑娘不应该时时想着跑到外面去游历……”


项清春直接阴暗了,想要弄死的对象换了个人,觉得嬷嬷骂得好,应该多骂骂!


气怒之下,也懒得理会她是不是要在上面了,直接翻身将她压下,抬起她的一条长腿,就着先前的润滑,长驱而入,同时堵了她的话,直接捣弄起来。


敌人太狡猾了,强大的武力一时间使不出来,小姑娘一个晚上受到了虐待,第二天根本起不来。


起不来不要紧,还窝在床上犯懒呢,大皇子府给她下了帖子,请她三日后去大皇子府赏菊。据闻大皇子府的菊花开得甚好,大皇子妃来了雅性,宴请京中一些要好的夫人小姐到大皇子府去赏菊喝菊花酒。



☆、第165章


在绯衣的强行叫唤中,温彦平痛苦地起床了。


绯衣将窗户打开,让贯进来的秋风散去室内暧昧的味道,然后扶着神色萎靡不振的小姑娘到隔间沐浴。绯衣边在水中添着舒筋散瘀的精油,边拿眼去偷瞄正在慢吞吞地脱衣服的小姑娘,不意外地,在那白腻的肌肤上看到各种痕迹,最为严重的是大腿间,竟然还有几个大大咧咧的齿痕……


绯衣微蹙眉,本欲说什么,却咽下了。秦嬷嬷说,他们新婚燕尔,难免会猛浪一些,过些时日就好,而且她们作下人的,即便心疼自家姑娘,也不好去管人家夫妻的事情。可是在她看来,姑爷看小姑娘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吃了,可怜某人还迟钝地想着,将来和离然后离京游历。


所以,真的怀疑过些日子能好么?


泡了个热水澡后,温彦平终于感觉活过来了。


去给项母请安回来后,温彦平双腿缩在炕上,身上披着一件绣着富贵盘花的小毯子,自己剥着橘瓣边吃边让人将大皇子府递来的帖子拿过来。


基于对大皇子的恶感,温彦平听到大皇子府递了帖子过来后,便将之搁着了。这会儿心情松泛了,才让人拿过来,随意看了下,便将之搁开了,也没有说去或不去,更没有及时回帖给答复。


按她自己的意思,绝对不去,自己家园子都有菊花,哪里需要跑到大皇子府上去看?而且她最喜欢喝的菊花酿是莫潜家里的,孙俏俏知道她喜欢,每年都会让莫府的仆人送坛菊花酿给她品尝。当然,最主要的是,其实项清春当年被大皇子那样错待,情份早就散了,所以怎么也想不透大皇子妃怎么会突然给自己下帖子呢?


没想明白,温彦平将之抛开,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直到项清春回来。


项清春回来后,见到果盘上积了大半的橘子皮,便知道小姑娘拿橘子当饭吃了,当下脸色微沉,偏生不知死活的小姑娘还笑眯眯地将正要往自己嘴里送的橘瓣转而喂到他嘴里,笑眯眯地问他好不好吃之类的,分明是来讨好。


项清春将她手中另外一半剥好的橘子拿过来自己吃了,然后让人打来清水,为她将手上沾到的汁液洗干净,顺便让人将果盘端走,见她一脸不平,沉着脸斥道:“橘子湿寒,你的小日子就在这几天,还不知死活地吃这么橘子,想到时痛死么?”


说到大姨妈这种东西,温彦平一脸苦色,弱弱道:“应该没这么严重吧?”然后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哼哼道:“你倒是比我还清楚!”太不要脸了,连女人这种事都知道。


这种事情自然要弄清楚的,才知道哪天不有吃肉,在之前吃个够后,才能在不能吃肉的几天慢慢回味。


这些话自然不能说,项清春眉眼平和,冷笑一声,“没办法,谁叫某人每到那时候,都要卧病在床几天,以前不知道,还巴巴地寻了好吃好玩的送过去,让她安心养病,盼她快快好起来,谁知却被个没心没肺的骗子骗了,指不定还在嘲笑我是个傻子呢……”


温彦平被他骂得心虚,脑袋都快缩到肚皮上了,整个人团成一团,红着脸说:“喂!你以前明明说不介意我骗你的!”


“我确实没介意呢。”他笑得云淡风清。


骗人!嘴里说着没事,可那双凤眼里已经凶光湛湛,恨不得吃了她一样。


项清春脱了鞋,与她一般缩着双腿在炕上,将她连人带毯一起抱到怀里,蹭了蹭她的嫩脸,说道:“我还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儿孙满堂,等我致仕了,我就带你一起出京,到处去游玩,实现你的愿望。所以别任性了,好好养身体。”


温彦平被他说得好像自己真的做了十恶不煞的事情,满心愧疚。不过他描述的前景好像挺好的耶,自己一个人出京游历确实太孤单了,有他陪着,可以斗嘴可以说笑,冬天的时候,晚上还有个人帮着暖被窝。只是,要等到他致仕,未免太久了。


一时间,小姑娘十分温驯地依在他怀里,突然想起大皇子府的帖子,便和他说起这事情,总结道:“虽然我与严恪认识,可是和大皇子妃真的不熟,她怎么会突然给我下帖子呢?”


项清春慢慢地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滑过几许幽光。其实很简单,因为这次大皇子府的赏花宴是大皇子吩咐大皇子妃办的,其中的缘由他也可猜测一二。


他们新婚第一天给长辈敬茶,项清明因为温彦平被逼着装病喝药,可是积了一肚子火,就算他想找温彦平算帐,但现在温彦平已经成了大嫂,又是内院女眷,根本见不到面,想报仇也无从报起。心中苦闷,面上不免显露出来,教大皇子看见,随意笑问了几句,项清明一直以为大皇子讨厌温彦平,便将这事告诉大皇子。


项清春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并不奇怪。相信大皇子让大皇子妃办这赏花宴,不过是想要亲眼确定温府嫁出去的义女其实是温彦平罢了。


大皇子的心思,项清春略知一二,不过大皇子从小在宫里长大,又是皇长子,中宫无所出时,是最尊贵的皇子,一言一行受到诸方关注,加上他是个有大志气的,又以为温彦平是个男人,自然没那个胆子对一个男人产生什么畸恋,就算不受控制地受到吸引,也会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因为讨厌温彦平,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关注她罢了。


这也是项清春知道温彦平的真实身份后,一直帮忙遮掩的原因,若是大皇子提前知道温彦平的身份,恐怕温彦平就算不进大皇子府当侧妃,也轮不到他娶,大皇子宁愿破坏,也不会让自己曾经舍弃的属下娶了自己心仪的姑娘。


想罢,项清春看了眼窝在自己怀里但却十分不老实的小姑娘,小姑娘不知道大皇子的心思,而且因为大皇子这些年来时常针对她的行为,同样也讨厌大皇子。若是大皇子知晓温彦平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会不会提前一步将她娶为大皇子妃呢?


不过,现在木已成舟,大皇子再有心也没用了。


“既然是大皇子妃下的帖子,你便去看看吧。”他淡淡地说道,“无病无灾的,总不能驳了大皇子妃的面子。”


温彦平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有些不敢见大皇子妃,若是她将我的身份告诉严恪,我多没面子啊,严恪以后绝对会有理由来笑话我了。”


男人眸光微冷,面上却道:“听闻卫国侯夫人甚爱怜最小的儿子,将他宠得有些妄形,不好管教,卫国侯前些日子便说,过了年后,要将他放到严律将军那儿历练一翻。以后也不知道何是才能回京了,反正你们也见不着,不用担心被他嘲笑。”


温彦平听罢,眉头又拧了起来,为好哥们担心,严恪有几斤两重她是清楚,而且分别总是让人惆怅的。


虽然惆怅,不过经项清春这般说,温彦平便亲自写了回帖,告诉大皇子妃,届时她会准时赴宴的。


当然,有句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


赴宴那天,温彦平一早就欲起身,然后发现:凶残的大姨妈来了!QAQ


身子一软,便倒回了床上,抱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娘的,疼死爹了!狐狸精真是乌鸦嘴,这次可真是疼死了!


各种咬牙切齿不解释,不过这宴是赴不成了,温彦平无奈,只能撑着起身写了一封深情并茂的道歉信让人带了礼物亲自去大皇子府给大皇子妃陪罪,希望她莫要怪罪。


大皇子府前院偏厅里,大皇子妃亲自接见了项府派来送信的嬷嬷,听到嬷嬷说项侍郎夫人身体不适,不能赴宴时,适时地露出关切的表情,柔声询问,姿态雍容华贵却又不过份地高傲,适当的距离让人心里熨帖,又不敢随意放肆。


等项府的嬷嬷离开后,大皇子妃拆开信浏览,温彦平得温良指点教导,作诗写词没啥才华,但写封道歉信还是写得出来的,大皇子妃看罢,微微一笑,心道这项侍郎夫人倒是好才华,谴词造句无一不让人表示出她不能来赴宴的歉意,倒是让人不好怪罪她。大皇子妃看着那一纸不算秀丽、甚至可以说有些苍劲大气的字,心里琢磨起这温府义女的身份来。


稍晚,大皇子回来了,听闻大皇子妃正在菊园里招待各家女眷赏菊,大皇子脚步一顿,往往菊园隔壁的苍霞居行去,登上苍霞居中建在假山上的凉亭。


这里的视野很好,可以将菊园一览尽殆,大皇子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很快便离开了苍霞居,招了大皇子妃身边伺候的妈妈过来询问今日过府来赏菊的女眷有几家。


待妈妈一一答后,大皇子忍不住问道:“就这些?可有谁没来的?”


“据说项侍郎夫人今日身体不适,没有来。”


闻言,大皇子冷笑起来,心道,身体不适?怕是不敢来吧?不过很快又否决了这个想法,觉得若真是那人,恐怕天塌下来了,也没有她不敢干的事情,莫非真是身体不适?


而被大皇子质疑身体是不是真的不适的温彦平一整天恹恹地躺在床上,抱着抽痛的肚子,欲哭无泪地听着秦嬷嬷和绯衣数落她前几天狂吃猛塞橘子的行为。


嘤嘤嘤,她已经受到教训了,就别再数落了!


午后,温彦平喝了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模糊间,发现贴在肚皮上的暖袋被人取下了,然后身体被揽进一具怀抱里,一双干燥温暖的大手贴着她的肚皮,轻轻地按揉着,十分舒服,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后,天边已漫天金霞,格子窗被霞辉照得泛着古老的色泽。


温热湿润的呼吸喷在脖子上,偏首便可以看到身后那张挨着她的脸。


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庞,温彦平将手覆在那双暖暖地盖在肚子上的大手,心想着,或许和他如此过一辈子也不错。



☆、第166章


凶残的大姨妈来的日子,小姑娘一般会表现得懒洋洋的,虽不至于伤春悲秋,但也提不起什么精神来,大抵能让她欢笑的,便了院里伺候的那一群的美人儿吧。


不得不说,温彦平在未嫁之前,之所以这般喜欢往项家跑,绝对是为了春华院里的那群美人儿而来。项清春自己生得美貌,又是个偏执的,对伺候的婢女仆人外在条件自然要求也高,丫头要美丽到能让他看得顺眼的,小厮要英伟俊气的,不然宁愿院里伺候的人少点儿。


现在,温彦平嫁过来了,自然十分爽快地将这群美人儿自己笑纳了,除了绯衣和迎荷,其余的美人儿是分批叫来伺候的,每五天轮一班,轮了一个月后,她自己也知道哪班子里有谁和谁,记得牢牢的,那天若是见到缺了谁,张口就能叫出名字来,等听说身体不适,又殷切地让人给丫头请大夫之类的。


当然,小姑娘自己喜欢美人儿,美人儿中有几个不安份的也十分喜欢她的识相,常常奏到她面前伺候,就想让她记住,以后能到房里去伺候,到时能更加的接近大少爷,凭着自己的本事,还有外貌,长相平凡的大少夫人哪里是对手?将大少爷拢到身边后,若是能怀上一儿半女,后半生就不愁了。


秦嬷嬷等人看得明白,不过看小姑娘自己一个人乐呵,也不理会迎荷的暗自担忧,面上没说啥,只劳劳地守好房里,其他的随小姑娘折腾。


秦嬷嬷实在是有高见,很快地,殷勤的小姑娘终于将某人惹毛了。


在凶残的大姨妈走后,温彦平又活蹦乱跳时,夫妻俩给项母请安时,项清春突然提出,自己院里的丫头有些年纪大了,该配人或放出去了,也显得项母这当家主母的仁慈。


项母愣了愣,正要开口时,温彦平第一个不干了,“有么?她们才十六七岁,还可以再留几年呢。”


项清春心中早有腹稿,微笑道:“你若喜欢,我何尝不想让她们多留个几年伺候你?只是我前会儿刚听照光提起,这些丫环有几个是家里递话过来,说她们年纪大了,希望等她们身契日期满了,想接她们出去说门好亲事。”


温彦平吃惊了,“真的?有多少人?”


“嗯,我想想,好像是紫萍、浮云、碧桃、妙丽……不多,就这几个。”


温彦平木着脸,这几个丫环长得实在是好,每个都有一技之长,又会做好吃的又会哄人,她实在是喜欢,常常见着她们心里就高兴。


“这么巧?”她直觉有些不信地看着他,毕竟这男人有很多黑历史。


项侍郎大人十分诚恳,温和地道:“确实如此,照光受她们家人所托,想求个恩典,我听罢也觉得很巧。后来隐约记起,她们好像是一同入府里来的,时间也差不多,并不奇怪。”


温彦平实在舍不得美人儿,可是总不能拦着不给人家回家和家人团聚嫁人吧?不由得看向项母,问道:“娘,紫萍她们的身契日期在什么时候?”那些丫环都是项母送过来的,卖身契都是项母管着。


项母这回真心晕了,下意识答道:“回头得看看,当时没太看清,也不甚记得了。”


对于项母的回答,项清春勾了勾唇瓣,温彦平却有些恹恹的,疼媳妇的项侍郎少不得柔声安慰一翻。


项母看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单手撑着脑袋,觉得自己快被这对小夫妻俩弄晕了。


明明那些丫头送到春华院,名义上伺候,实则是要给儿子作通房的,而且因为儿子挑剔,她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容貌皆是出挑的不说,性情也是极温婉柔和的,绝对不会惹是生非挑拨离间,让儿子一见就恨不得丢出去的那种——以前丢过很多回了,项母记住儿子的要求,绝对会是本份的。


可是,这会儿,好像是她儿子强烈希望将那些丫头给放出府去自行婚配,儿媳妇却依依不舍——为毛觉得反了呢?


不管有没有反,在项清春出门后,项母赶紧开始行动了,将心腹嬷嬷叫来,拿出那些丫头的卖身契,然后发现她们的身契的日子确实是在明年就到期了,到时她们若是要留下,还可以再续签留下来,配给家里的小厮,依旧可以留在少夫人身边伺候的。然后又派人去寻找官伢,想要买些调教好的丫环进来,当然,这回丫环的样貌不必这么好的,清秀端正就行了。


项母虽然不聪明,但被儿子暗中提点调-教了这么多年,如何不明白儿子的意思,这些丫头是绝对要放出去的!想罢,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秦嬷嬷和绯衣看小姑娘恹恹地回来后,询问清楚情况,两人对视一眼,心道还是姑爷魔高一丈!


在温彦平为自己院里不久后要离开的美人儿难过时,温府突然使人过来给她传讯儿,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如翠姑娘有喜信了!


“啊啊,我又要有弟弟妹妹了?”温彦平瞪大了眼睛,呆呆地问。


来报信的嬷嬷也是温府里的老人了,高兴地道:“是啊,两个小公子和小姐知道后都十分高兴呢。”


听罢,温彦平哪里坐得住,马上去禀了项母,禀明情况后,表示自己要回娘家一趟。


这是好事,项母让人去准备轿子和礼物,对她笑道:“亲家母是个有福气的,也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再来三胞胎。”说罢,心里不禁有些羡慕,若是当初她顾着点儿子,将丈夫拢住,西院中的孩子怕会有几个是自己所出,而不是那些都是从旁的女人肚皮中爬出来膈应她。


温彦平嘴角抽了抽,挠着脸道:“这个,也不知道呢。”


扭头,她真担心这回若是三胞胎,皇帝会不会又拿他们来去下注?


项母却十分嫉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晦涩。当今太师夫人的出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初温良向皇上请旨时,老镇国公进宫哭诉,闹得满城风雨时,还有人暗中笑言,一个男人再长情,也不会宠个与自己门不当户不对的丫环胚子太久,皆道看着吧,丫环胚子就是丫环胚子,迟早会被厌弃,再加上还是个不能生的,简直是娶进来讨债的,止不定哪天就要被人休弃了云云。


可是,事情峰回路转,这神展开一样的转折简直是让人目瞪口呆,直道世事无常,人家不只突然传出了喜信,然后肚皮涨起来后,又曾闻估计是双生,等生下来后,直接抱三,其中还有两男孩,这天下间的福气都给她占了,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现在,时隔几年,又传出孕事,且温子修也从未言过休弃,甚至连通房丫头也没一个,简直是天下好男人的表率了——肃王不算,那是个命格不好的,谁嫁他谁死,只有命硬的肃王妃能消受,没人敢消想这种男人。


很快地,温彦平便回到温府,回到自己以前的地盘,马上从个娴雅柔静的大家闺秀变成脱缰的野马,龙行虎步,穿廊过院,绯衣简直追不上她。


到了后院的暖房,如翠正坐在卧榻上,抱着一个玉制手炉,含笑看着身边正在绣着小衣服的小女孩。卧榻上放着个雕花小几,上面放着干果点心。


“娘!”温彦平蹦了进来。


见到温彦平回来,如翠母女俩皆高兴无比,许久不见,贵贵高兴得直接扑了过来,与她抱着互蹭脸蛋,顿时满室欢笑声。


蓝衣青衣忙去给回娘家的姑娘准备她爱吃的点心,顺便也拉着绯衣下去聚聚说话,顺便帮如翠姑娘了解一下小姑娘还有没有对丈夫家暴之类的。


“怎么突然回来了?”如翠笑问道。


温彦平与贵贵挨坐在一起,与如翠隔着小几,摸了个核桃,直接用手捏开核,将剥好的核桃放到如翠面前,让她吃。


“听说我又要有弟弟妹妹了,自然要回来瞧瞧。”温彦平笑眯眯地,看着如翠姑娘平坦的肚子,笑道:“爹果然老当益壮,十分努力,娘给我们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吧~~”


蓝衣翻了个白眼:哪有这样说自己爹的?


如翠噗地一声笑起来,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这话可千万别让温大人听到,他会生气的。而且温大人看起来就像个妖精,三十岁也像二十岁,从来没见他老过。”


蓝衣再次翻了个白眼:哪有这么说自己相公的?


“娘你也一样,看起来很年轻,怨不得爹会娶你,若是娶了别的女人,和爹站在一起,人家还以为是母子呢。”说着,凑到如翠姑娘面前仔细地瞧,美人儿啊,都不见老。


说笑一会儿,轮到作娘的瞄着女儿的肚子,说道:“听说你在小日子前吃了一大盘的橘子,闹得肚子疼,是不是?都嫁人了,怎么还是这般孩子气呢?你原本身子亏损,这些年来调理得困难,好不容易有些成果,可不能自己损了。我身边的王嬷嬷极会做药膳食膳,稍会你带回去,让她帮你调理身子,等调理得差不多,自己也生个孩子吧……”


原本前面听着还让小姑娘有些孩子气地嘟嘴不乐,后面的话简直是晴天霹雳,崩溃道:“我怎么能生孩子呢?”


如翠姑娘淡定道:“你不生难道让清春生?”感情小姑娘还以为自己是个男人!


小姑娘更崩溃了,“我为什么要生孩子?我可是要当男人的……”


“咳,怎么又忘记了,你是姑娘家。乖,以后有了孩子后,你想不承认也没法子。”如翠姑娘继续淡定道。


等温良回来后,见小姑娘闷闷不乐的,好生惊讶,“彦平怎么了?不高兴又要有弟弟妹妹了么?”


美男也无法治愈她受伤的心灵,温彦平叹了口气,说道:“怎么可能?我是极高兴的,所以一听说就过来看娘了。只是……娘说我以后也要生孩子的……”


温良无语地看她,“你不生难道清春生?你才是姑娘吧?”


果然是夫妻,回答的话都是一样的。


温彦平闭嘴不言。


在温府消磨了半天后,直到项清春回家时顺便拐过来接她。


两人坐在轿子里,项清春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温彦平忧郁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他的肚子,心里发酸了一会儿后,方慢吞吞地道:“以后,如果有孩子了,还是我来当爹吧!我会教孩子各种武艺,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项清春脸色僵硬地看着她,她想当爹,难道让他当娘不成?



☆、第167章


昏暗的帐幔之中,暧昧的喘息低低响起,偶尔传来几许泣音,很快被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淹没,隐隐约约中,难以分辩。


凌乱的被褥中,趴在上面的少女揪紧身下的被子,呜呜咽咽地泣哭着,“……你、你欺负我……狐狸精……别……”


他扶住她的腰,攻势激狂,俯下-身细细地亲吻她背后那道狰狞的伤痕,心里满是怜惜,又充满了快-感,复杂的情感在心头交织,仿佛只能用更深更霸道的占有来舒缓心中的情感。


“你不是说想要当爹么?不努力点儿,哪里有孩子?”他喘息着,谑笑道。


明明声音十分温柔,但却让她感觉到更狠的贯入,一种要被玩死的羞耻感让她几乎忍不住躬起身体,怒骂道:“可是我还不想生……为什么不是你生呢?你若生的话,你想当爹我也不会制止的……啊……”


蓦地,他抽身而起,突然其来的空虚让她忍不住轻喘一声,谁知身体被人翻了过来,然后细长的腿被抬高搁在他肩膀上,男人以一种十分可怕的速度又一次冲进了她温暖的幽-湿的体内,那种突然其来的强烈刺-穿,脑袋一片空白,身体一阵哆嗦,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颠来覆去,换了好几种体位,就算是武力值高强的小姑娘,也被折腾得惨然色变,虚弱得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狐狸精绝对是在报复,报复她想让他当孩子他娘的话!


可是,她是真心认为自己说的没错嘛,觉得自己武力高强,教出来的儿子绝对是顶顶男子汉,狐狸精喜欢弯弯绕绕教出来的女儿,绝对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名门淑女,多好的分工合作?为毛他这般生气呢?不是说做人要结合现实么?


不知过了多久,晕晕沉沉地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人抱着坐在澡盆中,温暖的热水泡着身体,香精在氤氲的蒸气中挥发,空气中流动着淡雅的清香。


她像只小奶狗一样坐在男人怀里,他的手在她背后的那条狰狞的刀疤上一寸寸抚过,带来酥酥麻麻的微痒。


她缩了缩背,也不知道是想避开他的手,还是不想让他这般仔细地看到这丑陋的伤痕。她身体上的陈年小伤痕很多,除了这条狰狞的伤疤,还有很多细碎的烫伤刀伤之类的,一些很浅很淡,一些却十分深刻,每每看到,都会让他失神很久。


比起她来,他在她眼里,简直就像白玉一般无瑕,如玉的肌肤完美无缺,害得她有时候都不好意思对比两人的身体。同时,对于自己身体上各种算是毁容一样的疤痕,难免有些不愿意让他瞧见,为此别扭了很久,直到被他扒光,一寸一寸地咬了一遍,啃得她哀哀叫了很久,才被他放过。后来觉得他自己都不嫌弃了,还别扭什么,随他吧。


摸了一会儿,他低首含住她的唇,哺了一口清水到她嘴里,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温暖的双手在她身上揉捏按摩,为她缓解疲劳,舒服的感觉让她昏昏欲睡,听得他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迷迷糊糊中,含糊地应了,脑袋拱在他肩窝中,睡得香甜。


直到感觉到下面的私-密之处被一只手勾搔着,慢慢地插-入里面,引导残留在体内的东西离开时,她才蓦然惊醒,抓住他的手,先前哭红的眼睛瞪着他,“你要做什么?”


微红的眼角,瞪起人来不仅没有势气,反而有种媚眼如丝的诱惑,让他又忍不住将她箍在怀里,好生地亲吻怜爱了一翻后,继续清理她体内的东西,慢慢地说道:“放心,你今天表现得很好,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她脸色难看地说:“你今天压了我很多次,下回我要压回来!”


“嗯,欢迎!”


死猪不怕开水烫果然是最高境界,小姑娘难得败退了,忍住身体的异动,将他的手抽出来,红着脸道:“可、可以了,不用你弄,我、我自己来……”这般亲密的事情,让人很不好意思耶。


他用手托住她的圆润的臀部,将她虚软无力的身体困住,强势地继续刚才的动作,凑在她耳边说道:“你刚才不是答应了么,你身子还未发育好,咱们迟点再要孩子……”


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她答应什么了?


“你不想要孩子?”她有些迟疑地问,也不知道是心喜还是失落。


项清春没说话,咬了咬她的耳坠。


他好不容易将她娶回来,自然要先过足两人世界,且将她的身体调理好了再说,陈大夫说了,她的身体还不足够孕育健康的孩子,届时对母体和孩子都有危险,绝对不能让她有丁点离开他的可能。


清理了身体后,他将她抱起,离开了半人高的浴盆,用一条大毛毯将她裹住,抱回了床上,又拿过一条干毛巾为她擦试沾湿的头发。


甫回到软绵绵的被窝里,蹭了蹭已经换过的新的被子,温彦平十分幸福地睡着了,没有理会辛苦为她忙活的男人——谁让他做得太过份了,这些都是他该做的事情!


将已经干的头发撩起,项清春凑到鼻翼前轻嗅了一下,有玫瑰花香的味道。


明明用一样的香胰子,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身上的比较香,闻了又闻,仍是喜欢得不行。


******


翌日,项清春沐休,两人给项母请安后,带回来了一串儿的长相清秀的丫头,顶替原本院子里伺候的那些被放出去的丫头。


温彦平一一看过去,心里虽然有些闷闷不乐,不过也没说什么。人虽然是视觉动物,但作为个怜香惜玉之人,对娇弱的女性总忍不住退让几分,除非真的做得太过份,不然并不想刁难。


项清春翻着手中的书卷,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温彦平觉得他明知故问,院里散去了那些美貌的丫头,简直是要了她半条命,整日怏怏不乐。


项清春低眸笑了笑,突然道:“你今日身子如何?可还会累?”含情的凤眼,柔如春水般睨来,只一眼就让人酥了半边身子。


温彦平马上警惕地看着他,假装虚弱地往炕上一倒,揉着仍是酸疼的腰肢,虚软无力道:“好累好累,我要歇会儿,吃午饭的时候,你再叫我。”


“哦,原来是这样。”他点点头,一脸遗憾道:“真是可惜呢,原本还想着今日沐休无事,和你一起到外头逛逛,去八珍斋吃八珍烤鸡,还有张记的水晶肘子……”


苏——


小姑娘马上活蹦乱跳了,顾不得仍是有些腰肌劳损的腰部,精神抖擞地说道:“没事没事,我完全没问题!而且溜溜更健康,咱们出发吧。”说着,腻了过去,像只小奶狗一样,挨着他又蹭又叫,嘟起嘴儿在他漂亮的下巴亲了又亲,极尽讨好。


项清春闷笑,将她揽到怀里亲热厮缠一翻后,才叫人进来为她更衣打扮。


温彦平原本是想要穿男装出门的,不过被项清春一口否决了。


小姑娘委屈了,恨恨地瞪着他,忍不住控诉道:“你娶我之前不是说,以后我想怎么做都行么?”


“自然,我疼你都来不及呢。”项清春很淡定地说,像小奶狗一样的小姑娘让他下意识地甜言蜜语出口而不自觉,细细地同她分析,“可是你若女扮男装和我一起出门,外一遇到熟人怎么办?若是被认出怎么办?到时人家问你不是出京游历,怎么还在京城?届时怎么办?你可想好对应之策?”


温彦平木然了下,慢吞吞道:“难道我穿着女装,遇到熟人对方就认不出来了?”


“自然不可能认不出来。可是还有应对之策,就老实说你是我娘子,谅他们也不敢追究到底。”


温彦平鄙视他一眼,说到底,无论男装女装,不都是骗人么?只是女装骗起人来比较接近真相罢了。


不过,想了想,还是乖乖地穿了套比较素净的女装,头上的珠翠也只简单地簪了朵绢花和插一支衔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素净又活泼,漂亮的眉眼,顾盼飞扬,笑起来时,极为灿烂可爱。


项清春摸了摸她的脸,突然道:“我不想太出去了……”


温彦平急了,差点跳脚,嚷嚷着只有小人才会如此反复无常,堂堂男子汉千万别做小人,然后不由分说直接扯着他出门。


迎荷被钦点跟着出门,木然地看着在春华院里还活泼得过份的少夫人彪悍地拽着自家少爷出门,在跨出春华院大门的瞬间,马上敛容微笑,莲步轻移,端的娴静悠逸,裙摆妥贴,气质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变。


“……”


每次看到这种两极变化,都觉得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


温彦平每回出门,都要到朱衣巷前的一家包子店里买那里头的三鲜汤包尝尝,难得出门,虽然要维持形象,不过她可以撵相公去帮她买,然后躲起来大朵快颐。


小姑娘低眉信目,细声细气道:“相公,人家喜欢三鲜包、素锦包、牛肉包、水晶包、酸菜包……”


项清春嘴角抽搐地看着她,半晌才转头去向卖包子的大爷道:“大爷,麻烦给我们每样来五个包子。”话还没完,就被小姑娘扯着袖子,偏首看去,又见她扭扭捏捏道,“还要十个馒头。”


“……”


努力抚平额角黑线,又道:“再来十个馒头。”顿了顿,含笑道:“我娘子喜欢吃,多装点不要紧。”


温彦平怒目而视。


最后,这些东西装了一大包,温彦平自己手里拿了两个油纸包装着的三鲜包,其他的被项清春毫不客气地丢给照光抱着了。


可怜的照光童鞋:“……”


很快地,项清春便知道小姑娘买这么多包子干什么了,看着破旧昏暗的巷子口前,努力扮贤良却掩不住那如阳光般明媚的灿烂神态的小姑娘将一大包的包子馒头交给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衫的小男孩,让他分发给巷子中的孩子,还有那群孩子欢喜地围着她叫“彦平哥哥”,便知道她经常来这里。


这是一条贫民巷,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生活贫苦的贫民,虽然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不识人间疾苦,每年也会散些银钱给下人拿去买米施粥,却极少亲自涉及这种贫困又狭小脏乱的地方。


而小姑娘却笑得十分开心。


温彦平停留得不久,与那些孩子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对于温彦平为何会跑到这种地方来,项清春没有说什么,摸摸她的脸,便拉着她往八珍斋而去。


“温彦平!”


突然,一道惊疑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看到来人时,吃了一惊。


不得不说,项清春某些时候还真有乌鸦嘴的天份,这也太巧了吧?



☆、第168章


来人浓眉大眼,英气勃勃,虽是少年,但身形颀长,已和成年男子差不多高了。


“严……”温彦平习惯性就要挥手打招呼,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女装打扮,要贤良淑德。所以马上扭正高兴的表情,换成一副害羞的大家闺秀派头,像个小媳妇一样地缩在自家相公身边。


不远处的少年呆滞地看着某人这副小媳妇的模样,风中凌乱了,心里也怀疑自己看错了,那个温彦平怎么可能做出这副扭捏的小媳妇模样?再看看项清春,木木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项清春悠然笑道:“今日天气不错,陪拙荆出来办些事情,不巧会遇到严公子,卫公国可好。”


“拙荆?”严恪的声音拨高了几度。


“那么大声做什么?”温彦平终于忍不住破功瞪了他一眼。


这怒焰腾腾的一眼,一下子将那种贤良的小媳妇作派压住了,严恪无比肯定,这个穿着女装,被项清春称为“拙荆”的姑娘就是那个宣称出京游历的温府义子温彦平。


见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温彦平暗暗撇了撇嘴,又扯了下项清春的衣袖,项清春便道:“听说出了年后,严公子将要到边城严律将军麾下历练,在这里要恭喜严公子了。”


严恪仍是陷在“好兄弟竟然是个女人,而且还嫁人了”的震惊中,听到这话,呆呆木木地点头,听到对方邀请他到八珍斋去喝酒,也呆呆地点头,跟着去了。


等终于坐在八珍斋二楼的雅厢中,严恪终于回过神来,颤抖地指着温彦平,大怒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变成这副捏捏扭扭的模样?你是男的吧?”最后一句话,纯属是自我安慰。


谁知某位姑娘十分大言不惭,用一副你真有眼光的表情看他,“我自然是男的。”


“……”


严恪掰了掰手指,压抑着脾气道:“那打一架吧!”


项清春目光幽深,手指无意识地挠着袖口,温彦平抽出帕子,用一种颇具韵律的动作擦了擦脸,一举一动,浑然天生,可以看得出,没有长时间的煅练,根本不可能在不经意间展露这等优雅斯文味道,活像个训练有素的名门贵女。


严恪更愤怒了。


“你打不过我,我懒得揍你。”她实话实说。


严恪更更愤怒了。


这时,店伙计已经将他们点的饭菜和酒水送了过来,严恪的火气只能暂时压下,等店伙计离开,雅厢门一关,严恪一拍桌子,怒道:“原来你以前都是欺骗我的,亏我还为你突然离京不告诉我一声而难过。原来我认为的好兄弟,却是个女人,还欺骗我好几年。”


见他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温彦平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又扯了下项清春的袖子,让他帮帮忙,快将冲动的少年忽悠了。项清春睨了她一眼,对严恪说道:“情况特殊,先前并不好告诉你,并非是有意隐瞒的。”


听罢,严恪压抑着脾气道:“愿闻其详!”


温彦平马上瞪着他,怒道:“难道你要揭人伤疤?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


“……”


项清春和严恪同时无语地看着她,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这就是了。他不过是想了解一下内情,却被她冤枉成是想要揭人伤疤——到底讲不讲理啊?


小姑娘确实不讲理,扬了扬拳头表示,如果你敢揭她伤疤,她打到你连你爹娘都认不出来的地步。


眼看两人像小孩子一样就要吵起来,项清春少不得出面打圆场,虽然说,以他阴暗的内心认为,温彦平和以前的小伙伴们闹翻,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的——因为那些小伙伴都是男的居多,闹翻了也没什么——可是,小姑娘日后估计会十分难受,看得出来,先前她是真心想要和严恪做好兄弟的,并不掺杂任何暧昧感情。


严恪气呼呼地坐在那里,看着温彦平穿着一身清爽的女装,却吃相豪迈,与印象中没啥两样,比刚才看到的那种装模作样的贤良闺秀好看多了,让他脸色稍霁,也能听得进项清春的话。


等项清春解释一通后,他才慢吞吞地道:“因为某些不好的原因,所以你必须女扮男装?”


温彦平正啃着一只鸡腿,唇瓣油乎乎的,却没有沾得满脸都是,可见真是训练有素,点头道:“正是,若不是我爹娘一直希望我嫁人,我还想一辈子当男人呢。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么,我的梦想一直是想看遍万里河川,名山市井,地貌风情,皆惟我所愿。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总不能忤逆父母之命。”说着,有些哀怨。


听罢,严恪点点头,感同身受。他是卫国公府最小的嫡子,自小便被卫国公夫人宠溺长大,稍大一点还有兄姐嫂子各种溺爱,差点将他养成个走鸡斗狗的纨绔小霸王。后来,遇到了同年龄的温彦平后,首次尝到了败绩,被揍得嗷嗷叫,痛哭流涕。虽然得家人如此溺爱,可是若是父母硬起心肠来,父亲要将他丢到大哥严律麾下磨砺,他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真的不是存心欺瞒?”他再一次问。


温彦平很认真地看着他,“确实不是存心欺瞒!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世,我是温府收养的,可是在我爹娘收养我之前,我只是个平头百姓,后来我亲生爹娘被山贼杀了,我也沦落到山贼窝里,幸好命不该绝,得到我爹娘相救,才脱离了那等惨境。他们见我可怜,便收养我。我经了不好的事情,心结难解,便一直扮男装,心里也将自己当成男人了。”


听罢,严恪更愧疚了,果然是揭人伤疤,早知道自己不应该剜根问底的。


正当他愧疚时,温彦平却豪爽道:“没事啦,过了这么久,我都放开了,当个男人是我毕生的梦想呢。”


“……娘子,小心筷子掉了。”项清春黑着脸提醒道。


温彦平嘿嘿地笑了一声,自然知道他似乎有些恼怒,凑到他耳边和他咬耳朵,“你不觉得骗他很有趣么?”


问题是,真的是骗人么?


项清春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两人解开了误会,又做回了好“兄弟”,互相敬酒,与先前无异。


酒过三巡,严恪放下酒杯,看着温彦平的女装,挠了挠头道:“我还是不太习惯你这样子,在我心里,你就是个男人,可以和我一起喝酒吃肉的兄弟!”说着,看了眼一旁斯文喝酒的男子。


温彦平十分激动,宛若遇到知音,说道:“我也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项清春:“……”这俩熊孩子,都想抽一顿。


严恪是个心胸豁达之人,知晓温彦平并不是存心欺瞒,早已放开,爽朗一笑,又敬了她一杯酒,说道:“不过,你是女子无疑,恐怕以后咱们是做不成兄弟了!咱们曾经兄弟一场,若是项侍郎欺负你,你告诉哥哥,我给你出气!”


温彦平也回敬一杯,哈哈笑道:“才不要,自己欺负回来,才有劲儿!而且他打不过我。”


两人相视一笑。


项清春无语。


严恪很快便离开了,离开之前,又看了温彦平一眼,心里怅然若失。走出八珍斋,冰冷干躁的空气迎面吹来,天高地阔,心头一片锃亮。


雅厢内,项清春拿着帕子为她擦去脸上的酒渍,见她双颊泛红,目光迷离,知她心里难受,柔声道:“你还有我呢。”


温彦平低低地应了一声,低垂下眼睛。


她知道,世俗的包袱太沉重,她和严恪再也回不到曾经了,既然现在说笑喝酒,也仅只一次。只要她是温府的义女,项家的媳妇一天,她就必须恪守该有的规则。


他们在八珍斋坐了一个下午,温彦平醉酒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靠窗的沙发上,头枕在项清春的大腿上。


发现她醒来,男子低首微笑,笑道:“醒了?”将她扶起身,将一旁还温着的醒酒汤端过来喂给她喝。


喝了醒酒汤后,温彦平甩了甩脑袋,又活蹦乱跳了。


“好了,咱们回家吧。”她朝他露齿一笑,眉眼明艳舒畅,没有先前的失意。


******


冬天悄然来临,当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的时候,温府来了一位客人。


温彦平正陪着项母窝在暖阁里一起说笑呢,便有嬷嬷掀帘进来,禀报道:“夫人,韦府二奶奶身边的嫣红过来了。”


项母听罢,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让人请她进来。这韦府的二奶奶温彦平也是知道的,成亲后不久,项母便开始带着她出门应酬见亲戚。这韦府的二奶奶是项母娘家嫡亲大哥家的嫡出小姐,去年时嫁给了刑部尚书府的嫡次子,也算得是他们的表妹。


一名穿着榴花襦裙的丫环脸色憔悴惊惶地跟着嬷嬷进来,对着项母屈膝行礼后,马上哽咽道:“姨太太,请您去看看我家姑娘吧,她、她……”


项母一看她如此作态,心知情况确实不好,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仔细说说,芳丫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嫣红抽泣着说:“姑太太,我们姑娘昨儿摔了一跤,却未想肚里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结果、结果……摔没了。姑娘哭得差点昏厥过去,今儿刚醒来,又开始哭,谁劝都没用……”


项母听罢,大吃一惊,急急道:“这是怎么回事?你家姑娘不是一直盼着怀个孩子?怎地如此不小心?”曲家姑娘嫁去一年,未传出孕事,项母也为这侄女焦急。


嫣红用帕子拭着眼角,咬牙切齿道:“还不是那刘氏,倚仗着自己在二爷那里得宠,不将我家二奶奶放在眼里,每天装腔作势,尽勾得二爷往她院里去,冷落了二奶奶。我家奶奶是个宽厚大度的,不愿与她计较,可谁知她胆子越发的大了,昨儿二爷回来难得和二奶奶说几句话,她就过来了,挑拨了几句话,二爷就生气了,失手推了二奶奶一把,二奶奶就摔了……”


项母一下子瘫在炕上,半晌红了眼睛,恨道:“简直是欺人太甚,韦府莫不是以为我们曲家无人?!”


同时生气的也有温彦平,一拍桌子,怒道:“岂有此理!韦二敢宠妾灭妻?”


嫣红有些不自然,刑部尚书韦府的二少爷宠爱妾氏刘氏在这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大家都是私底下唠嗑两句,还没有人这般如此明白地指出来。看来这新夫人与二夫人的想像不同,也是个明快爽朗的人。


看到突然生气的儿媳妇,项母连生气都忘记了,愣愣地看着一掌拍在檀木雕花小几上,眼尖地看到小几好像在她掌下裂了——儿媳妇终于耐不住,暴露她的凶残本质了么?>__<。。。



☆、第169章


曲家是淮阳的名门望族,韦家二奶奶的父母现在被外放作官,父母不在京的日子里,曲芳香素来与这位姑母交好,现在发生这般惨事,自然第一个寻求帮助的便是项母了。


项母同样也是十分疼爱这个兄长的嫡女,虽不是看着她长大,但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她也是抱过哄过的,她自己没生过女儿,便将侄女当女儿来看待。现在,侄女被害得摔了孩子,作姑母的,少不得去探望,若是能为侄女讨回个公道那就更好了。


温彦平也跟去了。


温彦平嫁到项家几个月,对项家某些亲戚女性颇有好感,现在项清春的嫡亲表妹身上发生这等惨事,怎么着也要去探望探望。


项母看了眼多了一条裂痕的檀木雕花小几,没有反对儿媳妇跟去。


略略拾掇,项母又让人去库房取了些补品,便带着媳妇一起去了尚书府。


刑部尚书韦府与项府隔了小半个京城,坐车用了半个多时辰方到。韦夫人得知勇川伯府的大夫人到来,带着大儿媳妇亲自迎接,眼尖地瞄见了项母身后的丫头嫣红,便知道项母今日为何而来,忙端着个笑脸相迎。


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是自家侄女受了这般大的委屈,项母家在很难给个笑脸,绷着脸皮,与韦夫人等人寒暄几句后,便不客气地提出要去看可怜的侄女。


项母虽然被儿子调-教了很久,但本质还是改变不了多少,这会儿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冷言冷语。幸好韦夫人也知道二儿媳妇落胎这事情是自家儿子不对,项母态度不好情有可缘,将不悦吞了下去,引着她们去了二儿媳妇的院子。


来到曲家表姐的院子,很快便有得到消息的嬷嬷过来迎接,那嬷嬷是曲芳香的奶嬷嬷,最是知晓自家姑娘所受的委屈,听闻项母来了,忙过来迎接,虽有满腹话要说,不过看到韦夫人和韦 奶都在,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抹了抹泪。


老嬷嬷抹泪的模样,可比个丫头抹泪更让人心酸,项母的脸又冷了几分,怒意 。


天气正寒,屋里四处放了烧得旺盛的火盆,室内有些干燥,空气也不甚流通,使得屋内的药味十分浓郁。


温彦平随着项母走进卧房,便觉得呼吸一窒,说不出的难受。


屋子里守着几个丫头,皆是双眼红得跟兔子一样,见到韦夫人等人,忙过来请安,对于项母的到来,也露出惊喜的表情,觉得她们家姑娘有依靠了。


项母细心地看了眼房中布置摆设,然后很快发现这里还缺了个人,不禁冷着脸道:“你们二爷呢?”妻子被害得小产,作丈夫的不来陪罪都好了,竟然不见踪影。


一个心直口快的丫头道:“回姑太太,二爷他正陪着刘姨娘呢。刘姨娘身体不适,二爷一早就过去了。”


这下子,连韦夫人真的尴尬了,忙怒道:“还不快将那孽障叫来给香儿陪礼?曲家姐姐,真是对不住啊,我那孽障实在是该打,竟然做出这等事来,昨儿我家爷已经将他叫去教训了一顿……”


韦夫人一出陪笑佯怒,项母的神色稍缓。


不过在温彦平听来,韦夫人一通陪罪却没有说到重点上去,例如说,让韦二爷拿出实际行动来给小产的妻子陪罪,将导致这一切祸根的小妾给收拾了。作为当家主母,还是婆婆,发落儿子房里一个姨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单安一个孝字就可以处置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那姨娘还能将男人勾过去,可见韦二对她的放纵,还有韦家对一个妾氏的放纵。


温彦平心里不爽,想着若是狐狸精面对这种事情,这种挑拨离间的小妖精早就被那一肚子坏水的男人收拾得连渣都没了,指不定这辈子都要在恐惧后悔中渡过。哪里还能闹得起来?小妖精没被收拾,究其根源,不过是韦二护着,韦夫人不愿因为个玩意儿与儿子离心,便随了他去。


这一翻对比,温彦平突然觉得项清春这种坏人实属难得,至少比个宠妾灭妻的韦二好多了,也比一心纵容儿子的韦夫人好多了。温彦平喜滋滋的,看来自己嫁得还不懒的,回去要好好奖赏狐狸精~~


她们进了内室,但见曲芳香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床顶,眼睛红肿,已经哭不出来。直到项母的呼唤将她叫醒,曲芳香哀凄地叫了一声“姑母”,干枯的眼泪再次掉下来,项母也少不得陪着一起试泪,周围的丫头见状,忙也低头跟着抹眼泪。


韦夫人和韦 奶再一次尴尬了。


这时,韦二爷终于被人请来了,见到项府来人,面上虽有不悦,也知道此事是自己做得不地道,忙过来与项母请安请罪。


“我可不敢劳架二爷请罪,二爷何罪之有?”项母冷言冷语地说,然后声调一转,哽咽道:“只可怜我家香儿,好好的人,这会儿却只能躺在床上,连心肝肉儿都给人剜了去,可是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关心,若是大哥大嫂知晓香儿经此一遭,止不定心里多疼……”


项母当下来了一场煽情的表演,温彦平心里鼓掌,原来自家婆婆也蛮会说的,这下子韦二脸上也露出尴尬的表情,频频陪罪,韦夫人也不好再为儿子辩护,韦 奶是知道这小叔子的德行,十分安静地当背景,不该她多话的时候,绝对不多话。


韦二爷是个看起来仪表堂堂的男子,五官英挺身材颀长,有贵族子弟的骄气,却不失谦和,十八岁便成为举人,也算是少年英才,不然曲家当初也不会看上他而许婚。只可惜,曲家却忽略了其的内在,等曲芳香嫁进到韦家两个月后,韦二爷便抬了自己一个通房丫头刘氏作姨娘不说,还百般宠爱。曲家当时并不放在心上,只叫女儿大度,尽早怀个孩子傍身才是正道,那些儿的女人不过是玩意儿,越不过正妻。曲芳香便忍下了,可谁知韦二爷却是个宠妾灭妻的胚子,将小妾宠得越来越不像话,若不是韦夫人在上头压着,刘姨娘都要骑在正妻头上了。


曲芳香也不是吃亏的主儿,她自然想要将丈夫拢到身边,也作过努力,只可惜这些努力在韦二爷的真爱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当一个男人为真爱冲昏了头后,根本没理智可言,任你百般手段,也讨不了好。曲芳香吃亏在于,无论她做什么事,丈夫不仅没有帮她,还站在她的对立面,好的也成了坏的,香的也成了臭的。想要让婆婆出手帮忙,可是婆婆宠爱二儿子,根本也管不了,便成了如此情况。


昨日的事情,让曲芳香对丈夫死了心,一个能为了旁的女人无情地将妻子推倒的男人,害得妻子小产却仍是紧着小妾就生怕她吓坏了被处置的男人,这种丈夫要来干嘛?


在项母的指控下,韦二爷只得低声下气地和妻子陪罪,但却丝毫不提对小妾的惩罚,曲芳香眼中透着嘲讽凄凉,不吭一声。半晌,看到婆婆韦夫人眼露不耐烦,心知婆婆心里并不认同自己让丈夫如此伏小作低陪罪,心中更难受了,有些意兴阑珊地别过脸,当作没看到。


韦夫人少不得来打圆场,韦二爷收到母亲的眼神,忙道:“我知晓芳香心里不快活,还烦姑母多多开导劝慰她。”说了几句好话后,韦二爷便找了个借口开溜了,并不耐烦陪在这里。


半晌,韦夫人和韦家二奶奶也离开了,让项母多劝慰儿媳妇,她还年轻,以后还能再怀上。


项母恨恨道:“不过是个下-贱玩意儿,看她能猖狂到何时。香儿莫要难过,等你身体养好了,再收拾她也不迟。这次虽是你们姑爷失手,可是也脱离不了刘姨娘那贱-人的挑拨离间,此事绝对没完。我稍会就修书一封告诉你母亲……”


“算了,母亲随父亲在外头,要操持诸多事情够辛苦了,我不想再给她老人家为不孝女徒增烦恼。”曲芳香黯然道。


“你呀,总是这般报喜不报忧的,如何是好?”项母百般怜惜。


接着,项母少不得要给侄女灌输一些如何斗小三的技术,作为一个从成亲后不久就开始斗小三的战斗能人,项母的手段原本是十分粗暴没技术含量的,可是架不住人家有个脑子好使的儿子,在项清春十五岁时,露了一手收拾了西院里丈夫的那群小三小四后,项母受教了,同时腰板挺直了,这会儿忙照本宣科地拿出来献宝。


给侄女漏了几招后,曲芳香眼睛发亮,同时也感叹姑母根本不像娘亲所说的那般,是个没脑子的莽货,明明这手段十分了得。


温彦平一直当背景,见两人在交流斗小三的经验,已经听过一次没啥兴趣,便叫来嫣红,表示自己想去净房更衣。


嫣红原是想亲自带她过去,不过温彦平制止了,端庄柔和地说:“表妹现在身体适,心情也不好,你们在这里用心伺候便是,我自个去就行了。”


嫣红觉得在理,便给她指了方向。


别过嫣红后,温彦平抚了抚袖子,往净房方向行去。到了净房时,突然身影一闪,便在拐角处消失了。


小院子里,一对男女依偎着坐在假山后的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呼啸的北风恰巧被巨大的假山挡住了,假山旁植了几株红梅,枝头上 欲绽,暗香浮动,这实在是适合看雪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谈理想的好地方。


“二爷~~~”幽怨的女声如怨如泣,“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妾身知道,姐姐现在一定很伤心,二爷心里也是伤心的。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就这么没了,这可是二爷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妾身的孩子,妾身每如此一想罢,真真是心如刀绞,食不下咽(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难以安寝(梦里都会笑醒)。妾身原是一直盼着二爷有后,可却因为妾身去请安,让二爷生姐姐的气,害得姐姐摔了一跤……”


“别难过,这也是我的错,是我不应该气怒之下失手推了她!”韦二爷一脸惆怅,心里也对那流掉的孩子颇为可惜。


“不,不怪二爷,那时也是妾身不知道姐姐有了身孕,才会拿些小事去烦她,怎么会是二爷的错呢?二爷是个男人,哪里晓得后院之事?这后院里的事情本来就是姐姐来管,二爷再有错,也只是因为不知情……”


话题在那女声的引导下,错误一拐,完全成了曲芳香的错,竟然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还害得韦二爷不慎杀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如此恶妇,还有脸哭诉自己的委屈。


所以大家都没错,错的是小产的孕妇,是她自己不爱惜自己,有了身孕也不知道惜福,还乱吃醋,拿些小事当鸡毛令箭。这孩子会流掉,也是为了警告她,做人要贤惠厚道,别为了点儿小事,没有容人雅量。


“……”


趴在假山后偷听的温彦平简直是大开眼界,第一次知道原来也可以这般颠倒黑白,这刘姨娘简直就是个奇葩能人啊!虽然说,对女人她是怜惜的,但也要分亲疏远近,这种制造家庭祸事的小妾真的很难给她们好脸色瞧。


当然,更让温彦平觉得不能饶恕的是耳根子软、又自以为是的韦二爷,这才是罪魁祸首。所以说,男人有异心,真应该断子绝孙,这道理是十分正确的。


于是,小姑娘出手了。


在韦二得了刘姨娘宽慰,觉得自己没错后,突然站起身,准备去找妻子说道说道时,突然腿一麻,直接跪了下去,双膝狠狠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那声音仿佛连腿骨都要磕裂了,听得人两股颤颤,不忍睹目。特别是现在是天寒地冻的,人的骨头又脆,这一磕,也不知道疼成什么样了。


刘姨娘大惊,忙过去扶他,只是一个女人的力气有限,不仅没扶起来,反而一个踉跄,韦二再次摔着了,整个人仰首摔在地上,背脊着地,砰的一声响动,骨头又再一次错位。


刘姨娘更惊了,忙爬了起来,刚要过去查后,突然身体莫名一软,迈开的脚有些支撑不住身体,重重地朝前踩了下去——


“啊——”


一道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响起,外头守院的仆妇赶紧进来查看,就见韦二爷躺在地上身体躬成一只虾米状,惨叫连连,娇美的刘姨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色苍白, 颤抖,不成语句。


趁着混乱,温彦平借着假山的掩护,赶紧溜了,速度快速,竟然也没有人发现。


回到曲芳香的卧室,姑侄二人已经交流完了斗小妾的经验,可能是还想为自己的未来拼搏一把,曲芳香死寂的眼神恢复了些许光彩,正喝着丫头端来的药。项母一脸欣慰,直道让她养好身体,拿出正妻的手段来,切不可让些贱人得意云云,心里却想的是,回去后再和儿子说道说道,若是能得到儿子一丁半点的指点,那就更好了。


见到温彦平,曲芳香也有了心情招呼这表嫂,温彦平作腼腆状,柔声细气地安慰她,让她好好养好身体。


就在气氛和乐融融时,突然一个丫头惊慌失措地进来,禀报道:“二奶奶,不好了,二爷受伤了。”


曲芳香冷笑道:“二爷受伤了你们来通知我作什么?我现在一不能起身,二不能管事,莫不是还想让我拖着这 子去探望他?”女人小产就如坐月子一般,很多忌讳,就算听到此事,曲芳香也不打算作贱自己去探望,心里莫名地还有些解气。


那丫头也知道说错了话,忙陪着笑脸。


项母作为长辈,少不得要问一句,“发生什么事情了?可请大夫去看了?”


那丫头说道:“老夫人一听说就让人去请了,现在也不知道二爷哪里受伤呢。”


听罢,曲芳香便让她下去,使了自己的心腹丫头嫣云去瞧瞧情况,以表示自己这作妻子的对丈夫的关心,若有什么便回来禀报。吩咐完了丫头,曲芳香对项母道:“我这心里还是怨怪他的,恨不得他受罪一翻,才能体会到我的苦。还有刘氏那贱人,我迟早要让她给我孩儿偿命。”眼里迸 刻骨的仇恨。


不过这种仇恨在听闻了嫣云带回来的消息时,突然散了。


“这是真的?”曲芳香吃惊地看着嫣云。


嫣云肯点地点头,有些为难地看着项母和温彦平,虽然自家小姐说不将项母当外人,听了也没关系,可是这种事情,还是给姑爷留点面子比较好。


项母见状,知晓自己此时留在韦家不方便,省得招了主人的忌讳,忙提出告辞。曲芳香假意挽留几次,依依不舍地让项母离开了。


项母一离开,曲芳香忙道:“你给我说一说情况,怎么会伤到、伤到……”有些难以齿启,索性含糊带过,“太太知道此事了么?”


“太太自是知道了,当场就发落了刘姨娘院里的几个丫头。”嫣云有些不忍,低声道:“奴婢听伺候二爷的袖云姐姐说,她先前给二爷换衣服,瞄了一眼,都肿成了胡萝卜,怪可怕的,二爷疼得动弹不得呢。”


“怎么会伤成这样?”曲芳香的第一反应是,不会真的坏了吧?那她怎么办?她还打算再怀上个孩子后半辈子有个依靠呢。


“听说是刘姨娘弄的。太太说如果二爷好不了,就让刘姨娘给二爷偿命。”


曲芳香揪着被子,喃喃道:“报应,真是报应!不管二爷最后有没有好,刘姨娘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大快人心的同时,突然又呜咽起来,“可怜我那孩儿,竟不能亲自为他报仇了。”


嫣云见罢,赶紧安慰道:“奶奶莫要再伤心了,咱们现在应该高兴才对。刘姨娘现在被太太发落了,又做出这等事情,想来二爷应该会瞧清楚她的为人,知道还是奶奶您最好的。您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将身体养好了,拢住二爷的心。您瞧啊,二爷现在身心受创,若是您悉心照顾,让他开怀,二爷就算是铁石心肠,将来也会看重于你。”


曲芳香深觉有理,忙将眼泪擦了,面露坚毅之色。



☆、第170章


傍晚,项清春从衙部回来,方进门便得到了小姑娘两个主动而热情的颊吻。


摸了摸被亲的脸,项清春拉着她一起坐到暖炕上,接过小姑娘殷勤倒来的热茶,心情颇好地道:“怎么了?看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温彦平马上收敛表情,摆出一副难过的模样,叹气道:“我怎么可能开心呢?看到曲表妹发生那样憾事,真是为她心疼难过。”说着,便将曲家表妹及韦府的事情告诉他,最后总结道:“表妹之所以会如此,完全是韦二宠妾灭妻造成的!”


项清春没有搭话,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着,直到她用那双生机勃勃的眼睛瞅向自己,项清春方点头道:“韦二确实做得不地道。”


温彦平弯眸又笑起来,趴到他肩头上,不用他促催,自己就一股脑儿地将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当时我就想啊,若是你处于韦二的境地,那什么刘姨娘早就被你收拾了,哪里由得她猖狂,乱嚼舌根挑拨离间人家夫妻感情。刘姨娘用心险恶,不过她再恶也恶不过你……”


听着她喋喋不休地称赞自己的坏,项清春一时间无语之极,感情她对自己还真是有信心,而且他什么时候给她的印象都是坏的一面了?


说实在的,对于韦二的做法,他虽然觉得不妥,但也不觉得他哪里做错了,这个时代的环境就是这样罢了。若是他,娶到不喜欢的妻子,虽不至于像韦二般宠妾灭妻,但也会挑个自己看得顺眼的女人在面前摆着。不过,这些设想都不成立,他已娶得自己最想要的那人,早就视世间规矩如浮云,必然只会将她宠得没法没天,反而不会因为旁的女人给她罪受,若是别的女人敢不敬她,根本不需她出手,他早就灭了对她不敬之人,丝毫没有同情心可言。


所以说,说他坏,温彦平真没冤枉了他。


“今天我啊,对比韦二和曲表妹,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嫁给你比他好多了。只可怜了表妹那样的美人儿,生生受了这等苦。”她惆怅地说,上看下看狐狸精,长得比韦二美,脑子比韦二聪明,手段比韦二狠,心肠比韦二黑,看来还是挺好的。


项清春听得心花怒放,小姑娘终于发现嫁给他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在他故作冷淡的脸上又亲了两下,以示奖励,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以后会不会像韦二一样突然对别的女人好,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信任我,然后将怀孕的我推倒小产么?”


“别胡说!”项清春额角青筋微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要推也推别的女人,管她们去死,怎么可能推她?


见他好像要发火了,温彦平见好就收,喜滋滋地笑起来,捧着他的脸,在他沾了茶渍的红润的唇上亲了一口,袖口一抖,一柄短剑在手,朝空中比划了两下,又道:“嗯,我也相信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在你敢推我之前,我会先将你和那些小妖精都解决了。”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敢欺负她,戳死拖走!


项清春觉得那柄短剑实在是刺眼极了,其实对于她随身携带兵器这等事情,他心里是极度不乐意的。后来知道这柄剑之于她的意义后,绝口不提它。


短剑是温彦平八岁时拜入季夫人门下后,季夫人赠她的宝剑,温彦平后来便一直随身携带着,仿佛这样能给她勇气,让她不会再被丁点风吹草动吓得半夜惊醒。其实,他知道,这剑不离身,证明她心里还是没有安全感,幼年的经历带给她太大的伤痛,无论他们如何呵护,也无法抚平那种刻入骨子里的伤痛恐惧。


刷的一下,她将短剑收回,又凑到他面前给了两个甜蜜蜜的颊吻,娇娇腻腻地说:“你别生气啦,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好,我没想过要对你怎么样的……”


项清春冷笑一声,“我可不敢不对你好,免得落得韦二那等下场?”


温彦平心中一惊,十分纯洁地看着他,一脸诧异地问:“韦二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将茶盏搁放在炕几上,然后拂开她挨着自己肩膀的手,下了炕头,往屋里而去。


温彦平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随他进了内室,见他突然脱去朝服,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忙巴巴地将搁在薰笼上的衣服捧过来给他,然后趁着他换衣服之际,蹭了出去。


项清春换了一身居家的宽松长袍,手肘间挂着一件厚披风,走出外室,见到小姑娘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支着下巴晃着 悠然地看着窗外的萧条的冬景,悠然自得的模样,哪有先前害怕他生气的小心?


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


他心里有些恼怒,也不知道恼自己的寻根究底,还是恼她不信任自己。每次他生气,都是自个憋得半死,可她转眼就能抛开,怡然自得,没什么可以让她放在心上。


见到他出来,温彦平一跃而去,像只轻盈的蝴蝶一样,扑到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美丽的下巴,笑眯眯地说:“你生气啦?是我不对,我以后会改的。”


生气、郁闷、怨恨、邪恶……种种极端黑暗的情绪,最终在她扬起笑脸望过来时,化为了满心的怜受。


他扶住她的腰,冷笑道:“你有什么不对?需要改什么?”


温彦平语塞,她哪里知道自己有什么不对?需要改什么?只是觉得他好像生气了嘛,就哄哄他呗。这是今天她从韦二和刘姨娘两人身上学来的,原来男人偶尔也需要哄的,所以就现学现卖了。只可惜她只哄过女人和弟弟妹妹,没哄过男人,做得不伦不类的。


温彦平努力回想自从他回家后的事情,很快便道:“好吧,韦二那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我以后会改的。不过,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连韦家都安插了你的人手?啊——”痛呼一声,她的腰快要被他掐断了啦!


“别将你的脑容量胡乱安在别人身上,我可不像你,智商有待提高!”他冷淡地嘲讽她的智商。


温彦平知道自己没他聪明,而且在她看来,这男人多智近妖了,她一个正常人才不和狐狸精比,物种都不对,有什么好比的?所以完全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点头,道:“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啊?告诉我吧,下次我会更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现在可是贤妻良母呢,连勇川伯夫人都夸赞哦~~”


也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他的软肋,微寒的神色缓和下来,他俯首用 在她带笑的眼角蹭了蹭,极喜爱这双明亮如艳阳的眼眸,“韦二受伤了,这事情和韦府有些交情的人都能知道,只是不清楚他是怎么伤着了,似乎大夫吩咐最好要养一年的伤。刚才又听了你说曲表妹的事情,便能推测个十之八九了。”


果然是能人!


知晓不是自己不小心暴露,那就没问题了。


看她完全不在意的神情,项清春苦笑,能说什么呢?说她下手太狠?说她嫉恶如仇?说她不顾念亲戚情面?算了吧,没得为一个糟蹋自己妻子的渣男而怪罪心爱的小姑娘,反正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懒得为旁人出头。且小姑娘的信条是,敢有异心,断子绝孙!韦二这伤只是让他安份守已一年,一年后便会好了,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当然,若是一年后,他还是本性不改,对曲家表妹不好,他十分相信小姑娘会继续让他再痛一次。


项清春为她披上厚披风,便牵着她一起去上房陪项父项母用晚膳。


西院的晚膳是必须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所以项父就算哪天和个小妾在床上厮混得腰酸腿软起不了床,拖也要将他拖过来,塞在首席上陪着妻子儿子一起吃晚饭,经过几次狼狈的体验后,项父也乖觉了,晚膳时间绝对不会去鬼混,也必须要匀出可以让自己维持一顿饭的体力。


项父:(╥╯﹏╰╥)木有办法,儿子太凶残了,做老子的只能尽力配合他了!


他们抵达的时候,项父项母正坐在偏厅里说话,话题的内容刚好说到侄婿韦二受伤的事情。


项父是个不管事的,耐着心听完项母的话后,摆摆手道:“明儿你使人送些礼物过去慰问就行了。”


项母脸皮 了下,忍耐住要暴口粗的冲动,期期艾艾地说:“可是……我听韦府的人透露,好像不是那么回事,韦二爷伤到害处,这……外一好不了,香儿以后可怎么办?”


项父听罢,就来了兴致了,正欲要问清楚一些,发现儿子儿媳妇已经到了,这种事不好在小辈面前提,便作罢。


给两老请安后,一家四口移驾花厅吃晚饭,安静无声地渡过了顿饭的时间后,仆人进来撤下盘盏,沏了一壶消食解腻的清茶上来,还有一盘贡桔及几碟子甜点。


项父和项母又说起韦二宠妾灭妻的事情来,温彦平竖起了耳朵。


项母:“你不知道,我到韦家的时候,看到香儿没了个人样,心疼得紧,可偏偏却不见韦二爷陪在香儿身边。不仅没陪着被他推得小产的妻子,这会儿竟然还去陪那姨娘,竟有如此狠心的……”


项父:“确实不该!”心里却极为赞同韦二的行为,那有什么,心爱的小妾定然吓得厉害,作为男人去安慰是应该的。


项母:“韦家简直是欺人太甚,欺我曲家无人了么?当年若不是韦家来求娶,韦二也是恭恭敬敬地拜见,我大哥哪舍得将香儿嫁过去?原本以为是个好的晓得疼妻子,却没想到是个宠妾灭妻的……我作为姑母,也不好管侄女房里的事情,只能生生看看香儿在韦家处境艰难……”


项父:“你说得的。”到底有完没完啊,女人就爱喋喋不休、斤斤计较!


项母:“不过,现在报应来了吧?活该他受了这等罪,而且听说还是被那刘姨娘弄伤的,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祸根,香儿后半辈子还要有个依靠呢。唉,其实这事儿应该等香儿养好身子怀上个再发生就好了……”


项父:“这……真是太……”太凶残了太凶残了太凶残!比当年儿子对付他的手段还要凶残!


温彦平:失算了,应该等曲表妹再怀个孩子后再将韦二给废了,让他下半辈子见到老婆以外的女人都怕得屁滚尿流才对!


不过为时不晚,她会找着机会的!握拳!


只有项清春是最淡定的,三人的神态收入眼中,估计着若是韦二再不改,小姑娘还会有后招。不禁长叹一口气,觉得自家这三只都是活宝,虽然某些时候挺逗的,但不可否认,若没有他,这三只可能将屋顶都掀起来。


他还是辛苦一些罢。


******


接下来的日子,温彦平陪项母到韦府几次,一边探望小产后养身体的曲芳香,一边打探韦二爷的伤势。


项母之所以清楚韦二的伤,也是曲芳香的奶嬷嬷透露的,他们才略知一二。也因为韦二这伤实在是不光彩,所以韦家瞒得极严实,知情的人都被下了封嘴令了。


韦二受苦,曲芳香反而开始享受起来,心情每天都是艳阳天。


“姑母莫为我担忧,现在这种情况可比以前的好多了,不会再有那些姐妹每天天不亮就跑来请安折腾,也没有人因为丁点的小事儿来我这里哭诉,害我莫名地被二爷骂。二爷这次受伤,太太十分生气,一口气将二爷房里的那些通房小妾都发配到庄子里去了,每天没那些人来吵闹,我也乐得清闲。”


其实韦夫人发落二儿子房里的人,除了因为韦二的伤,还有对儿媳妇的补尝,曲芳香心里清楚,估计等韦二爷伤势好后,又会给他纳新的了。现在发落,不过是怕有不识趣的在韦二身体未好时,勾引他酿出大祸罢了。心里清楚,曲芳香越发的难受,最后索性懒得理会了。


项母听罢心里十分欣慰,又问道:“那个刘姨娘呢?”


这回是嫣云回答的,“刘姨娘被打了四十大板,伤还未好,就被太太叫伢子来带走了,也不知道卖到了什么地方。”说着,掩嘴一笑,显然是极为高兴的。


曲芳香却是有些怔怔的,半晌叹了口气,说道:“虽然刘姨娘可恶,但若不是二爷的放纵,何以会将她宠成如此无法无天,不分轻重?其实更可恶的应该是……”这话有些大逆不道,曲芳香自觉住闭。


果然,项母十分吃惊,不知道侄女怎么会这般想,在她看来,丈夫和韦二之所以如此荒唐,绝对不是他们的错,是那些不安份的女人勾引的,所以她一直以来致力于打击小三,却从未想过在男人身上讨回来。


只有温彦平心有戚戚,等项母去净房更衣时,温彦平蹭到曲芳香身边,同她咬耳朵,“表妹,我觉得你说得对。”见她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温彦平眉眼带笑,那不经意间流露的风彩,宛若活力四射的小太阳,充满了勃勃朝气,“女人原本就太苦了,天生弱势,可若是男人不护着,无论做什么也是错的。”这是一般的情况,若是女人强得可以藐视一切对手,没男人护着也没问题。


曲芳香突然目光有些古怪,第一次正视这位年纪比她还小的小表嫂,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说得对。”


被美人儿拉手了,那柔软的触感让小姑娘心情舒畅,又继续道:“表妹好好养好身体,以后有空我会来看你的。”顺便来欺负欺负韦二,给你出气~~


曲芳香眉眼带笑,柔声应道:“只要表嫂想来,我这儿随时是欢迎的。”


她是家里的小女儿,但却被教养得极柔顺温婉,不轻易拿恶意揣测旁人,这次小产让她吃了亏,性格大变,才开始变得强硬,但本质的东西却没有变,待人依然是春风细雨,温柔体贴。温彦平有心交好,且还是 中人,实在是合她的胃口。


嫣云嫣红等丫环见自家姑娘突然眉眼舒展,虽不知两人说了什么,但见她心情转好,也跟着高兴,伺候温彦平更加殷勤了。


两人都相识恨晚,温彦平从此多了一个不用在她面前装模作样的闺蜜好姐妹,而曲芳香同时也知道了原来在外人面前总表现得像个贵女般贤良淑德的表嫂是个彪悍的,两人 虽然南辕北辙,却奇异地很多见解是一样的。


多了位可以说话可以理解你的见解的闺蜜后,温彦平常在项清春面前时常提起曲家表妹,开始的时候项清春忍了,等发现曲家表妹快要成为小姑娘心中第一人时,顿时警铃大作。



☆、第171章


进入腊月后,很快便过年了。


这个年是温彦平作为项家媳妇和项府的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且还是勇川伯府的嫡长孙媳妇,小年大年的祭祖等事宜少不得要忙碌一翻。


等终于到了年底,一切都有了章程后,才缓了口气。


除夕夜,勇川伯府东西两院的人聚在东院大堂一起吃年夜饭,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大家热热闹闹的——表面上是如此,如果忽略了项清明那张僵硬的脸和要吃人的眼神,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温彦平趁人没注意的时候,给了项清明一个邪恶的挑衅眼神,气得项清明同学差点肺都炸了,然后某人躲到项清春身后笑得像只偷大米成功的小老鼠,就差吱吱叫了。


项清明捏紧拳头:臭丫头,迟早有一天要让你凶残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到时项家休了你!


总的来说,中秋嫁到项家到现在,温彦平除了在项母面前暴露过一次,其他时候还是很完美地维持了自己贤良温婉的大家闺秀气度,让人挑不出毛病,若是面对自己应付不来的事情,暗中武力解决,完全没问题~~


守岁完后,他们回到西院。丫环已经将被子薰得暖和了,温彦平洗漱后,三两下将身上满是寒气的衣服扒掉,直接扑到被窝里,懒洋洋地舒了口气。


随后项清春也上了床,两人挤一个被窝,在这种寒冷的下雪夜晚,分享彼此的体温,是一件十分让人愉快惬意的事情。


男人不规矩的手在她身上游移,覆在她饱满的胸脯上揉捏,昏昏沉沉之际,她也懒得搭理他。


“欺负二弟很好玩么?”他凑到她耳边沙哑地问道。


“嗯,好玩,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很好笑。”她直言不讳。


项清春失笑,在她柔软的耳坠咬了下,说道:“别将他惹得太过了,当心他报复你。”当然,项清明若是敢报复,估计得先过五关斩六将才行。


温彦平撸高袖子,作了一个“我很厉害”的动作,笑嘻嘻地说:“不怕,他敢报复,我再揍他!他一直打不过我!”


伸出来的手被人咬了,温彦平赶紧缩回被窝里。


项清春这会儿没再跟她叽叽歪歪,直接扒光了某人,覆了上去。


很快地,被压的人翻身而起,反压在他身上,温彦平怒目而视:“你又压我!”


生气的眉眼却添了几分妩媚的春-情,不仅没威胁力,反而让他心猿意马,声线越发的柔哑,轻声道:“好吧,你来压。”


对他的识相很满意的小姑娘俯下-身,开始在他胸膛上乱亲乱舔起来,等就着骑坐在姿势结合在一起后,这才反应过来她又被忽悠了,就算是她在上面压他,可是辛苦的还是她,要承受的还是她!


“我不干了……”


项清春哪里由得她逃跑,扶住她的腰再次翻身将她压下,也因这突然的动作,使得下面结合得更深,那种深度让她惊骇地倒抽了口气,骤然失声,最后只剩下各种暧昧的喘息声。


而那柄从来不离身的短剑,此时大咧咧地躺在床下那堆衣服中,看起来十分可怜。


就着屋内的灯火,男人的目光从她迷离的脸庞移到地上的短剑上,然后压下-身,柔柔地在她心口上烙下一吻,仿佛以一吻抚去她所有的惊惧害怕,包容她所有不堪回首的记忆。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他希望自己出现在她年幼最无助的时刻,在那刀光剑影中,为她捂住双眼,还她半世单纯无瑕。


窗外寒风呼啸,夜半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早上起床的时候,窗外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片银装素裹,温彦平揉了揉有些酸楚的腰肢,最后还是抵不住童心,跳下床趿了鞋跑出去玩雪了。绯衣和迎荷等人大惊失色,忙拿手炉的拿手炉,拿披风的拿披风,追着出去。


项清春眉眼含情,穿着单衣倚在床头,听着窗外欢快的笑声,神色温柔似水。


很快地,冻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回来了,一回来就往床上跳,扑到他怀里。项清春感觉像是抱了坨冰块,可是这个冰块还十分恶劣地往他怀里埋,也不知是企图抢夺他的体温还是单纯地想要取暖。


项清春接过丫环递来的暖炉塞到被窝里,让她们退出内室后,捏了捏她的鼻子,亲昵笑道:“哪有人一大早地就跑去玩雪的?也不怕冻坏了?”


她将脸搁在他胸口,贴着他精致漂亮的蝴蝶骨,软绵绵地说:“不知怎么地,今天一早心情很好,看到外面都是雪,心情更好了。”


“为什么?”


“嗯……”


她突然有些羞涩起来,让他有些惊奇,似乎又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心脏鼓动着,连自己都未发现,那一刻已经摒住了呼吸,定定地看着她。


“大概是因为……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你了吧。”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然后慌忙补充道:“哎呀,你别乱想啊,你的脸那么美,任谁能在一睁眼睛就看到,都会觉得心情很好的。”


项清春咬牙:“当然,我没有乱想……”


既然没乱想,做什么这般凶残地看着她?狐狸精越来越不淡定了!>__<。。。


*******


过年正是走亲访戚的时候,也是臣子之间光明正大联络感情的时候,不用担心被扣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


项清春也陪妻子去给恩师兼岳父拜年,这时如翠姑娘已经挺着五个月大的肚子,温彦平见状,围着孕妇转了几圈,问道:“娘,你这肚子有些大,到底有几个啊?”


阿雪忙比出两根手指头:“两个!”


贵贵笑眯眯地说:“四哥哥说,可能只有一个~~”


长长手负于身后,颇有名士淡定风彩,淡然道:“这得问大夫。”


“那你们希望几个?”温彦平笑眯眯地问三胞胎。


阿雪积极反应:“三个,到时咱们一人一个~~”


贵贵细声细气:“都可以~~”


长长板着小脸:“这要看娘肚子里有几个!”


一问一答间,三胞胎的性格一看了然,阿雪天真无瑕,贵贵文静和雅,长长实事求是。温彦平十分欣慰,她出嫁后的日子,弟弟妹妹们都很茁壮成长。


关心了如翠姑娘肚子里有几个后,轮到如翠姑娘关心出嫁后的小姑娘了,拉着她咬耳朵,“你嫁过去几个月了,可有消息了?”


温彦平果断摇头,连丁点害羞都没有。


“勇川伯夫人和你婆婆没说什么吧?”一般作婆婆的,恨不得媳妇嫁过来一个月后就有喜信。


温彦平继续摇头,安慰道:“娘你别担心,我才刚嫁过去不久,狐狸精说不想生那么早,等我调理好身体再说。”


这话如翠姑娘赞同,她会如此问,也不过是怕勇川伯夫人和亲家母急着抱孩子而刁难小姑娘罢了,若是她们都不急,那她也不会给出嫁的女儿施加压力。再仔细观察小姑娘的神态,似乎没有当初说起生孩子时的崩溃了,看来这段时间项清春的后勤准备工作做得极好,小姑娘已经被思想教育过了。


在温府磨蹭了一天后,两人方依依不舍地回项府。


第二天,项清春开始忙碌的应酬,温彦平也随着勇川伯夫人、项母等人一起到京城的各家亲戚拜年,同时家里也接待了好几拨来拜年的亲戚和伯府有利益关系的人家。


好不容易终于出了十五后,梅花开得正好,温彦平又像赶场子一样收到了各家请去赏梅的帖子,还有满月宴、生辰宴之类的,顿时头大了。


项清春不愧是个宠老婆的,帮着小姑娘挑挑捡捡,挑出几家无法拒绝的,其他的都让人回了礼,以示不能亲自亲往的歉意。


温彦平用姆指和食指拈起一张帖子,扭头看着自家美丽的狐狸精,问道:“二月二十是大皇子的生辰,竟然会邀请咱们去参加?这帖子咱们能不能退了?”


项清春摇头,将她拉到怀里坐着,问道:“你怕什么?”小姑娘似乎每遇到大皇子府的事情都会自觉绕道,让他不得不多想起来。原本他就是个心思深沉的,简单的事情都会被他复杂化,小姑娘此举,莫怪他会乱想,乱想的后果,就是吃醋了,吃醋的后果嘛,小姑娘在床上被欺负得很惨。


“哪有!”温彦平拒不承认,“我只是不太愿意见到大皇子妃,她和严恪长得有些像,看到她,我就会想起严恪——严恪你个乌龟王八蛋,我才不稀罕你做兄弟呢!要滚就滚,别来碍我眼,我的兄弟多得是,我还有好几个师兄,以后也会有很多师弟的!”


项清春眉眼含笑地看着小姑娘破口大骂,只要她不是有心要避着大皇子他没什么不放心的。大概,他唯一不放心的便是大皇子了罢。大皇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感情,这事情像根刺一样刺在他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全天下的男人喜欢她都可以,就是觉得大皇子不行——这大概是大皇子和他一样,在明知道那人是个男人时,就怀有异样心思,感觉两人有些同病相连,却又让彼此产生危机感。


小姑娘不知道某人因为吃醋,行了一系列的阴暗手段,不管是与她连兄弟都做不成的严恪,还是因为曲芳香而迁怒上的韦二,或是大皇子年前办差不当被皇上斥责……


最后,大皇子的生辰宴温彦平还是决定去了。


二月二十这天,仍是春寒料峭之时,京城中冰雪还未消融,到处可见到堆在一起的雪堆。


大皇子府这天一大早的就忙碌起来,虽说只是皇子的生辰,但因其是当今圣上第一位皇子,现下也领了实差,京中诸人或多或少都会给些面子,就算是因为有事错开了不能来的,也会备一份厚礼前来祝贺。


进了大皇子府后,温彦平与项清春便被分开了,小厮将项清春引到外院招待男客的偏厅,一名漂亮的丫环将温彦平引到内院的暖房,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夫人贵女了。


温彦平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的注意,直到大皇子妃竟然亲自招呼时,那些夫人和贵女们才诧异地望过来。


温彦平一副腼腆害羞状,与大皇子妃一问一答,最后乖巧地坐在暖阁一处,唇角噙笑地倾听众人聊天,那小模样儿,落在旁人眼里,心里皆会认为这是个生嫩的小媳妇儿,不过她刚嫁到项家不及,也算是新妇,嫩生一点也没啥。


只有大皇子妃心绪不定,虽然面上依然得体地招呼在场的诸位夫人,心思却已不在上头。


大皇子妃终于确定了这位嫁到勇川伯府的温府义女,根本就是温彦平,心中不禁泛苦又泛酸。


再是贤良大度的女子,面对丈夫真心喜欢的女人,也无法心平气和。以前大皇子妃虽然惊骇于丈夫对温府义子有不纯正的心思,但接受后,心里好歹也有些窃喜,只要温彦平是男人,丈夫永远也不敢生出妄想。可是,事实却拐了个弯,温府义子原来是义女。她现在应该庆幸温彦平已经嫁人,断了丈夫所有的妄想。


很快地,席宴准备妥了,由大皇子妃领头,众人移架到偏厅中用膳。


接下来,就是吃吃喝喝那么一回事。不比男人能在酒桌上拼酒划酒拳,热闹无比,女眷这边必须得文雅,不能失态,所以只能吃吃喝喝外加聊天,是以宴席很快就散了。


女眷这边的宴席虽然散了,可是因为男席那边正喝得精彩,也不能现在就扫兴地告辞离开,大皇子妃便以院中梅花开得正好为由,邀请女眷们去赏梅,下人早在梅园中的亭院里打雪煮茶,极是风雅。


天气虽然冷,但时有穿梭而过的丫环端来热茶热酒解寒,倒也不是那么难受。


温彦平随手就要接过丫头端来的热茶,谁知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端稳还是怎地,那盏茶就要泼到她身上,温彦平袖子一翻,接住了茶盏的同时,也接住了泼出来的茶水茶叶,一翻表演,堪称一绝。


那丫环目瞪口呆。


温彦平笑眯眯地看着她,端起茶来趁热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放回那丫环手中的托盘上。


那丫环游魂一样地离开了。


接着,又经历了同样的事情两次,温彦平再傻也知道这个丫环是故意想将她的衣服弄脏了,不免有些生气,趁着人不注意,一把扣住那丫环的手腕,笑眯眯地道:“这位姐姐,你认识我么?我几时和你结了仇?”


那丫环愣了下,马上惶恐道:“项夫人误会了,您和奴婢没有仇,奴婢今日是第一次见您,真的!”


“既不曾见过也无怨仇,何以处处和我的衣服过不去?别急着否认,你敢说不是。”温彦平放开她,漫不经心道:“说吧,你这样做有何目的?老实点儿,不然若是大皇子妃要怪罪于你,我可不好管大皇子府的事情哦。


那丫环自然知道对方起了疑心,这一翻威胁更是让她大惊失色,赶紧道:“别,别!项夫人,是大皇子吩咐奴婢这么做的,到时带项夫人去更衣……项夫人,您心肠好,能不能……”接下来的话哽在喉咙里,那丫环看着她捏得咔咔作响的手指,眼露惊恐。


“我自然心肠很好了。”温彦平柔声细气地说,她早就发现大皇子妃时不时投诸在自己身上的隐晦视线,恐怕她还以为自己隐瞒得极好,但却不知她自幼和季夫人习武,五感敏锐,自然很容易发现对方的视线,只是大皇子妃多看两眼也不会少块肉,她不理会罢了。


在那丫环快要绝望时,突然发现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那人身上穿的柳青色的裙摆湿了一大块,顿时吓了一跳,周围的人也纷纷望过来。


幸好这丫环反应极快,赶紧跪下来请罪,等大皇子妃过来询问时,温彦平笑眯眯道:“没事,可能是茶水太烫了,她没端稳罢了。”


大皇子妃微笑道:“让项夫人见笑了。”


两人又是客气一翻后,那丫环赶紧说道:“项夫人,请随奴婢去更衣。”


大皇子妃叮嘱那丫环好好伺候项夫人后,方让她们离开梅园,望着两人离开,大皇子妃目光幽深,半晌方移开了眼,转身又是那个雍容华贵,持重文雅的大皇子妃,招呼诸位夫人去了。


一路走来,人越来越少,那丫环只顾着埋头前行,温彦平慢悠悠地跟在后头,仿佛并不介意她要将自己带往何处。


直到了一处院子,那丫环突然止步,垂首恭敬站立,示意温彦平进去。


温彦平挑眉,袖子一晃,便走了进去。


院里只有几株低矮的冬青木是唯一的亮色,冬青木旁,是一个穿着朱紫色常服的男子,背对她负手而立,在大地刚回春的院子里,遗世而独立。


温彦平直觉要扯下腰间的璎珞珊瑚珠砸他个脑瓜崩!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双眸蕴着一种奇特的神彩,看着从垂花门走来的女子,明明是那样平凡的脸,规规矩矩的小碎步,裙摆妥帖,看着就如同那些京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家贵女,没有丝毫的特色,可是只要这个人叫温彦平,那便是特色。


“温彦平!”


温彦平眼睛一转,细步上前,福了福身道:“臣妇见过大皇子。”


“……”


看到大皇子一副脸抽筋的模样,温彦平心中暗爽。


大皇子上前几步,冷声道:“别装了,装过了惹人嫌。”


既知他认出自己,温彦平瞬间背脊挺得笔直,气质倏然一变,仿佛从一副清淡文秀的水墨画变成了张扬艳丽的油画,让人移不开眼睛。


“原来你是女人……”大皇子喃喃道,亲眼所见后,心中那种巨大的落差让他为之失神痛苦。虽然他听到项清明的猜测时,心里还抱着些许侥幸念头,等她真正一身女装站在面前时,却不知会如此难受。


她已为人妇。


温彦平白了他一眼,不客气说道:“我想大殿下的眼睛很好。”


听到这不客气的回答,大皇子失笑,又前行几步,直到她面前,对上那双生气盎然的明媚双眸,总有一种欲毁灭破坏的冲动,不禁说道:“若是我将你温府义子的身份揭露世人面前,不知道温大人会如何。”


温彦平冷笑,“皇上已金口玉言,大殿下又何必多此一举?”简直是个大傻叉!


大皇子怒了,这个臭小子……不对,变成臭丫头了,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不上道,三两句就惹得他生气,亏他还心心念念地惦着她。


气怒之下,直接攫住她的手腕,欲将她拉近自己。


温彦平比他反应还快,反手一抽顺便将大皇子摔了出去。


大逆不道啊!


幸好大皇子多年来勤于煅练身体,也是上过战场的,有那么点儿武艺傍身,在着地的瞬间身体一扭,减轻了着地力度,没有摔着骨头。作为个男人,被一个女人如此落面子,且还贵为皇子,哪能忍受这口气。


温彦平更狠,袖子一撸,裙摆一撩,猱身上前,一拳揍了过去,拳头被大皇子的手掌挡住时,朝他龇牙一笑,另一个拳头到来了,直击腹部——碍于在别人家作客,现在正在殴打主人,自然给主人点面子,就不打脸了,其他地方照打不误。


终归是温彦平这货太凶残了,大皇子哪里是对手,被打得无还手能力,全身骨头都被削了一断,最后挂在冬青木上动弹不得。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双眸亮如艳阳,笑容器张肆意,“大皇子,你打不过我的!”


他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最初最吸引他的便是这双过于灿烂的眼眸。


“说句大不敬的话,我还是大皇子你的救命恩人,实在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几次三翻看我不顺眼,处处寻麻烦,大皇子未免太小心眼儿了。不过,大皇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已成事实,再追究也没有用的。”她边说着,边小心地将袖子撸平,将裙摆放下,面容一整,又恢复了先前那副贤良贵女的派头,细声细气道:“大皇子,臣妇告辞了。”


“……”


直到那青色裙摆消失在垂花拱门中,大皇子收回了视线,整个人仿佛垮了一般,躺在冬青木中,双眼无神地望着上空。


若是,他知道她是女人,他会不会抢先一步将她定下呢?还是遵照计划,娶了严家女,取得严家的支持……


******


宴会结束后,温彦平同大皇子妃告辞,出了内院门,在外院中见到等在那儿的项清春。


莲步瞬间并作大步,忙忙走了过去,红润的脸蛋还有未尽的兴奋之意。


项清春含笑地同周围与宴的宾客打招呼,携带着有些压抑不住兴奋的小姑娘走了。


直到上到马车,他终于知道小姑娘为何如此兴奋了。


“……你说,你殴打了大皇子?”他木着脸问。


做了大逆不道的凶残事的小姑娘大大地点头,甩着袖子煽了煽红扑扑的脸蛋,不满地说:“是他乱发神经,不只想让人将我的衣裳弄脏,还让人带我到那种偏辟的地方去,一看就是打坏主意。若是平常的姑娘家,死几百次都可能了,所以我不过是教训了他一下。放心啦,我当时注意到了,除了大皇子,周围没人,大皇子若是想要去告状,没人会相信他的。”


项清春耐心地听完,哭笑不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可怜大皇子好,还是庆幸小姑娘是个迟钝的,误会了大皇子这一举动之意。当然,他也没那好心肠去帮大皇子纠正他在小姑娘心中的坏形象。


“也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再来找麻烦,若是他敢,我不介意再打他一顿。”温彦平扬着拳头说。


项清春苦笑,突然有些小心眼地不想让她再与大皇子相见,就算她去教训大皇子也不乐意。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走远一点儿,他好歹是大皇子!”


皇帝现在没病没灾的,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皇子们虽然年纪渐渐大了,有了异心,那也要看皇帝答不答应,一个健康有作为的皇帝,皇子们年纪越来越大,问题就越来越多,做什么也多了些忌讳。而且,项清春有必要相信,下一任的天子人选,怕是皇帝心中早有定夺,不会看着如先帝在位时那样发生兄弟夺嫡相残的憾事来。


温彦平皱了皱鼻子,口头上答应了,然后将脸搁在他肩窝,唇瓣凑到他耳旁,呵出热气,嘻然笑道:“那我私底下揍他,不让人知道就行了,这可是我拿手的呢。”


项清春再也绷不住脸,忍不住跟着一乐,两人搂在一起笑嘻嘻的。


等笑过后,项清春抱着她柔软的身体,心中满是温情,突然道:“今年中元节,我与你一起去荣华寺祭拜岳父岳母吧。”


闻言,她双目圆瞪,吃惊地看着他。


他在她瞪大的眼眸旁柔软地烙下一吻,柔声道:“作女婿的,总要为岳父岳母上支香。而且这么多年,你也没有回去过,正好七月份我有事下江南一趟,到时路过荣华寺,与你一同去他们坟前祭拜他们。”


温彦平眼眶有些发红,半晌将脸埋到他怀里,低低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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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下部正文完结了,接下来会有几个番外交待一下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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