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冰室内,用身体给她温暖
安静的雅间内,秦楚与封洛华面对面而坐,秦楚发现,桌子上所点的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心底,不觉得划过一道异样的暖流。
忽然,秦楚想想自己在北堂国皇宫中所作的那一幅画,于是,顾不得吃饭,连忙将衣袖下的那一张画像拿了出来,递给对面的封洛华。
封洛华微微疑惑,一边伸手接过,一边问道,“小姐,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秦楚略低着头说道。原本,在刚画好画像的时候,她觉得是很好看的,很传神,惟妙惟肖,但是,此刻,近距离的望着对面那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她又觉得自己画的,其实一点都不好看。
封洛华看着秦楚的神色,心中,越发的疑惑了,双手,将折叠的纸张,缓缓的打开,赫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是……
双手,微微一颤!
秦楚看着对面盯着画像,久久不说话的封洛华,声音,不由得有些低下下去,道,“画的不是很好看,我……洛华,你还给我……”
说着,秦楚站起身,就去拿封洛华手中的那一幅画像。
封洛华一把握住秦楚伸过来的手,目光,对上秦楚的眼睛,问道,“小姐,这是你画的?”
见过封洛华真实容貌的人,除了已故的秦袁,就只有面前的秦楚了。
封洛华此话,是明知故问。
秦楚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手的手心,传递过来的温暖,恁恁的点了点头,道,“庄君泽他那天作画,他一定要我作,我……画得不好看……”说来说去,秦楚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以前学素描时,怎么就不专心了呢!
封洛华缓缓地笑了,那一抹笑容绽放在他的唇上,让本就俊美不凡的脸,更添了几分惑人的色彩,道,“小姐,能将这一幅画送给洛华么?”
“不好看……”
“很好看,洛华很喜欢,小姐,能送给洛华么?”
望着近在咫尺的那一张脸,望着那一张脸上的那一抹笑容,秦楚忽然间像是被迷惑了般,点了点头。
封洛华脸上的笑意,一刹那,更浓了,缓缓地松开秦楚的手,将画像,小心翼翼的收好,道,“小姐,你一路赶来,一定还没有吃饭吧?这些,都是你平时喜欢吃的,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秦楚在封洛华笑容的带动下,也跟着笑了。
……
一路兼程,前往东华国的国都。
……
三日后。
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在东华国国都的城楼下,勒住了缰绳。
望着面前熟悉的城楼,秦楚突然涌起了一股浓浓的忧伤,自己离开这时在,已经整整三年了,如今,终于回来了。
“小姐,我们进去吧!”
封洛华侧转马头,对着望着城楼发呆的秦楚说道。
秦楚点了点头。
……
繁华的街道,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商铺,鳞次栉比。
秦楚和封洛华,手中牵着缰绳,缓步行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最后,立在一座宏伟的府邸门前。
府邸偌大的门匾上,‘将军府’三个字,还是如当年离开时一样的灿亮、浑厚苍劲。
“爹爹,女儿回来了!”
她终于回来了,可惜,那一个疼她、爱她的父亲,却已经长埋地下。
一丝淡淡的水汽,不知不觉间,弥漫上了秦楚的双眼。
“小姐!”
封洛华感觉到身侧之人身上倏然散发出来的浓浓哀伤,不由得轻轻唤道。
秦楚低了低头,深深地闭眼,将眼底的水汽压了回去,道,“我没事,只是风中有沙了,飞进了眼睛。”
封洛华没有揭穿秦楚的话,道,“小姐,我们先找了一个客栈安顿下来,晚上再前来。”
秦楚点头,此刻,她还不想让人知道她回来的消息。
……
夜幕降临!
封洛华带着秦楚,掠过屋顶,悄然落在了白天在门口站过的那一座府邸内。
望着熟悉的景物,秦楚思绪万行,任由着自己的脚步,漫步在安静的府邸,她,继承了那个‘秦楚’全部的记忆,所以,这里,也是她的家。
毕生,她所渴望的,不过就是一个‘家’而已!
封洛华静静的跟随在秦楚的身后,若是可以,他想将她身上所有的哀伤,通通接收,只希望她此生,能够快快乐乐。
……
安静的书房内,有一盏小小的烛火,静静地亮着。
一抹高大的身影,映衬在房门上。
秦楚和封洛华同时停下了脚步,怔怔的抬头望去,心中疑惑,此刻出现在将军府书房内的人,会是谁呢?
忽然,火光熄灭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的传来!
紧闭的房门,从里面缓缓的开启!
秦楚和封洛华相视一眼,同时闪身,躲进了旁边的树丛当中。
书房内出来的那一个人,高大的身躯上,带着一丝黯然的气息。月光,静静地辐照在他的脸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眼底,有着一抹无人能破的孤寂。
那人,赫然就是东华帝——秦皓轩!
秦皓轩负手而立,静静地望了一会天空,神情中,似是在透过漆黑的夜幕,望着什么人,许久,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阿袁,皇兄没有用,连你唯一的女儿,也都保护不了!”
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躲在树后,秦楚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上前去见那一个人,微微开始犹豫的脚步,在想起这一次回来的目的时,止住。
秦皓轩站了一会,抬步离去!
在秦皓轩离开一会儿后,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才出来。
两人,向着书房而去。
站在书房中,秦楚似乎感觉到了那一个人的气息,缓缓地笑了笑,从今往后,她会代替他的女儿,好好地活下去的!
“爹爹……父亲……请允许我这样叫你……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女儿……”
心中,默默的说着。
……
当年,仲博雅去世,秦皓轩是用‘皇后之礼’葬之,天下皆知道,她被葬在了皇陵,但是,秦楚却怀疑,仲博雅她,真的在皇陵么?
皇陵,乃皇家之人安葬之地,那里面,布满了阵法、机关,并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
……
因为皇陵危险重重,因为不确定仲博雅是不是真的在皇陵,所以,秦楚决定,先和封洛华进宫探一探秦皓轩的行踪,相信,秦皓轩的心中,是有仲博雅的,也相信,他一定会去见仲博雅,到时候……
……
一张活灵活现的人皮面具,秦楚无声无息的代替了秦皓轩身边伺候多年的宫女,静静地伺候在了秦皓轩的身边。
望着面前这一位熟悉的‘伯伯’,望着仲博雅在这个世界的‘丈夫’,秦楚神色平静如常,让人看不出丝毫。
“下去吧!”
秦皓轩进入御书房后,对着身后跟着的宫女挥了挥手。
秦楚安静的退了下去。
……
三天的时间,秦楚寸步不离的伺候在秦皓轩的身边,没有任何的发现。
期间,也有让封洛华去查看内侍记录下来的、秦皓轩这么多年来的生活起居录,但并没有任何的发现。
秦皓轩的生活起居,实在是太规律了,规律得二十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让人恍然有一种‘行尸走肉’的感觉!
……
这一夜,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
秦皓轩独自一个人,在御花园的凉亭中,静静地喝酒!
秦楚远远望着,眸光流转间,端了一壶酒上去,亲自斟酒给秦皓轩。
秦皓轩根本没有看旁边之人是谁,只是一个劲的喝酒,那一双沉寂的眼眸中,如一潭枯死了的古井。
秦楚不说话,只是在秦皓轩一杯饮尽的时候,静静地为倒倒满。
秦皓轩喝酒的时候,本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但是,此刻站在身边的人,不发一言,安静的恍若空气,于是,他便也由着她站着、给自己斟酒了!
秦皓轩的酒量,很好,只见石桌上已经空了三壶酒,他的神智依旧很清楚。
秦楚略微皱了皱眉,再下去端酒,这一次,酒内下了迷药,分量,比前两壶多了一倍不止。
月光,悄无声息的辐照在亭内之人的身上。
时间,安静的流逝。
终于,秦皓轩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皇上,奴婢扶你回去休息,好么?”
秦楚停下了斟酒的动作,凑近秦皓轩一分,轻轻地问道。
秦皓轩摇了摇头,将眼前的那一片迷雾,勉勉强强的摇散,自言自语的道,“今日,是她的生辰,我要在这里陪她。”
秦楚闻言,心中一动,轻轻地问道,“是谁的生辰?”
“阿雅!”
两个字,让秦楚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秦楚在秦皓轩的向前蹲下身,抬头,一眨不眨的望着秦皓轩的眼睛,知道迷药,已经渐渐在秦皓轩体内发作了,于是,再问,“阿雅是谁?”
“阿雅……”秦皓轩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不知不觉的低了下去,隐隐约约的,带着一丝难掩的痛苦。
“阿雅是谁?”
秦楚声音越发的放柔,又一次问道。
秦皓轩怔怔的看着面前之人,许是醉了,因为,恍惚间,他竟看到了当年那一个人,于是,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面前之人的脸,唤道,“阿雅!”
秦楚微微一怔,本能的想要侧头,躲开秦皓轩的手,但,转念一想,止住自己的动作,对着秦皓轩道,“是,是我回来了。”
“阿雅,真的是你回来了!”秦皓轩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不可置信,还带着小心翼翼的害怕,害怕这一切,又是自己的一场梦。
“对,我回来了,当年,你把我安置在了哪里?带我去,好么?”秦楚诱惑的说道。
“我将你安置在了皇陵……”
脑海中,忽然想起什么,秦皓轩话说到一半,突的停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怒喝声,骤然在静寂的夜空下响起。
秦楚猛然抬头望去,赫然就是东华国皇宫之中,二十年来,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棠贵妃’。只见她,一袭华丽的宫装,摇曳一地,精致的面容,眉宇深皱,美丽的眼眸,暗藏冷冽,站在廊道中,恨恨的瞪着亭子内‘亲密’的一幕。
秦楚略微沉思了一下,出亭子,往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的离去。她此刻,扮演的,是秦皓轩身边的那一个‘宫女’,若是‘棠贵妃’看到了她的脸,定然会对那一个‘宫女’不利。而她,已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也就没有必要再留下来。
然,此刻离去的秦楚不知,秦皓轩刚才的话,还有最关键的半句,没有说。
“追,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该死的宫女,竟然敢‘勾引’皇上。”‘棠贵妃’望着那一抹快步逃跑的背影,恨声对着身后的太监命令道。
太监领命,向着离去之人追去。
……
皇宫,秦楚还是比较熟悉的,所以,要躲过太监和侍卫,并不是一件难事。
拐角处,封洛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秦楚的身侧,对着微微喘息的秦楚道,“小姐,我已经去‘雅宫’查看过了,那里,什么也没有。”
皇宫之中,有一处宫殿,名叫‘雅宫’,是任何人也禁止入内的每当夜幕降临,秦皓轩便会独自一个人前往那里休息。
秦楚点了点头,道,“我已经知道那一个人在哪里了,我们现在就前往城外的皇陵!”
封洛华点了点头,带着秦楚,出宫而去。
……
亭子中。
‘棠贵妃’挥退了身后的宫女,缓步向着亭子中的人走去,手,轻轻地抚上神色有些迷离的秦皓轩,唤道,“轩。”
秦楚之前下的迷药,分量有些重,秦皓轩的神智,越来越迷离,朦胧中,再次将面前之人,当成了心中想念之人。
于是,手,紧紧地握住面前之人的手。
‘棠贵妃’浑身一颤,或许,没有人相信,这是二十年来,面前之人,第一次主动的握住她的手,“轩。”
‘棠贵妃’缓缓地蹲下身来,头,静静地靠在秦皓轩的膝盖上,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爱面前之人,爱到可以为了他,不惜一切。
当年所做的一切错事,不过只是她太爱他罢了!
秦皓轩凝视着面前之人,二十年来,第一次笑了,双手,将面前之人,拥入怀中。
‘棠贵妃’忍不住紧紧地回抱住此刻抱着她的人,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恍若拥有了全世界!不,比拥有全世界更幸福!
“阿雅!”
轻轻的两个字,带着无限的思念,还有无限的柔情,响彻在‘棠贵妃’的耳畔!
一刹那,‘棠贵妃’只觉得自己被寒冬里的一大盆冷水,从头泼到了尾。整个人,也从头冷到了尾!
天堂与地狱,原来,只是一线之隔!
“阿雅,对不起,对不起……”集聚了二十年的思念,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棠贵妃’猛然推开了秦皓轩,苦涩的笑,不知道是在笑秦皓轩,还是在笑自己,“秦皓轩,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我呢?哪怕只是一天!半天!甚至只是一个时辰!”爱她一次,难道就真的那么的难么?
秦皓轩猝不及防,身体晃了晃,站起身来,笑着看着面前之人,宠溺的道,“阿雅,我怎么会不爱你呢?别说是一生一世,就是生生世世,我也嫌不够。”
秦皓轩深情的话,毫不留情的将‘棠贵妃’打入了深不见底的冰窖当中!
二十年了,已经整整二十年了,她还是没有得到他的心,即使,那一个人,已经离开了!
“阿雅……”
“秦皓轩,你知道我这些年来,有多痛苦么?这些痛苦,我尝着,我也要你尝着。二十年来,见不到那一个人一面,很痛苦吧?无限的自丽与后悔,每痛苦吧?”
“阿雅……”
‘棠贵妃’嗤笑一声,扔下秦皓轩一个人在寒冷的亭子中,头也不回的离去。
秦皓轩望着那一袭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的阿雅,怎么可能会原谅他呢?她怎么能还会回来呢?当年,他不过是贪心,想要一个一生一世罢了!却不知,那贪心,让他彻彻底底的失去了她!
……
东华国的皇陵,离都城不算太远,也就五十里地,封洛华运用轻功,带着秦楚,飞掠而去,不过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便也到了。
……
夜晚的皇陵,静寂无声,清辉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到处充满了阴森的气息。
秦楚站在皇陵外,忍不住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封洛华褪去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秦楚的身上,“小姐,夜里凉。”
五个字,如一道暖流,倏然划过秦楚的胸口。
秦楚双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对着封洛华微微一笑,道,“这里到处充满了机关,我们小心一些。”
“嗯。”
封洛华点了点头。
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无形中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你们是什么人?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马上离开!”
秦楚的面色,微微一白,胸口,渐渐而起一股闷痛。
封洛华一手放到秦楚的背后,将真气传入她的体内,对着刚才那一道苍老的声音回道,“老前辈,我们人是想进去找一个人。”
“这里是皇家的皇陵,岂是容你们找人的地方?我不管你们是谁,要找什么人,都马上离开!”苍老的声音,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机械般的说道。
“老前辈,我们非进去不可。”
“既然你们不愿意离去,那么,你们便将命留下吧。”无形中的那一股气压,随着苍老的声音落下,消失不见。
秦楚渐渐地觉得好受了一些,对着封洛华缓缓一笑。
封洛华收回了手。
……
玉砌的石门,是进入皇陵的唯一入口。
秦楚认真的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皇陵门口那一只石狮嘴上咬的金圈上,指尖,缓缓地触上。
“洛华,这个金圈,是可以推上去的,我力气不够,你来试试。”
秦楚动了动金圈,对着封洛华说道。
封洛华上前。
这时,石狮的眼睛,蓦然睁开,比人的拳头还大的瞳孔中,迸射出密集的暗器。
暗器,每一只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封洛华眼疾手快的一把拽过秦楚,最后,秦楚没事,封洛华的手背,却被其中的一只暗器划过,一缕鲜血,霎时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洛华,你没事吧?”
秦楚心中一惊,连忙双手握住封洛华的手查看,庆幸,幸好暗器没能毒。
封洛华看着手背上的伤口,再看着秦楚担忧的神情,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小姐,我没事。”说着,示意秦楚后退一步。
秦楚微微沉思了一下,没有退开,道,“洛华,太危险了,我看我们还是……”
“小姐,没事的,应该是你刚才动了金圈,却没有将它推起,所以,金圈才会发出暗器。”
“但是……”
“小姐,别担心,就算真的还是有暗器,我也可以闪躲开的,你退远些便是。”封洛华笑着对着过份担忧的秦楚说道。
秦楚想了想,相信封洛华的武功,后退了一步。
封洛华在秦楚退开后,手,缓缓地触上石狮嘴上的金圈。手背上滑落的鲜血,在他的手触上的那一刻,透过指缝,一滴两滴的落在了金圈上。
“洛华,小心一些!”
最后一刻,秦楚还是不放心的再嘱咐一句。
封洛华点头。
而,就在封洛华准备运力,却还未运力之时,石狮嘴上的金圈,便被封洛华轻而易举的给推了上去。
封洛华心中,不由得微微疑惑,道,“小姐,这个金圈,根本不需要力气推。”
“怎么会,我刚才怎么用力,都只是微微推动了一下金圈而已。”对于封洛华说‘根本不需要力气推’,秦楚显然不信,笑着道,“一定是因为你是练武之人,力气大,根本没有将这点力气看在眼里。”
也许……是吧……
两个人,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研究。
这时,只感觉皇陵微微震动,玉砌的石门,缓缓地开启。
……
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一同进入皇陵,只见眼前,是一道烛火通明、望不到边际的密道。密道很宽,五六个人可以同时并排而行。
悠长悠长的密道,秦楚和封洛华小心翼翼的走着。
……
皇宫。
‘棠贵妃’回到自己的寝宫,挥退了身后所有的宫女太监,一步步向着寝榻的方向走去。手,在寝榻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轻轻地敲了三下。
一瞬间,只见寝榻的中央,缓缓地开启一条缝,而且,缝越来越大。
‘棠贵妃’将寝榻上的层层纱缦放下,一个跃身,跳入了寝榻中间开启的缝隙内。
片刻的时间,缝隙已经闭合了回去。
一切,恢复平静!
……
皇陵内。
秦楚和封洛华一直走着。忽然,只见前方火光过分的明亮,并且,有水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
站在密道的尽头,但见面前,一座恍若宫殿般大小的石室,石室内,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灵位,那些,都是葬于皇陵之人的名字。
“洛华,我们分头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叫‘仲博雅’名字的灵位。”秦楚一边向前迈出,一边对着封洛华说道。
封洛华点了点头。仲博雅的名字,在当年,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就连现在,也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的。
她的事迹,被民间之人,传的神乎其神。
封洛华当然也听说过她,只是并没有机会一见。而皇宫内,没有一张‘仲博雅’的画像,不知道为什么。
密集的灵位。
终于,在靠近左侧的一角,封洛华看到了那一个名字。
望着那一个陌生的名字,封洛华不知为何,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感伤,侧头,对着还在寻找中的秦楚道,“小姐,找到了。”
秦楚心中一喜,连忙走近封洛华。
就是它了!
秦楚的手,小心翼翼的向着那一灵位而去,将灵位,轻轻地拿了起来。
石室的一角,在秦楚将灵位拿起的那一刻,微微的震动,开启一扇石门,一条密道,出现在石门之后。
秦楚将灵位收入衣袖下,与封洛华一道向着那一条密道而去。
密道内的两侧,每隔三步,便有火把竖着,明亮亮的火光,透着不同寻常的火焰。
“洛华,火光有毒。”
在走了两步之后,秦楚蓦然察觉出空气中的那一丝异香,连忙停下脚步,在衣袖下掏了一会,掏出一只瓷瓶,将瓶子内的药丸,全都倒了出来,取了其中的三颗,给封洛华服下,自己再将剩下的三颗吞了下去。
身后的石门,早已经在悄无声息的合了回去。
潮水涌动的声音,在前方的石壁后,隐隐的传来。
封洛华内力深厚,先一步听到,火光电石间,一把抱起秦楚,向上一跃,贴着密道顶部的石壁而立。
底下,潮水,泉涌而来。
秦楚松了一口气,刚才,若不是封洛华,他们此刻,恐怕已经被水淹没了。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潮水,才慢慢地退去。
封洛华带着秦楚落下地来,再与秦楚一道,往前走去。
越往里走,寒气越甚。
秦楚身上虽然已经有封洛华的外衣披着,但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站在了冰窖当中。
封洛华与秦楚并排而走,手,慢慢地握住了秦楚的手,真气,透过手心,传递给秦楚。
再走了一会,只见前方,出现一间不大不小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副棺木。棺木的四周,有一条小小的水流,在流淌着。
秦楚心中微喜,快步向着棺木走去,但打开棺木后,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心情,一起一落。
秦楚微微皱了皱眉。
再在石室内寻找一番,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小姐,我们再找找,一定可以找到的。”封洛华望着秦楚脸上那一抹显而易见的失落,安慰道。
秦楚点了点头,这时,忽然发现手腕上的水晶,发出一丝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无形中,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秦楚望着手中的水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离棺木四周的水流近一分,那水晶的光芒就会胜一分。反之,光芒就会减弱。
心中,止不住微微一动。秦楚对着封洛华道,“洛华,我们沿着水流走。”
“好。”
小小的水流,好像永远没有源头似的。
密室,一间穿过一间。
……
‘棠贵妃’跃入寝宫寝榻下的密道后,独自一个人,缓步走着,华丽的衣袍,在身后,摇曳了一地。
……
秦楚和封洛华,一路沿着水流往前走,终于,找到了水流的源头,只是,那里,不过是一潭冰水罢了,什么也没有。但是,秦楚手腕上的水晶,光芒,却明显比之前在石室内胜了一分。
于是秦楚不由得蹲下身,查探起那一潭冰水。
冰水,似是有磁力般。
秦楚的手,才触上去,并被那一道磁力,给吸了进去。
封洛华未曾料到这一变故,想要来救秦楚时,已经晚了一步,最后,只能与秦楚一道落入水中,被那一股越来越大的漩力,给吸进了潭底。
无限的窒息中,一道力道,将秦楚和封洛华推了出去。
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狼狈的落在了一个冰的世界里,浑身湿透。
封洛华起身,上前扶起秦楚,此刻,已然不适合寻找他们要找的人,而是要想办法寻找出去之路。于是,与秦楚两个人,一道往前走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不知道走了多远。
终于,‘棠贵妃’在一间密室内停了下来,手,触上石门上的机关,将石门打开。
里面,赫然就是一个冰的世界。
行走在冰面上,‘棠贵妃’的脚下,不经意间踩到了一张纸,微微蹙眉,将地上的纸张拾起,展开,那上面的人,那一双眼睛……
‘棠贵妃’猛然倒退了一步……
……
浑身的衣服,湿透湿透,秦楚止不住的颤抖着,牙齿,不断地打颤。
封洛华扶着秦楚,他当然感觉到了秦楚的寒冷,但是,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湿了。真气,虽然一直有传入秦楚的体内,可那一丝暖意,根本无法给秦楚御寒。
“小姐。”
在四处都是冰的世界里走了半个时辰后,封洛华停下脚步,将颤抖的不成样子的秦楚拥入了怀中。
“洛华,我冷。”
秦楚忍不住紧紧地抱住身侧的封洛华,心中,开始后悔起这一次的莽撞行为,颤颤抖抖的道,“洛华,好冷好冷。”整个人,都冻住了一样。
封洛华微微皱了皱眉。打横抱起秦楚,向着前方走去,在微微宽敞的一间冰室内,停了下来,将秦楚放下,犹豫的道,“小姐,你身上的衣服都湿了,穿着……先脱下来……”
秦楚猛然摇头,“不,不用了……”
封洛华听着秦楚的拒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地褪去了自己身上湿淋淋的衣服,将颤抖的秦楚,整个人拥入了自己的怀中,道,“小姐,这样,或许会好一些。”
秦楚点了点头,冰冷的已失去知觉的身体,本能的向着温暖趋近,双手,紧紧地、紧紧地拥住封洛华的身体。
……
‘棠贵妃’望着自己手中的那一幅画像,指尖,一点点的触上画像中的那一双眼睛,像,真的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当年,小青那一个丫头,说那一个孩子,已经死了,是她亲手安葬的。可是,她不信,压根就不信,后来,仲博雅出事,小青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任由她怎么派人找,就是找不到。
二十年了,那一个孩子,终于回来了么?
这一双眼睛,绝不会错的!
究竟是杀,还是?
……
秦楚浑身冰冷,靠在封洛华的怀中,渐渐地沉睡过去。
封洛华犹豫了一下,将秦楚身上凝结了一层冰的外衣,轻轻地褪去,再让秦楚坐在自己的腿上,将秦楚紧紧地抱入怀中。用内力,一点点的将秦楚身上穿着的那一件内衣烘干,而后,指尖,忍不住一点点抚上怀中之人的眉毛、眼睛、鼻梁,最后,停在那一张苍白的嘴唇上。
“小姐,若是洛华告诉小姐,洛华喜欢小姐……”
轻轻的声音,即使明知道怀中之人听不到,还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将自己心中的喜欢,告诉了怀中之人,怀中之人会如何?
她会喜欢?
她会厌恶?
还是,她会赶他走?
因为深深的不确定,所以,封洛华甚至不敢让自己将那一份感情流露出来。
“洛华,还是你最好了!”沉睡中的秦楚,不再感到无限的冰冷,苍白的唇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弧度,恍若一个得到了糖吃的孩子。
封洛华心中一惊,急忙低头望去,才发现,刚才那话,不过是怀中之人的梦语。心中,止不住有些失落,但又有些庆幸,庆幸怀中之人幸好没有醒来,没有听到自己的话。
小姐……
明知道不可以动心,明知道他们之间的身份,明知道……但是,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怀中之人的眼泪、怀中之人的绝望、怀中之人的坚强、怀中之人的一颦一笑,总是会在不经意间,飞入他的脑海,占据他全部的心神,有时候,越是控制,反而越是深陷其中……
“小姐,你会不会喜欢洛华?若是洛华说,洛华想要带小姐离开这里,去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小姐可会答应?”
可会……
有一点点的喜欢?
……
知道过了多久。
封洛华放开怀中之人,准备将褪下的那些衣服,用内力烘干,但翻动衣服时,才蓦然发现,之前收在衣袖下的那一幅画像不见了。
以为是压在了哪里,封洛华起身,上上下下找了一遍,但是,怎么也找不到。
难道,是刚才落下来的时候,掉了么?
封洛华喜欢那一幅画,因为那一幅画,是面前之人新手画的,想了想,封洛华将秦楚的外衣用内力烘干,给秦楚穿载了回去,而自己的衣服,来不及烘干,直接穿上,对着沉睡之人轻轻地道了一句,“小姐,洛华很快就回来。”话落,人已经出了冰室。
……
秦楚是在一阵寒冷中,缓缓地醒过来的,睁开眼睛,并没有看到封洛华的身影,站起身间,蓦然发现,自己衣服的衣带,并不是自己平常的绑法。
发生了什么事?
秦楚细细的回忆,隐约记得封洛华好像跟自己,把衣服脱掉……
脸,瞬间变得通红。
她……
该不会……
目光,久久的落在衣服的那一个结带上……
一时间,秦楚只觉得穿在自己身上的这一件衣服,如火一般烧着自己。
“小姐?”封洛华从外面进来,对着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面色通红的秦楚唤道。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明显的黯然,因为,他并没有找到那一幅遗失的画像。
秦楚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封洛华,脚步,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洛华,你……我……”
“小姐,你怎么了?”
封洛华看着秦楚过分红彤的脸,以为她是发烧了,关心的将手触上秦楚的额头。
秦楚看着封洛华伸过来的手,又是退了一步,目光低垂,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问,若是问,又该怎么问。
封洛华看着自己裸露在半空中的手,眼中,黯然的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慢慢的将手收回,道,“小姐,我刚才在远处的一间冰室内,发现了一幅冰棺,里面,躺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
闻言,秦楚猛然抬起头来。
“那一间冰室,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办法进去。”封洛华对着秦楚说道。
“在哪里?带我去!”
秦楚的心,止不住的激动了起来,暂且将刚才要问的那一件事放到了脑后。封洛华看到的那一个女人,会是仲博雅么?
会是么?
脚步声,一声一声的回荡在冰面上。
终于,封洛华带着秦楚,来到了那一间冰室外。
秦楚和着冰室内望去,只见密封的冰室内,有一透明的冰棺,冰棺内,安静的躺着一袭红色的身影。
因为角度的关系,秦楚看不清那一个人的脸。
“洛华,我们再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进去!”
“嗯。”
封洛华轻轻地点了点头。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九章
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进入冰室的方法。秦楚不由得有些懊恼,这时,地面,毫无征兆的猛烈震荡了一下,就好像是地震一般。
“小姐,小心!”
封洛华眼疾手快的将秦楚往自己这边一拽。
秦楚触不及防,整个人撞入了封洛华的怀中,再回头,向着自己刚才所站的那一个地方望去,只见,那一个地方的头顶,因为刚才那一震荡,猛然掉下来一大块寒冰,砸在地上,碎裂了一地。
“小姐,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
封洛华在那一震荡过后,环视四周,微微皱了皱眉,对着秦楚说道。
秦楚侧头,怔怔的望着冰室冰棺内的那一袭红衣,此刻,她还不确定那一个人是不是仲博雅,所以,她无法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任由坍塌的冰块,将她掩埋。
“小姐……”
“不,我们要带那一个人一起走!”
秦楚态度坚决,尽管,她知道,此刻,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工夫,他们的危险,就会多一分。
封洛华着着秦楚,沉默了一会,道,“小姐,你且退后。”
秦楚闻言,望向封洛华,点了点头。
封洛华慢慢的呼吸了一口气,运足了十成内力的一掌,击向面前冰室的冰墙。
整个冰室,霎时剧烈的震荡了一下。
封洛华止不住倒退了两步,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洛华,你没事吧?”秦楚看得出来,这里面的冰块,都是千年寒冰,坚硬无比,并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打破的。
封洛华摇了摇头,再行运力。
如此反反复复四五次后,冰墙的一面,轰然倒塌。
秦楚心中,悠然一喜,快步的进入冰室内。
只见,冰室冰棺内安然‘沉睡’之人:
一袭如火的红衣,身形纤细不及一握,肌肤莹白如雪如玉,长发细致乌黑胜缎,五官精美无暇绝伦,用沉鱼落雁,倾国倾城来形容,亦丝毫不为过。
她,就是仲博雅么?
秦楚站在冰棺旁,居高临下的静静望着冰棺中的人,这一刻,太过专注的她,没有发现,自己手腕上的水晶,已经不再发出光芒。
“小姐,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封洛华讲入冰室内,运内力,将冰棺打开,并且,将里面的人,抱了出来。
秦楚对着封若华点了点头,与抱起红衣女子的封洛华,一道出冰室,选了面前唯一一条可以走的密道,快步的离去。
但听,身后的寒冰世界,轰隆声大作,碎冰块横飞,寒气,如海浪,席卷而来。
就在刚才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所站的冰室的下面,一间安静的冰室内。
一袭华丽宫装的‘棠贵妃’,浅笑着望着自己面前,那一个刚刚被自己打开的机关,片刻,再伸手,将原本开着的那二个机关,关了回去。回身,缓缓地向着冰床上‘沉睡’的红衣女子走去,而后,轻轻地在冰冷的冰床床沿,坐了下来。
“姐姐,一个人躺在这里,寂寞么?妹妹我,又来看你了!”
‘棠贵妃’的手,轻轻地抚上冰床上‘沉睡’之人的脸,就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姐姐,你恨我么?”
当年,冰床上‘沉睡’之人,几次三番的救了她,并且,与她姐妹相称。可是,她却背着她,无法自拔的爱上了她的‘丈夫’,也就是此刻的东华帝——秦皓轩。之后,更是狠绝的设计秦皓轩亲手‘杀’了她。
“姐姐,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我太爱他了而已。姐姐,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寻常的事么?更何况,他是一个帝王。姐姐,我从未曾想过要代替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我只是想要站在他的身边,偶尔看他一眼而已,可是,为什么他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那一年,秦皓轩最为器重的一个部下,看中了她,想要迎娶她为妻,于是,秦皓轩便亲自询问当时已经和仲博雅结拜为姐妹的她,是否愿意下嫁。
当时,太过突然了,她毫无准备,她不答应,而他,却再三的问她,是否已有其他喜欢的男子,若有,只要她说出来,他一定会让那一个男子,前来下聘,娶她。
那一刻,如望着他关切的眼眸,明知道不可以,却还是情不自禁的道出了心中掩藏极深的爱恋。她告诉他,她不要名分,不会和仲博雅争爱,只希望能够留在他的身边,足以。可是,那么渺小的期盼,却换来他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并且,第二天便传出了他将她许配给他那一个部下的命令。
‘棠贵妃’深深地闭了闭眼,一切,都是他逼她的!
“姐姐,你知道么,你当年生下的那一个孩子,他还没有死。他的眼睛,竟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如今,他回来了,他回来找你了。”
当年那一个孩子,‘棠贵妃’并没有亲眼见到过,但是,那一双眼睛,绝不会错的!
“姐姐,原本,我是想要杀了他的,但是,我转念一想,秦皓轩他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一个孩子呢,于是,我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月明星稀,山笼寒雾。
远离皇陵的一座小山坡南面,一不起眼的小山洞内,缓缓钻出来两抹身影。
……
秦楚钻出山洞后,拍了拍身上厚重的尘土,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吐尽密道中吸食的湿秽之气,再转身,拍了拍封洛华怀中红衣女子身上的灰尘,与封洛华相视一笑,大有劫后余生的之庆幸。
“洛华,你说,那里面的冰室,为什么会突然倒塌?”这一刻,回想起当时身后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坍塌声,秦楚都还觉得有此后怕。
封洛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倒塌。
“洛华,你说,她就是仲博雅么?”秦楚见封洛华摇头,便不再在前一个问题上多深究,低头,借着天际明亮的月光,静静地打量着封洛华怀中的红衣女子。直觉的,她觉得她可能不是。因为,她的眉宇眼梢,带着的,是柔弱,和仲博雅给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封洛华再次摇头,道,“我并没有看到过仲博雅的画像。”
秦楚闻言,不由得微微沉思。她看得出来,秦皓轩很爱仲博雅,那么,皇宫之中,为何会没有一张仲博雅的画像呢?她上一次倒是在祁千昕那里看到过仲博雅的画像,但是,那只是一个背影而已。
“小姐,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封洛华环视一周,再望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对着秦楚说道。
秦楚颔首,两个人,快步的离去。
东华国,显然已经不适合再停留,秦楚和封洛华买了一辆马车,连夜向着南宁国的方向而去。
马车内。
秦楚细心的为红衣女子把脉,她发现,红衣女子一息尚存,并且,还是一个处子,那么,她自然不可能是仲博雅了。只是,她怎么会被活生生冰封在冰棺中呢?她到底是谁?
一连串的疑惑,让秦楚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秦楚起身,伸手,撩起车帘,缓缓地步出马车,与车外赶马车的封洛华,并排而坐,对着蒙蒙亮的天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不如我们再回去……”
封洛华看着叹气的秦楚,不由得慢下了车速,对着秦楚说道。
秦楚轻轻地摇了摇头,此次,在皇陵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相信东华帝秦皓轩一定会派重兵把守皇陵的,他们此刻若再回去,定然危险。
“小姐……”
“洛华,算了,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什么好的办法,可以暂时欺骗住南宁帝。”秦楚叹息过后,侧头,对着封洛华微微一笑。
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封洛华见秦楚坚决,便没有再说什么,转了话题的道,“小姐,一夜未睡,一定累了,先进马车休息一下吧。”她的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让他微微的心疼。
“不累。”
秦楚笑着摇头,与其与一个陌生的女人,共处马车狭小的空间,她倒宁愿呼吸清晨清新的空气,与封洛华并排而坐。
漫漫长途中,秦楚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有感而发,对着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封洛华问道,“洛华,你觉不觉得我变了?”
“不管小姐有没有变,不管小姐怎么变,都是洛华的小姐。”都是他一生要保护、想保护的人……后一句话,封洛华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底,默默的念着。
是的,对他而言,不管身侧的人如何的变化,他护她,一生不变。
或许,以前更多的是责任……
但是现在,却是……
“只是小姐么?”
秦楚闻言,轻悠悠的反问了一句。
身侧之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封洛华一时间没有听得很清楚,不由得侧头,疑惑的问道,“小姐,你刚才说了什么?”
秦楚回望向封洛华,张了张嘴,却半天也没有说什么。若是她此刻告诉他,她心中,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他,他会如何?
他会喜欢么?
他心中,可有一点点的她?
还是,他一直只是将她当成了他的小姐?他对她的保护,只是出于秦袁的命令?
还有,她在这里已经成过亲了,她的身子……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在意这些的,更何况,这里是古代,一个最注重女子贞洁的地方。
秦楚黯然的垂下了眼眸,她发现,自己其实根本配不上身侧之人。
“小姐……”
封洛华见秦楚久久不语,轻轻地唤道。
秦楚低着头,看着飞驰而过的地面,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似是没有听到封洛华的轻唤。其实,她想要的东西,很少很少,真的很少,可是,即使是那么小,有时候,也是一种奢望。
一时间,并排而坐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陷入了不同寻常的安静。
但,尽管安静着,温暖,依旧存在。
封洛华单手褪去自己身上的外衣,将带着温暖的外衣,轻轻地披在了秦楚的肩膀上,目光,静静地望着前方的道路,道“小姐,清晨的风,冷,莫要着凉了。”
秦楚望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外衣,微红的眼眶,越发的红了,收手,拽紧了身上的衣服,轻轻地点了点头。这一份温暖,她不想失去,真的不想失去。所以,能维持一天是一天。所以,那一份喜欢,那一份有可能会打破这一份温暖的喜欢,不要说出来。
其实,现在这样,也不错。
真的不错!
安静的马车内。
‘沉睡’中的红衣女子,长长的睫毛,缓缓地颤了颤,随后,如蝴蝶的羽翼般,一点点、一点点的掀了开来,略带迷离的目光,淡淡的望着马车简陋的车顶,神情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许久。
红衣女子取下发髻上的一根金簪,修长的手指,缓缓地转动金簪顶部的那一朵梅花。
但见,金簪顶部的那一朵梅花,在转动了两三圈后,与簪身分开。
里面,是空心的。
红衣女子竖起梅花,往手心里面倒了倒。
霎时,只见梅花内,滚出来一颗小小的红色药丸,落在了红衣女子的手心。
红衣女子微微的掀唇,将药丸,吞了下去,再将那一朵的梅花,转回金簪,带回了发髻。美丽的眼眸,在片刻后,如睁开时一般,缓缓地,缓缓地合了回去,在眼帘处,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片刻间、悄无声息的发生。若不是带回去的金簪,位置与之前微微有些不同,恍然会让人觉得,刚才的一幕,不过是人的错觉。
秦楚与封洛华坐在马车外,一道赶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
许是累了,秦楚的头,不知不觉的微微一侧,靠在了封洛华的肩膀上。
封洛华怔了一下,伸出左手,将身侧沉睡过去之人,往自己怀中微微拥了拥,顺便,将披在她肩膀上的那一件外衣,轻轻地拢了拢,深怕迎面吹来的冷风,将她冻着了。
如果可以,封洛华真希望这一路,都不要停,永远的行驶下去。
可是,希望与现实,总是要分开的。
东华国的一座小城内。
封洛华缓缓地勒住了缰绳,轻轻地摇了摇身侧沉睡未醒的秦楚,道,“小姐,我们今夜,先暂且在这间客栈内休息,明天再赶路。”
秦楚一点点的睁开眼睛,脑子里,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弄不清自己才睡了一觉,天怎么就黑了。
“小姐……”
封若华再次唤了唤。
秦楚这时,已经完全的清醒了,对着封洛华微微一笑,跃下马车,向着客栈内走去。
封洛华进入车内,将车内,‘一直沉睡未醒过’的红衣女子,抱了出来,也步入面前的客栈。
“小二,给我们三间客房。”
秦楚对着客栈柜台、埋首在账本中的掌柜说道。
掌柜笑着抬起头来,一脸的亲和,歉意道,“这位客官,小店只剩下两间房间了,你看?”
“两间?”
秦楚闻言,回头望向封洛华,以及他怀中的红衣女子。
掌柜顺着秦楚的目光望去,心中微微疑惑,笑着道,“客官,两间客房不是刚刚好么?你一间,他们夫妻一间。”显然,掌柜将封洛华和他怀中的红衣女子,当成了一对夫妻。
秦楚面色微微一变,道,“谁说他们是夫妻了?”
“你看他们……”
掌柜指着封洛华,再指着他怀中的女子,“男才女貌……”
“你这是什么眼力,我看这间客栈,还是趁早换一个眼力好的掌柜比较有前景。”一刹那,秦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听了掌柜的话后,那么的生气。恼怒的瞪了瞪掌柜,转身就往客栈外走去。
封洛华抱着红衣女子,走进客栈,他没有听到秦楚刚才和掌柜之间的对话,也不知道秦楚为何突然生气,于是,不由得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
“换一间客栈,这里不喜欢。”
“小姐……”
“你一直抱着她,难道不累么?”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弄得封洛华一头雾水。
秦楚也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了,但是……但是……看着封洛华怀中抱着别的女人,她的心中……抬步,快步的出了客栈,向着街道上走去。
封洛华紧追而去。
掌柜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绕过柜台,想要将人追回来。但当他步出客栈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那几个人身影,不觉得拉着店小二,问道,“小二,难道我的眼力,真的很不好么?”
店小二望着掌柜,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掌柜顿时苦脸,轻轻的叹气,“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秦楚在走出客栈的时候,就已经后悔了,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余光,微微向着身后望去,发现封洛华一直跟在后面,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但,在望见封洛华怀中的那一袭红衣时,又慢慢的暗下了神色。
那一个女子,如此的美貌,封洛华他,会喜欢她么?
掌柜一眼看到他们,就说他们是夫妻。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秦楚漫无目的的走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去什么地方。周身,不知不觉散发出了一丝淡淡的孤寂。
封洛华疑惑的看着走在前面的人,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半响,快步的追上去,并肩而行,问道,“小姐,可是刚才那个掌柜说了什么?”
秦楚没有看封洛华,轻轻地摇了摇头。
“小姐,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洛华的么?”封洛华感觉到身侧之人的不高兴,但是,身侧之人却不愿将她心中不高兴的原因告诉他,这让封洛华突然觉得,自己离她,其实很远很远。
秦楚脚步微微一顿,她可以说,她不喜欢他抱着别的女人么?她可以说她有些喜欢他么?不,她不能说,若是说了,现在的这一份温暖,有可能就会没有了。
两个人,默默无声的走着。
街道,一条绕过一条。
当秦楚蓦然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走回到了之前的那一家客栈门口,月亮,已经高挂天际,繁星,洒满夜空。
“洛华,天这么黑了!”
秦楚抬头,怔怔的望着夜空,喃喃的说道。
“恩。”
封洛华轻轻的应了一声。
“洛华,我傻走,你干什么不叫我?”
封洛华望着秦楚,没有说话。
秦楚略微低了低头,笑了,心中的烦闷,突然间一扫而空,这个傻瓜,他难道不累么?她一直傻走,他就一直傻跟着。
“洛华,是不是我的话,你都听?”
封洛华不知道秦楚为何突然如此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任何话都听?”秦楚又问了一遍,尤其强调‘任何’两个字。
封洛华还是点头。
“如果……如果……我让你不许喜欢上任何人,你也会答应么?”不要喜欢上别人,永远的陪在她的身边。
封洛华一怔,凝视着秦楚的眼睛,以为秦楚看出了什么。
秦楚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的不可理喻,多么的过分,但是,她就是……就是……怎么能要求一个人不许喜欢上任何人呢?封洛华,他一定不会答应的吧?看,他都已经不说话了。
“开……开玩笑,我开玩笑的啦,洛华,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秦楚一瞬间故作笑容,对着封洛华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转身,就进入了客栈,但没有人知道,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眼底,黯然一片。
“小姐……”
“洛华,我好累,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秦楚没有回头,对着身后叫她的封洛华,如此说道。
掌柜看着去而复返的人,连忙步出柜台,笑着道,“客官,店内刚刚有一个客人退房离开,现在有三间房间。”
“恩,带我们去。”
秦楚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说不出的疲惫。
掌柜唤来店小二,让店小二带秦楚几人上楼去。
房间内。
封洛华将怀中的红衣女子,轻轻地放在床榻上,对着秦楚道,“小姐,我去让店小二准备吃的。”
秦楚点头,在床沿坐下,撩起红衣女子的衣袖,再行为她把脉。不知道是她之前把错脉了还是什么,她感觉到,红衣女子的脉搏,有些不同寻常的变化。可是,封洛华一直抱着她,根本就没有人接近过她,那会是怎么一回事?
心中,微微的疑惑。
秦楚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床上的红衣女子。
……
夜幕降临。
秦楚独自一个人,负手而立,站在窗边。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她的身上,无形中,透着一股淡淡孤寂。
这时的她,没有发现,隔壁房间的窗边,有一抹身影,正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
第二天,继续赶路!
……
第三天,仍旧是继续赶路!
……
第四天……
……
第五天。
经过连续多日、日夜兼程的赶路,秦楚和封洛华,终于到达了南宁国的国都外。
“洛华,我们今天,先不进城。”
秦楚撩开车帘,对着赶车的封洛华说道。
封洛华勒住缰绳,微微思忖片刻,道,“小姐,距离都城二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小山村,我们先将这一位红衣姑娘,安置在那里吧。”
秦楚与封洛华想到了一块,笑着点头,“恩,我们今晚就先去那里。”
安静的小山村,即使是正午时分,路上的行人,也少得可怜。但那一份宁静,却是秦楚一直所渴望的。有时候,她甚至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一个简朴的小村庄,安安静静的过一生。
“小姐,将这位姑娘安置在客栈,不太方便,我看,我们还是在这里买下一间房子,再请一个人回来,照顾她吧。”
秦楚点头。车内的红衣女子,一直不醒,所以,他们也没有办法知道她是谁,也没有办法安置她。看来,只能如此。
小山村的房子,并不贵,秦楚买下一间后,封洛华已经花钱雇了一个中年妇人回来,交代一番,一夜,飞快流逝。
第二天。
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一身在北堂国时的装束,一道并肩进入南宁国的都城内。
“让开让开。”
就在秦楚和封洛华走在大街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呵斥声,紧接着,马车车轮的转动声,响彻而起。
封洛华眼疾手快的拉着秦楚后退了一步。
马车,从身侧,擦身而过。秦楚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车内那一个熟悉的女人,于是,唇角微勾,对着封洛华使了一个眼色。
封洛华会意,凌空拾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袭向拉着马车的骏马。
但见,骏马的双蹄,霎时腾空而起,一声震天的嘶鸣声,旋即响彻天空。
马车,在这一变故下,剧烈的震荡,倏然停了下来,车内,猛然跌出来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
那一白衣女子——
是云袖知的姬妾,柳如梅,秦楚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她对那一个‘秦楚’的伤害,她可是牢记于心呢!
柳如梅怎么也没有想到,马车,会突然毫无征兆的剧烈震荡,并且停下来,害得她一时间猝不及防,狼狈的从马车内滚了出来,跌在了地上。
“你是怎么赶车的?”
在丫鬟的搀扶下,柳如梅站起身来,对着车夫怒斥道。
车夫怎么也没有弄明白,为何会有此意外,但,容不得他细想,白衣女子身上的怒火,使得他不得不急忙屈膝而跪,连连的求饶。
丫鬟看着发怒的柳如梅,轻声的提醒,“夫人,仪贵妃还在宫内等着你……”
柳如梅闻言,暂且熄了怒火,道一声,“回府再收拾你。”
一小小变故,街道上的行人,在看了热闹后,纷纷散去。
秦楚望着那一辆远去的马车,似有似无的一笑……
皇宫。
秦楚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回来。
御书房中。
古修苍望着底下那一个陌生的‘男子’,问道,“人呢?”
秦楚浅浅一笑,道,“人,自然在我手中。”
“你真的将她从东华国带出来了?”
古修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仔细听,还隐约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颤抖。
秦楚从容的颔首,道,“人,却是已经被我带出来了,但是,南宁帝你想见她,就必须先答应的条件。”
“朕要先见到人再说。”
“我要南宁帝先答应条件再说。”
四目相对,秦楚缓缓地笑了,丝毫的不退让。
古修苍望着秦楚,也不退让,“朕没有见到人,如何能相信人已经被你带出来了?”
“南宁帝,我如何能相信,你若是见到了她,不会强行将她带走?然后,再否决之前的承诺?”秦楚当然不能退让,因为,那一个人,根本就不是仲博雅。
古修苍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人,忽的道,“阿楚,朕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何这么帮着阿昕?”
“这是我的事,南宁帝你不需要知道。”
“这出兵对付北堂国,毕竟不是一件小事,阿楚,你不让朕明白事情的一切,朕如何能放心的答应呢?”
秦楚沉默着,依旧不语。
“阿楚……”
“南宁帝,博雅她,等不了多久了。”
突然,秦楚悠悠的开口,打断了古修苍的话。
古修苍闻言,猛然站了起来,一贯稳重的神色,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担忧,问道,“怎么一回事?”
秦楚将古修苍的神色,尽收眼底,忽的笑了,不紧不慢的道,“东华帝将博雅冰封在了冰棺中,这样才维持住了博雅的一线生命。如今,我将她从冰棺中带了出来,你说,后果会是如行?”
“你既然知道这一点,当时为何还要将她带出来。”古修苍的声音,倏然加重,他是想见仲博雅,也想将她带到自己的身边,但是,和她的性命比起来……
“南宁帝,你忘了,我可以将博雅带回来的。”
秦楚微微一笑,淡定的道,“我已经找到了那一颗遗失的水晶,只要南宁帝答应我的条件,那么,你看到的,就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朕可以相信么?”
“南宁帝,你可以将这‘相信’,当做是一个‘赌’。只是,南宁帝,你愿意‘赌’么?”
如果这是一场‘赌’,那么,赌注就是‘仲博雅’,那一个古修苍心中,爱了二十几年的女子。
古修苍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人,半响,不由得轻轻笑了,这一场‘赌’,他自然是无法‘赌’的,因为,那一个女子,从来都是他的软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损伤,“好,朕答应你的条件了。”
秦楚闻言,心底,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御书房外。
封洛华内力深厚,将御书房内的对话,一字不漏的收入了耳内,即使,他根本没有有意要去听。
目光,不由地缓缓望向远处,脑海中,再一次响起那一日问过那一个人的话:小姐,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为恨庄君泽,想要对付北堂国,还是因为,你想帮助西越帝?
那一日,她的闪躲,那么的明显,他如何会看不出来。
她,是喜欢西越帝的吧!
虽然,他并不知道,她为何会喜欢那一个男人!
“洛华,你在想什么?”
秦楚步出御书房,唤了一声封洛华,却发现,他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她又唤了一声,可他依旧毫无反应。
封洛华在秦楚的再三轻唤下,慢慢的回过神来,道“小姐,怎么样了?”
秦楚笑着点头,就着刚才的疑惑,再次问道,“洛华,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你也没有反应?”
“没有什么。”
封洛华摇头,显然不想说。
秦楚看着,眼中,不知不觉划过一丝似有似无的黯然。
两个人,其实都想靠近对方,但不知不觉间,却在一点点的疏远着,只因,他们都太看重这一份感情了,只因,太过看重,所以深深地害怕!
秦楚缓缓地转身,向着前方,不紧不慢的走着,余光,不断地在身侧之人的身上流转,几次欲要开口的话,在到这喉间的时候,又咽了回去。
封洛华也望着秦楚……
一缕风,在这个时候,迎面而来,吹扬起秦楚的一缕发丝,飘荡在封洛华的手心。
封洛华感觉到手心传递过来的异样,手,情不自禁的一点点收住。
“哎呀——”
秦楚微微吃痛,猛然停下了脚步。
封洛华急忙松开手,担忧的道,“小姐,你没事吧?”
秦楚笑着摇头,问道,“洛华,你干什么突然拉着我的头发?”
“小姐……”
“恩?”
“小姐,这件事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秦楚明显一怔,话题,似乎转换的有点快了,半响,才缓缓地回道,“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找父亲真正的死因,给父亲报仇么?”
“那给将军报完仇,小姐有什么打算?”
闻言,秦楚没有再说话,因为,那之后的事,她没有想过。
封洛华望着秦楚的眼睛,那一双眼睛中,一点点浮现出来的茫然,忽然让他有一股莫名的冲动,那一股冲动,一瞬间,竟硬生生压下了他心中一直以来的那一丝顾忌,道,“小姐,等所有的事完了,我们找一个平静的地方住下来,可好?”
可好?
话落,封洛华平静的望着秦楚的眼睛,但衣袖下倏然紧握成拳的手,却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的‘平静’。
秦楚呆愣了一下,找一个平静的地方住下来?心底深处的那一抹渴望,被封洛华的这一句话,轻而易举的带了起来。
莫名的心动,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渴望那样的生活,还是因为封洛华话语中的‘我们’二字。
“小姐,若是你不喜欢……”
从秦楚呆愣的神情中,封洛华无法判断,秦楚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答应,还是不答应?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衣袖下的手,越发的紧握。
“喜欢,我喜欢。”
秦楚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深怕封洛华收回之前的话,道,“洛华,等这些事完了,我们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到时候,或许我们可以开一间小小的医馆,给人看病,洛华,你说这样好不好?”
“小姐说怎么样好,就怎么样好,一切,听小姐的。”或许,面前之人心中想的,和自己想的,并不一样,但是,封洛华还是很开心,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她,好像很喜欢那样的生活,而那样的生活,是那一个人,永远也无法给她的。
秦楚这些天来,第一次笑的这么的开心,仿佛前几日的烦恼,都是自己的庸人自扰,此刻,望着天际的太阳,只觉得是那般的灿烂,那般的温暖。
“洛华,那我们说好了,等一切都处理好,我们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
“好!”
然,此刻的秦楚和封洛华不知道,事事,总是变化无常,从来没有尽如人意之事。此刻,幻想的越是美好,他日,就越是……
南宁国都城外的小村庄。
一间简陋的房子内。
一袭红衣的女子,安静的躺在简易的木床上,那华丽的衣袍,与简陋的房子,格格不入。
长久的安静中,只见床上的红衣女子,睫毛,煽动着掀开,美丽的眼眸,带着异样的光芒,静静地打量着四周,略显苍白的红唇,微微的轻抿。
“姑娘,你醒了!”
一中年妇人,走进房间,看着睁开眼睛的红衣女子,欣喜的上前唤道。
红衣女子侧头,笑着望向走近自己的中年妇人。那一笑,勾魂摄魄,令日月星辰也止不住黯然失色。
中年妇人猛然停下了脚步,明知道对方是与自己一样的女子,还是深深地陷在了那一抹倾国倾城的笑容之下,久久无法反应。
红衣女子似是见惯了别人在望见她时,露出这样呆滞的神情,缓缓的坐起身来,摇曳的衣摆,顺着她的动作,一点点的滑落床沿……
皇宫中。
叶景铄接到南宁帝的命令,快速的进宫……
云袖知也进宫来。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章:你我之间,已成过去
御花园中。
因为南宁帝召叶景铄和云袖知进宫,需要一点时间,所以,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难得悠闲的漫步在如春日般姹紫嫣红的御花园中。
远远地,秦楚便看到了之前在街上看到过、并且微微整了一下的柳如梅,和一袭华丽宫装的女子,坐在花园的亭子中,品茶。
“洛华,我们往回走吧。”
心底里,秦楚并不想看到柳如梅。
封洛华点头。
而,就在秦楚和封洛华转身之际,身后,快步而来一名小太监,对着秦楚恭敬的道,“楚神医,仪贵妃请您前去亭子一见。”
秦楚微微一怔,记忆中,那一个高贵端庄的女子,那一个‘秦楚’,是见过几次面的。可是,她是柳如梅的姑姑,处处都向着柳如梅,还时不时的搬出柳如梅与云袖知两情相悦、青梅竹马之类的话,让那一个‘秦楚’,对柳如梅处处包容、隐让。以至于让此刻的秦楚,怎么也无法喜欢起来。然,不管她喜不喜欢,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南宁国的皇宫。那一个女子要见她,她没有权力拒绝!
“有劳公公带路!”
秦楚彬彬有礼,浅笑着对着面前的小太监说道。
“楚神医这边请。”
小太监对着秦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先一步向前走去。
秦楚缓步,跟随其后,封洛华在侧。
亭子中。
仪贵妃和柳如梅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谈论着什么,见秦楚到来,转头望向秦楚。
秦楚对着仪贵妃,拱了拱手,笑着道了一声“见过仪贵妃”,紧接着,又对着柳如梅,略微拱了拱手。
“楚神医请坐。”
仪贵妃示意秦楚坐下,让身后的宫女,给秦楚奉茶。
“谢仪贵妃。”
秦楚浅浅一笑。
仪贵妃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容貌,虽然很是平凡,但举手投足间,却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让人不由得一眼就喜欢上了。
秦楚端起茶盏,轻轻她抿了一口,之后,缓缓地放下,对着仪贵妃问道,“不知仪贵妃让在下前来,所谓何事?”
仪贵妃闻言,这才想起了自己让面前之人前来的原因。于是,挥了挥手,让旁边的宫女和太监,全部都退下去。而后,又看了一眼秦楚身后站着前封洛华,直到将气氛弄得突然有些神秘起来,才缓缓地道,“楚神医,本宫想让你替梅儿把一把脉。”
秦楚心中疑惑,让自己替柳如梅把脉,需要将氛围弄得如此神秘么?
柳如梅也是微微一怔,显然,她一时间,并没有想到,仪贵妃的目的,竟是在此,道,“姑姑,我的身体,很好,不需要劳烦楚神医把脉。”
仪贵妃略微皱了皱眉,道,“梅儿,距离上一次你腹中的孩子掉了,已经好几个月了,你的身体,至今一直没有消息……”
“姑姑……”柳如梅不曾想仪贵妃会将话说得这么的直接,脸,瞬间微微发红,隐约中,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白。
“梅儿,姑姑也是为了你好,宫中的太医,都给你看了一遍,一直没有效果,就请楚神医替你看看。”
“姑姑,真的不用了……”柳如梅依旧拒绝着。
“梅儿,孩子掉了,对一个女子的身体,造成的伤害,可大可小,姑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听话,让楚神医给你看看。”
仪贵妃的语气,说到后面,已然带上了一丝不容人抗拒的命令。
柳如梅听出来了,自然不敢再拒绝,微微撩起衣袖,将手腕,呈现在石桌上。
秦楚略微沉默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正看着自己的仪贵妃,指尖,缓缓地触上柳如梅的手腕。
指腹传过来的脉搏……
秦楚猛然皱了皱眉,不可置信的再把了一遍。
柳如梅心中,微起不安,似是怕掩盖着的什么,被人发现似的,手腕,微微的抽了抽,神色‘平静’的道,“楚神医,我的身体,没事吧?”
秦楚收回手,淡淡的打量着面前的柳如梅,云袖知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的么?她和云袖知,不是青梅竹马么?那么,云袖知为何从来不曾碰过她?
从脉搏上,秦楚可以断定,柳如梅还是处子!
当初的那一个孩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云袖知对柳如梅三年间的宠爱,竟然全部都是假的!
“楚神医,我的身体,没事吧?”柳如梅收回了手,见面前之人,久久不说话,再次问道。
“柳夫人的身体,很健康,没事。”
秦楚浅笑着说道。而,就在柳如梅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加了一句,对着仪贵妃道,“仪贵妃,柳夫人还是一名处子,在下不知道仪贵妃刚才,为何会说柳夫人的孩子掉了?”
仪贵妃闻言,握着茶盏的手,猛然一紧,抬头,望向对面的柳如梅。
柳如梅在秦楚将话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出来的时候,自知,再也瞒不过去,喃喃不安的对着仪贵妃唤道,“姑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仪贵妃心中,俨然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声含责问。
“姑姑,你听我解释,我……”柳如梅急急的想要解释什么,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云袖知从来没有碰过你,那么,当初你说你怀孕了,就是假的了?那么,后来云王妃‘推你’,害你失去孩子,也是假的了?”仪贵妃一字一顿的问道,眼中,折射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凌厉。
“姑姑……”
一向对自己疼爱有加的仪贵妃,罕见的对自己露出那般凌厉的眼神,令柳如梅浑身上下,止不住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梅儿,你真是太令姑姑失望了!”
仪贵妃深深地皱了皱眉,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在石桌上,起身,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柳如梅望着仪贵妃离去的背影,对着秦楚,狠狠地瞪了瞪眼,而后,连忙紧追着仪贵妃而去。
亭子内。
片刻的时间,只剩下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
秦楚让封洛华坐,疑惑的问道,“洛华,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柳如梅她,怎么可能还会是处子?”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但是,秦楚绝对的相信自己的医术,再加上,柳如梅刚才的反应,已经在无形中承认了一切。
封洛华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确实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秦楚望着亭子外的景物,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御书房内。
叶景铄和云袖知两个人前来。
叶景铄淡淡的望了一眼书房内的秦楚和封洛华,再对着南宁帝,行了一礼,道,“微臣拜见皇上。”
云袖知也行了一礼,“臣拜见皇上。”
“免礼。”
南宁帝说着,让叶景铄和云袖知两个人走上前,同时,也示意秦楚上前,道,“这一次对付北堂国,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
秦楚望着面前的军事地图,没有说话。
叶景铄则是略一挑眉,疑惑的对着南宁帝问道,“皇上,南宁国不是要与北堂国联合,一起对付西越国么?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闻言,南宁帝望了一眼身侧的秦楚。
秦楚缓缓而笑,道,“叶将军,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世间,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从来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一句话么?”
叶景铄望向对面那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他’对他,似乎有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敌意。
秦楚也望向叶景铄,四目相对,笑意妍妍。
“好了,朕让你们来,不是讨论这一个问题的。”南宁帝打断叶景铄与秦楚之间的‘对视’,对着始终不发一言的云袖知,道,“云南王,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云袖知浅浅一笑,望向秦楚,道,“我想,楚神医会有好的建议的。”
南宁帝闻言,望向了秦楚。
对于这一个问题,秦楚之前,曾想过多次,越是快的拿下北堂国,战争带来的伤害,就会越小,手,缓缓地指向面前的军事地图,一字一顿的道,“由叶将军亲自率领五千大军,从这个方向,进入北堂园内。而云南王,则暗中率领亲兵,跟随其后,每经过一个城池,便暗中留下五百的亲兵,等叶将军距离北堂国国都最近的时候,再一起一举夺下沿路经过的所有城池,打庄君泽一个措手不及。”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只是……
“庄君泽并不是傻子,有亲兵,暗中跟随着大军进入北堂国,他不可能不知道。”叶景铄沉思片刻,略皱眉说道。
“叶将军,若一个人,真的有本事,那么,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叶景铄闻言,眼中,悠然划过一抹冷冽,沉声道,“楚神医,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本事了?”
“叶将军,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秦楚淡淡一笑,在叶景铄完全冷下来的神情中,不缓不急的接着道,“叶将军,你做不到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做不到。这件事,就不容叶将军担心了,交给在下去办就好,在下,定不会让庄君泽怀疑分毫。”
“你……”
对方的话,明摆着就是贬低自己,叶景铄刹那间愠怒。然,猛然侧头望去的那一眼,却恰见对方脸上那一抹自信从容的笑容。
目光,止不住微微的一顿,半响,才缓缓地移开。
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说话!
期间,云袖知亦向着秦楚,望去一眼……
秦楚、封洛华、云袖知、叶景铄几人,一道出宫。
叶景铄,因为要去准备兵马之事,所以,先行一步。云袖知望着出宫门后,转身便离去的秦楚,上前两步,平静无波的道,“秦楚,我有事要问你。”
“什么事?”
秦楚停下脚步,语气淡然的不带一丝起伏。
“我们找一间酒楼,坐下说。”
“我没有时间,云南王,若有什么事,就请你现在说。”
“秦楚……”
对于秦楚过分冷淡的态度,云袖知一时间,明显的皱了皱眉。
“好吧,我们找一间酒楼,坐下来说。”秦楚见云袖知久久不语,抬头,看了看天际,此刻,已是正午时分,她倒有些饿了,那就顺着云袖知的意好了。
酒楼的雅间内。
云袖知一袭白衣,在秦楚的对面落座,对着秦楚问道,“那一日,你到底去了哪里?我派人找你数日,也未曾找到。”淡淡的声音,云袖知没有说,那一日,自己找不到她,心里,曾有过一丝异样的担心。
“云南王派人找我?”
秦楚一边吃着饭菜,一边反问道。
“那一日……”
“洛华,这个菜不错,你尝尝看。”
秦楚夹了一个菜,到身侧的封洛华碗中,见封洛华吃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似乎打断了云袖知的话,于是,略带‘歉意’的道,“云南王,你接着说。”
“秦楚……”
“洛华,这个也不错。”
秦楚又夹了一个菜到封洛华的碗中。
封洛华望着秦楚,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唇角,带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云袖知的脸,一刹那,彻底黑了,冷声道,“秦楚,我想知道,你现在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对付北堂国,对你有什么好处?”
“在我回答云南王你的这个问题前,云南王,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么?”相对于云袖知难看的脸色,秦楚则是始终如一的淡然,淡然的恍若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问。”
“云南王,你是我什么人?”
一句话,冷漠的将两个人,泾渭分明的划分了开来。
“秦楚,……”
“云南王,难道你忘了,当初,你已经接下了我写的‘休书’,你我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你觉得,你有资格问刚才的那些问题么?”
他,还有资格么?
云袖知闻言,猛然站起身来。
秦楚也霎时起身,隔着桌子,与云袖知对望,一字一顿、不紧不慢的道,“云南王,请你以后,不要再说你与我父亲是旧识,你‘关心我’、‘担心我’之类的话了。当日的那一个‘秦楚’,已经被你灌下的那一碗堕胎药致死在了雪地中,此刻活着的‘秦楚’,和云南王你,没有任何的关系。即使要关心,也怎么都轮不到你云南王。”
伤害,已经造成,无法挽回,那一个在雪地中,万念俱灰逝去的人,也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现在,面前之人所表现出来的任何关心,不会觉得太晚了么?不会觉得很好笑么?
“秦楚,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你明知道……”
“知道什么?云南王,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在,我只知道,你我之间,已经成为过去!”
四目相对,空气,不知不觉陷入了不同寻常的死寂。
云袖知衣袖下的手,倏然紧握,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房门走去。
秦楚望着云袖知的背影,不紧不慢的道,“云南王,我希望,你不要将我此刻的身份说出去,你知道的,我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这也是她最后会答应,和他找一家酒楼,坐下来‘聊’的最主要原因。
云袖知没有回答,房门一开,离去。
秦楚在云袖知离去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那一个‘秦楚’,对云袖知的深爱,但是,她并不爱他。
“小姐,这个菜不错,你尝尝看。”
封洛华出声,有意无意的拉回秦楚望着云袖知离去背影的视线。
秦楚回过神来,笑着坐下,尝了尝封洛华夹到自己碗中的菜,赞许的道,“恩,真的很好吃,不愧是城内最好的酒楼。”
“小姐,你做的菜,比这个好吃。”
相对于秦楚的赞许,封洛华则是缓缓一笑,世间,任何人做的菜,都远不及面前之人所做菜的万分之一。
秦楚一怔,心中,忽的一动,低下头,轻轻地道,“那我以后,都做给你吃,好不好?”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秦楚的耳后,划过一道可疑的红晕,握着筷子的手,不由自主的轻轻搅着,目光,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放哪里好。
封洛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亮,缓缓地一个字,“好!”
秦楚听着封洛华的应声,忍不住轻轻地笑了,没有再说话,静静地吃着面前的饭菜。其实,她如今会这么帮着西越国对付北堂国,并不全是为了祁千昕。而是她知道,北堂国只要存在一天,南宁国就会与北堂国合作,一起对付东华国。到那时,东华国,定然不是南宁国和北堂国的对手。
东华国,毕竟是这具身体所处的国家……
若是北堂国没有了,剩下的三国,国力相当,祁千昕是保持中立的一方,那么,这个大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维持和平!
秦楚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男子,虽然,她知道自己此刻不适合对他说自己喜欢他,但是,她会努力的,她会努力让他喜欢上她,到时候……洛华,阿楚只要你一个人,你会永远陪在阿楚的身边的,是不是?
是不是呢?
封洛华不断的给面前,只知道埋首吃饭的秦楚夹菜,一时间,只觉得,能这样看着她吃,他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如果可以奢望,他只奢望,这样的日子,可以永远下去!……小姐……阿楚……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他,不知道她的心中是不是有他的存在,但是,就如她所说,她与云袖知之间,已经成为过去,再没有任何关系,和其他人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关系,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可以……
敞开的窗外,丝丝缕缕的阳光,零零落落的渗透进来。
明媚,流泻了一地。
云南王府。
仪贵妃身边,最得宠的遗公公,奉仪贵妃的命令,与柳如梅一道,回云南王府。
下了马车,柳如梅笑着刘着遗公公道,“遗公公,请进。”
“柳夫人折杀老奴了。”
遗公公连忙行了一个礼,对着柳如梅恭敬地道。
柳如梅缓缓一笑,先一步向着府内走去。然,她的好心情,在听到下人说,云袖知在‘王妃’的房间时,烟消云散。脸上的笑容,更是一瞬间僵硬住,双手,霎时狠狠地搅着手中的丝帕,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阴翳。
“柳夫人?”
遗公公在宫内几十年,最是会察言观色,轻轻地对着柳如梅唤了一声。
柳如梅听得身侧的声音,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展现,只是,远没有之前的好看,道,“遗公公,我让下人带你去见王爷吧。”
“有劳柳夫人了。”
柳如梅在遗公公离开后,瞬间敛去了脸上的假笑,恼怒的咬着牙,头也
不回的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夜幕降临!
云袖知踏入柳如梅的院子。
今夜的柳如梅,精心的打扮之下,异样的妖艳美丽。对世间任何男人而言,都是无法抵挡的诱惑。但云袖知的目光,却始终如水般平静,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柳如梅衣袖下的手,一瞬间的握紧,又松开,笑着走近云袖知,顺道,合上了他身后的房门,轻轻地唤道,“袖知哥哥……”
云袖知步入房间,在桌子前落座,淡淡的声音,不紧不慢的道,“是你与仪贵妃说的?”今日,仪贵妃身边最得宠的太监遗公公,突然前来,说的,竟是……
目光,落向柳如梅……
“袖知哥哥,并不是我说的,而是太后,她突然让楚神医给我把脉,楚神医他……”这是一个意外,但这个意外,对此刻的柳如梅而言,却并不失为一件坏事。仪贵妃,她恼怒她当初欺骗了她,但是,她也恼怒云袖知这么多年来,竟从来没有碰过她,所以,最后,派了遗公公,亲自前来。
“她说的?”
云袖知闻言,声音微变,但神色,却丝毫未变,让人半分看不出他的情绪。
柳如梅点了点头,走近云袖知,亲手为云袖知倒了一杯酒,递到他的面前,轻轻地道,“袖知哥哥,梅儿不知道梅儿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你……你……”这么多年来,府内的人,都知道云袖知宠爱她,远胜过王妃秦楚,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每一夜在她房间过夜,都不曾碰过她。后来,秦楚离开后,他便再没有踏入过她的房间。
“梅儿,当初,我迎娶你之时,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难道,你忘记了么?”淡然依旧的声音,不带一丝的起伏。
柳如梅刹那间,浑身一颤,她记得,她当然记得,当初,云袖知要迎娶秦楚为妻,所以,他要送她离开。最后,还是她以死相逼,才留了下来,并且,还让他将她纳为了妾,只是……只是……“袖知哥哥,为什么你可以‘要’秦楚,却不可以‘要’我?”
“你们两个人,不一样!”
对柳如梅,云袖知有责任,所以,才会处处的护着她,所以,世人误以为他爱她,他也没有反驳。但是,他并不想勉强自己‘要’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而秦楚和她,是不一样的,秦楚的身份,摆在那里,让他不能‘冷落’了她。
“袖知哥哥……”
“梅儿,你自己好好休息!”云袖知今夜前来,只是为了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清楚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留下来。
柳如梅看着起身,准备离去的云袖知,心中倏然划过一抹受伤,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云袖知,脸,贴在云袖知的背上,怎么也不让云袖知离去,恳求的道,“袖知哥哥,梅儿喜欢你啊,袖知哥哥,你不要走,好么?”
云袖知面无表情的掰开柳如梅的手。
“袖知哥哥,遗公公留在府内,就是要等明天,拿落有落红的巾帕,去给仪贵妃交差的,你难道……”
云袖知面色微微泛冷,“这世间,还从来没有人可以要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引申之意就是,碰面前之人,是他不喜欢做的事。
柳如梅面色,微微发白,身体,止不住轻轻地晃了晃。
客栈内。
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安顿下来。
夜深人静之时,两人,悄然向着都城外的小村庄而去。
那一个从皇陵中带出来的红衣女子,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不管她是谁,目前,决不能让南宁帝知道,他们带出来的人,并不是仲博雅。
夜深的小村庄,安静的可以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秦楚和封洛华并肩而行,向着村庄最里面那一间点着烛光的小房子走去。
“大娘!”还未走近房子,秦楚远远地便看到了在院子中来回踱步的中年妇人,于是,笑着唤道。
中年妇人闻声,猛然侧头望去,待看清是秦楚和封洛华时,神情,明显的怔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个人,这么晚了,还会回来。
呆愣片刻后,中年妇人快速的迎上前,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们回来了?”
秦楚敏锐的察觉到中年妇人神色的不对,微微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敛去,疑惑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妇人自知隐瞒不过去,道,“那一位红衣姑娘,她已经醒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一位红衣姑娘,她离开了,我才一转眼的时间,她就不见了。”中年妇人小心翼翼的看着秦楚的神色,不安的说道。
秦楚闻言,和封洛华相视一眼,快步的步进房间。
房间内,空空如也。
“那一位红衣姑娘,她醒了之后,有说什么么?”秦楚环视了一周,对着身后跟进来的中年妇人问道。
中年妇人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她醒了,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隐约的,秦楚和封洛华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中年妇人见面前两个人不说话,于是,又接着道,“我已经找遍了整个村,都没有找到那一位红衣姑娘,我想,那一位红衣姑娘,她应该是已经离开这里了。”
云南王府。
柳如梅在云袖知离开后,恼怒的砸了房间内一切可以砸的东西,仿佛要将自己心中集聚的怨恨,通通都发泄出来。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一个人,连‘要’她都不肯?
“累么?”
一袭红衣的女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落座在窗边。窗外的风,扬起她华丽的衣摆,随风飘荡,一眼望去,犹如夜里的妖魅,勾魂摄魄。让人一不小心,便会深陷其中,再不可自拔!
柳如梅一刹那,本能的向着声音传来的窗边望去,诧异的脱口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衣女子缓缓一笑,身躯,柔若无骨的依靠在窗棱上,轻悠悠的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那一个男人,他为什么不肯碰你。”
“你……”
柳如梅被说中痛处,手中拿着,还未砸地的花瓶,便直直向着红衣女子砸去。
红衣女子一拂衣袖,只见半空中,原本向着红衣女子而去的花瓶,悠然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改为了向着柳如梅而去。
柳如梅惊恐的后退,狼狈的闪过。
“你就只有这么一点能耐么?”红衣女子看着屋内的柳如梅,语含轻意的道。
“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那一个男人,他为什么不肯碰你。”红衣女子抚了抚肩侧的长发,妩媚一笑。
柳如梅自认自己的容貌,也不差,但和面前之人比起来,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中,无法相信,一个人,竟可以长得如此的美丽,一瞬间的迷惑,喃喃的问道,“为什么?他为什么不肯要我?”
“因为,他心中,已经有另一个女人了!”红衣女子笑意盈盈。
“不,不可能。”
“那么,你如何解释,他会碰秦楚,却不肯碰你呢?”
柳如梅闻言,猛然倒退了一步,但还是坚持的道,“他不可能喜欢秦楚的,若是喜欢,他当初,就不会打掉她腹中的孩子。”
“何必自欺欺人呢?”
红衣女子缓缓的站起身来,垂落在窗上的红衣,顺着她的动作,紧贴在她的身上,勾勒出那一具纤细、玲珑有致的妖娆身躯,“其实,今天你见过的那一个‘楚神医’,就是秦楚,云袖知他一直都知道。”
“这,怎么可能?”
那一个人,柳如梅今天才刚刚见过,‘他’怎么可能会是秦楚呢?
“若是你真的爱那个男人,就该学会争取,而不是傻傻的等着他的施舍。”红衣女子瞬间进入屋内,站在柳如梅的面前,诱惑的话,对着柳如梅的耳畔道,“毁了秦楚,云袖知就是你的了!”
一句话,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的回荡在柳如梅的耳边,让她一时间连那一个红衣女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毁了秦楚……
云袖知就是她的了……
心,被这一句话,深深地、深深地蛊惑着!
小村庄、小村庄附近的村庄……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找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找到那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第二天,天蒙蒙亮时,才终于放弃寻找,回到了都城的客栈内。
客栈的房间。
秦楚疲惫的褪去身上冰冷的衣服,想要上床补上一觉,但是,就在她身体刚一沾床的时候,敲门声,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店小二,什么事?”
封洛华的敲门声,秦楚熟悉。此刻门外的人,不可能是封洛华。一时间,秦楚只当是店小二了。
“楚神医,奴才是云南王的人,云南王请你现在过去一趟。”门外的人,恭敬此声音,缓缓地传入了房间秦楚的耳内。
秦楚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云袖知找她什么事,道,“我没时间,不去。”
“楚神医,云南王说有重要的事,要与楚神医一谈。”门外的人,似乎不请到秦楚,便不愿离去。
秦楚再次皱了皱眉,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的人,秦楚没有印象,但她离开云南王府,毕竟有一段时间了,道,“云南王找在下,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奴才不知。”
秦楚有意无意的多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她发现,自己越是看他,他就越是闪躲,唇角,不觉得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道,“既然云南王一定要请我过去,那我便过去一趟吧。”
“楚神医,请。”
秦楚笑了笑,向着封洛华的房间走去,对着封洛华轻轻地道了一句,之后,跟着那一个人离去。
一路跟随着那一个人前去,秦楚发现,前往的地方,并不是云南王府,于是,面带疑惑的对着带路之人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楚神医,你随奴才走就是。”
闻言,秦楚不再问什么。
都城外的竹林山。
繁茂的竹林深处,秦楚隐隐约约的看到了那一袭熟悉的身影,眼中,没有意外,有的,只是了然。
“楚神医,您请过去。”
竹林小道中,带路的人停下脚步,不再上前,对着秦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秦楚缓缓一笑,抬步,向着那一袭熟悉的身影走去。
竹林内。
柳如梅看着只身前来的秦楚,目光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不容人察觉,道,“楚神医,请坐!”
秦楚落座,问道,“柳夫人,不知道你借由云南王的名义找我来,所谓何事?”
“楚神医,我只是身体有些不适,想请你替我看看。但是,我又怕自己身份不够,请不动你。”说话间,柳如梅亲手为秦楚斟了一杯茶,递到秦楚的面前。
秦楚‘受宠若惊’的接下,道,“怎么能让柳夫人给在下斟茶呢?”
“楚神医客气了。”柳如梅笑着说道。
秦楚回以一笑,端起茶盏,放置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眼中,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赞许道,“这可真是一杯‘好茶’!”
“楚神医若是喜欢喝,就多喝一点。”
柳如梅看着秦楚将茶喝下去,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更浓了。
忽然,秦楚指着柳如梅的身后,惊讶的道,“柳夫人,你看你身后,那是什么?”
柳如梅本能的回过头,望去。
秦楚在柳如梅回头的一瞬间,伸手,端过了柳如梅面前的那一杯茶,再将自己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柳如梅的面前。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一眨眼的时间完成,快得容不得人察觉。
柳如梅疑惑的望了望身后,回过头来,问道,“楚神医,后面有什么么?”
秦楚歉意一笑,“最近看医书看多了,眼睛就时不时的泛浑,刚才,竟然将地上的一片竹叶,当做了虫子。”
“楚神医医术高超,也需要看医书么?”柳如梅没有多心怀疑,笑着说道。
“常言道,学无止境么!”秦楚亦笑,同时,示意柳如梅喝茶。
一盏茶,很快就喝完了。
柳如梅估计着时间,不再演戏,对着秦楚冷笑道,“秦楚,不必装了,我知道是你。”
秦楚对于柳如梅的话,没有太多的意外,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我说,是袖知哥哥告诉我的呢?”
“不会。”
这一点,秦楚还是有自信的,她知道,绝不会是云袖知告诉的柳如梅。
秦楚脸上的那一抹自信,以及秦楚的话,让柳如梅证实了心中的那一丝怀疑,原来,云袖知竟真的知道面前之人就是秦楚。心中,不由得划过一丝扭曲,恨声道,“秦楚,当初,你不是很有骨气的么?既然如此,那么,你如今又回来做什么?”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告诉你们。”
“秦楚,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回来,今天,你别想走出这个竹林!”柳如梅已然被心中的妒忌冲昏了头,又或者是,已然被昨夜那一个红衣女人的那一句话,蛊惑住了心神,冷笑着对着秦楚说道。
“我既然敢走进来,那么,自然就走得出去。”
“秦楚,不要自信过了头。”
柳如梅嗤笑,“你知道。你刚才喝的茶里面,我下了什么么?”
“知道。”
秦楚淡淡的回道。
“你……”
“柳如梅,记住,永远不要在一个懂医术的人面前下毒,因为,最后吃亏的人,只会是你!”愚蠢的女人,竟会在一个懂医术的人面前下毒,简直是自寻死路!
“你……”柳如梅看着秦楚的神色,不可置信的猛然倒退了一步,失声道,“刚才,你刚才,明明喝下去了,我亲眼看到的。”
秦楚冷笑一声,起身,绕过桌子,逼近柳如梅一分,问道,“到底是谁告诉你,我的身份的?”
“是……”
竹林之上。
一摇曳的竹枝上,懒懒散散的躺着一袭仿佛毫无重量可言的红衣,浅笑着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一章: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好品质,抱歉,她没有!
秦楚见柳如梅久久不语,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一手,缓缓地扣上柳如梅的手腕,一手,将她抵在身后的石桌上,一点点地俯下身,‘温柔’的话语,充满诱惑的道,“告诉我,到底是谁告诉你,我的身份的?”
柳如梅一瞬间,被面前这一张再平凡不过的脸,深深地迷惑住。此迷惑,与昨夜对绝美女子产生的迷惑完全不同。但是,并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真的不知道那一个红衣女子,到底是谁!
“还是,不愿说么?”
秦楚近距离的凝视着柳如梅的眼睛,平凡的脸上,带着摄人心魄的笑容,和眼底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柳如梅无法抑制的颤抖了一下,心底,莫名而起一个声音:逃!但是,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已经将她整个人,都牢牢的困住,让她根本无路可逃。
她,真的是秦楚么?
柳如梅心底止不住的战栗着、怀疑着,面前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让她渐渐地意识到,自己今天的举动,可能是自掘坟墓了!
“柳如梅,原本,我并没有想过要怎么报复你的。但是,你为什么就一定要送上门来呢?”确实,这一次回来,秦楚并没有想过要怎么特意的去报复柳如梅,可是,她为什么就是不知死活的要再来招惹她呢?原来,人有的时候,并不是不会‘宽宏大量’,而是对方,根本不给你这个‘宽宏大量’的机会!
“秦……秦楚……你别忘了,我现在已经是云南王的‘王妃’了,若是你敢伤我一根头发,袖知哥哥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柳如梅用恐吓的话语,来为自己壮胆,但是,身子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
“云袖知?”
秦楚嗤笑一声,突的凑近柳如梅耳畔,轻忽忽的对着她道,“你信不信,我先杀了你,再送他下去,陪你?”
柳如梅一瞬间,双眸倏然睁大,不知道是因为战栗,还是因为难以置信……
“柳如梅,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谁告诉你,我的身份的?”那一个人,秦楚一定要找出来是谁。若是被庄君泽知道‘楚神医’就是‘秦楚’的话,此刻所算计的一切,很有可能会付之一炬!那,并不是秦楚想要看到的结果。
柳如梅望着秦楚,一来,是真的不知道那一个人是谁,二来,则是突然滋生出一股倨意,冷笑道,“秦楚,我就是不告诉你,你能拿我如何?”
“你想试试?”
秦楚闻言,征询般的语气,轻轻地问道。
柳如梅斜瞅了一眼秦楚,冷哼一声,神情中,尽是嗤笑。
“柳如梅,既然你真的想试,那么,便试试吧!”最后一个‘吧’字的尾音落下的时候,空气中,倏然听到一声骨骼折断的悚然脆响。
但见,柳如梅被秦楚扣在手中的那一只手,手腕,霎时呈现软软的诡异姿态,垂下。
柳如梅蓦然痛呼一声,没有受伤的手,猛的去推面前的秦楚,过分的疼痛,让她的整张脸,一时间都痛苦的扭曲着。
“柳如梅,三年间,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们今天,就好好地算算!”秦楚另一只手,一把扣住柳如梅推拒自己的手,红唇,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半敛的眼眸,露出清冷如深冬冰水的寒光。
柳如梅片刻的时间,已经是冷汗涔涔,连带着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喘息、结巴,“秦……秦楚……你放……放了我,我……”
“柳如梅,我知道,你安排的人,就在外面。但是,没有你的命令,他们绝不会进来。所以,你我之间,有的是时间,一笔一笔的慢慢算、好好算。”
“秦楚……”
面前的人,真的是那一个柔弱的女人么?
柳如梅越发开始怀疑,同时,心中,也越发的开始后悔自己今天愚蠢的行为。
秦楚直起身,双手,缓缓地放开对柳如梅的束缚,而,就在柳如梅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数根银针,瞬间没入了柳如梅的身体。
柳如梅一时间,动荡不得。
这世间,并不是只有点穴,才能控制住人的行动,让人一动不动。只要找准了穴道,‘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完全可以使对方成为‘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秦楚,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柳如梅一边强忍着疼痛,一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竹林外,都是她所安排的人,她不怕!不怕!一遍遍,对着自己,这般心里安慰。
秦楚好整以暇的望着佯装镇定的柳如梅,取出一根银针,在柳如梅的眼前晃了晃,道,“我们一笔账一笔账的算,每算一笔,我就在你的脸上,划上一道细长的伤痕。”
每一个女人,都注重自己的容貌,柳如梅望着那一根在自己眼前晃动的银针,再望着面前之人眼中的冷冽,无法抑制的大幅度颤抖了起来。慢慢的,看着秦楚的眼神,变为了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魔鬼。
秦楚笑着欣赏着柳如梅的恐惧,三年中的一切,在这一刻,在脑海中,不断地盘桓。很多时候,她都会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去想以往的事。因为,以往的一切,都代表着伤害。因为,每每想起以往的那些事,都会让她忍不住产生怨恨。而她,不希望自己活在过往、活在怨恨当中。
可是,为什么,有些人,就是硬要找上门来呢?
“秦……秦楚,你放了我,我以后,再……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即使心中安慰了自己无数遍,但是,最后,柳如梅还是无法将自己安慰住。
面前的人,让她觉得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竹林的竹子上。
一袭红衣的女子,远远地望见了山下而来的那一行人,于是,妖艳的红唇,勾勒出一抹异样好看的笑容,对着竹林外柳如梅的人,发了一个信号!
刹时。
只见一行色欲熏心的人,冲进了竹林。
柳如梅看着那一行人的到来,颤抖的心,慢慢的恢复了平静,忍不住对着秦楚轻笑一声,尽管,她此刻,还受制于人,“秦楚,那么多人,你说,你会是他们的对手么?”
“你心中,不是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么?”
秦楚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的望着冲进竹林内的那一行人。
“我心中,当然有答案!”答案就是,面前的局势,将会完全的颠倒回来。柳如梅脸上的笑容,刹那间,越发的浓厚了。眼前,她似乎已经看到秦楚跪地求饶时的样子了。
看着柳如梅变化的神色,秦楚止不住想要给她泼一盆冷水,“柳如梅,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答案,将会是错误的。”
冲进竹林的一行人,目光环视一周。面前的状况,与之前柳如梅和他们说的状况,有些不同,让他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柳如梅自然不将秦楚的话听在耳内,哼笑一声,“秦楚,我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的毁了你。到时候,我看袖知哥哥,还怎么喜欢你。”
说着,柳如梅喝声对着一行人命令道,“你们傻站着干什么?怎么还不动手?”
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的向着秦楚走去。
秦楚不慌不动,冷眼笑看一行人的逼近,道,“她给你们多少钱?我可以出比她高十倍的钱。只要你们将她之前吩咐你们做的事,对着她做一遍即可!”早在抿那一杯茶、知道那一杯茶内放的‘东西’的时候,秦楚便已经完全知道了柳如梅的目的。
既然,她想要找一行人毁了她,那么,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一行人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似是被秦楚所说的诱惑,打动了。
柳如梅看着一行人的神色,心中猛然一惊,急忙道,“你们是知道我的身份的,若是敢对我不敬,那么,你们的命,便别想要了。”
钱,固然重要,但是没有了命,要钱何用?
一行人刚被打动的心,很快的恢复了过来,一脸淫色的向着秦楚靠近。
秦楚不缓不急的端起石桌上的一杯茶,指缝间的一颗药丸,在端茶的时候,放入了茶杯内,再缓缓地将杯中的茶水,倾倒在了地上。
茶水洒地,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散发开来!
一行靠近秦楚的人,在手向着秦楚伸去的时候,胸口,猛然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疼痛,紧接着,‘砰’的一声,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来来回回的翻滚。
秦楚冷眼看着地上打滚的人,冷冽的声音,不带丝毫温度的从唇角溢出,“要死,还是要活?要听她的,还是要听我的?你们,可要慎重的考虑好哦!”
软弱的人,被人欺负,恶毒的人,欺负别人!既然这样,那么,就不妨让她来做一回‘恶毒’的人吧!反正,面前的一切,都是原本柳如梅准备着,要对付她的。
所以,她根本无需手软!
冷漠的丢下一瓶药,“这里面的药丸,可以暂时压制住你们体内的毒性,但你们若是想要解药,就得看你们接下来怎么做了……”
高挑的身躯,从柳如梅的面前走过,带着淡雅的漠然,缓缓的向着竹林外走去。
衣袍扬起的一角,从柳如梅的手背划过。
柳如梅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动荡不得的手,使得她什么也没有抓住。一瞬间,就好像是希望,她想要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一样。
低眸,怔怔的望着地上一行争先恐后抢夺那一瓶药的人,柳如梅的心,刹那间跌入了无源的谷底,前所未有的恐惧,“秦楚,你放了我,放了我……”
这一刻,柳如梅再顾不得什么形象,疯狂的对着那一袭离去的背影喊道。
秦楚停下脚步,回头,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眸,对上柳如梅那一双颤抖的不成样子的美眸,一字一顿道,“现在,可以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秦楚……”
“柳如梅,只要你告诉我,告诉你我身份的人是谁,我就立即放了你。”
“那一个人……”
那一个人,她是真的不知道是谁。
“柳如梅,在对付别人之前,你自己也要有这个能力能够承受住一切才行。”若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当年那一个软弱的人,那么,后果将会是……所以,真的、真的,无需留情,也无需觉得良心不安!
优雅的转身,毫不犹豫的迈开脚步。
滑落肩侧的长发,遮住了转身离去之人唇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然。
柳如梅望着那一袭越走越远的人,心,几乎恐惧到了极点,一口气,更是哽在喉间,快要让她窒息,“秦楚……”
“秦楚,你不要走。”
“秦楚,你给我回来,回来……”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难道忘了我是谁了么?”
“你们若是敢动我一根头发,我一定杀了你们全家,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们……你们……”
一瞬间,柳如梅深深地绝望了!
甚至,她开始,一点点、一点点、颤抖的咬上自己的舌头……
“噗嗤……扑……噗嗤……”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几声闷重声,忽的传来。
一时间,柳如梅只感觉到那一股令自己喘不过起来的恶心气息,徒然消失不见了。于是,忍不住缓缓地、缓缓地、试探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满地支离破碎的尸体,以及浓郁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作呕的鲜血。
是谁?
是谁救了她?
柳如梅浑身颤抖的环视起四周,当目光,触到那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白衣时,眼泪,如洪水决堤般,从眼眶中,汹涌而出,“袖知哥哥……”
一声轻唤,不知道包含了多少害怕、多少无助,多少绝望……让人忍不住动容,让人忍不住对伤害了她的人,深恶痛绝!
云袖知看着痛哭的柳如梅,再看着秦楚,刚刚出手杀了人的手,缓缓地负于身后,薄唇,漾开冰冷如寒雪的笑,“何时,竟变得这般的恶毒?”
闻言,秦楚忍不住失笑出声,“若论恶毒,我怎么抵得上云南王你呢?”
云袖知凝视着面前之人,阳光,透过竹叶,在其丰神俊美的脸上,落下斑斑驳驳的阴影,让他的整个人,显得异样的清冷与冷漠,就如那一日,他用棋子,毫不留情的打断秦楚的手和脚时,给秦楚的感觉一样。
“秦楚,有什么怨恨,你大可以冲着我来……”
“我当然会冲着你去。”
四目相对……
秦楚缓缓地笑了,别急,别急……
柳如梅眼眶中的眼泪,一时间,怎么也止不住,一个劲的拚命往下掉。慢慢的,她感觉到身体内,莫名而起一股异样的燥热,让原本苍白的脸,渐渐呈现出不同寻常的酡红。不安,再一次席卷了她,颤抖的对着远处的云袖知,喃喃唤道,“袖知哥哥,救我……”
云袖知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看着秦楚的眼眸,渐渐充满了失望,“以往的善良,与现在的恶毒,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本性?今日,若不是我收到密函,你是不是……”
秦楚望着面前的男人,这才是她所熟悉的那一个人。对柳如梅,处处维护,对着她时,只有冷漠。而不是这几日,抽风的对她露出‘关心’……
眸内,渐渐的带起了一抹似嘲似讽的笑容,“其实你心中,不是一早就有答案了么?”一早就已经给她定了罪,“那么,又何必再问?”
云袖知凝视着面前女子的眼睛,似是要将她的本性,看个透彻!
半响。
许久……
如玉的眉宇间,不知不觉布满了冷漠的令人不寒而颤的森冷,“取出梅儿体内的银针,这一件事,我可以不追究!”面前之人不会武功,要想控制住一个人的行动,只能通过用她所会的银针……
柳如梅不可置信的听着云袖知的话,他竟然……竟然放过秦楚……难道,他真的爱上她了么?嫉妒,一瞬间,如海浪般,席卷了柳如梅的整颗心,让她心中的那一丝扭曲,无限制的扩大……
秦楚轻笑一声,冷嗤,“不解!”
“秦楚,别逼我动手!”
“你可以试试!”
他以为,她会怕他么?
他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一个任由人欺凌的软弱女子么?
不是,再也不是!
“秦楚……”
柳如梅余光望着那边的一切,望着云袖知望着那一个人时,眼底隐藏极深的那一抹带着不愿伤害的无奈,魅红的脸,唇边,苦涩地荡漾开一抹绝望。但,紧接着,又勾起了一抹阴翳,深深地闭了闭眼,狠狠地咬上了自己的舌头。
一缕鲜血,先顺着唇角溢了出来。
紧接着,无法抑制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云袖知一惊,身形一跃,瞬间来到柳如梅的身边,一手,放上柳如梅的肩膀,运力,将她体内的银针,一瞬间逼了出来,再反手,将柳如梅虚弱倒下去的身躯,拥入了怀中,道,“梅儿,你怎么样了?”
“袖知哥哥,梅儿恐怕……恐怕……”断断续续的声音,虽然一切都是她设计的,虽然面前死去的这些人,都是她安排的,但是,如今,死无对证……一脸的无辜,一脸的被伤害,一脸的泪渍,“袖知哥哥,梅儿……梅儿……”
感觉到怀中之人不同寻常的温度,再望着怀中之人过分魅红的脸颊,云袖知深深地皱了皱眉,再望向秦楚时,这些日子以来,那些莫名而起的感情,都已经远远地摒弃,冷声道,“能药!”
“没有!”
茶水中的药,是柳如梅自己下的,要解药,也该是向柳如梅自己要,而她,就算有,也不给,绝不给!
“秦楚,莫要真的逼我动手,这对你,没有好处!”
“我倒很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没有好处’法!”
“真的想试?”
伴随着那一个‘试’字落下,秦楚的右手手腕,已经落入了一只冰冷的手中,节骨,在咯咯的作响。
秦楚猛然用力的咬住牙,才没有令自己将那一声痛呼喊出来,神色,平静如常的望向云袖知,冷笑道,“怎么?云南王,你难不成还想再折一次我的手腕么?”
当日的那一幕,忽的划过云袖知的脑海,扣着秦楚手腕的手,有一瞬间的松开,但紧接着被更重的力道握住,“只要你给梅儿解药……”
“不给!”
云袖知的眸光中,泛起了浓重的森冷,还隐带着一丝狠戾……
柳如梅长长地睫毛、严严实实的掩盖下的眼中,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阴笑,云袖知到最后,最在意的人,还是她。虽然,之前受了一些苦,但是,这些苦,她会让面前的人,加倍加倍的还回来的。
被秦楚先前折断的那一只手,缓缓地、缓缓地抬起,轻轻地触上云袖知扣着秦楚手腕的那一只手,仿佛是想要将云袖知的手掰开,不让他伤害秦楚,低低的道,“袖知哥哥,姐姐她只是怨恨我罢了,我知道,以前很多事,是我做得不对。袖知哥哥,你不要伤害姐姐,我们劝姐姐回去,回王府去,好么?”说着,转望向秦楚,“姐姐,妹妹知道错了,你原谅妹妹一次,给妹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好么?”
若不是说话之人望着自己时,眼底,带着一丝阴冷,秦楚倒当真要信了说话之人呢!
云袖知因为柳如梅的那一个动作,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她的手腕,竟然……眸中的冷冽,直直的射向秦楚,扣着秦楚手腕的手,力道,一时间仿佛要将秦楚的骨头硬生生捏碎,“我再最后问你一遍,解药,有还是没才?”
“有,不给!”
伴随着秦楚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云袖知倏然使力。
与折断手腕不同,云袖知根本就是想捏碎她的骨头。从手腕瞬间蔓延过全身的疼痛,让秦楚一时间痛的仿佛要死去。
秦楚颤抖的咬住唇,唇角,倏然溢出一缕鲜血,但还是硬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云南王,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怒喝,从竹林的进口处,蓦然传来。
云袖知早在看着面前之人唇角溢出的那一缕鲜血的时候,就准备松开手了。而此刻,听着传来的那一声怒喝,就顺势松了开来。
秦楚的身体,在云袖知松开手的那一刻,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封洛华在步进竹林,看到竹林内的那一幕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向着这边飞跃而来,将秦楚,带入了自己的怀中,同时,一掌,毫不犹豫的向着伤害了秦楚的云袖知而去。
云袖知对上封洛华的那一掌,借力,拥着怀中的柳如梅,飞身向后。
封洛华查看秦楚的手腕,引得秦楚一阵皱眉,担忧的道,“小姐,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原本是很痛很痛的,但是,触及到封洛华那担忧的眼神,秦楚突然间,再感觉不到了疼痛,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古修苍缓步步进充满了血腥味的竹林,沉稳的步伐,带着隐忍的怒气,对着云袖知问道,“云南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如梅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候,古修苍会突然到来,心中,闪过一抹慌乱,但旋即强自镇定,抢先云袖知一步,道,“皇上,是姐姐约我来此相见,她安排了人,想要‘侮辱’我,袖知哥哥只是想要姐姐交出解药罢了!”所有的人,都已经死去,颠倒是非黑白,其实,很容易,柳如梅在说完后,心中的那一抹慌乱,已经消失不见,就好像自己所说的,就是事实一般。
“是么?”
古修苍淡淡的反问,目光,掠过柳如梅。
柳如梅没有察觉到古修苍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冷冽,用力的点头,而后,又挣扎了一番的缓缓地说道,“皇上,其实,‘楚神医’就是姐姐秦楚,姐姐她欺骗了你。”或许,加上这一条欺君之罪……
古修苍没有再看柳如梅,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不发一语的云袖知身上,“云南王,真的是这样么?”
“皇上,当然是这样。”柳如梅又一次抢先回答。
“朕有问你话么?”
淡淡的话语,无形中的那一股气压,顷到间压的竹林内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云袖知望向与封洛华站在一起的秦楚,尽管,柳如梅刚才所说的一切,是‘事实’,也是他‘亲眼所见’,但是,他却……良久,道,“皇上,这只是一个误会!”
一句话,让柳如梅倏然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之下,抱着她的人,竟还会护着那一个人。
这一刻,拥着自己的怀抱,让柳如梅再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只是误会?”
古修苍对着云袖知,再问了一遍!
“只是误会!”四个字,淡然无波,语气与之前无二。
秦楚冷漠的瞥了一眼云袖知,心中,似是有些遗憾,至于遗憾什么,当然是……
古修苍不紧不慢的拍了拍手,片刻,只见竹林外,跟随了古修苍几十年的那一名老太监,手中,紧紧地扣着一名身形颤抖、面含恐惧的丫鬟,走了进来。
那一名丫鬟,在看到古修苍的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了老太监的手,跑到古修苍的面前,跪了下来,颤抖的道,“皇上,一切都不关奴婢的事,是夫人,是夫人吩咐奴婢这么做的。”
柳如梅在看到丫鬟的那一刻,面色,微微发白。
丫鬟早已经顾不得忠心,也顾不得柳如梅,跪在古修苍的脚下,拼命的解释,似是以为这样,就可以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皇上,那药,是夫人让奴婢去青楼买的,那些人,也是夫人给奴婢银子,让奴婢去找来的。皇上,真的不关奴婢的事,请皇上饶奴婢一命!”
古修苍没有说话,侧头望向柳如梅。
云袖知在听到柳如梅丫鬟的话后,拥着柳如梅的手,一点点松开,一时间,好像根本不认识了面前之人。
柳如梅失去了云袖知的搀扶,纤细的身躯,显得有些摇摇欲坠,面色,早已经煞白如纸。张了张嘴,却久久说不出站来。惊恐的尽头,她心中,希望云袖知能够在这个时候,护一护她,但是,他的眼神,冷的让她陌生。
独自站着,柳如梅环视一周,没有一个人愿意护着她!
丫鬟仰头看着不说话、恍若神祇一般的帝王,心,刹那间跌入了谷底,连忙侧头,望向柳如梅,颤声道,“夫人,你说话呀,奴婢只是奉你命令行事而已。”
“胡说,你胡说!”
倏然,柳如梅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骤然否决,“这件事,根本就是秦楚一手设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被她收买的?竟这样出卖我?”
“夫人……”丫鬟脱口唤道。
古修苍看着抵死不承认的柳如梅,淡漠一笑,“柳如梅,朕以往看在仪贵妃的面子上,一直对你宽容有加,但没想到,你竟然变本加厉,做出这样的事来。”
柳如梅的身体,止不住的晃了晃,急急的道,“皇上,不是这样的,你不要相信那个贱丫头的话,皇上,是秦楚害我,不是我害她……”
“来人,将柳如梅压入天牢。”
古修苍显然不想再听柳如梅辩解,冷漠的吩咐竹林外的侍卫,将柳如梅押下去。
柳如梅看着一步步走进竹林的侍卫,颤抖的后退,最后,一把拽住云袖知的衣袖,“袖知哥哥,你救我……”
云袖知望着柳如梅,没有动。
泪,早已经再次蔓延过柳如梅的眼眶,让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朦胧中,她看不清云袖知具体的神情,只看到云袖知冷漠的站着,一动不动。
拽住云袖知衣袖的手,脱力般的一点点松开!
“袖知哥哥,梅儿最后只问你一句。”
手臂,被人一把扣住,柳如梅用力的挣扎,对着云袖知问道,“袖知哥哥,你有没有爱过梅儿?哪怕是一点点?”
“没有!”
事实,往往是世间最残忍的利剑。
柳如梅绝望尽头,忍不住放声而笑,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爱面前这个男人罢了,可是,他却根本没有爱过她,哪怕是一点点,也不曾爱过她!
“袖知哥哥,你真无情!”
云袖知侧开目光,淡冷的眸子,不带温度。一直以来,他虽然不爱她,但却相信,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子,但没想到……目光,缓缓地落在并没有看着他的那一袭白衣身上,刚才,普一进入竹林,看到那样的一幕,他自然而然的就误以为是……
是他误会了她!
柳如梅被古修苍的侍卫,强行带下去。迈开步伐的那一刻,柳如梅苦涩的咬住唇角,一字一顿的对着云袖知道,“袖知哥哥,梅儿恨你!”
片刻的时间,竹林内,只剩下秦楚、封洛华、云袖知、古修苍,以及,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古修苍侧头望向秦楚,他知道,她特意通知他前来,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处置柳如梅这么简单。因为,要对付一个柳如梅,她自己绝对有这个能力。
封洛华不顾在场所有的人的目光,拉着秦楚的手,为她红肿的手腕,细心的上药,再用白色丝帕,慢慢的将她的手腕包扎好。
秦楚看着用白色丝帕细心包扎着的伤口,忍不住浅浅地笑了。而,再望向云袖知时,脸上的那一抹笑,更浓了。唇角,淡淡的勾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弧度,侧头,对着古修苍道,“南宁帝,我不认为柳如梅有这个胆,敢这样对我。”
“哦?”
“南宁帝,你也看到了,刚才云南王有意要伤害我,我想,这件事,和云南王脱不了干系!”
古修苍微微一怔,心中,已经明了了秦楚最终的意图,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的道,“刚才,云南王可是说这是一场‘误会’而已!”
“是误会么?”
秦楚缓缓地动了动受伤不轻的手腕,似笑非笑,“南宁帝,难道判断一件事,只是单凭一面之词就够了么?”
“那你想要如何?”
“云南王有意伤害我,这件事,怎么说也要调查一番才行。”
“可是,依照面前的形势,若是要调查这件事,势必会拖延带兵进入北堂国之事。难道,你愿意拖延这个时间么?”
“当然不能拖延。”
秦楚缓笑,事情,终于说道正题上来了,“在这件事未调查清楚之前,我心中,会一直认为云南王想要伤害我。这样,与云南王一道前往北堂国时,我就无法安心。”试问,与一个要伤害自己的人在一起,如何能安心呢?
古修苍面色微沉,没有出声,等着秦楚接下来的话。
“南宁帝,按照之前的计划,依旧由叶景铄先带兵进入北堂国,至于后面的事,就由我代替云南王,全全接手吧。”
“若是朕不愿意呢?”
秦楚优雅的勾了勾唇,半敛的睫毛,眸子内,闪过一道异样的冷芒,一步步走近古修苍,轻轻的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南宁帝,你看得到我手腕上的这一串水晶么?”
“你……”
“南宁帝,那一颗水晶,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也只有我能够将它串接回去,让博雅回来。我知道,你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何,但是,一个小小的叶景铄,抵得上一个仲博雅么?”帝王,应该比任何人都懂得取舍!一个叶景铄,一个仲博雅,答案,早已经不言而喻!
古修苍望着面前的女子,两人的距离,很近,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面前之人瞳孔中的那一抹寒冰,沉着的声音,叹息地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抱歉,如此好的品质,我没有!”当初,在那一个人对她动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这一句话呢?为什么他们做不到的事,就要她来做?
抱歉,她也做不到!
近距离的对视!
一方清冽如冰,一方暗沉如水。
半响。
古修苍终是退让了一步,道,“就依你所言,后面的事.由你来代替云南王接手。”说着,古修苍转身,头也不回的向着竹林外而去。
云袖知望着对面的那一个女子,越来越觉得陌生。
秦楚看着古修苍离去的背影,忽的缓笑一声,回头,望了一眼云袖知,这个男人,她要怎么做呢?算了,等这一件事完了之后再说吧,叶景铄的命,她要定了,“洛华,我们走!”
封洛华对着秦楚点了点头。
步出竹林,不含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让秦楚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地落向远处,自言自语般的道,“洛华,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小姐,莫要多想。”
封洛华看着面前与之前在竹林中截然不同,突然间散发出一丝寂廖气息的女子,手,情不自禁的抚上她的长发,想要给她依靠,告诉她,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会是一个人。
秦楚察觉到封洛华的动作,抬眸望向他。
封洛华倏然收回手,目光避开秦楚,道,“小姐,你发丝上有一片竹叶,我替你抚去。”
秦楚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们走吧。”
“好!”
山道上。
押解着柳如梅,先一步离去的那一行人,在走在山道上的时候,突见数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拦在了面前。
侍卫们戒备的看着出现的黑衣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不语,直接对着侍卫出手。
这一行黑衣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的杀手,杀人不眨眼,片刻的时间,数个侍卫,已经全部身首异处。
黑衣人握着手中滴血的剑,冷漠的望着颤抖的不成样子的柳如梅。
柳如梅不知道这一行黑衣人,究竟是谁,但见他们这么狠毒的一下子就杀光了所有的侍卫,本能的连连后退,惊恐,霎时布满了整一张脸。
“你想要退去哪里呢?”
一道低柔蛊惑的声音,在柳如梅后退的时候,突的从她的身后传来。
柳如梅猛然回头望去,原来是昨夜的那一个红衣女子,于是,不由得怒声道,“都是你,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知道秦楚的身份,也不会去伤害她,最后,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我抱歉!”
红衣女子对着柳如梅,歉意的一笑,抬步,靠近柳如梅,道,“我对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深感歉意。为了弥补我的歉意,我决定,我要帮助你!”
“帮我?”
柳如梅闻言,止不住诧异的反问。怒气,早已经在红衣女子满脸的歉意下,烟消云散。仿佛对这样一个倾城绝色的女子生气,是一件多么天理难容的事。
“对啊!”
红衣女子笑着点头,伸手,指了指柳如梅身后的那一行黑衣人,道,“这些人,现在,就是你的了,只要你吩咐一声,他们会立即去为你杀了秦楚”
柳如梅闻言,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感到了无法言语筋惊恐,直觉的,她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当中,连连道,“不,我不要!”
“你真的是太‘善良’了,秦楚将你害成这个地步,你竟还不愿杀她。”红衣女子微摇头看着柳如梅,那神情,就如同在看一个‘善良’、‘天真’的孩子。
柳如梅不断的用力摇头,脚步,无法控制的向后退去。
红衣女子伸手,一把便扣住了柳如梅的肩膀,那看似轻柔无比的动作,却困得柳如梅动荡不得,“可是,我想要你这么做呢!”
“不……”
“没用的人,没有说‘不’的权利!”
红衣女子微笑着耸了耸肩,一颗药丸,在微笑中,送入柳如梅的口中,再将她的下颚,往上一抬,而后,拍了拍双手,退后一步,冷笑着看着咳嗽不止、想要将吞下去的药吐出来的柳如梅,道,“没用的。现在,你只有听我的话,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你到底是谁?”
柳如梅面色通红的对着面前的红衣女子质问道。她发现,自吞下了红衣女子的药后,身上的那一股燥热,渐渐的消失不见了。
“我是谁,你还没有资格知道。柳如梅,现在放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命令面前的这些黑衣人,去杀了秦楚!”
“为什么?你与她有仇么?”
“谁说我与她有仇了?”红衣女子淡笑,余光,瞥了一眼山上缓缓下山来的古修苍,和他身边的那一个太监,“云袖知不会再帮你,你的姑姑仪贵妃也没有能力再帮你,你被南宁帝带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若是你听话,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到时候,我会安排人送你离开。保住一条命,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话落,红影一晃,徒然消失不见。
柳如梅连忙环视四周,但哪里还有半分红衣女子的身影。
红衣女子望着下山来的古修苍,面上,缓缓的带上了一块红色的蒙巾,从古修苍视线所及的前方、那一树林中,快速的一晃而过。
那一抹晃过的红影,让古修苍忽的眼前一亮,想也未想的跃身,便紧追而去。
老太监一怔,也急忙紧追而去。
红衣女子余光望着身后紧追而来的古修苍,蒙巾下的红唇,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越发的加快了速度。
秦楚和封洛华从竹林内走出来不久,就遇到了一行黑衣人,带头的,竟然是柳如梅!
秦楚止不住的微微诧异,柳如梅,她应该没有这个能力才是。
古修苍紧追着红衣女子,很快的,便到达了山下,放眼望去,哪里还有半分红衣女子的身影,不由得闭了闭眼,到底是他太过想念那一个人产生的幻觉,还是……“吩咐下去,给我搜!”
老太监堪堪追到古修苍,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听到古修苍的命令,连说声‘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愣愣的点了点头。
竹林外。
柳如梅看着害自己落到如此田地的人,心中的扭曲,让她恨意丛声,“秦楚,今天,我就要你的命。”
“柳如梅,你不会太不自量力了么?”
秦楚忍不住嗤笑一声。
“是不是自不量力,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么?”柳如梅见识过这一行黑衣人的能力,对他们,有绝对的信心,于是,面上,越发的有恃无恐起来,笑着下命令。
黑衣人的武功,高的有些出乎秦楚的意外。
秦楚渐渐地看出来了,这一行黑衣人,应该是专业的杀于。只是,柳如梅是怎么请到这帮杀手的?难道,会是简简单单的因为钱么?
黑衣人的武功虽高,却也伤不到封洛华丝毫。
秦楚微微的后退一步,柳如梅在这个时候,无声无息的靠近了秦楚。
“小心!”
突然,一道力道,将因为担心封洛华,而太过专注的看着刀光剑影场面的秦楚,猛然推倒在地。一瞬间,秦楚听到了利刃划破肌肤的声音。
柳如梅因为心中集聚的恨意无法发泄,所以,趁着秦楚分神之际,悄悄地靠近了秦楚,想要亲手杀她,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有一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冲出来。
看着那一个被自己伤到的人……
柳如梅诧异的猛然睁大了眼睛,疑是自己看错了。
一袭白衣、突然出现、救了秦楚的女子,一把推开了呆愣的柳如梅,拉起地上的秦楚,慌不择路的就向着山道跑去。
柳如梅看着那一袭由红衣换成白衣的女子,无法弄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衣女子回过头来,对着柳如梅轻轻一笑,张了张嘴,无声的道,“莫要说见过我,否则……”
柳如梅望着那两抹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火光电石间,似乎明白了,那一个人,她的目的,并不是要伤害秦楚,而是要借机会靠近秦楚。
只是,如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封洛华看着秦楚被突然出现的人拉走,立即就想要上前去追,但这个时候,一行黑衣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袭向他,让他一时间,怎么也脱不开身。
秦楚被女子拉着往前跑,几次,都欲挣开女子的手,但是,她的力道,让她怎么也挣不开,一时间,只能任由着女子,拉着她,往前跑去。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二章: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强欢
白衣女子紧紧地拉着秦楚的手,不断地向前跑着,不一会儿后,竟跑下了山。
“停,停下来!”
秦楚累的快要喘不过气了。
白衣女子闻言,回头望了一眼,见没有人追来,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缓缓地放开了秦楚的手。下一刻,猛然跌坐在了地上。
“姑娘……”
秦楚低头,望向白衣女子,这才蓦然发现,她竟然就是自己和封洛华从冰棺中带出来的女子。而她的右手肩膀处,此刻,正鲜红一片。
顾不得询问心中的疑惑,秦楚担忧的连忙蹲下身来,对着白衣女子道,“快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
白衣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一脸强忍着疼痛的样子。
秦楚为白衣女子细心的检查了一下伤口,再上药、色扎好,心中,不由得庆幸,虽然流了那么多血,但幸好伤口并不深。
等一切弄好后,秦楚并没有站起身,而是直接对着跌坐在地上的白衣女子问道,“姑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躺在冰棺当中?还有,昨天,你去哪里了?”
白衣女子望着包扎好的伤口,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痛苦的痕迹。而对于秦楚的问题,则是满脸的疑惑不解,道,“什么冰棺?姑娘,你认识我么?”睁大的美眸,眸底,妖媚尽去,只剩清纯,恍如山间流淌下来的清澈泉水。
秦楚明显一怔,面前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一身衣服的缘故,之前‘沉睡’时,眉宇间流露出来的那一份妖娆,此刻,丝毫也找不到。有的,只是如青莲一般的纯洁。
而这样一个‘纯洁’的女子,很难让人心生戒备。
一时间,就连秦楚心中的那一份戒备,也在不知不觉间,微微的放下了一分,道,“当初,是我将你从冰棺中带出来的,难道,你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里面了么?”
白衣女子闻言,凝了凝眉,认真的想了想,片刻后,茫然的摇了摇头,眼中,划过一抹孤单的落幕,轻悠悠的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
“那昨天,你去哪里了?”
白衣女子又凝眉,认真的想了想,半响,才缓缓地道,“昨天,我醒过来。那一个地方,我不认识,我有些害怕。所以,我就想要找我认识的地方,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到。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进入了都城。进入都城后,有人上前来对我说,他认识我,他可以带我去找我要找的地方。于是,我就跟着他去了。可是,到了之后,他们却要我换衣服,要我陪男人喝酒。那时,我才知道自己上当了。想要离开,但那些人,怎么也不肯答应,最后,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就偷偷的逃上山,躲了起来。”
述说了一遍自己昨天一天的行踪,白衣女子眼中,有着一丝后怕,道,“那些人,真的是太坏了,幸好,我逃出来了。”
说着,白衣女子望向秦楚,“我一个人,在山上,躲了整整一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后来,听到打斗声,醒来,就看到那个坏女人,想要伤害你,所以……”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染满鲜血的右侧肩膀,继而,再望向秦楚,疑惑的问道,“姑娘,那一个女人,她为什么要杀你?”
秦楚不动声色的审视着面前的绝美女子,过分平静的神色中,让人丝毫也看不出,她对于白衣女子的话,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
“姑娘,你说,是你将我从冰棺中带出来的,那么,你能送我回去么?我想去那里看看,不知道可不可以找回我失去的记忆。”白衣女子原本黯然无光的眼眸,似是突然间想起什么,眸底,闪过一抹亮光,忽的伸手,拉住了秦楚的手。
这样倾城美貌的女子的请求,实难让人拒绝,但是,秦楚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下心,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去。”
“为什么?”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喃喃的反问道。
“因为,那里已经坍塌了。”因为,她没有时间……
黯然,再一次布满了白衣女子那一双美丽的眼眸,但紧接着,又被骤然闪现的希冀光芒所替代,坚定的道,“不管那里是不是已经坍塌了,我都想要回去看看,姑娘,你能送我去么?”
秦楚看着白衣女子,抿了抿唇,还是摇头,“对不起!”
白衣女子从秦楚再三的拒绝中,似是看出了秦楚不会带她去了,于是,一点点黯下了神色,缓缓的站起身,抬步,向着不远处的小溪流走去。
而,在走了两步后,浅笑着回头,对着秦楚道,“姑娘,你刚才为我包扎伤口,手弄脏了,也去洗一洗吧。”
秦楚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染上了鲜血的手指,对着白衣女子轻轻地点了点头,与白衣女子一道,向着不远处的小溪流走去。
小溪流边。
秦楚蹲下身,不紧不慢地洗了洗手,而,就在这个时候,白衣女子忽的上前,毫无征兆的将秦楚再一次推倒,一声惊呼的‘小心’,清晰的响彻在秦楚的耳畔。
秦楚先是一怔,继而连忙坐起身来,霎时,发现白衣女子的手腕上,徒然多出来两个留着黑血的小洞。
秦楚急忙环视一周,恰见一条毒蛇,向着旁边的草丛中窜去。一刹那,秦楚飞快的取出一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射向那一条毒蛇。
但见,那一条毒蛇,刹时,一动不动的躺在了草丛中。
“小姐!”
身后,徒然传来封洛华担忧至极的声音。同时,白衣女子的身体,忽的一软,失去了意识的倒在了秦楚的身上。
秦楚伸手,扶住白衣女子,快速的取出一颗解毒的药丸,先给白衣女子服了下去,再低头,替白衣女子将毒蛇的毒液,给吸吮了出来。
“小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封洛华近上前来后,才发现,秦楚怀中的白衣女子,竟就是那一日他们从冰棺内带出来的那一个红衣女子。
秦楚沉眉望着面前的女子,对着封浴华摇了摇头,只道,“刚才,她救了我两次!”不相识的两个人,可以说,是第一次见面。而,就是这第一次见面,面前的女子,就舍命救了她两次……
封洛华听了秦楚的话,对白衣女子,藏了一份感激,蹲下身,上上下下的看了看秦楚,道,“小姐,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秦楚再次摇头,问道,“柳如梅如何了?那些黑衣人呢?”
“那些黑衣人,是杀手,完不成任务,就全都自尽了。至于柳如梅,她已经被上山来的侍卫,带走了。”封洛华一边回答着,还一边查看着秦楚的身体。直到完全确定她没事时,担着的心,才放下。
“洛华,我们先回客栈吧。”
秦楚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但怀中,昏迷的女子……
“小姐,我来吧。”
封洛华伸手,接过秦楚手中昏迷的女子,打横抱在怀中,与秦楚一道,向着都城内的客栈走去。
远处。
一袭白衣、丰神俊美的男子,远远地看着那两抹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缓缓地垂了垂眼帘,转身,离去。
天际辐射出来的阳光,将他的背影,拖得老长老长!
客栈内。
封洛华将怀中昏迷的白衣女子,轻轻地放在床榻上。
秦楚上前,缓缓地在床沿坐下,为白衣女子把了把脉,再为白衣女子换了一次药,期间,白衣女子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此处,秦楚不会多呆,原本,她还想等白衣女子醒了之后,再向她道一次谢,再走的,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皇宫、御书房中。
秦楚、封洛华、古修苍、叶景铄、云袖知等几人,集聚。
秦楚手中,拿着一卷密封卷着的画卷,面上,含着一抹浅浅的笑容,在所有的人目光下,将画卷递给了封洛华。
默契,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形成。根本不需要秦楚开口说什么,封洛华就知道她要他怎么做。
封洛华对着秦楚点了点头,笑着接过秦楚手中的画卷,白衣一晃,轻轻松松的便将画卷,悬挂在了御书房的墙壁上。
手,向下一拉。
悬挂着的画卷,便倏然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幅凝聚了无数心血、汇聚而成的军机图。万里疆原、山河格局,尽在这一画卷下,一览无余了!
殿内所有的人,刹那间,只觉得眼前一亮,个个,都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这一幅不可思议的画卷。
笔下精准,轻重得当!
笔笔清晰,杂而不乱!
边防重镇,细致可见!
山脉河流,缜密铺展!
繁华都郡,尽揽其中!
绘揽六合,指点八方!
只一眼,御书房内的所有人便知道,对于行军打仗,这是无价之宝!无论落到哪一国当中,都会使那一国,如虎添翼!
各国中,也有军事地形图,但如面前这一幅这样细致的,却是前所未有!
古修苍反复的审视,片刻后,不可置信的猛然望向秦楚,一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在这一刻,再无法维持,面含震惊的道,“这一幅天下格局图,是你亲手画的?”
叶景铄与云袖知也猛然望向书房内,唯一的那一个女子,眼中,有太多的难以置信、太过的震惊、太多的另眼相看、太多的……
秦楚浅浅一笑,这一幅画,她阅遍收集而来的各国地形图,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完成,可以说,是她的心血!步履,轻快的向着墙壁上的军事地形图走去,纤纤素手,从容不迫、指点其上!
“叶将军,你带兵,从这个方向,先后经过这里、这里、这里、最后,再过这里,进入北堂国。另外的兵马,在下会让他们分别化妆为商人、百姓,分批进入北堂国,等叶将军到达北剂城的时候,再一举夺下沿路经过的所有城池。这时,云南王再亲自率兵,与进入北堂国的南宁国兵马里应外合。”
冷静从容的话语,实难让人相信,是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口中传出。
偌大的御书房,一时间,不知不觉陷入了不同寻常的安静。
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站在军事地形图前的那一个女子!
只见,那一纤细的身躯,笔直的背影,映射在她身后的地形图上。
天下,尽在那一背影映照之下了!
震惊……
无法不震惊……
“这一步,可以说,非常的冒险。那里,毕竟是北堂国,若是不想进入北堂国的兵力,最后,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云南王,你的速度,一定要非常的快!”若要胜,速度,绝对是关键,决不能让北堂国有一个反应的机会!
封洛华静静地望着那一个款款而说的女子,深谙的眼底,有一抹异样的情愫,在不知不觉中弥漫开来。
秦楚回望向封洛华,唇畔含笑。
叶景铄和云袖知,眼中,有着无法言语的惊叹,至于,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没有人去注意。因为,所有人目光,都止在了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上,无法移开。而那一抹纤细身影的目光,又只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出了御书房,叶景铄便带兵,前往了北堂国。
秦楚看着叶景铄离去的背影,也准备迈开脚步。但,才迈出一步,心中,突然想到什么,回身,对着南宁帝古修苍道,“南宁帝,客栈内,有一个失忆的女子,她救了我两次,我希望,她受伤的这一段时间,你可以派人,照顾照顾她!”
古修苍闻言,点了点头,“朕会派人前去照顾她的。”
“谢谢!”在南宁国,秦楚并没有什么交好的朋友,此刻,要离开,自然也只能拜托南宁帝,照顾那一个女子了!
阴暗的天牢内,到处充满了阴森的令人战栗的森冷气息。
柳如梅独自一个人。如出生的婴儿般。静静地卷缩在大牢内的一角,洁白的白衣,早已经染上了点点污渍,身体,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心中,万分后悔自己之前愚蠢的行为。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犯下此刻这样愚蠢的错误。
就在这时——
突然,一袭如雪的白衣,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天牢、再瞬间出现在了柳如梅的面前。
柳如梅低垂、望着肮脏地面的目光中,忽然飘入一角白色的衣摆,于是,止不住诧异的抬头望去,待见到是害她至此的那一个女子时,心中集聚的怨恨,硬生生掩埋在无人看到的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表现出来,迅速的站起身,双手,紧紧地拽住女子的衣摆,充满希冀的道,“你说过,只要我听你命令行事,你会保我一命的。”
白衣女子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柳如梅,伸手,冷漠的拂开了柳如梅拽住自己衣摆的手,笑意妍妍的道,“是,我是说过,只要你听我命令行事,我会救你一命。”
柳如梅闻言,止不住一喜,脸上,倏然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但,那一抹笑容,还没有完全展现出来,便被白衣女子接下来的话,狠狠地打落。
只听,白衣女子一脸笑容的取出衣袖下的一颗黑药丸,道,“这一颗药,可以让你永永远远的沉睡过去,再不会醒来。如此,我也算没有违背当初的话,保了你一命。”
柳如梅一刹那,脚步,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但是,她的身后,是斑驳的墙壁,当她的背,抵在墙壁上的时候,她根本已经无路可退。
白衣女子一步一步的逼近,脸上的笑,始终不曾落下分毫,就好像是一张带在面上的面具一样。
“不,不要!”
就在白衣女子贴近柳如梅的那一刻,柳如梅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一把推开了白衣女子,转身,快步的就向着牢门跑去,并且,放开嗓子的拼命呼喊。
这一刻,任何人出现,对柳如梅而言,都会比白衣女子要好些!
白衣女子笑看着柳如梅‘幼稚’的举动,那神情,就像是猫捉老鼠一般,并不一下子就将老鼠抓住,而是看着老鼠挣扎,然后,看着老鼠在挣扎中绝望。
一颗药,最后,毫无意外的送入了柳如梅的喉内。
柳如梅突然间绝望了,而,绝望的尽头,心,反而出奇的平静了下来,一字一顿,冷冷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
“哎,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只是……”只是什么?白衣女子没有说,身影,如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去。
柳如梅骤失了力气的身体,顺着墙壁,缓缓地滑落在地,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为什么,为什么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他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为什么她被侍卫带走的时候,他冷眼旁观?
云袖知,爱有多深,此刻的恨,就有多深……
官道上。
秦楚与封洛华两个人,策马而行,向着北堂国的方向而去,难得的轻松惬意。忽然,只听得身后,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道马蹄声。
刚开始,秦楚和封洛华本不在意,但是,马蹄声一直不停地传来,好像是有意跟着他们似的。这,不由得就让秦楚和封洛华侧头,向着身后望去。
只见,身后跟随而来的人,竟然就是那一个救了秦楚两次的白衣女子。远远望去,但见那一袭如梦似幻般的白衣,衣袂飘扬,恍若乘风归去。
秦楚和封洛华,一时间,不由得勒住了缰绳。
白衣女子沿着秦楚和封洛华离去的路线,一路紧追而来,最后,在秦楚和封洛华的跟前,勒住了缰绳,喘息的道,“你们,可以带上我么?”
闻言,秦楚摇了摇头,拒绝道,“姑娘,对不起,我们……”
“不,让我跟着你们吧。”
白衣女子见秦楚拒绝,连忙恳求的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也不认识任何人,我,有些害怕。我想去跟你们一起走,等你们将你们要办的事办好之后,再带我去你们带我出来的地方,去看看好么?”
“姑娘……”
秦楚想要说什么,余光,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望见了白衣女子肩膀处,正一点点渗透出来的鲜血,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担心的道,“姑娘,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怎么可以这么长途跋涉的来追我们?”
“我……”
白衣女子眉宇间,带着一丝忍痛的轻皱,低下头,看了看肩膀处渗透出来的鲜血,旋即,又抬起头来,语气,越发的坚定,“姑娘,让我与你们一道走吧。”
“姑娘,我们真的不能带上你!”
秦楚看着白衣女子恳求的神情,最后,还是狠了狠心,摇了摇头。虽然,她心中,十分感激面前白衣女子的两次相救,但是,她成迷的身份,始终让她有些不放心……再加上,此回北堂国,凶险难测……
“你们,还是不愿带上我么?”
白衣女子黯然的低下了头,绝美的脸上,布满了茫然的无助,仿佛一个迷了路,不知道怎么回家的孩子。
“姑娘,对不起!”
秦楚摇了摇头,取出衣袖下的一瓶金疮药,递给白衣女子,之后,与封洛华一道,绝尘而去。
转身离去的秦楚和封洛华不知道,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黯然,已经从白衣女子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别有意味的笑容!
——封洛华,是么?东华帝的儿子,是么?我倒想看看,到底是秦家的男人特别专情、矢志不渝呢,还是姐姐没有用,得不到那个男人的心!
傍晚时分,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一直赶路的秦楚与封洛华,相视一眼,加快了速度,终于,在暴雨来临之前,找到了一间破庙。
破庙内。
秦楚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止不住打了个喷嚏,颤抖了一下。
“小姐,夜里冷,我去外面拾点柴火回来。”封洛华看着颤抖的秦楚,褪下身上的衣服,披在秦楚的身上。
秦楚望着庙外越下越大的雨,拉住封洛华的手,道,“雨大,不要去了,我们将就一晚,也就过去了。”那么大的雨,秦楚实不愿封洛华淋湿了。
封洛华望着秦楚握着自己的手,眼底,有着一抹异样的柔情,一闪而过,任由自己伸手,亲密的抚了抚面前之人微微淋湿的长发,道“小姐,没有柴火,晚上,你会冷的。这一点雨,没事的,我快去快回。”
“可是……”
封洛华摇了摇头,止住了秦楚的话,“小姐,我就在不远处,若是发生什么事,就大声的叫我。”
秦楚见封洛华坚持,便不再阻拦,将封洛华披在自己肩膀上的衣服,重新披回了封洛华的身上,“外面雨大,你把衣服穿上,我不想你淋生病了。”
“小姐……”
“若是你不披上,我就不让你去。”
封洛华闻言,止不住浅浅的笑了,其实,他想说,他是练武之人,外面的雨,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看着面前之人眼中为自己流露出来的关心,不由自主的便顺了她的意,“小姐,我快去快回!”
“好!”
望着封洛华消失在雨幕的背影,秦楚莞尔一笑。
庙外,吹洒进来的风与雨,是冷的,但是,秦楚的心,却是暖的。这一刻,她只希望,能够永恒下去!
——洛华,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呢。那你,有没有喜欢我呢?一点点,有没有呢?
“啊嚏——”
一道打喷嚏声,在秦楚转身之际,忽的从破庙外传了进来。
秦楚微微一怔,疑惑的步出破庙,只见,破庙外,大雨中,一袭白衣,手中,牵着一匹马,摇摇欲坠的站着。
“姑娘……”
秦楚诧异于白衣女子竟一路跟着他们!
白衣女子见秦楚出来,看到她,脚步,止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破庙房檐上的雨水,一连串、一连串的淋在她的身上,肩膀上渗透出来的鲜血,已经蔓延了她半身衣服。
秦楚心中,猛然一惊,快步的走近白衣女子,“你一直跟着我们?”
白衣女子用力的摇了摇头,但在秦楚直视的目光下,又缓缓地、轻轻地点了点头,“姑娘,我真的很想找回我失去的记忆,我能跟着你们么?等你们忙完了你们的事,再送我去带我出来的那一个地方。”
恳求的神情,担心会再次被拒绝的害怕,想要上前,却又不敢上前的脚步……任何铁石心肠的人,看到这样的一幕,都无法拒绝。更何况,白衣女子肩膀处的鲜血,还在隐隐约约的渗透着。
“你先进破庙吧。”
秦楚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转身,进入了破庙。
白衣女子唇角一抹浅浅的弧度,一划而过,不容任何人察觉。步伐,跟随着秦楚,缓慢的迈入了破庙内。
“姑娘,你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你先脱下来,我将我身上的外衣,先脱给你穿。”秦楚看着白衣女子还在不停滴着水的衣摆,说道。
白衣女子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点了点头,被雨水浸的发白的手指,一点点褪去了身上湿淋淋的衣服。
秦楚褪去自己身上的外衣,递给白衣女子,再伸手,接过白衣女子脱下来的湿衣服。
白衣女子的动作,每一个,都很慢,每一个都很优雅。
秦楚侧开头去,心中,只当是白衣女子身体冻僵了,所以,速度缓慢。
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层层雨幕中怀步而来,一眨眼的时间,便进入了破庙。
封洛华进入破庙后,猛然侧开头。破庙内的一切,是他不曾想到的。
白衣女子似是‘不’曾想到封洛华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进入破庙,一时间,连忙就要绑好衣带。但是,越是急,就越是手忙脚乱的绑不好。
秦楚也没有想到封洛华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刚才,他应该没有看到什么吧?看着怎么也绑不好衣带的白衣女子,秦楚上前两步,去帮忙。
片刻后,一切,总算都弄好了。
但是,空气中,却飘散着一股异样安静的气息。
秦楚本就怕寒冷,此刻,将外衣脱给了白衣女子,整个人,忍不住轻轻地颤抖着。
封洛华没有看白衣女子,平静的眼眸,未曾因为刚才看到的一切,而产生一丝一毫的起伏,将手中的柴火和兔子放下,快速的生起火,给秦楚暖身。
火堆旁。
封洛华将自己身上干了的衣服褪下,严严实实的给秦楚披上,目光,望着闪动的火光,对着白衣女子问道,“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衣女子似是还没有从刚才的尴尬中脱离出来,目光,不看封洛华,轻轻地道,“我想跟着你们一起。”
闻言,封洛华望向秦楚,想听听她的意思。
秦楚没有说话,她知道,若是她和封洛华不答应,白衣女子会一直跟着他们,而她身上的伤,那为了她而受的伤……
拒绝的话,一次容易说,二次也容易说,但是,第三次、第四次……尤其对方还救了自己两次,尤其对方身上,救自己而留下的伤,还没有康复……
白衣女子似是看出了秦楚才是可以做决定的人,于是,将目光望向秦楚,火光映照下的脸,苍白的恍若一张白纸,“姑娘,我不记得一切的事,如今,我一个人……姑娘,你让我跟着你们,好么?”
秦楚望向白衣女子,她身上的伤口,又有鲜血溢了出来,染红了白衣,拒绝的话,再无法出口。
“姑娘,我们此去,凶险未卜……”
“我不怕,我就想和你们一起,我不想孤孤单单一个人……”后一句话,白衣女子说得很轻很轻,但依旧传入了秦楚的耳内。
那一句话,一下子就触动了秦楚心底深处,最柔软的那一根弦!
当初,她就是渴望温暖,不想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所以,才会跟着杨辰奕的爸爸到了杨家。
当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于杨辰奕的伤害,一忍再忍。
当初,……
望着此刻的白衣女子,秦楚就好像是在望着当初的自己,伸手,紧紧地,握住了白衣女子冰冷毫无温度的手,道,“好,你跟我们一起去。等我们将要办的事情办完,我们就送你回当初带你出来的那一个地方。”
闻言,白衣女子缓缓地笑了。
那一抹笑容,令日月星辰,也不由得为之黯然失色。
“姑娘,你忘记了一切的事,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我们,总不能‘喂喂’的叫你,那你……”
白衣女子望向破庙外下个不停的雨,浅浅笑道,“不如,你们就叫我小雨吧。”
“小雨?”
秦楚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白衣女子笑着反手握住秦楚的手,微微的颤抖,感谢的道,“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让我跟着你们。”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是,谢谢你连续救了我两次!”
闻言,白衣女子轻轻一笑,没有再说话,长长的睫毛,缓缓地垂下,敛下了眸底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秦楚,你确实该谢谢我才是,若不是我,你今日,又岂会如此的顺利!只是,到了他日,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说这个‘谢’字呢?
一路上,多了一个人,考虑到小雨身上的伤,秦楚尽量的放缓脚步。
七日后。
三人,终于到了北堂国国都。
没有多做耽搁,秦楚一进都城,便进入了皇宫,去见庄君泽。
多日不见,那一个长发未束的男子,依旧是那样的俊美非凡,单单一笑,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吸走人的魂魄!
“楚神医!朕正想着你,你就回来了!”
庄君泽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多次的思念,化为一声浅笑,起身,走近面前之人,手,亲昵的抚上面前之人的长发,道,“你瘦了!”
秦楚先是一怔,后才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对着庄君泽莞尔一笑,道,“北堂帝,你也清减了不少。”
“是么?”
庄君泽能感觉到面前之人的疏离,这让他微微有些不悦,敛了神色,手,负于身后,道,“楚神医,听说你在四国交界处的时候,消失了几日。能告诉朕,那几日,你去哪里了么?”
那几日,秦楚消失,云袖知封锁了消息,但没想到,庄君泽还是知道了,秦楚笑了一笑,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自然道,“那几日,在下刚好有要事,需要前去处理,所以,就离开了几日。”
“什么事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让楚神医在那个时候,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淡淡的声音,那一丝隐藏其中的锐利,若不仔细听,很难让人察觉到。
“北堂帝,对于那一件事,在下非常的抱歉!”
秦楚一脸的歉意,但对于自己离去之事,并不准备说。
庄君泽看着面前之人……
四目相对……
许久,空气中那一股迫人的气压,才缓缓地消散。
庄君泽回身,在书桌前坐下,问道,“这一次前去南宁国,怎么样?”
“东华国的皇陵,突然坍塌,东华帝当年安葬在皇陵中的‘妻子’,消失不见。这一件事,世人皆以为是南宁帝所为,东华帝自然不会放过南宁国。两国的战争,已然一融即发。南宁国在国力上,与东华国旗鼓相当。南宁国若想战胜东华国,只有仰仗北堂国。所以,南宁国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与北堂国为敌!”
“也就是说,南宁国进入北堂国的兵力,绝不会对北堂国不利,是么?”
“是!”
“楚神医可以用性命保证?”
“当然!”秦楚自信一笑,“再说,南宁国进入北堂国的兵力,不过区区的五千人马,若是他们有一丝不轨的企图,那么,只能是入瓮的鳖而已。”
庄君泽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
秦楚静静的站着。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
许久,庄君泽一拂衣袖,站起身来,对着秦楚道,“楚神医一路辛苦了,朕特地准备了饭菜,楚神医,一起吧!”
秦楚点了点头,她知道,庄君泽,已经信了!
……
一切,都按照预期的发展进行着,出奇的顺利!
……
这一日,已经到了当初约定好的时间!
烽火硝烟,毫无征兆的在北堂国弥漫而起。
北堂国皇宫,庄君泽安排秦楚暂住的宫殿内。
“洛华,还是没有找到么?”
秦楚看着步入殿内的封洛华,连忙起身,迎上前去,同时,不停地向着他的身后望去,就是没有望见今天一早便莫名消失不见的小雨。
封洛华摇了摇头,“我几乎已经找遍了整座皇宫,就是没有找到小雨。小姐,叶景铄已经动手,庄君泽那边,已经知道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秦楚当然知道,他们,必须马上离开。但是,小雨不见了,她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呢?
“皇宫,小雨出不去的,她一定还在皇宫内。洛华,我们分头去找,这样,找到的机会,会更大一些。”
“小姐……”
封洛华有些不赞成,因为,分头去找,他担心秦楚的安全。
“洛华,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她救了我两次……”秦楚当然知道封洛华担心她,但是,此时此刻,她无法丢下那一个人,独自离开。分头找,会更有希望。
“洛华,我们分头去找,一个时辰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在南宫门见。”
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封洛华点了点头。
御书房。
庄君泽看着各地传回来的信函,轻轻的笑了,只是,那一抹笑,令人不寒,而颤,握着信函的手,徒然一紧,数封信函,一瞬间在手中化为了灰烬,飞散了半空中……
秦楚与封洛华两个人,分头寻找小雨的下落。秦楚不知道,小雨为什么会突然不见,心中,有着一丝异样的不安,说不清是为了什么。而心底那一抹不知不觉散去的戒心,在这一刻,又莫名的生了起来,自己似乎,太容易相信她了,不该的。
“小菊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去送食物给萧太后。”
“小菊姐姐,现在,你还叫她叫‘太后’啊?她现在,可是连一个卑微的婢女都还不如呢。”
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忽然传入拐角处、停下了脚步的秦楚耳内。
秦楚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当初,她在杳径山的时候,曾答应了那一个中年人,会救萧太后一命的。如今……心中,略微犹豫了一会,秦楚跟着刚才那一个被唤做‘小菊’的宫女,而去。
守卫森严的冷宫。
秦楚远远地看着,脚步,停了下来。
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后,只见进入冷宫的那一名宫女小菊,手里拿着食盒,从冷宫内走了出来。
拐角处。
“楚神医,你怎么会在这里?”秦楚在宫内住了数日,宫女小菊,显然是认识她的,一时间,止不住疑惑的对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秦楚问道。
秦楚对着宫女小菊浅浅一笑,征询般的问道,“我想从你身上借一点东西,可以么?”
“楚神医,你想借什么东……”西……最后一个字,还没有问出来,只见宫女小菊,身体忽的一软,直直向着地上跌去。
秦楚眼疾手快的扶助了倒下去的宫女小菊,将她带到了另一个安静的、不怎么会有人经过的拐角处。缓缓地褪去了她身上的宫女衣服,自己换上,再拿过她手中的食盒,镇定从容的向着冷宫的方向而去。
冷宫门口。
侍卫们伸手,拦住了去而复返的宫女‘小菊’,皱眉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秦楚低着头,一手,捂着嘴,咳嗽的道,“刚才,出来的时候,忘记将盘子收走了,所以……”
“不就是一个盘子么,明天再来吧。”侍卫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皇上留着萧太后,就是为了折磨萧太后,若是萧太后打破盘子,用盘子的碎块自尽……”秦楚低低的说道,而,话还未说完,便听侍卫催促的道,“快进去快进去,去将盘子拿出来。”
“是。”
秦楚低着头,速度略微放快的走进了冷宫。
与上一次前来时不同,这一次,冷宫内,到处充满了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身侧刮过的风,都带着阴森森的感觉。
秦楚抬头,环视了一周,而后,抬步,踏入了恍若破庙一样的殿内。
一眼望去,殿内,空空如也。
秦楚不由得微微疑惑,难道,萧太后不在这里?然,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之时,角落处,黑乎乎、血淋淋的一团,猛然吸引了她的视线。
只见,那一团‘东西’,还会微微的颤动!
是活物!
实在是太恶心了,秦楚一刹那,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但旋即,直觉的,她觉得那一团‘东西’,很有可能就是萧太后。只是,她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小……小菊,是……是你么?”
沙哑的、口齿不清的声音,在秦楚后退、发出声音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响了起来。
“小菊,本宫知道,这宫内,如今,只有你,还是向着本宫的。小菊,本宫求你,你杀了本宫吧,小菊……”
说话间,那一团‘东西’,轻微的挪动了开来。身形所过处,留下一道黑红的血流,让人不忍相看。
“萧太后……”
秦楚慢慢的冷静了下来,平静的对着那一团‘东西’唤道。
挪动着的那一团‘东西’,听到陌生的声音,倏然静止了下来,试探性的问道,“楚神医,是你?”
“对,就是我。”
那一团‘东西’闻言,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淡声问道,“楚神医,你怎么会来这里?”
尽管落到如此田地,但是,那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依旧存在着。秦楚微微抿了抿唇,不紧不慢的道,“当初,我在杳径山时,曾答应过一位大叔,要救你一命。”
“你来,是来救本宫的?”那一团‘东西’传出来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欣喜。
“是,我是来救你的。”但似乎,已经晚了一步……
“本宫如今,就算出去,又有何用。”嗤笑的话语,伴随着苦涩的绝望,今时今日,她什么都不求,只求一个解脱……
秦楚一步步、慢慢的向着那一团‘东西’走近,最后,在那一团‘东西’跟前,蹲下身来,缓缓地道,“萧太后,我先带你出去,出去后,或许,我有办法可以医治你。”
“挖掉的眼睛,楚神医能够医回去么?斩断的双手双脚,楚神医可以接回去么?毁掉的容貌,楚神医可以恢复回去么?放掉的鲜血,楚神医可以收回来么?”对于秦楚的话,萧太后止不住的笑出声来,只是,笑道最后,徒留下无限的绝望。
秦楚闻言,蹲着的身体,抑制不住的猛然向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脱口问道,“为什么?庄君泽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实在是太残忍了,残忍的简直令人发指!
“没有为什么,成王败寇而已,本宫也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那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并没有因为非人的折磨,而被打磨掉。一瞬间,秦楚似乎又看到了当初那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尊贵女子。
“楚神医,若是你真的想救本宫,那么,就请你杀了本宫,给本宫一个解脱。”如今的她,连自尽的能力都没有。那一个人,他对她的恨,竟是那么的深。当年,她不该留下他的,那是她一生中,犯的最大的一次错误!
御书房。
御书房的屋顶上,悄无声息的停了一袭白衣。只见,那一袭白衣,缓缓地蹲下身,轻轻地掀开了一块瓦砖,向着里面望去。
“什么人?”
一封信函,倏然化为了一只带着凌厉风声的利箭,直直的向着瓦砖掀开的那一处,飞射而去。
屋顶上的白衣女子,心中,猛然一惊,没想到这样都能被御书房内的人发现,不容多呆,飞身便快速的离去。
庄君泽快速的追出御书房,然,早已经没有了那一袭白衣的身影。只见远处,有侍卫,急匆匆前来。
“人,找到了么?”
庄君泽侧眸望向前来的侍卫,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问道。
侍卫在庄君泽三步之遥处,屈膝而跪,禀告道,“回皇上的话,没有找到。”
“人,定还在宫内,给朕挖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朕找出来。”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庄君泽眼中,闪过一丝肃杀,衣袖下的手,倏然紧握成拳!
“是。”
侍卫领命,快速的转身离去。
小雨飞身离去的过程中,不经意低头,向下望去的那一眼,恰见秦楚从冷宫中走了出来,眸光,不由得一转,红唇,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秦楚从冷宫中出来,目光,望着前方,心中想着,到底是继续去找不见了的小雨,还是直接去南宫门,等着和封洛华会和。
而,就在这个时候,恰见一袭熟悉的白衣,从自己目光所及处的前方拐角处,一晃而过。
秦楚微微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快步的向着那一袭白衣追去。
白衣,在拐角处,一晃,便不见了。
秦楚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一行侍卫,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触不及防的秦楚,团团的围了起来。
秦楚看着四周突然涌出来的侍卫,脚步,微微后退了一步。
“楚神医,你准备退到哪里去呢?”
一道秦楚熟悉的声音,在秦楚后退的时候,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的从层层侍卫的包围外,传了进来。
霎时,只见层层包围住秦楚的侍卫,如潮水般,退向了两侧,在中间,开出一条道来。一袭胜雪的白衣,长发飘飘逸逸,在开出的道的尽头,一步步、不缓不急的走来。
秦楚抬头望去,视线,触及到向着自己走来之人眼底的那一抹阴翳,脚步,不由自主的再向后退去。
直到,退无可退,才停了下来。
远处。
引了秦楚来此、再引了庄君泽来此的那一袭白衣,身形一晃,快速的向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层层包围的侍卫、侍卫手中的利剑,泛着森寒的冷光。就如同此刻庄君泽眼中的那一抹冷光一样。
空气,在这一处,倏然冷下来三分!
庄君泽在秦楚面前、一步之遥处,缓缓地站住了脚步,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平静的不带丝毫情绪的问道,“为什么要背叛我?”
一句问话,霎时如一道森冷的寒风,忽的刮过秦楚的周身。
秦楚已经从最开始的意外中镇定下来,回望着庄君泽,不语。
“为什么要背叛我?”庄君泽又问。
秦楚还是不语。
“回答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一句话,庄君泽在片刻的时间内,连续问了三遍。三遍的声音,几乎是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但,越是这样,越是容易带起人心底深处的那一抹战粟。
秦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漠的开口,“北堂帝,还记得我当日说过的那一句话么?这是一场‘赌’,当初,你既然下注了,就该愿赌服输才是!
“愿、赌、服、输?”
庄君泽一字一顿的重复着这四个字,他对她的信任,她竟然用这样冷漠的四个字就打发了?怒、狂怒,红色的火焰,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一点点在庄君泽的眸底,燃烧了起来。
秦楚衣袖下的手,止不住开始紧握。
“楚神医,既然你要这么说,那么,朕便亲自来告诉你,何为‘愿赌服输’!”怒到尽头,庄君泽反而勾唇一笑。
那一笑,令秦楚不安、令秦楚战粟、令秦楚忍不住想要后退!
庄君泽上前一步,丝毫不给秦楚后退的机会,一把就扣住了秦楚的手,拽着秦楚便往寝宫的方向而去。
秦楚挣扎着被庄君泽拉走,眼底,划过一抹异样的光芒。要从这么多侍卫手中逃走,她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若是只有一个庄君泽的话,她还是有把握的。
御书房。
小雨悄无声息的进入,目光,静静地环视一周,旋即,快速的上前,翻动起书房内的一切东西。之前,她已经在庄君泽的寝宫找了一遍,但,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不知道那东西,会不会在御书房呢?
庄君泽扣着秦楚的手腕,拽着秦楚一路往寝宫的方向而去,那力道,仿佛想要将秦楚的手腕,硬生生折断。
寝宫门口的太监们,见帝王一脸怒气的回来,连忙跪了一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出去,全都滚出去。”
第一次这样喜形于色的发怒,庄君泽在太监宫女连滚带爬的滚出寝宫后,一把反手合上了沉重的殿门,将秦楚,牢牢地抵在了自己的身体,和殿门之间。
“北堂帝,你想要干什么?”
秦楚冷静的问道,心中,想着对付、离开之策!
庄君泽忽的一笑,一手扣住秦楚的双手手腕,猛然向上一抬,用力的压在殿门口上,旋即,一手快速的点了秦楚身上的穴道,再将手落在秦楚的衣领上,‘刷’的一声,便直直的撕裂了秦楚身上的外衣,用力的向身后的半空中一丢。
秦楚的心,一时间,就像是那飞扬在半空中、又缓缓落在地上的破碎衣服一样,不可置信的骤然睁大了眼睛,“庄君泽,你……”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庄君泽扣着秦楚手腕的手,丝毫不动,撕碎秦楚衣服的手,轻佻的抚上秦楚的眼、秦楚的脸,最后,落在秦楚的下颚上,将她的下颚,用力的高高抬起,继而伏身,靠到秦楚的耳边,道,“知道我这一生中,最恨的是什么么?”低柔的话语,简直就像是情人之间的耳鬓厮磨,但是,那冰冷的气息,却全然不是这个意思。
“我最恨背叛。”
秦楚止不住微微一颤。
“背叛的人,该死!”那一个‘死’字,无限的回音,回荡在秦楚的耳畔,怎么也挥之不去。
秦楚强迫自己不要慌乱,但是,悬殊的能力,还是让她心底深处的那一丝慌乱,在不自觉中,一点点的流露了出来。尤其还是在她被庄君泽点了穴道、不能动荡,再加上身上的衣服被庄君泽撕碎的情况下,“庄君泽,你我之间,根本谈不上背叛不背叛,只是你自己棋差一招而已。”
“我棋差一招。”
闻言,庄君泽忍不住微微失笑,“十六年前,我便告诉自己,绝不可以再相信任何人,但是,十六年后,我还是相信了一个人。”
秦楚侧开目光,没有说话。
“并不是我棋差一招,而是,我当初选择了相信你,便不许自己去怀疑而已。”那一刻,他告诉自己,既然信了,便不要去怀疑,但是,他的信任,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秦楚抿唇,依旧不说话。
“或许,你说的对,这只是一场‘赌’而已,愿赌,就要服输。”徒然,庄君泽抵近秦楚一分,莫名变得‘温柔’的语气,直直对着秦楚的耳畔吐息道,“楚神医,这一场‘赌’,你也赌了,那么,你是不是也该有输的觉悟呢?”
“庄君泽,你想要干什么?”
心中,突然不受控制的闪过一丝异样的不安,秦楚微微的挣扎了起来,但是,被困的身体,让她的挣扎,显得很是无济于事。
“这一场‘赌’,你我都参与了,我的赌注是一个北堂国,那么,楚神医,你的‘赌注’呢?”
“我没有赌注。”因为这一‘赌盘’,由她开启,因为这一场‘赌’,她绝不会输,所以,她没有赌注!
没有!
“不,你有的。”
庄君泽缓缓地一笑,目光,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秦楚的身体。
秦楚顺着庄君泽的目光,望向自己,恰见自己大开的领口,以及,里面若隐若现的锁骨,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此刻,穿着的,是宫女的衣服。而庄君泽看到自己这般穿着,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诧异,不由得脱口问道,“你一早就知道我是女子?”
庄君泽不答,而是一手搂上秦楚的腰身,身体,越发的靠近秦楚,舌尖,一时间,几乎已经触到了秦楚的耳垂,柔柔的道,“不,你有的。你的‘赌注’,就是你的身体,我唯一看上的东西。”
闻言,秦楚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抑制不住的想要后退,但是,先不说她的身后,是沉重的殿门,她根本无路可退,就她身上被点住的穴道,也早已经让她动荡不得,“不!”
“楚神医,让我亲自来告诉你,何为真正的‘愿赌服输’。”
“庄君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庄君泽淡淡一笑,笑容里,有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残忍,轻悠悠的道,“我并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取了这一盘‘赌局’上,你下的‘赌注’而已。”说着,缓缓地、轻轻地吻上上秦楚的脸庞,“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我要你知道,与我‘赌’,输的代价,是什么!”那一丝心动、那一份信任,原来,到头来,不过是面前之人口中所说的一盘‘赌局’而已,这一刻,到底是怒,还是恨?还是无法言语的失望……已经说不清了……
既然这样,那么,他也无需留情,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就一定要属于他!一定要……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三章
秦楚感觉到庄君泽的吻,落在自己的脸上,不由得猛然侧开了头,怒声道,“庄君泽,你若是敢碰我一下,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庄君泽闻言,笑着抬起头来,俊美的五官,带着男子独有的魅惑,修长的手,指尖,‘轻柔’的扣住秦楚的下颚,将她的脸,一把用力的转向自己,戏谑的道,“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庄君泽……”
“嘘,别说话!”庄君泽伸出一根手指,抵住秦楚因为说话而微微掀开的红唇,旋即,倾身靠近,侧开手,毫无征兆的吻上了秦楚的唇畔,舌尖,更是在下一刻,深深的探入其中,有意的挑逗,来回的缠绵,带着异样的情欲气息。
突然……
庄君泽猛然抬起头来,薄薄的唇畔,缓缓地溢出一丝刺眼的鲜红。
庄君泽搂着秦楚的手,一点点的松开,指尖,轻轻地抚上自己的唇畔,然后,将带血的指尖,放到秦楚面前,笑了,笑的冰冷,“不想,还是一只会咬人的小猫。”说着,将指尖上的鲜血,一点点,全数涂在了秦楚的唇上
秦楚用力的摇头,不让庄君泽碰到自己。被紧紧扣住的双手,手掌,缓缓地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扣入掌心亦不自知。满面怒色,狠狠的望着面前的人,眸底,有一团冷到极致的肃杀,在一点点的蔓延,如果可以,她一定会一剑,毫不留情的杀了面前之人,“庄君泽,若是有本事,你就直接杀了我。”
庄君泽凝视着面前的这一双眼睛,火光电石间,只觉得这一双眼睛,忽然与另一个人脸上的那一双眼睛,丝毫不差的重合了起来,一时间,微微皱了皱眉,不由自主的脱口道,“秦楚,你是秦楚?”
秦楚怒瞪着庄君泽,没有说话!
庄君泽在唤出那一个名字之后,心中,已然越发的肯定了面前之人的身份,只是,对于她完全不同与以往的容貌,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手,缓缓地、一点点的抚摸上面前之人的脸,像是在摸索着什么,半晌,一把,用力的撕下了面前之人脸上的那一张人皮面具。
略带熟悉的面容,顷刻间,便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庄君泽的面前。
“真的是你!”
庄君泽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一张绝美的脸,那一日,寺庙外,面前之人说过的话,在这一刻,忽的、不受控制的划过庄君泽的脑海,难怪……难怪……
“庄君泽,还记得我当日所说的话么?我说过,我会亲手灭了你的北堂国!”一字一顿,秦楚重复着那一天的话,“我秦楚,说到做到!”
庄君泽慢慢的松开了对秦楚的桎梏,深谙的眼底,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脚步,一时间,抑制不住的猛然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第一个令自己心动的女子,竟然……竟然是秦袁的女儿,那一个亲手杀了他的幽儿的人的女儿。
庄君泽脸上千变万化的神色,实在是太复杂了,秦楚怎么也看不懂,而她,也不想去懂,冷静的道,“庄君泽,当初,是你伤害我在先,我这么做,你也不要怪我。”
庄君泽没有听秦楚说什么,这一刻,他的脑子,很乱很乱。为什么,为什么令他心动的女子,竟会是秦袁的女儿?
为什么?
任何人的女儿都可以,惟独秦袁的女儿,不可以!
绝不可以!
秦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试着看自己能不能冲破庄君泽点的穴道,尽管,她知道,成功的几率,很有可能为零。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突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紧接着,殿外,传来秦楚略带熟悉的女子声音,“主公,各地传来加急信函。”
“滚开!”庄君泽此刻,已然没有什么心思去管什么‘加急’、什么‘信函’,怒声对着殿外敲门的人呵斥道。
“主公……”
“朕的话,难道听不懂么?”
浑厚的内力,伴随着无法宣泄的复杂恨意,一下子,爆发出来,徒然令整座宫殿的房门、窗户,都猛烈的一颤。
水灵灵触在殿门上的手,被殿内散发出来的内力,重重的一震,身体,抑制不住的猛然后退了一步,下一刻,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
“主公……”
水灵灵顾不得跌倒的疼痛,踉跄的从地上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去敲殿门,还想说什么,但是,一只手,在这个时候,凌空出现,一把扣住了她抬起的手。
“跟我来。”秋容若拉着水灵灵的手,不给水灵灵任何反应、抵抗的机会,带着水灵灵便快速的离去。
水灵灵被秋容若拉着往前走,目光,不断地向身后的殿门望去。
殿内。
庄君泽那一下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浑厚内力,令离他最近的秦楚,深受波荡。
秦楚一刹那,一口鲜血,无法抑制的猛然吐了出来。而后,身体,沿着殿门,一点点、缓缓地滑落在地。
当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的那一刻,秦楚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穴道,竟然伴随着那一口吐出的鲜血,解开了。
心中,止不住划过一抹欣喜。
然,她的欣喜,还没有完全展现,便见一角白色的衣摆,缓缓地、不紧不慢的向着她而来。
庄君泽在秦楚的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挑起秦楚的下颚,将秦楚的头,高高的抬起,让她的眼睛,不得不对上自己的视线,平静的声音,极其缓慢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是秦袁的女儿?”
“庄君泽,我是谁的女儿,与你何干?”
秦楚一把拨开了庄君泽的手,过度用力之下,身体,控制不住的向着地上倒去。
庄君泽冷眼看着,丝毫没有要扶一把、或是关心一下的意思,依旧是那一句话,语调,没有一丝一毫起伏变化的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是秦袁的女儿?”一句重复的话,包含了太多太多不为人知的感情!
空气,在这一刻,硬生生的冷了下来!
秦楚忍不住轻轻的颤抖了一下,旋即,对着庄君泽问道,“就因为我父亲当初打败过你,所以,你就这么的恨我?所以,当初就那么的对我?”说话间,秦楚的手,不动声色的触上暗藏在自己身上、没有随撕碎的衣服脱离自己身体的银针。
“你以为,我恨你,是因为当初输在了秦袁手中的缘故?”庄君泽闻言,忍不住轻轻地失笑出声。
“难道不是么?”
“战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难道,我会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么?”
“那你那么恨我父亲、那么恨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庄君泽恨她,难道,不是因为败在秦袁手中的缘故么?除此之外,秦楚实在想不出来,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你想知道?”
庄君泽轻柔的问,手,再次抚上秦楚的下颚,这一次,他的力道,非常的重,仿佛恨不得将秦楚的下颚,硬生生捏碎。
直觉的,秦楚觉得,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忌,摇了摇头,“不,我不想知道。”
“可是,我想让人让你知道呢!”爱与恨的交织,怜惜与残忍的交替,这一刻,庄君泽恨不得亲手毁了面前之人。没有抬着秦楚下颚的那一只手,扣住秦楚的左手,将她的左手,缓缓地拉起,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他,杀了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他?
最重要的人?
秦袁,杀了庄君泽心爱的女子,幽儿?
庄君泽的话,火光电石间,让秦楚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庄君泽扣着秦楚手腕的手,不由自主的加重力道,宁静的空气中,可以清晰的听到节骨咯咯作响的声音。“幽儿,她当初还那么小,秦袁竟也下得了手,你说,我该不该恨他?你说,相比较而言,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残忍么?”
原本,是残忍的,但是,一比较……
秦楚还是不敢相信,尤其是庄君泽说‘幽儿当初还那么小’的时候,“不,父亲不会这么做的。”让她如何相信,那一个男人,会杀一个孩子,不,她不相信!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只要你代替秦袁,付出该有的代价!”庄君泽挑着秦楚下颚的手,指尖,一点点向下抚摸,触上秦楚纤细颈脖上的那一根动脉。那里,只要他稍微用力,她的命,就没有了,只要稍微用力……
秦楚一瞬间,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其实,人生,就像是一盘‘赌局’,她早已经孑然一身,有的,不过只是一条命而已,所以,没有什么,是她输不起的,所以,也没有什么,是可以令她真正害怕的。只是,脑海中,忽然拂过一袭如雪的白发,她,还想见他!
手,为什么久久落不下去?
力气,忽然将像是被人抽空了一样!
不是恨秦袁的么?
不是恨他的女儿的么?
那么,现在,他的女儿,就在自己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会下不去手
庄君泽深深地闭了闭眼,脑海中,全是那一抹娇小的身影,失去的力气,慢慢的回拢,手,一点点的加重力道。
而,就在这时,一抹纤细的身影,忽的划过脑海,将较小的身影,替代
加重的力道,忽然,不受控制的缓缓松开!
一时间,两抹身影,不断的在庄君泽的脑海中徘徊,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有生以来,从未像如今这般的犹豫不决!
秦楚望着反反复复、犹豫不决的庄君泽,眸底,忽的划过一道令人心惊的冷冽光芒,右手,快如闪电的向着庄君泽的颈脖而去,暗藏在指缝间的那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空气中,泛着森冷的光芒。
庄君泽在秦楚身体刚动的那一刻,便反应迅速的侧闪开身,但是,一道细长如银针粗细的伤口,还是突兀的呈现在了他的颈脖上。
庄君泽脑海中那一抹纤细的身影,被颈脖将传来的刺痛,一点点打破,深谙的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
秦楚手扶着身后的殿门,缓缓地站起身,刚才,只差一点,她就可以杀了他了。从未杀过人的手,指尖,带着一丝轻颤,银针上的那一滴鲜血,‘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恍若水滴石穿的脆响。
“庄君泽,银针上有毒,若是你不想自己有事,就放我走。”身体,紧紧地抵着身后的殿门,秦楚冷静的对着庄君泽威胁道。
“是么?”
庄君泽淡淡的反问,语气,让人丝毫听不出他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又或者,银针上有没有毒,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
秦楚负在身后,抚在殿门上的那一只手,一点点的打开沉重的殿门。殿门外,一缕渐渐悬挂天际的月亮散发出来的月光,透过缝隙,倏然渗透进了殿内。寒风,也在同一时刻,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
“秦楚,你以为,你走得出去么?”
庄君泽笑着看着秦楚的举动,手,缓缓的拔下自己垂落在肩头的一根长发,旋即,运足了内力的射向秦楚抚在殿门上的那一只手。
发丝太细、太快,秦楚看不清,但那一道凌厉的风声,却还是促使着秦楚在第一时间、本能的快速收回了抚在殿门上的那一只手。
刹时,只听一声厚重的关门声响,在耳旁,响了起来。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带起的那一道风,扬起秦楚的衣摆,让秦楚止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只是,颤抖过后,徒然不知道那颤抖,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合上的殿门。
没有人看到庄君泽究竟是如何动的,只是转眼的瞬间,他已经站在了秦楚的面前近在咫尺之处。
秋容若拉着水灵灵的手,一路快步的离去。宫内的侍卫太监,都是认识水灵灵与秋容若的,所以,自然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
御花园中。
水灵灵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甩开了秋容若的手,怒声道,“秋容若,你拉着我干什么?”
秋容若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女子,缓缓的道,“灵儿,我已经找到了解开‘蛊毒’的方法,你随我一道离开这里。”
闻言,水灵灵不可置信的道,“你找到解开‘蛊毒’的办法了?”当初,不过是用这个借口,骗面前之人留下来而已,如今……
“对,灵儿,我已经找到解开蛊毒的办法了。”秋容若一眨不眨的望着水灵灵的眼睛,似是不想漏掉她眼中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
“……真……真的么?”
水灵灵结结巴巴的道,心中,开始思索起应对之策。
“灵儿,自然是真,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么?”秋容若声音无波,没有丝毫的变化。
“容……容若,我……你……容若,你有绝对的把握么?若是没有,离开后再想回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自然有百分百的把握,灵儿,不如我现在就替你解开身上的‘蛊毒’,然后,我们一道离开。”说着,秋容若靠近水灵灵一步,手,握上水灵灵垂与身侧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那一刻,水灵灵一把甩开了秋容若的手,后退了一步,与秋容若保持一定的距离,“容若,我……”
“灵儿,你是不想离开么?”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秋容若缓缓地垂了垂眼帘,淡淡的问道,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容若,当然不是,我……是……”
“是什么?”
“容若,你别逼我了……”
“灵儿,如果你不想说,那么,由我来替你说,你听了后,再回答,我说得是对,还是不对,好么?”
水灵灵看着秋容若,月光下,他的神色,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从未见过的陌生,她想阻止他说,但是,一时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灵儿,你身上蛊毒,根本不是庄君泽下的,而是你自己下,目的,就是以此来骗我留下来,对不对?”
水灵灵猛然睁大了眼睛……
“灵儿,一直以来,你都只是在欺骗、利用我,对不对?”
水灵灵睫毛止不住的颤动着,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徒然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因为,面前之人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秋容若静静地望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眼中,没有被欺骗、利用的愤怒,有的,只是说不出的失望,轻轻地道,“灵儿,当年,你与我和师傅走散,是我当时没有照顾好你之故,以至于,师傅去世的时候,都无法见你一面,带着遗憾的离开。”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灵儿,对你,我一直存在着亏欠与责任,所以,万事,我都包容你、帮着你,可是,灵儿,这一次,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秋容若……”
“灵儿,以后,恐怕我无法再帮你什么了。”
“秋容若……”水灵灵望着此刻的秋容若,眼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抓不住、看不清。不是不喜欢的么?不是一直以来都只是利用的么?可是,为什么在面前之人说出‘失望’二字的时候,自己会觉得很难过呢?
“灵儿,秦楚,我曾伤害过她多次,这一次,就让我帮她一次,之后,我会离开,再不会回来。”说话间,秋容若出其不意的出手,点了水灵灵的穴道。
水灵灵触不及防,怔怔的望着面前之人。
秋容若没有再看水灵灵,伸手,从她的衣袖下,取出了一块金色、半手掌大小的令牌,道,“灵儿,我知道,这令牌,可以命令庄君泽手下的那十二个杀手。今日,这便借我用一下吧。”
水灵灵被点住穴道,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更别说拒绝了。
秋容若将令牌收入自己的衣袖下,转身,快速的离去。
殿内。
秦楚快速的一转身,巧妙的从庄君泽和殿门牢牢围困之间,闪了出来。
庄君泽缓缓的转身,好整以暇的看着殿内的女子,那神情,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
秦楚环视一周,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向了庄君泽身后的殿门上,冷声问道,“庄君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以为,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庄君泽唇边,带着一抹摄魂夺魄的浅笑,“需要我,重复一遍么?”
秦楚的脚步,在庄君泽的那一抹笑容下,不受控制的后退着,直到身体,不知不觉的抵到了身后半敞开的窗户。
窗户……
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
手,负于身后,缓缓地触在窗户的窗棱上。
庄君泽似是一眼就看出来秦楚心中所想,身形一晃,将秦楚整个人,牢牢地困在了自己的身体和窗户之间。
这一次,秦楚并没有能够闪身躲开,因为,庄君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想要从这里出去么?”庄君泽一手扣住秦楚的双手手腕,一手揽住秦楚纤细的腰身,将她的身体,用力的压向自己。
隔着衣服,秦楚一瞬间清晰的感觉到了庄君泽身上散发出来的灼热气息。那气息,让她深深地不安。
庄君泽近距离、上上下下的审视着怀中无法动荡之人,半响,别有深意的开口,“或许,刚才,我不应该只是撕了你的外衣,而是应该将你脱光才是,这样,你身上,便藏不了任何伤人的东西了。”脖间的那一丝疼痛,提醒着庄君泽,自己刚才的大意,险些让自己陷入了危险。
“你……”
秦楚睫毛一颤,猛的掀开,恰将庄君泽眼底的那一抹暗光收入眸底,心,不安了起来,身体,明知无用,却还是挣扎了起来。
庄君泽不轻不重的力道,便已经将秦楚困的丝毫不能动荡。对于秦楚的挣扎,根本不看在眼里。搂在秦楚腰间的手,在秦楚挣扎的过程中,顺着秦楚的腰身,一寸寸地向上,最后,停在了秦楚微微敞开的衣服的衣领上。
秋容若拿着从水灵灵那里拿来的那一块令牌,抬头,环视着四周,他知道,秦楚在这里,那么,她身边的那一个侍卫,也一定在这里。只是,他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呢?
心中,正不知要去哪里找封洛华时,秋容若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在远处的拐角处,一晃而过。
心中,微微思忖了一下,秋容若快速的紧追而去。
小雨微微回头,向着身后看了一眼,柳眉,不由得一点点皱了起来。身形,快速的向着一个无人的拐角处而去。
秋容若紧追着面前那一抹白色的身影,然在追进拐角处时,却再没有了那一抹白影。到底去哪里了呢?心中,止不住微微疑惑。
这时,又一抹白色的身影,在远处,一晃而过。
秋容若一时间没有时间去分辨两抹白色的身影,是不是同一个人,只是快速的向着此刻看到的那一抹白影追去。
小雨在秋容若离开后,从暗处出来。
封洛华察觉到身后有人紧追而来,微微皱了皱眉,转入了一个拐角处。
秋容若紧追不舍,忽然,一道凌厉的风声,在他刚追到拐角处的时候,猛然向着自己,迎面而来。
反应灵敏的闪过,秋容若望向袭向自己的人,脱口道,“秦楚有危险!
封洛华闻言,连忙收了手,审视地望着此刻出现在面前的秋容若,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秋容若知道,自己伤害过秦楚很多次,面前之人,很难相信自己。但是,这一次,他绝无伤害之意,只是想为自己之前所做的伤害,做一些弥补而已,“秦楚,她被庄君泽带走了,此刻,在庄君泽的寝宫。”
封洛华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所说的,都是真的,若是你不信,可以自己去查看,不过,一定要快,因为,庄君泽似乎想要对秦楚不利。”
秋容若望着面前之人,实在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来让他相信自己。但是,他知道,不管面前之人信不信自己,听了自己的话后,他都会前去庄君泽的寝宫一探。因为,他看出来了,秦楚对面前之人而言的重要性,看出来了他绝不会拿秦楚的危险做赌注。接着道,“我有庄君泽的令牌,我去引开庄君泽手下的那十二个杀手,到时候,你带着秦楚,快些的出宫去。”
话落,秋容若转身,快速的离去。
封洛华不相信秋容若的话,但是,他不能拿秦楚的危险来做赌注。即使,百分之九十九是陷进,为了那剩下的百分之一,他也必须前去一探。
寝宫内。
庄君泽修长的手,指尖,轻轻地摩挲在秦楚衣服的领口处,似近还退,暧昧不明,呼吸,直直的吐纳在秦楚的脸上,“不如,你告诉我,你身上,还藏了什么伤人的暗器,由我来拿出来,好么?”
秦楚的心,随着庄君泽指尖的滑动而跳动着,呼吸,时不时的屏住,怒声道,“我身上,没有什么伤人的暗器。”
“实在是一个不诚实的孩子,既然这样,我还是褪去你身上全部的衣服好了。”庄君泽微微摇头说道。
“不,不要……”本以为,再不会受制于人,但是,最关键的时候,还是没有丝毫的反抗能力。秦楚的心中,忽然划过一抹自厌,声音,隐隐约约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庄君泽,不要!”
“那你告诉我,你身上,是否还藏了什么暗器?”欣赏着怀中之人压抑着的颤抖,庄君泽发现,这真的是一件十分值得令人高兴的事。
“没……”
缓缓溢出的一个字,让庄君泽抚在秦楚领口上的手指,倏然探进了秦楚的颈脖一分。
秦楚蓦然抿住了唇,将后面的那一个‘有’字,咽了下去,轻轻地道,“你……你让我想想……”
“好吧,不过,下一次,我可要听实话哦!说谎的孩子,是要有惩罚的。”庄君泽伸手,合上了秦楚身后半敞开的窗户,将秦楚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拥入了自己的怀中,头,轻轻地抵在秦楚的肩膀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时间,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那一双闭上的眼眸中,有着浓的化不开的黯然。
怀中之人,为什么会是那一个人的女儿呢?
明明是要杀她的,可是,最后一刻,却总是下不了手。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的‘仁慈’了?还是对着自己仇人的女儿‘仁慈’!
脑海中,全身那一抹娇小的身影。
庄君泽紧闭着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幽儿,阿泽没有用,阿泽竟然不想杀那个杀了你之人的女儿。’
‘幽儿,阿泽好像喜欢上她了。’
‘幽儿,阿泽想要她。’
心中,无声的对着那一抹娇小的身影说着,庄君泽的身上,不知不觉散发出了一层淡淡的哀伤气息。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秦楚感觉到庄君泽搂着自己的手,在一点点的松开,心,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怎么也不明白,庄君泽为什么会……会……她是想到过庄君泽知道一切后,会震怒,会恨不得亲手杀了她,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一幕……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偌大的殿内,两个人,都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谁也没有说话。一时间,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封洛华武功之高,远超过自己,所以,当时秋容若对着封洛华说话的说话,小雨并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
虽然,并不知道秋容若到底对封洛华说了什么,但看着向着庄君泽寝宫而去的封洛华,小雨心中,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毕竟,当时,是她引了庄君泽抓住秦楚的。
“想要去救她,是么?”
小雨远远地看着那一抹身影,红唇微微勾起,缓缓地弯腰,拾起了地上的一块石子,运力,执向了封洛华前去的那一座宫殿的殿顶。
石子,重重的击打在殿顶的瓦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宫殿四周的侍卫,霎时,集集齐聚而来。将突然出现之人,团团的围住
封洛华在那一声声响响起的那一刻,快速的向着身后望去,当时,身后什么也没有,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向了面前的这一群侍卫身上。
石子敲击瓦块的声音,一刹那,不仅引来了侍卫,也将殿内不同寻常的安静,一下子打破。
庄君泽抵在秦楚肩膀上的头,缓缓地抬起,慢慢睁开的眼睛,带着一丝异样的迷茫,似是不知道自己一时间究竟身在何处。
秦楚的肩膀发麻,想要伸出揉一揉的手,依旧被庄君泽扣着。
殿外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殿内两个人的耳内。
秦楚的心,止不住倏然一喜,心底的那些不安与害怕,顷刻间,消失不见,是他,是封洛华来了!
庄君泽望着秦楚唇畔的那一抹笑容,一点点的眯起了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明的意味。
殿外。
封洛华冷眼看着面前的这些侍卫,之前,之所以处处小心谨慎,就是不想让人发现,而现在,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么,也无需再有什么顾忌。
此时此刻,封洛华已然不想去顾及那一个莫名消失不见的小鱼,只想带着秦楚,离开这里,尽管,他的心中,对小雨,依旧存在着一丝感激!
殿内。
庄君泽内力深厚,所以,殿外的一切,自然比秦楚听得更清楚一些。低垂的目光,冷漠的看着直直望着殿门、好像想要透过紧闭的殿门望向殿外的秦楚。
“你很想他来救你?”
问句,但用的,却全然是肯定的语气。
秦楚斜瞅了一眼庄君泽,不语,难道,她还会希望自己一直被庄君泽困着么?
庄君泽将秦楚的神色,尽收眼底,薄唇,缓缓地勾勒出了一抹异样好看的笑容,倏然伸手,点住了秦楚的穴道,将秦楚打横抱起,向着寝塌走去。
“庄君泽,你要干什么?”
秦楚听见殿外传来的声音,所以,心中,并没有丝毫的害怕,冷静的问道。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庄君泽抱着秦楚,来到寝塌边,将秦楚放下,在寝塌不起眼的一角,轻轻地按了按,刹时,只见可以同时容纳四五个人并排而睡的偌大寝塌,慢慢的向后移动,露出洁白的墙面。
庄君泽墙面上轻轻地敲了一下,紧接着,又敲了两下,最后,不紧不慢的敲了三下,只见,白色的墙面,缓缓地震动,开出来一道石门。
庄君泽回身,再次抱起秦楚,进入了石门内。下一刻,石门,缓缓地合了回去,寝塌,也移回了原地。
所有的一切,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让人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庄君泽,你到底想干什么?”所有的声音,在进入密室的那一刻,离秦楚远去,使得秦楚已然散去的那一丝不安,不受控制的再度泛了起来。
密室内。
一排密密麻麻的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庄君泽对上秦楚的目光,意味不明的一笑,伸手,解开了秦楚身上的穴道,而后,抬步,向着密室内的那一张床榻走去。
秦楚不知道庄君泽究竟想干什么,只是他眼中的那一抹笑,让她异样的不安,不顾庄君泽,快速的在密室内寻找了起来,企图寻到可以离开之法!
殿外。
封洛华在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便解决了所有涌上前来的侍卫,一个跃身,向着宫殿紧闭的殿门而去。
一把,用力的推开了殿门。
殿内,空空如也!
封洛华抬步,踏入殿内,目光环视,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一件撕碎的衣服、和那一小滩血渍上。
密室内。
秦楚片刻的时间,几乎找遍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就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出去的方法,最后,不得不望向坐在床榻上、好整以暇望着自己的庄君泽。
“庄君泽,你到底想干什么?若是你恨我‘背叛’了你,那么,你就直接杀了我,若是不想杀我,就放我走。”看不懂,面前的男子,秦楚从来没有看懂过。他,就像是一团迷雾一样,一时间,可以伤恸的为了一个女子流泪,一时间,又可以狠绝的将人折磨得那样生不如死。一时间,黯然的气息,就如同一个孩子,一时间,残忍的气息,又可以让人从心底里产生战粟。
“我并不想杀你。”庄君泽浅笑着说道,但是,笑意,并没有蔓延至眼底。
“那你就放了我!”
“可我,也并不想放了你。”
“那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想要……”别有意味的一笑,笑容,就如同惑人的罂粟一样,美丽的绽放。庄君泽瞬间起身,将站在远处的秦楚,用力的往自己怀中一拽,再紧接着,将秦楚往床榻上一送,直接丢在了床榻上。
秦楚脊背猛然撞上床榻,一阵抑制不住的抽气声,下一刻,连忙直起身来,就要远离床榻。
然,就在这个时候,庄君泽的身体,压了下来,将刚刚起身的秦楚,再度压回了床榻。
四目相对!
这么近的距离,秦楚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庄君泽眼帘处的每一根睫毛,呼吸,霎时一窒,心底的那一丝不安,一瞬间,越发的深了。
这一刻,庄君泽望着身下的女子,已然分不清自己对身下的女子,到底怀着哪一种感情了。
爱?
恨?
还是……
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看着面前之人对着刚才殿外的那一个男人,露出那样的眼神时,他恨不得亲手杀了殿外的那一个男人,恨不得挖掉面前之人的眼睛,让她再看不了任何人,恨不得将她紧紧地拴在自己身边,让她哪里也去不了,恨不得用力的摇晃她的肩膀,问问她,心中,可有他?即使是一点点……
一直以来,庄君泽自诩自己是冷酷无情的,所有的感情,都在十六年前,随着那个娇小人儿的离开而葬送了,但是,没想到,今时今日,竟会对身下之人,产生那么多陌生的、无法控制的感情!
秦楚……
一个仇人的女儿……
他恨了秦袁一生,最后,竟不知不觉爱上了他的女儿!
可笑!
真是可笑!
这一刻,他连他心中的那一个人儿,都再无法去见,他,已然无法再去见他的幽儿了!
“秦楚,若这世间,真有地狱,那么,我早已经身在地狱当中。而你,不知死活的前来靠近我,那么,便随我一道沉沦在地狱当中好了!”
毁了,毁了面前的女子吧!
庄君泽望着身下的秦楚,一手,扣住秦楚的双手手腕,压制在床头,一手,覆上秦楚身上仅剩的那一件衣服,用力的一撕!
白色的衣服,霎时,化为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片,飘飞在半空中!
秦楚的心,一时间,就如同那撕碎了的衣服一样,霎时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不管不顾的挣扎了起来,被禁锢住的双手,用力的动荡,“庄君泽,你最好是杀了我!”
“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心中的不舍,终是坦然的承认。
“庄君泽,你今天若是不杀我,终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一字一顿,秦楚咬着牙说道,“庄君泽,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一定会。”
“那就等你有能力杀我的时候再说。”
身下之人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肌肤莹白而又透亮,带着迷人的光泽,是世间任何一个男子也无法抵挡的诱惑,让庄君泽情不自禁的俯下了身,轻轻地吻了上去。
秦楚全身颤抖着,双手,紧握成拳,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那么的没用?为什么?今日的一切,她不怪任何人,她只怪自己的无能。
“庄君泽,今日的一切,我会记住的,终有一天,我会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秦楚抬头,目光毫无焦距的望着密室的顶部,灵魂,一刹那,仿佛脱离了身体一般。
庄君泽抬起头来,他要的,并不是一具毫无反应的‘尸体’,于是,起身,将床榻上的秦楚,一把用力的拽了起来,推到一面石壁上。
手臂上的肌肤,触到冰冷的石壁,使得秦楚浑身一颤,感知,回笼。
庄君泽随之倾身,将秦楚,压制在石壁上,一把扯下了石壁上的那一幅画,指着一个小小的洞口,对着秦楚耳边轻轻地吹气,道,“往外看。”
秦楚不屑的侧开头,不看那一个小小的洞口一眼,也不看庄君泽一眼。
“真的不看么?”
庄君泽轻轻地舔舐着秦楚的耳垂,一字一顿,极其缓慢的对着秦楚的耳畔吹气,那一幕,远远望去,就像是爱人之间的低语萦绕。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脱离此刻的困境呢?
心中,虽然有些无望,但是,心底深处,秦楚并没有放弃,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若是连她自己都放弃了,那么,就再也没有人可以救她了!
她,不能放弃!
绝不能!
“真的不看么?”庄君泽继续对着秦楚的耳畔吹气,不紧不慢的道,“从这里,可以看到你此刻最想看到的那一个人呢!”
秦楚最想看到的人,是封洛华……
庄君泽转过秦楚的身子,让秦楚背朝着自己,面朝着那一个小小的洞口,“看吧,这里,可以看到殿内的一切。”
秦楚不愿看,但是,余光不经意间撇过的那一眼,恰见殿内那一袭熟悉的白衣,缓缓地蹲下身,手,一点点触上之前殿内、她身上被庄君泽撕下的那一件宫女的衣服,和那一小滩血渍。
一刹那,秦楚蓦然屏住了呼吸。
庄君泽感觉到秦楚身体的僵硬,不由得从身后,紧紧地拥住秦楚的身体,密集的吻,轻轻地落在秦楚裸露的肩膀上,‘好心’的建议道,“或许,你可以大声的呼救。”
秦楚第一时间,确实是这样想的,并且,她也这样做了,只是,在她连续喊了数声后,也不见殿内的那一个人,有丝毫的反应。
显然,这里发出多大的声音,殿内,丝毫也听不见。
这一份认知,犹如深冬里的一盆冰水,刹那间浇到了秦楚的身上,将秦楚从头浇到尾,也让她从头冷到了尾!
“继续叫,我喜欢挣扎的人,而不喜欢像‘死尸’一样毫无反应的木头。”庄君泽将秦楚略微凌乱的长发,撩到一旁,露出她莹白的脊背,从身后,一边轻柔的吻着,一边轻柔的说道。
身后的亲吻,如蛇的吐息,一寸寸的缠绕着秦楚。
秦楚透过小小的洞口,一眨不眨的看着殿内的那一个人,绝望,一点点布上了眼眸,洛华……
庄君泽从身后拥着秦楚,头,抵在秦楚的肩膀上,与她一道,透过小小的洞口,向着殿内望去,“你说,若是让殿内的那一个人知道,你就在与他一墙之隔的地方,被另一个男人占有,他会如何?”
一句冷酷的话,恍若一把锋利的利箭,毫不留情的狠狠射向了秦楚。
秦楚面色倏然一变,一大口鲜血,猛然吐了出来……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四章
庄君泽伸手扶住吐出一口血后,晕倒过去的秦楚,眼神深处,划过一抹异样的不舍,打横抱起秦楚,向着床榻走去。而后,将怀中的秦楚,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上。余光,在这个时候,极其不经意的瞥见了秦楚脚腕上,那一个月牙状的小小疤痕。
浑身,如遭电击!
庄君泽猛然直起身,踉跄的倒退了一步!
这怎么可能……
极度的难以置信之下,庄君泽急忙拉出自己颈脖间那一块小小的月牙状玉佩,上前,与秦楚脚腕上的疤痕相对比。
一模一样!
真的是一模一样!
庄君泽的面色,霎时微白,整个人,连连倒退了数步,猛然跌坐在身后的石凳上,神情呆滞!怎么会这样?
许久许久,庄君泽还是无法相信,从衣袖下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将瓶子内的药丸,全部吞了下去。而后,起身,拾起地上的那一幅画,同时,划开自己的手腕,任由暗红的血液,一点点滴在画上,将画像纸张的洁白处,染成暗红色。
最后,在床沿坐下,拾过秦楚的一只手腕,指尖,毫不犹豫的在上面一划,任由鲜红的血液溢出来,滴在画像暗红处、自己的鲜血之上。
片刻的时间,只见画像被染成暗红色的地方,逐渐变成了鲜红色!
至阴之血的女子,数百年难见,其血液,可以解百毒!面前之人,脚腕上,不仅有与他的幽儿一模一样的疤痕,还是百年难见的至阴之血的女子……
庄君泽深深地闭了闭眼,他到底做了什么?面前之人,是他的幽儿啊,而他,竟然……竟然伤害了她!
幽儿……
庄君泽猛然起身,一拳,狠狠地、重重的击打了在密室的石桌上。
霎时,僵硬的石桌,四分五裂。鲜血,顺着庄君泽的指缝,源源不断的滴落在地上,可是,他却浑然未觉!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殿内。
封若华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那一小滩血渍上,蹲下身,指尖一点点的触上,心中,忽然泛起了浓重的不安,小姐,你到底在哪里
安静的密室内。
“滴答……滴答……滴答……”鲜血滴落的声音,就像是高山上滴落下来的水滴一样,不断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庄君泽回身,缓慢的在床沿坐下,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将秦楚手腕上的伤口,细心的包扎了起来,最后,褪去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了秦楚的身上。手,万分珍惜的抚上床榻上昏迷、面色苍白如纸之人的容颜。
“幽儿,对不起,阿泽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阿泽只是一时间气糊涂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带着一丝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如果说,这世间,秦袁的女儿,是他不能爱的话,那么,幽儿,是他更不能爱的人,因为,幽儿不是别人,是他的妹妹,亲妹妹啊!
幽儿,庄君幽……
望着面前这一张容颜,庄君泽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当年。
那一年:
庄君泽七岁,庄君幽二岁,两个人,在失了宠的母妃死了之后,相依为命的生活在冷宫当中。或许,那里面,冰冷的什么也没有,但却是庄君泽这一生中,唯一温暖的存在。
在那里面,时不时可以看见、听见一个才两岁的小小人儿,满面怒容,双手叉腰的对着比她高出三倍左右的人道,“阿泽,不许叫幽儿妹妹,幽儿已经十岁了,阿泽才七岁,阿泽你应该叫幽儿姐姐。”
“可是,幽儿,你才两岁,阿泽已经七岁了。”
“谁说的,幽儿已经十岁了,阿泽以后若是再叫幽儿妹妹,幽儿就生气,幽儿一生气,就不要和阿泽玩了。”
“可是,幽儿……”
“哼,幽儿生气了,很生气很生气。”
“好吧好吧,阿泽以后,再也不叫幽儿妹妹了,就叫幽儿,好不好?”
七岁的庄君泽,认真的看着自己面前才两岁大的小小人儿,止不住的笑出声来,心中,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人,一定要说自己已经十岁了
明明,她才两岁而已。
一日:
七岁的庄君泽,疑惑的伸手,指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直围绕在小小人儿身边的红色狐狸,对着小小的人儿问道,“幽儿,这一只狐狸,是从哪里来的?”
“幽儿也不知道,是它自己来的。”小小的人儿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七岁的庄君泽,让他看向狐狸,道,“阿泽哥哥,这一只狐狸,口中会吐出一颗白色的珠子,那珠子好好看。”
七岁的庄君泽,顺着小小人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但是,除了那一只狐狸,什么也没有看到,“幽儿,哪里有什么白色的珠子?”
“就在狐狸的头顶啊,阿泽,你看,它将珠子吐出来了,就在头顶。”小小的人儿目光在七岁的庄君泽和狐狸之间不停的转动,心中怎么也不明白,自己身侧的人,为什么就看不到那一颗那么美丽的珠子呢?“阿泽,你看,就在那里!”
七岁的庄君泽,什么也看不到,最后,只是笑了笑,以为小小的人儿是在骗他,道,“幽儿,这只狐狸,很是罕见,若是你真的喜欢,就不可以让它出去,知道么?要不然,它会被别人抓走的。”
“恩,阿泽,幽儿明白了!”
小小的人儿,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冷宫,两个孩子,经常是朝不保夕,宫女,几天才会偶尔想起送一些扔掉的食物过来。本以为,莫名而来的狐狸,会要两个孩子分心思照顾,不想,最后,生存,几乎都是靠火狐去外面叼食物回来。
冷夜,两个孩子,经常是相拥在一起,在寒冷中、颤抖中沉沉睡去,又在寒冷中、颤抖中,迷迷糊糊的醒来。
雨天,外面下大雨,里面便下小雨。
“阿泽,这里真好,我们在屋子内就可以看到雨景了。”
两岁的小小人儿,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头,笑着对着七岁的人儿说道。七岁的人儿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双手,一点点搂紧了自己面前的小小人儿,低低的道,“幽儿,阿泽一定会带着幽儿离开这里的,一定会。”
“阿泽去哪里,幽儿就去哪里,幽儿这一辈子,都不要与阿泽分开!”
七岁的人儿闻言,眼中,闪过什么,认真的对着两岁的小小人儿道,“如果阿泽要去地狱,幽儿也跟着么?”
“跟着!”
两岁的小小人儿,步伐不稳.的站起身来,发誓一般的将手,举至头顶,郑重其事的道,“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阿泽去哪里,幽儿就去哪里!”
“可是,如果可以,阿泽希望,幽儿可以去天堂,地狱太冷,让阿泽一个人去就好!”
“阿泽,天堂,就算再好,可惜,一个人,会孤单。地狱,就算再冷,两个人,也会是幸福的天堂!”两个人的地狱,远好过一个人的天堂,“阿泽,幽儿什么都不怕,幽儿只怕孤单,幽儿不想一个人,阿泽不会离开幽儿的,是不是?”
“是,阿泽要与幽儿一辈子在一起!”
“我们拉钩!”
“好,我们拉钩,一辈子,不变!”
天外的雨,还在下着,殿内的雨,也还在下着,但是,寒冷,已经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无限的温暖!
冷宫,在那个时候,就是两个小小人儿的天堂!
直到有一天
七岁的庄君泽,突然毫无征兆的浑身疼痛,甚至,在地上,不停的打滚,恨不得立刻死去。两岁的庄君幽,害怕之下,跌跌撞撞的跑出冷宫,就要去找御医。
而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开始改变!
那一日,庄君幽没有找来御医,但却带回来了向着冷宫而来的萧皇后,也就是如今的萧太后。
箫皇后来了之后,庄君泽身上的疼痛,立刻就好了。但是,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两岁的庄君幽,开始贪睡,再不与七岁的庄君泽一起玩耍。
有时,两岁的庄君幽,从白天睡到晚上,在箫皇后派来的宫女摇醒后,跟着宫女离开,每一次,都会去一个时辰左右。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回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自己不吃,看着七岁的庄君泽吃,然后,在看的过程中,不自觉中的沉睡过去,任由七岁的庄君泽,如何的轻唤,就是不醒来。
贪睡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一天十二个时辰,有时候,两岁的庄君幽,会睡上十一个时辰!
七岁的庄君泽,在两岁的庄君幽醒来的时候,都会一遍又一遍的问她,萧皇后叫她去,到底是干什么?
可是,两岁的庄君幽,一直都不愿回答。
一天,宫女再次将两岁的庄君幽带走,七岁的庄君泽,偷偷地跟在了后面,一路跟了去。于是,他看到了那一幕:看到了数个御医,围着他心中最重要的小小人儿,用刀子,冷漠的划开了她的手腕,用碗,接住了她手腕上流出来的鲜血,捧到那一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手中。
那一刻,在外面看着一切的庄君泽,恨不得杀光殿内所有的人,指甲,在殿的窗户上,留下五个深深地指印!
冷宫中。
两岁的庄君幽,如往常一样的带回了很多很多好吃的食物,献宝似的送到七岁的庄君泽手中,却不想,被他狠狠地打落在地,并且,用力的碾碎。
“阿泽,你干什么?”两岁的庄君幽,有些害怕的看着突然变得陌生的小人儿。
“幽儿,将手给阿泽。”
两岁的庄君幽闻言,后退了一步,将小手,藏到身后,不让七岁的庄君泽看,“阿泽,幽儿已经说了,幽儿是女孩,阿泽是男孩,阿泽不可以随便看幽儿的身体。”
“阿泽是幽儿的哥哥,阿泽与幽儿一起睡,幽儿的身体,阿泽之前可以看,现在,为什么不能看?”
“因为幽儿长大了呀。”
七岁的庄君泽,一步步向着后退的小小人儿走去。
小小的人儿,退到角落,在七岁的庄君泽伸手拽住她手腕的那一刻,突然哭了出来,“阿泽,你坏,你欺负幽儿。”
泪,一滴滴的砸在七岁的庄君泽的手中,深深地灼伤了他的心。
那一刻,七岁的庄君泽,后退的往冷宫外跑去。
第二日。
浑身鲜血、狼狈不堪的庄君泽,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冷宫。
如往常一样的,两岁的小小人儿,还卷缩在简陋的木床上,沉睡。
庄君泽在床沿坐下,静静地对着沉睡的人儿道,“幽儿,阿泽昨天晚上,亲手杀了那些伤害了你的御医!”没有人知道,一个才七岁的小孩,在当时,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那一夜,那些在殿内出现过、伤害过庄君幽的御医,全都死了,并且死相,极其的惨,有甚者,尸体,支离破碎。
“幽儿,还有一个人,还有那一个皇后,阿泽今天晚上也去把她杀了,幽儿,以后,再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再没有!”
庄君泽一眨不眨的望着床上沉睡的人儿,许久许久,身体,忽的一软,倒在了床上,与床上的人儿,一道沉睡了过去。
那一夜,箫皇后没有派人过来接庄君幽,也许,也因为那些御医都死了的缘故。
夜幕降临,七岁的庄君泽醒来,但无论他怎么摇床上的小小人儿,小小的人儿都没有丝毫的反应,于是,不由得急了,“幽儿,幽儿,你醒醒……
小小的人儿,没有丝毫的反应,就好像已经死去了一样!
“幽儿……”
七岁的庄君泽,心中,从未有过的害怕,猛然掀开被子,就要抱起小小的人儿,出宫去找大夫。但是,就在他掀开被子的时候,他蓦然发现,被子下面,一大滩刺眼的血渍,那一只毫无生气的小手手腕上,还在隐隐约约的渗着鲜血。
“幽儿……”
那一刻,庄君泽甚至不敢伸手碰一下床上的人儿,无限的绝望,一瞬间将他淹没。
但是,所幸的,这个时候,小小的人儿,手指,轻轻地动了动,羽扇般的睫毛,如垂死的蝴蝶羽翼般,一点点的掀了开来。
“阿泽……”
醒过来的庄君幽,猛然扑入庄君泽的怀中,浑身的颤抖,眼泪,止不住的留下来,“阿泽,你不要生幽儿的气,阿泽,你不要离开幽儿,你要是不要幽儿,幽儿会死的,幽儿会死的,一定会死的。”
“幽儿……”
庄君泽紧紧地抱住怀中不断颤抖的小小身躯,无限的绝望当中,倏然融入了一丝无限的生机。
“阿泽,幽儿给你看手,幽儿听话,阿泽不要生气,好不好?好不好?”小小的人儿,拼命的将已然麻木、毫无知觉的手,伸出来,给面前之人看
那上面,鲜血,还是不断地渗透着,肌肤,苍白的恍若透明。
“幽儿,告诉阿泽,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取血,告诉阿泽,你为什么不反抗?幽儿,你知不知道,这样,你会死的,你说过,要一辈子陪在阿泽身边的,幽儿,告诉阿泽,告诉阿泽好么?”
“阿泽,如果幽儿不给他们血,阿泽就会死去。箫皇后她没有孩子,她在阿泽出生的时候,就在阿泽的身上下了‘苗毒’,她要将现在皇上的所有孩子都杀死,然后,让阿泽做皇上,然后,再控制住阿泽。阿泽,幽儿不要阿泽死,幽儿要阿泽好好地活着,阿泽,你若是死了,幽儿也会跟着死去的
“笨蛋,笨蛋,幽儿你这个笨蛋。”紧紧地、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小小人儿,泪水,隐入怀中之人的衣服之中。
“阿泽,幽儿笨,幽儿不好,阿泽,不要离开幽儿,不要不要幽儿,好不好?好不好?幽儿不让阿泽看,是不想阿泽担心,阿泽,不生气,好不好
“阿泽生气,阿泽生自己的气,是阿泽没有用,才让幽儿被人伤害。”七岁的人儿,眼底,再次浮现出了前一夜杀人时的嗜血眼神,他一定要杀了那个女人,一定要,他要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阿泽,不生气,不生气,幽儿会好好地,一直好好地,阿泽也要好好地,一直好好地。”小小的人儿,无力的手,抚着七岁人儿的胸口,渐渐地闭上了眼睛,“阿泽,幽儿好累,幽儿好想睡觉,你让幽儿睡觉,好不好?阿泽,幽儿睡着了,阿泽也不可以离开,好不好?幽儿害怕一个人,幽儿害怕孤单。”
七岁的庄君泽,看着怀中气息薄弱的小小人儿,暂且压下了眼底的杀气,抱起小小的人儿就往冷宫外而去,“幽儿,阿泽发现西门那边,有一个洞,阿泽带幽儿离开皇宫,然后,我们去看大夫,幽儿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的。”
夜空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七岁的孩子,怀中抱着两岁的孩子,脚边,跟着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拼命的跑着,身后,一行人,紧追不舍。
两岁的小小人儿在震荡中醒来,带血的手腕,吃力的伸起,触上七岁人儿的脸,“阿泽,不要跑了,我们跑不掉的。”
“不,一定可以离开的,幽儿不怕!”
“阿泽,没有箫皇后的解药,阿泽会痛死的,阿泽,我们回去吧。”
“若是要用幽儿的血来换解药,那阿泽宁愿死。”
“阿泽,幽儿不要你死……”
“幽儿,你说过,即使是地狱,也跟着阿泽去,是不是?”
“是,即使是地狱,幽儿也永远与阿泽在一起,永不分开!”
闻言,七岁的人儿笑了,抱着怀中的人儿,快速的便闪躲进了拐角的弄堂,将怀中的人儿轻轻地放下,“幽儿,天堂与地狱,我们都不去,我们就活在这个世间。幽儿,你在这里等着阿泽,阿泽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泽,你要去干什么?”小小的人儿,双手,紧紧地拽着面前之人的衣袍,怎么也不愿松开。
七岁的庄君泽,在两岁的庄君幽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吻,“幽儿,等着阿泽回来。”
“阿泽……”
衣袍,一点点的滑出小小人儿的手心,小小人儿想要站起身,去追那一抹远去的身影,但是,她根本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甚至,连拼命出口的呼喊,都是恍若蚊子声一般。
火狐,绕着小小的人儿,不断地转着。
而,这一次的离别,竟就是永远!
当七岁的庄君泽,引开紧追的人,再次回来的时候,弄堂中,已经没有了小小人儿的身影,只留下一小滩血渍。
“幽儿……”
疯狂的寻找,疯狂的呼唤,恐惧,顷刻间满满的占据了七岁的庄君泽的心底!
一行人,在这个时候,在另一条街道上,缓缓的经过。
七岁的庄君泽,急忙跑上前去,想要询问什么。只见,为首的那一个人,刚毅的俊脸、笔直的身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冽的锋芒,让人不容直视。
“你们,有看到一个两岁的孩子么?她的身边,还跟着一只红色的狐狸
为首的人,打量着七岁的庄君泽,那目光,让七岁的庄君泽,止不住想要后退,但又硬生生忍住。
半响,只听为首之人平静的问,“你和那一个孩子,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的妹妹!”
为首之人闻言,沉默着,周围的空气,都随着他的沉默,而一丝丝的凝固了起来。
这时,一个人,怀中抱着一具小小的尸体,从远处而来,对着为首之人道,“将军,小孩子的尸体……”
那人说到一半的话,在为首之人的一个眼神下,停了下来。
为首之人接过那一个人怀中的小小尸体,送到七岁的庄君泽面前,冷漠的道,“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你的妹妹。”
那一具小小的尸体,血肉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但那一件衣服,却是之前那一个小小的人儿穿在身上的。
“幽儿……”
双手接过那一具小小的尸体,那一刻,七岁的庄君泽,只觉得整个世界,天塌地陷,眼前,一片黑暗。
手,从未有过的颤抖!
泪,硬生生压制在眼眶中,不让落下!
“我的妹妹,是怎么死的?”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七岁的人儿身上,散发出了一层嗜杀的戾气。
“我杀了她!”
为首的人,声音冷漠依旧!
七岁的庄君泽猛然抬起头来,抱着小小尸体的手,双手紧握成拳,双眼,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泛红。
“我叫秦袁,是我亲手杀了,若是你想报仇,就好好地活下去,再到东华国来找我吧,我等着你!”为首的人,面带不屑的望了一眼面前充满了恨意的孩子,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雨,不知不觉下了起来!
消失了的狐狸,从街道的尽头,缓慢的走来,最后,在跪在磅礴大雨中默默流泪的孩子身侧,蹲了下来。
“你不是一直陪在幽儿身边的么?你为什么会让她受伤?”漫天的绝望,席卷着庄君泽每一根神经,庄君泽狠狠地一拳,重重的袭向身侧的狐狸。
狐狸迅速的一窜而起,最后,在跪在地上的人周围,连续绕了数圈,缓缓地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七岁的庄君泽,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尸体,那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肤是好的,仿佛全身的皮,都被人硬生生剥掉了一样。
鲜血,流在地上,融进水中。
“啊”
一声震天的怒吼,恨,成为了那一个在大雨中跪了整整一夜的孩子,活下去唯一的动力。那一刻,那一个孩子发誓,他一定要杀了那一个人!
雨,还在继续下着,仿佛永远不会停似的!
磅礴的大雨,无情的击打在那一具紧抱着怀中尸体的小小身躯上!
“幽儿,你为什么要食言,你说过,会一直陪着阿泽身边的,幽儿,你这个骗子,幽儿,等着阿泽,等阿泽杀了所有伤害过幽儿的人后,阿泽就去找幽儿,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阿泽一定找到你,再不让你离开阿泽了……
雨,越下越大!
狂风,席卷而来!
最后,之前那一行紧追的人,返了回来!
最后,七岁的孩子,如行尸走肉般的跟着那一行人回到了那一个冰冷的皇宫!
最后,七岁的孩子,搬出了冷宫,认了当时的箫皇后为‘母后’,住进了箫皇后的寝宫。身上每个月都会发作的‘苗毒’,解药,萧皇后都会在七岁的孩子疼上六天六夜、在最后的那一天,给他‘准时’的服下。
最后,那一个孩子,养精蓄锐,一步步踏上了北堂国的皇位。
最后……
手,轻轻地、轻轻地、万分珍惜的抚着床榻上昏睡之人苍白的脸,思绪,缓缓地从遥远的记忆中挣脱出来。
庄君泽怎么也不明白,当年,秦袁为什么要骗他说杀了他的幽儿?不明白秦袁为什么要带走他的幽儿,不明白……
“幽儿,阿泽真的不是有心要伤你的!”
眼眶,不知不觉的泛起了一丝水汽,庄君泽深深地闭了闭眼,手,一点点抚上床榻上昏睡之人的手,而后,将她的手抬起,触上自己的眼眸。
“幽儿,你可知,阿泽这些年,有多么的想你!”
“幽儿,阿泽不知道你就是幽儿,之前,那般的伤害了你。”
“幽儿,如果阿泽知道是你,阿泽宁愿自己受百倍千倍的疼痛,也不愿你受一点点的伤害!”
“幽儿……”
“只是,幽儿,你既然活着,这么多年,为何不回来找阿泽呢?”
“幽儿……”
昏迷的人,沉沉的睡着。
庄君泽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沉睡之人的容颜,从额头到眉毛,从眼帘到鼻梁,从苍白的唇到下颚,再从下颚到苍白的唇,从鼻梁到眼帘,从眉毛到额头……如此周而复始,仿佛想要将这一张容颜,深深地刻入心底最深处……
小小的密室,弥漫着弄得化不开的哀伤!
一直以来,她都是他生命中,最要的人,但没想到,他竟那般不予余力的伤害了她……
殿内。
封若华找不到秦楚的身影,怎么也找不到,就连庄君泽,也找不到他,他们,就像是在人世间消失了一般。
最后,封若华转身离去,准备到其他地方去寻找。
小雨找遍了整个皇宫,也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恼怒之下,一把推翻了烛火,任由细小的火苗,四处乱窜,蔓延开来。
那东西,既然她找不到,那么,她也不让任何人得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庄君泽感觉到密室的温度,不同寻常的高了起来,余,光透过那一个小小的洞口向外望去,只见,殿内已经火光一片。
“幽儿,我们出去!”
庄君泽快速的将披在秦楚身上的衣服,给秦楚穿上,抱着昏迷的秦楚,打开密室的门,直直向着外面而去。
偌大的宫殿,已经沦陷在一片大火当中。
房梁上,烧了一半、还在不停燃烧着的梁柱,纷纷掉落下来,茫茫大火中,庄君泽护着怀中的人,任衣摆的一角,被火光点着而没时间理会一下。
小雨在放了火之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去寻找之前从殿内出来的那一抹白色身影。
皇宫。
侍卫、太监们,忙于灭突然在宫内猛窜而起的大火,渐渐地,混乱一片
“封公子,封公子……”小雨没用多长的时间,便找到了封若华。一边大声的喊着封若华的名字,一边快速的跑上前去,双手,颤抖的拉住封若华的衣袖,身形,带着一丝明显的摇摇欲坠,喘息的道,“封公子,幸好……幸好找到你了,封公子……”
封若华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之前,怎么找也找不到她,现在,不找的时候,她反而自己出现了。心底,划过一丝细微的怀疑,平静的道,“小雨姑娘,现在宫内混乱,你自己先出宫去吧。”
“那你呢?”
小雨拉着封洛华衣袖的手,怎么也不愿松开。
“我要找小姐,小雨姑娘,你放手。”封若华感觉到小雨的双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袖不放,于是,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但,正想要拂开之时,忽的考虑到她毕竟曾经救过秦楚,于是,暂且压下心中的那一股焦急,再次说道,“小雨姑娘,你自己先出去。”
“楚姐姐不见了么?不,我不要先出去,我要留下来,我要与你一起去找楚姐姐。”小雨闻言后,越发拽紧了封若华的衣袖。
“小雨姑娘……”
“封公子,你和楚姐姐是怎么分散的?你们有约好在哪里见面么?”小雨感觉到封若华隐忍的那一股不耐,急切的说道。
闻言,封若华忽然记起,之前,他和秦楚约定,一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找到小雨,都在南宫门相见。
秦楚,她会不会已经去那里了?
毕竟,此刻离约定的时间,早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微微思忖了一下,封若华向着远处的茫茫大火望去一眼,带着小雨,快速的向着南宫门而去,道,“我们现在就去南宫门。”
小雨紧跟着封若华的脚步,唇角,划过一抹不易被人察觉的异样弧度。
火,越来越大!
身在火海中的人,恍然有一种被大火烧烤的感觉!
昏迷的秦楚,忍不住轻轻地咳嗽了一下,但紧闭的眼帘,并没有因此而掀开,神色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痛苦的轻皱。
“幽儿,莫怕,有阿泽在,阿泽不会让幽儿有事的,绝不会!”庄君泽抱紧了怀中的人,不让四周的火光,触到怀中之人一分一毫!
秦楚的脑海中,模模糊糊,什么也不清楚,只是感觉到有一个人,紧紧地抱着自己,那感觉,似乎似曾相识,于是,不由自主的唤道,“洛华……
庄君泽霎时浑身一僵。
“洛华!”
朦胧的意识,让昏迷的秦楚,分不清此刻抱着她的人,到底是不是封若华,但是,那种保护的感觉,除了封若华,还能有谁呢?是啊,还能有谁呢?双手,在迷离中,搂紧了抱着自己之人的颈脖,“洛华……”
庄君泽望着怀中之人,深深地闭了闭眼,苦笑道,“是,我就是洛华,莫怕,没事的,我这就带你出去。”
“恩,有洛华在,阿楚不怕!”
“恩,有阿泽在,幽儿不怕!”
此刻的一句话,突然和当年的那一句话相重合,只是,话语中的名字,早已经换了一人,庄君泽搂着秦楚的手,不自觉的一点点收紧,悲伤的气息,止不住一点点散发出来!
在整座宫殿倒塌的前一刻,庄君泽终于带着秦楚,安全的出来。
月光下,那站立之人身上的白衣,早已经乌黑不堪,有的地方,更是被烧掉了边边角角,然,站立之人的怀中之人,白衣,依旧如雪般洁白!
南宫门。
封若华并没有找到秦楚的身影,心中的担忧,一时间,几乎快要将他淹没,顾不得什么,抬步就向着宫内而去。
小雨从身后,紧紧地拉住封若华的衣袖,问道。
“小雨姑娘,这里,已经安全了,你可以离开,我要进去找小姐。”
“封公子,楚姐姐也许等一下就出来了,我们在这里等吧,要不然,错过就不好了。”小雨并不松开手,建议着说道。
封若华微微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拂开小雨的手,向着宫内而去。
小雨望着封若华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美眸,缓缓一眯,抬步,紧跟着封若华而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皇帝始终不见身影,北堂国四处泛滥的战事、纷纷传来的急报环绕在皇宫的上空……一系列的事情,全都加到了一起,一时间,令整个皇宫,完全的混乱了。
庄君泽抱着始终昏迷的秦楚,来到御花园安静的凉亭中,再将秦楚轻轻的放下,目光,落向皇宫内还在四处蔓延着的大火之上。他知道,此刻,只要他出现,一定可以马上稳定住局面,但是,缓缓地收回视线,落在了昏迷之人的身上。
蹲下身,庄君泽的手,轻轻地抚上昏迷之人苍白的脸,“幽儿,若是你想毁了北堂国,那么,便毁了吧,它对于阿泽而言,在知道你活着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意义。”
化不开的哀伤气息,如一张无形的网,密密的包围在庄君泽的周身,“幽儿,阿泽的一切,都是幽儿的,只要幽儿要,阿泽什么都给幽儿。只是,幽儿,阿泽的命,就先留在阿泽的身上,好么?因为,阿泽想了幽儿很多很多年,因为,阿泽还想多看幽儿几眼,因为,阿泽还想看着幽儿快快乐乐的生活,因为,幽儿在这个世界,阿泽便不想去别的世界了!因为,阿泽舍不得幽儿,怎么也舍不得……”
当初,回皇宫,一步步踏上北堂国的皇位,为的,就是给面前之人报仇,如今,面前之人还活着,那么,所有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幽儿……”
“封公子,那边的亭子中,好像有人。”
一道突然响起的声音,突兀的打断了亭子内的安静,也打断了庄君泽的
庄君泽微微皱了皱眉,眼底,有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伸手,就要抱起面前之人,离开此处。然,面前之人唇角无意识溢出的那两个字,却让他的手,硬生生止在了半空中。
只听,面前之人喃喃的唤道:洛华!
庄君泽的手,一点点收回,深深地、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之人,之后,缓缓地转身,离去……幽儿,如今,你最想要的人,已经不是阿泽了……幽儿,既然你已经不记得以往的一切,那么,便永永远远不要再想起来了……幽儿,因为阿泽,不想你对阿泽失望……
小雨远远地看到亭子中,有一抹白色的身影,于是,对着远处、离自己甚远的封若华唤道。而后,快步的向着亭子而去。
在步入亭子,看到亭子中的人后,小雨向着亭子外、飞速而来的封若华望了一眼,红唇微勾,上前,微微解开秦楚身上的衣服,令她领口处的那些吻痕,清晰的展现出来,旋即,伸手,微微的摇晃起昏迷的秦楚,担忧的唤道,“楚姐姐,你醒醒……”
封若华踏入亭子,一眼望去,除了望见亭子内、昏迷之人的容颜外,她颈脖间那些刺眼的吻痕,也在同一时刻、丝毫不漏的落入了眼底……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五章
秦楚是在不停地摇晃下,缓缓地睁开眼睛的。入眼的一切,一时间,恍惚让她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洛华……”
毫无焦距的眼眸,一点点凝聚光线,最后,投注在了对面、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的那一袭白衣之上,手,缓缓地抬起,不由自主的向前伸去。
封洛华没有动,浑身的血液,在看到对面之人颈脖上布满的吻痕时,凝固!
秦楚本就只有一丝的力气,以至于,抬起的手,久久的等不到对方的握住,‘砰’的一声,毫无生气的垂落在了身侧,令手腕上包扎着的伤口,猛然裂了出来,丝丝鲜血,滑过整只手掌,再透过指缝,一滴滴的滴落在地上
有什么,在这一刻,从秦楚的身体内,一点点的散去!
心中,是潸然至极的苦涩……
小雨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没有让任何人察觉。而后,状似才瞥见秦楚颈脖间的吻痕,惊讶的脱口道,“楚姐姐,你颈脖上的这些,是什么?”
夜晚的风,沁冷沁冷的,秦楚早在睁开眼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颈脖间的空荡与寒冷、感觉到了衣领的敞开,只是,她没有力气拉拢而已。对面之人,他都看到了吧……这一刻,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徒然的消失不见……长长地睫毛,如濒临死亡的蝴蝶,缓缓地、缓缓地敛下,遮住了满眼的伤恸
“楚姐姐,刚才,你去哪里了?小雨和封公子两个人,找了姐姐好久好久,也找不到姐姐。”小雨似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急忙的转开话题。而这样急于掩饰什么的神情,无形中,又像是在向人表达着什么。
终是不愿让对面的人,看到如此不堪的自己,秦楚用力的咬住嘴唇,用疼痛,来凝聚一丝力气,伸手,一点点拉好衣领,再缓缓的起身,越过对面之人,机械般的向着前方走去。
迈开的每一步,都恍若踩在自己的心上,异样的疼痛。
“姐姐,你要去哪里?”
小雨站在亭子中,‘关心’的对着不发一言向着前方走去的人问道。
一个人,究竟可以坚持多久?尤其是在不知道自己可以为什么而坚持的时候!
月光下的纤细身躯,衣袂飘扬,发丝飘飞,羸弱的、恍若一阵轻风,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吹走!
忽然,那一具纤细的身躯,缓缓地、缓缓地向着地上倒去!
远处,未曾真正离开的那一抹身影,在纤细的身躯倒下去的那一刻,便抬步,就要往这边而来,然,终是因为距离的关系,一个人,比他快了一步
封洛华在秦楚落地的前一刻,飞身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将她冰冷的毫无温度可言的身躯,紧紧地拥入了怀中,仔细感觉,可以感觉到,他的双手,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洛华,放开我吧,我自己走。”
向着地上倒去,并不是因为昏倒,而是因为身体无力而已。秦楚的神经,一直还是清醒着的,非常的清醒。双手,推拒着此刻抱着自己的那一个温暖怀抱:洛华,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抱着阿楚了,这样温暖的怀抱,抱多了,阿楚会贪恋的,真的会贪恋的,到时候,等到失去的时候,你让阿楚该如何是好?
封洛华深深地闭了闭眼,一把打横抱起秦楚,快速的向前而去。
小雨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
秦楚怔怔的望着此刻抱着自己,视线却一直落在前方、不看自己一眼的人身上,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最后一次,就让她最后再贪恋一次吧!双手,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来的力气,缓缓地、缓缓地搂上了抱着自己之人的颈脖,将头,轻轻的靠在抱着自己之人的肩膀上,轻若无声的道,“这一路,若是可以一直走下去,就好了……”就好了……
封若华抱着秦楚的手,猛然一紧,脚步,越发的快了起来。
远处,那一袭从未曾像今日这般狼狈不堪的白衣,静静地望着那一抹远去的身影,身侧的石柱上,留下一个深深地掌印。没有人知道,他是多么的想要留住那一个人,但是,她如今需要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了。不仅如此,她还恨他……
幽儿,可不可以告诉阿泽,阿泽到底该如何是好?
“主公!”
一道声音,在这个时候,轻轻地响了起来。
庄君泽瞬间敛去了脸上所有的神情,面无表情的侧头,望向那一袭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的白衣。
水灵灵单膝下跪,身形隐约带着一丝颤抖,道,“主公,是我不好,身上的令牌,被秋容若拿走了。”
庄君泽淡淡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水灵灵,抬步,漫无目的的向着前方走去。对于水灵灵的话,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有听到。
水灵灵原本战粟的等着可能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责罚,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的人,今夜,竟会这般的反常。目光,缓缓地向着远处、已然消失的那几抹身影,望去一眼,而后,起身,默默的跟在那一袭狼狈不堪的白衣身后。
封若华带着秦楚,快速的离开混乱的皇宫。
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寒风,迎面而来,卷起白色的衣摆,在风中,飘飘荡荡,恍若临风而去。
小雨跟在后面,抬头,望着前方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的那一袭白衣,微微皱了皱眉,旋即,快步的追上去,喘息的问道,“封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封若华闻言,缓缓的停下了脚步,低头,静静地望着怀中不知不觉昏睡过去的人。而后,伸手,温柔的拢了拢她身上的衣服。月光下深谙的眸底,有着太多太多的心疼与自责。那些自责,不仅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更是压的他无法面对她。是他,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所以……所以……他该死……
双手,不自觉的一点点搂紧……
小雨将封洛华的神情,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心中,划过一丝细微的异样,难道,刚才面前之人不上前去,并不是因为……而是因为……真是好深的感情,深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看看它破碎时,会是何种样子……
前方。
一间还有着亮光的客栈,落入了眼中。
封若华快步的向着那一间客栈而去,用力的叩响了客栈的门。
店小二睡眼朦胧的打开了门,而后,满面笑容的迎门外的人进客栈,道,“客官,搂上有房间,可要准备夜宵?”
封若华没有说话,直接抱着秦楚往客栈的搂上走去。
小雨看着封若华的背影,笑着对着店小二道,“小二,去准备热水,拿到搂上来。”
店小二看面前几人的穿着,就知道面前的几人,是有钱的,于是,连忙应声,转身,去厨房,准备热水去了。
房间内。
封若华将怀中的人,轻轻地放下,那小心翼翼的动作,深怕不小心吵醒了怀中之人。之后,拉过一旁的棉被,严严实实的给床上之人盖住,手,抚了抚床上之人,贴在额角的那一缕凌乱的发丝。
“封公子,姐姐身上的那一件衣服,好像是男子的。”小雨后面走进来,站在床边、对着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床上之人的封若华说道。
封洛华衣袖下的手,倏然紧握成拳。
“封公子,姐姐身上……封公子,小雨想,姐姐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地沐浴一番,这里,就由小雨照顾着,你去给姐姐买一套姐姐穿的衣服回来吧!”
闻言,封若华再望了一眼床上的人,轻轻地道,“小姐,等洛华回来,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事了,莫怕!”话落,久久才起身,对着满脸关切的小雨道,“小雨姑娘,那就麻烦你先照顾一下小姐,我马上就回来!”
“封公子放心吧,小雨会照顾‘好’姐姐的。”那一个‘好’字,语音,微乎其微的高于其他字,只是,不易被人察觉。
看着那一袭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小雨缓缓地在床沿坐下,手,轻轻地抚上床上之人苍白的脸,轻悠悠的道,“你身上,到底有哪一点好呢?我实在是没有看出来……原本,只是想拆散你们两个人,试一试秦家的男人,到底是不是都是那么的情深,如今,看着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我突然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呢……我看上的东西,从来都只能是属于我的……若真的不能得到,我也会毁了他,不让任何人得到……”
修长的美指,带着异样的寒气,来回的摩挲在床上之人的脸上。
皇宫。
庄君泽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细微的雨丝飘在脸上,才蓦然反应过来,环视一周,入眼的,是前几日经常来的冷宫。
“皇上!”
冷宫外守卫的侍卫,见庄君泽前来,连忙屈膝而跪。
庄君泽本想转身离去,但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向着冷宫内迈了进去。
水灵灵一直默默的跟在庄君泽的身后,见他进了冷宫,微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
冷宫。
冰冷的恍若一座毫无生气的坟墓,到处飘荡着阴森森的气息,让人踏入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拢一拢身上的衣服!
庄君泽缓步踏入简陋的殿内。
殿内角落处、卷缩成一团的人,听到脚步声,试探性的唤道,“小菊……
没有回声。
卷缩成一团的人,再次唤了唤,“小菊,是你么?”
还是没有回声。
空气,静的可以听到殿外风肆虐的声音。
若不是刚才的脚步声,太过清晰,卷缩成一团的人,恍然会觉得殿内,只有自己一个人。
水灵灵看着角落处血肉模糊的那一团‘东西’,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而后,迅速的反应过来,急忙搬了一条椅子,用丝帕,再三的擦拭,道,“主公,座。”
血肉模糊的那一团‘东西’,在听到‘主公’二字的时候,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不断的向着角落缩去。
庄君泽缓缓地坐下身来,就这样面无表情的看着角落的那一团‘东西’,也不说话。
空气,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让人不敢大声的喘息一下。
客栈内。
店小二很快的便准备好了热水,并且,送到房间来。
“小二,麻烦你再去准备一桶冷水。”小雨笑着对着送水进来的店小二吩咐道。
店小二微微一怔,犹豫的道,“姑娘,夜里冷,这热水,很快就会冷却的,若是再加冷水的话……”
“小二,我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去做。”声音,明显的比之前冷下一分,美丽的眼眸,眸底划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冷冽。
店小二心中,不受控制的一惊,不敢再说什么,连忙下楼,提了一桶冷水进来。
小雨起身,来到屏风后,“小二,将冷水都冲进去。”
店小二点头,将手中的冷水,一滴不剩的倒入了散发着热气的浴桶之中。霎时,浴桶中散发出来的白茫茫热气,倏然消失不见。
小雨看着,浅浅一笑,对着店小二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店小二出去,道,“小二,提着这只冷水桶,出去吧。”
店小二刹那间忘了前一刻所受的惊,深深地迷失在面前、近在咫尺处、那一抹倾城的笑容之下,呆愣愣的点了点头,后退着出了房间,并且,轻轻的合上了房门。
小雨很满意店小二呆滞的神情,每一个男人看到她,都该是露出这样的表情才是,而不是像那一个人,看她的目光,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抬步,步出屏风,来到床沿边,伸手,轻轻地摇了摇床上沉睡之人,唤道,“楚姐姐,醒醒!”
秦楚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怔怔的望了一眼面前的小雨,而后,目光环视,半响,也没有找到那一抹自己想要寻找的身影。
“楚姐姐,你是在找封公子么?”小雨对着秦楚问道。
秦楚没有说话,轻轻地敛下了睫毛。
“楚姐姐,你身上都是……都是……封公子他……楚姐姐,你不要怪封公子,他只是……楚姐姐,封公子他其实并没有走……”断断续续的话,小雨像是努力的‘解释’着什么,但是,显然,她的话,在最后,‘适得其反’了!
秦楚双手撑着身子,缓缓地坐起身来。
小雨连忙伸手相抚,体贴的道,“楚姐姐,小雨让店小二准备了热水,你先洗一洗,换一套衣服吧。”
秦楚不发一言的点了点头。
小雨扶着虚弱无力的秦楚,向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并且,一边走,一边关心的问道,“楚姐姐,要小雨留下来帮你么?”
秦楚淡淡的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浴桶中,毫无热气可言的清水之上。
小雨顺着秦楚的目光望去,惊讶的道,“姐姐,原来水都已经冷了,我让店小二再重新准备吧。”只是,水都已经冷了,封公子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呢?……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是自言自语,但是,还是可以让近在咫尺的人,清晰的听到。
秦楚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前,忽然抚过亭子中,手腕失落落下的那一幕。眼,深深地闭了闭,“小雨,你出去吧。”
“楚姐姐,需要换热水么?”小雨没有出去,而是‘关心’的问道。
“不需要!”
“楚姐姐,需要小雨留下来帮你么?”小雨再问。
“不需要!”
“楚姐姐……”
“你出去吧,我不需要任何人!”
小雨听秦楚话语坚定,而自己,并没有真的要留下来‘伺候’的意思,于是,顺势便松开了扶着秦楚的手,转身,向着房间内的桌子走去。但尽管如此,‘关心’的话,还是不间断的传出,“楚姐姐,你若是有事,叫小雨即可。”
秦楚没有说话,只是麻木的褪去身上的衣服。而,当手拿着身上褪下来的衣服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的蓦然发现,自己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竟然是庄君泽的。
密室内发生的一切,忽的、不受控制的划过秦楚的脑海,此刻,她似乎还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一个人的吻,落在自己颈脖上、背上的感觉。
深深地闭眼、再闭眼,强行命令自己硬生生将那些片段,从脑海中抠除,用力的将手中褪下的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碎布条,重重的扔在地上。
房间内。
小雨听着屏风后传来的声音,妖媚的红唇,勾起了一抹异样好看的弧度
屏风后。
秦楚双手扶着浴桶,吃力的迈入浴桶中,任由温热的几乎已经与冰水无二的水,一刹那,将自己整个人、彻彻底底的淹没。
长长地睫毛,在水中,起起伏伏的颤动。
窒息感,渐渐地,席卷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楚的头,猛然从水中抬了起来,水滴,霎时溅了一地!她要杀了他,她要杀了那一个人,一定要……
“姐姐,你洗好了么?”
房间内,响起小雨关心的声音。
秦楚用力的摩擦着身上的那些痕迹,仿佛是在摩擦着那些记忆一样。直到,肌肤通红一片,直到,隐隐约约的渗透出鲜血,直到……才罢休……
“姐姐,封公子这么‘久’还没有回来,我看,水也已经完全的冷了,不如,楚姐姐,你先穿上我的外衣,出来?”
小雨得不到屏风后的人的回答,起身,向着屏风后走去,将自己身上褪下的外衣,递到秦楚的面前。
“谢谢,放在这里吧!”
秦楚没有看面前的小雨,淡淡的说道。
“好,楚姐姐,小雨就将衣服挂在屏风上了,你站起身就可以够到。”小雨看了一眼秦楚泛着丝丝血渍的颈脖,将衣服,轻轻地挂在了屏风上,转身,出去。
片刻后。
秦楚穿上小雨的衣服,走出屏风,乌黑的长发,还在身后,不断地滴着
“姐姐,外面下雨了,我想,封公子在外面,也该呆够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吧。”小雨推开房间的窗户,任由窗外的雨丝,丝丝缕缕的飘进屋内。
吹进屋内的寒风,卷起秦楚的衣摆,起起伏伏的飘荡。
秦楚止不住浑身一颤。封若华,他出去那么久,一直不回来,是不想看到自己么?而如今这样的自己,又有何面目,去见他呢?
即使,最后,她知道,庄君泽并没有对她……
亭子中,那抬起的手,风,吹过它的周身,已然将手心残留的那一丝温暖,毫不留情的吹散……那无力垂落的手,那手腕滴落的,不是鲜血,而是……而是……
转身,秦楚向着房门走去。
小雨状似惊讶的伸手相拦,问道,“楚姐姐,外面下雨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秦楚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只手,目光,顺着那一只手,缓缓地向上望去,最后,落在了那一张绝美的容颜之上。
过分凝视的眼神……
小雨的心中,止不住微微一惊,暗忖:难道,她看出了什么么?
尽管,心中的心思,在一瞬间,已经千回百折,但小雨的面上,却自始至终,未曾有丝毫的表现出来。
秦楚缓缓地垂下眼帘……
小雨只觉得刚才那一刻、那一股无形中的压力,在面前之人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徒然消失不见,忍不住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若是洛华回来,你便与他说,我走了,莫要找我!另外,”秦楚的目光,落向敞开窗户处,那飘洒进来的雨丝,道,“‘雨’丝寒冷,莫要让‘雨’,触到身体了!”
秦楚的后一句话,让小雨,微微一怔,心中,总觉得哪里怪,但一时间,又说不清,到底怪在哪里!
秦楚话落,拂开面前的那一只手,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看着秦楚离去的背影,小雨没有去追,而是轻轻地、缓缓地,合上了房门。
冷宫内。
窒息般的压力,席卷着殿内每一个人的神经。
角落处,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长久的颤抖后,反而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庄君泽,如今这样,你还有什么折磨我的方法呢?”
庄君泽双手交握,轻轻地放在膝盖上,目光,静静地望着冷宫,但又像是透过面前的冷宫,在望着另一个遥远的地方。声音,恍若隔了一个世界那么漫长,才幽幽的传出,“当初,就是这样的冷宫,对我与幽儿而言,就恍若天堂一般!”
水灵灵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庄君泽的口中,听到‘幽儿’这个名字了。最开始的时候,她嫉妒、怨恨那一个名叫‘幽儿’的女子,后来,则是希望那一个名叫‘幽儿’的女子,可以回来,因为,只有在说到那一个名字的时候,面前之人,才会展现出柔情。然,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那一个名叫‘幽儿’的人。
那一个人,就像是一个迷一样!
血肉模糊的‘东西’,已然平静下来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下!
“你说,你为什么要来破会呢?”悠悠的反问,当年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一座冷宫,一座宫内连宫女和太监都会忽视的冷宫,你却偏偏前来……”前来了,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们的天堂……
“我破坏?”
血肉模糊的‘东西’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如果可以,你以为,我想那么做么?”这一段日子以来,无穷无尽的折磨,让萧太后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止不住会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落到面前这般地步。
是因为面前之人的狠绝?
是因为自己,败在了他的手中?
是因为自己当初在众多皇子中,偏偏选中了他?
还是因为,原本天真善良的心,被冰冷、肮脏的皇宫,一点点腐蚀?
“当初,本宫也曾有过孩子,可在临盆之际,却被人狠绝的推入了水中。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那样逝去。并且,那一次的事故,还害得本宫,今后都再没有生育的可能。那个时候,本宫能恨谁?不,本宫不能恨,本宫能做的,只是咬着牙的活下来!”
或许,每一个进宫的女子,在进宫之初,都是天真善良的,只是,那样的天真善良,会被不同程度的肮脏侵蚀,然后,再一点点腐蚀……
“后宫之后,没有孩子,就代表着没有出路。本宫无法生育孩子,自然就要想方设法的从别人那里夺得一个孩子。可是,别人手中得来的孩子,总是不如自己亲生的孩子那般令人放心,于是,在你母妃刚刚生下你的时候,本宫就在你的身上,下了永远也解不开的‘苗毒’。”
“知道本宫当初,为什么在那么多皇子当中,偏偏选中你么?”
“因为,当时本宫失势,皇帝那么多妃子当中,你的母妃,她是唯一一个没有对本宫落井下石的人。”所以,当时,她选中了他,所以,那么多的皇子当中,她唯有让他活了下来。
“你身上的‘苗毒’,本宫每个月都会在暗中,准时的给你服下解药。因为,本宫不想让你知道你自己中了毒。因为,那毒,不过是为了今后的以防万一。所以,七年间,你没有毒发一次。而第一次发作,只是因为本宫那一天有事耽搁了,没有将解药让人下在你们吃的食物中,让你服下去。后来,本宫亲自赶去,但是,就是那么巧了,幽儿从冷宫中跑了出来……”
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天,彻底的改变……
“一个跌跌撞撞的孩子,若不是那一具小小的身体,她有条不许说出来的话,还真让人难以相信,她才只是一个两岁的孩子而已。”一个两岁的孩子可以干什么?什么都不能干,只能由人抱在怀中,但是,那一个孩子,却全然不同……
萧太后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忘记那一日的场景……
“其实,那个孩子,本宫也很是喜欢,本宫从来没有想过要杀她,若不是你突然带着她逃走,或许,她就不会死……”
庄君泽淡淡的听着血肉模糊之人说出来的话,神色,自始至终没有丝毫的变化。但她的最后一句,却让他倏然扣紧了双手。
“庄君泽,其实,你才是真正害死幽儿的人……”
紧握的手,一刹那,几乎可以清晰的听到节骨咯咯作响的声音……
“庄君泽,当年,幽儿在本宫的寝宫,曾经留下了一样东西,本宫很是喜欢幽儿,所以,那一样东西,一直不曾丢弃。”
“什么东西?”
一字一顿,声音,重的恍若有千斤重。
“你自己去看,就是本宫的寝宫内。”血肉模糊的人,面目全非,没有人看得到,她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情。
客栈。
秦楚一步步踏出客栈,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徒然不知道,天下之大,自己可以何去何从,脚步,漫无目的的向前迈着。
封若华买了衣服回来,推开门,却并没有看到那一袭自己想要看到的身影。
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细雨的小雨,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侧头望去,旋即,抬步向着进房的人走去,道,“封公子,你回来了?”
封若华环视一周,确定房间内除了小雨,再无他人后,急切的问道,“小姐呢?”
小雨微微垂了垂眼帘,声音轻轻地道,“楚姐姐,她离开了。”
闻言,封若华猛然睁大了眼睛,疑似自己听错了,“小姐,她离开了?
“恩。”小雨点了点头,接着道,“楚姐姐一定要走,小雨怎么拦,也拦不住。”
“小姐去哪里了?”封若华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平静的问道。
“楚姐姐不让小雨跟着,小雨不知道。”
“小姐走的时候,有说什么么?”
“楚姐姐走的时候,说,她走了,让你不要去找她。”
“还有呢?”
“还有……”小雨总觉得秦楚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有些说不出的怪,抬头,望了一眼面前追问的封若华,明显的犹豫了一下,道,“楚姐姐还说,‘雨’丝寒冷,莫要让‘雨’,触到身体了。”
封若华闻言,侧头望向敞开的窗户处,那飘飞进来的雨丝,而后,又将目光落在了面前小雨的头顶,半响,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凌厉,转身,就往客栈的楼下而去。
“封公子,你要去哪里?”
小雨看着封若华转身、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急忙紧追而去。然,当她站在客栈门口的街道上的时候,早已经没有了那一袭白色的身影。夹杂着雨丝的风,刹那间,迎面而来,让身着单薄的她,止不住一阵颤抖。
皇宫。
庄君泽步出冷宫,明知道萧太后的话,有诈,但是,一想到那一个人,可能、也许、真的有留下东西,脚步,就止不住的向着萧太后寝宫的方向而去。
皇宫内,没有扑灭的大火,四处蔓延,最后,顺着风,连冷宫的方向,都蔓延了过来。
“主公,我去安排人救火!”
水灵灵看着蔓延而来的大火,对着身前的庄君泽说道。
“不用了!”看着燃烧到冷宫的大火,庄君泽冷漠的摇了摇头,如今,他已然失去了折磨萧太后的兴趣。
冷宫,很快就沦为了一片火海。
火海中,血肉模糊的那一团‘东西’,感觉到了烧烤般的炙热,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心底,有着一抹解脱的同时,也夹带着一丝阴翳。
她知道,即使她的话,一万个不能相信,但庄君泽,还是会去自己的冷宫找的,一定会去的,她断定!
“庄君泽,‘母后’就先一步去地狱,等着你了!”
街道上。
封若华环视四周,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一个人……
另一方街道上。
秦楚机械般的走着,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又想去哪里……
兜兜转转,几条街道,两个人,总是在不经意间,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究竟是上天的考验?
还是,缘分不够?
秦楚一步一步的走着,过往的一切,如放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依次晃过,最后,徒然停在了那一袭如雪的白发上。原以为,那一抹温暖,是自己可以贪恋的,不想……
雨,越下越大。
发丝,已经完全的淋湿,滴滴雨水,从发丝的顶部,一滴滴的滴落。
身体,冰冷的不成样子……
封若华在街道上,疯狂的寻找着那一抹身影,脑海中,都是那一个人的样子,他以为,他只要能够守护在她的身边,就足够了。但是,事实却证明,不够,那样还远远不够,他想要她,要她的全部。那一刻,看着受伤的她,他无法面对她,更无法原谅自己,如果,他有将她保护好,那么,她就不会受伤……
秦楚走着走着,毫无焦距的目光,最后,一点点凝聚在了远处、那一间还亮着烛光的客栈上。脚步,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洛华,让我最后再看你一眼,好不好?
洛华,阿楚什么都没有了,阿楚只有你,让阿楚再看你一眼,好不好?
停下的脚步,缓缓地、缓缓地迈开,一步步向着那一间亮着烛光的客栈走去……
封若华到处寻找着,可空荡荡的夜空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那一个人,最后,忍不住回头,向着之前的客栈而去。
小姐,若是你心中有洛华,若是你有一点舍不得洛华,就一定会回来……
只是,你心中,会有洛华么?
客栈内的烛光还亮着,只是,客栈的门,已经关上了!
秦楚站在客栈的门口,脑海中,都是亭子内的那一幕,想要敲门的手,就怎么也抬不起来!
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封若华站在街道的尽头,猛然抬头的那一眼,只见客栈的门口,立着一抹熟悉的纤细身影,那一眼,就是这种感觉!
离开……
还是……敲门……
秦楚站着,脚步,从未有过的踌躇……
封若华一步步向着客栈门口的那一个人走去,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还是,离开吧!
秦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后的最后,终是转过了身。
然,在转身的那一刻,只见那一抹在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离自己不到三步的地方,静静地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在两个人安静的对视中,悄无声息的流逝……
许久许久,终是封若华先迈开了那一步……
“小姐,你去哪里了?”
轻轻地一句话,让秦楚的眼眶,微微的泛红,忍不住缓缓地低下头去,道,“洛华……”除了这两个字,秦楚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
“小姐,都是洛华不好,是洛华没有保护好小姐!洛华该死!”
“不,不是,是我……是我……”秦楚不断地摇头……
“小姐,为什么要走?”
“洛华……”
“小姐,不要走,好么?”
“洛华……”
“小姐,你可以怪洛华没有保护好小姐,也可以打洛华,更可以杀了洛华,但是,小姐,不要走,好么?”可不可以不要走……
她走,并不是因为怪他,而是因为,她无法承受他有可能会对自己的冷漠,真的无法承受。亭子中的那一幕,不断地冲击着她的脑海,那一幕,使得她再无法留下来,只想转身离开……“洛华,不关你的事,是我……是我
猛然,身体,被拥入了一个湿透的怀抱。
那个怀抱,尽管湿透,但温暖,却一如往常!
秦楚垂与身侧的手,迫切的想要抬起,想要回抱回去,但是,抬不起来了,在亭子中那一幕的阴影下,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小姐……阿楚……”
一声轻唤,不知道包含了多少的感情。让秦楚的本就泛红的眼眶,霎时有异样的水汽,在一点点的弥漫……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叫她?她会舍不得的,会舍不得的啊……
“阿楚,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洛华不好……”
“洛华……”
“阿楚,不要生洛华的气,不要离开,好不好?”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带着祈求的意味,他知道,他该死,但是,可不可,不要离开?
秦楚用力的摇头,“洛华,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那是怎样的?”她知不知道,她的离开,让他有多么的慌乱,他不知道,自己若是再找不到她,自己会如何……
“是……是……”秦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只是深深地闭眼,再闭眼,“洛华,阿楚不要你对阿楚露出冷漠的表情,阿楚会受不了的……”亭子中的那一幕,她再也不要看到,再也不要,她不知道,自己若是再看到一次,会不会绝望……其实,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只是面前之人而已……
“洛华怎么会对阿楚冷漠……”他怎么舍得……
秦楚轻轻地摇着头,说不出话来。
“阿楚,不走,好么?”
秦楚不说话,她也不想走,她也不想离开他,但是,但是,她无法面对他的冷漠,其实,她想过解释的,真的想过的,她想告诉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亭子中的那一幕……亭子中的那一幕……心,好痛,好痛,痛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楚,不走,洛华不放手,不放阿楚走。”秦楚的不语,让封若华很慌乱,非常的慌乱,仿佛,就要失去她了一样,那种失去的感觉,让他什么也顾不得,只是越发的搂紧了怀中之人,似乎想要将她硬生生的融进自己的骨血中,“阿楚,洛华喜欢阿楚,阿楚可不可以也试着喜欢洛华呢?洛华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让阿楚受一点伤了,阿楚再给洛华一次机会,好不好
秦楚浑身僵硬,刚才的话语,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么?
封若华一点点搂紧了怀中之人,而后,忍不住,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轻轻地一吻,印在怀中之人的额角,“阿楚,留在洛华的身边,好么?”
面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尽管秦楚已经再三的让自己不要去相信,但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抱着她的人,颤抖的道,“洛华,永远不要离开阿楚,也永远不要再对阿楚露出那样的冷漠了,阿楚的心,好痛,真的好痛……”
“阿楚,洛华怎么会……”
“会,会的,亭子中,你就不要阿楚了……”
闻言,封若华终于知道,面前之人走的真正原因了,双手,不由自主的更加拥紧,“阿楚,洛华只是无法原谅自己而已……”他以为,他当时,是不要她了么?怎么会?他只是无法面对她,一切,都是他没有保护好她造成的,他无法原谅自己,永远也无法原谅……
“真的是这样么?”
“是,洛华可以发誓,如果……”
“不,不要发誓,阿楚信,信洛华……”任何人都可以不相信,就连自己都可以不相信,但是,却绝不会不相信面前之人。
伸手,秦楚堵住面前之人即将出口的发誓,“阿楚该问清楚的,阿楚不该随便的离开……”
“是洛华不好,洛华应该一直陪在阿楚的身边!”
“不,是阿楚的错……”
“是洛华的错……”
两个人,不断的自责,最后,止不住相视一眼,笑了……
秦楚双手搂紧了面前的人,只想一辈子都不放开,“洛华,阿楚也喜欢洛华,很喜欢很喜欢,阿楚想和洛华在一起,永远的在一起。”一辈子都不分开……
封若华的手,微微一颤,旋即,将秦楚的头,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胸口,将她的整个人,都拥进自己的怀中,高大的身躯,为怀中之人,挡去一切的风风雨雨,低低的一句话,对着怀中之人的耳畔道,“洛华也喜欢阿楚,很喜欢很喜欢……”
秦楚整个人都颤抖着,此颤抖,并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喜悦,这一刻,秦楚只觉得之前所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她得到了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洛华,我们一辈子不分开,是不是?”
“是,一辈子不分开……”
“洛华,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就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好!”
“洛华,你真好!”
这一刻,秦楚拥抱着面前的男人,只觉得自己恍若拥有了全世界那般幸福,“洛华,阿楚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呢!”
封若华的下颚,轻轻地抵在怀中之人的头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拥着怀中之人,他也觉得自己恍若拥有了全世界。
雨,还在下着。
并且,越下越大!
但是,在漫漫大雨中相拥的两个人,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寒冷!
客栈二楼,一间亮着烛火的房间内。
窗边,站着一抹纤细的白色身影,那一抹身影,冷笑着将底下的一切,尽收眼底,轻悠悠的道,“爱吧,尽情的爱吧,你们此刻,越是相爱,他日,才会越发的伤心欲绝!”
楼下。
不知道拥抱了多久。
秦楚一点点从封洛华的怀中抬起头来,笑着伸手,替封若华拭了拭脸上的水渍,道,“我们真是傻瓜,不会踏两步,躲到屋檐下去,一定要在这里淋雨!”
闻言,封若华拉着秦楚,站到客栈门外的房檐下。
秦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封若华看着,伸手,就要敲响客栈的门。
秦楚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拉住了封若华敲门的手,道,“洛华,那个小雨……”话,没有说下去,但是,封若华显然知道秦楚想要说什么,轻轻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也已经觉得那一个人,有些可疑。
“洛华,你也觉得她?”
封若华心中,还有着一些其他的怀疑,看着秦楚,没有说出来,只道,“你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我又岂会听不懂!”‘雨’丝寒冷,莫要让‘雨’,触到身体。那个‘雨’,指的,就是‘小雨’,寒、冷,顾名思义,就是伤害了,面前的人,让他不要让那一个靠近自己,他又岂会听不出来!
闻言,秦楚缓缓一笑,“自从我们遇到她后,发生了很多的事,刚开始,是因为她救了我,我不想去怀疑。”任何人给的一丝温暖,如非必要,她都不想去怀疑,因为,她心中,最想要的,就是温暖了,“但是,所有的事,加在一起,却让我,不得不去怀疑她。”那一日的那一抹白影,虽然她当时没有看清楚那个人的容貌,但那身形,和她,实在是太像了,再加上她那天突然消失不见,“这个人,她接近我们,真的是费尽心机了!”
封若华轻轻地点了点头……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六章
秦楚和封若华一起回到客栈,小雨打开房门,快步迎出来,关心的拉住秦楚的手,对着秦楚道,“楚姐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可知,小雨有多担心你?”
秦楚不动声色的从小雨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浅笑着道,“只是出去‘走走’,让小雨你担心了,夜已深,小雨,你去休息吧!”
小雨缓缓的收回自己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似是丝毫也没有察觉到秦楚的疏离,笑着道,“楚姐姐,封公子买回来的衣服,就放在房间内,你身上都湿了,待会,先换一下衣服吧!”说着,抬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秦楚和封若华在小雨进入自己的房间后,一道踏入了面前敞开的房间,合上了房门。
房间内。
“小姐,你先去换一下衣服,莫要着凉了。”封若华看着浑身还在不断地滴着雨水的秦楚,关心的道。
秦楚闻言,皱眉望向封若华,不动。
封若华微微一怔,疑惑道,“小姐,怎么了?”
秦楚瞪着封若华,见他实在不明所以的样子,不由得怒了努嘴,略低下头,轻轻的道,“刚才,你叫我‘阿楚’的。”自从听到他这么叫过她后,她便再不喜欢他叫她‘小姐’了……
封若华明白过来,眼底,倏然有着一丝异样的情愫,在悄无声息的涌动,手,缓缓地抬起,抚上面前之人湿淋淋的长发,唤道,“阿楚!”
秦楚衣袖下的手,因为这一声轻唤,不由自主的一点点握紧,耳后,霎时划过一抹可疑的红晕,快速的转身,拿起桌子上的衣服,就进入了屏风后
封若华看着秦楚的举动,唇角,忍不住划过一抹浅浅的弧度。
屏风后。
秦楚闭了闭眼,一手,抚在自己的心口处。此刻,她似乎还能清晰的感觉到,刚才,自己那过分徐乱的心跳。
怎么办呢?
越来越喜欢他了!
原以为,他不会喜欢她的,原以为……没想到……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笑容,怎么止也止不住!
洛华,阿楚只有你,请你,一定一定不要离开阿楚!
双手,微微紧握,置于身前,秦楚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为此,即使付出她的一切,也没有关系!
当秦楚换好衣服,步出屏风的时候,封若华已经用内力烘干了身上的衣服,坐在桌子旁,手中,端着一茶盏,慢慢的喝着。
封若华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的转过身,浅笑着望着身后之人,唤道,“阿楚。”原以为,这个亲昵的称呼,只能一辈子在心中,默默的轻唤,没想到……
秦楚笑着走近,在封若华的身侧坐下身来。
封若华为秦楚倒了一杯茶,递到秦楚的手中,“暖暖手。”
秦楚笑着点头,其实,她一点都不冷,因为,面前之人,早已经温暖了
封若华让秦楚转过身去,手,撩起秦楚身后湿淋淋的长发,用内力,体贴的将她的长发,一寸寸烘干。
房间内,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温馨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已经弥漫到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洛华,小雨不是要去皇陵么?那,明天一早,我们便安排人,送她去吧!”那一个人,在秦楚开始怀疑她之后,她跟着他们,总是让秦楚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听阿楚的!”
封若华点了点头,将秦楚已经干透的长发,缓缓地放下,但指尖,还是在上面,不舍的眷恋了一会。
“洛华,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好,听阿楚的!”
“洛华,你说,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要去哪里呢?”秦楚憧憬了美好的未来,那未来,只要有她,和她身侧的这个人,足以!
“阿楚想要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那我们先到处逛逛,若是有了喜欢的地方,我们就住下来。”
“好!”
“到时候,我们可以开一家小小的医馆,给人看病,你说这样,好不好
“好!”
“到时候,我们就……我们就成亲,然后……然后……再要一个孩子……那一个世界失去的那一个孩子,始终是秦楚心中的最痛,秦楚身体后仰,依入身后之人温暖的怀抱,安心的闭上了眼睛,洛华,你真好!”
封若华双手搂着怀中之人,深谙的眼眸,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怀中之人闭上的双眼,眸底,情深无限,问道,“到时候,我们就怎么样?”
秦楚的耳后,再次划过一抹可疑的红晕,头,紧紧地埋入封若华的胸口,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道,“洛华,我累了,我睡了,不许再与我说话!
封若华闻言,浅笑,腾出一只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怀中之人的长发,仿佛,永远也抚摸不够似的,心中,无声的对着怀中之人道:到时候,我们就成亲,好么?阿楚……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停了,清风拂过窗户,带起人舒爽的感觉。
封若华打横抱起秦楚,将秦楚,轻轻地放在床榻上,然后,拉过一旁的被子,给她严严实实的盖好。而,正当他要起身之时,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一只伸出被子的手,紧紧地拽住。
封若华笑了笑,在床沿坐下,将自己的手,覆在拽着自己衣袖上的那一只手,不让她受凉,之后,身体依靠在床棱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秦楚在封若华闭上眼睛后,微微睁开了一下,之后,又悄无声息的闭了回去,唇角,含着一抹清浅笑容。
皇宫。
庄君泽出了冷宫后,便直接向着萧太后的寝宫而去。只是,他的脚步,极度的缓慢,因为,他怕心中的希望,会太快的落空!
萧太后的寝宫,空荡荡的,已看不到宫女太监的身影,如冷宫无异,只是,金碧辉煌、富丽堂皇了些。
殿门,发出沉重的声响,缓缓地推开。
一道轻微的呼吸声,庄君泽在推开殿门的那一刻,敏锐的察觉到,微皱眉,道,“是谁在那里?”
听到徒然传来的声音,那一道呼吸声,微微的加重。
水灵灵用火折,将殿内的烛灯,全都点了起来。
黑暗的宫殿,霎时,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庄君泽向着呼吸声传来的那一个角落望去,待看清那一个人的容貌时,微微皱了皱眉,“衡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雪衡一袭宫装,卷缩在宫殿的一角,神色憔悴不堪。扶着墙壁,一点点站起来的身体,带着一丝明显的摇摇欲坠。
庄君泽再次皱了皱眉,自从开始折磨萧太后后,他便再没有见过夏雪衡。她也曾几次来找自己,可是,自己并不想见。但,没想到,她竟会出现在这里。
夏雪衡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殿内,呆了多久,全身,都发麻着,毫无知觉。许久许久,才一点点的迈开脚步,向着殿门口的那一个走去,“君泽哥哥,衡儿好想你!”
庄君泽没有上前抚夏雪衡羸弱的仿佛随时有可能会跌倒的身体,对着重新站回到自己身后的水灵灵道,“送皇后回寝宫。”
水灵灵闻言,上前几步,对着夏雪衡道,“皇后,请!”
夏雪衡一把推开面前的水灵灵,不稳的脚步,连走数步,来到庄君泽面前,“君泽哥哥,难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衡儿么?”
“衡儿,萧太后已死,今后,你便出宫去吧!”
之前,庄君泽一直不知道该如何来安置夏雪衡,如今,萧太后已死,北堂国,庄君泽也不想要了,那么,夏雪衡,便让她出宫去好了!
夏雪衡闻言,猛然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连带着泛起了浓浓的水汽,颤抖的道,“君泽哥哥,你要赶衡儿出宫?”
“衡儿,出宫对你而言,是最好的!”
“不,衡儿不要出宫,衡儿不要离开君泽哥哥!”夏雪衡心中,恨面前之人的冷酷无情,但是,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对他,尽管已经到了今时今日这般地步,然,爱,依旧远胜于恨!
“随你的便吧!”
见夏雪衡不愿离去,庄君泽淡淡的说道。
夏雪衡望着庄君泽,从他的眼中,她看不出丝毫的东西,明明,近在眼前,却恍若远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即!
庄君泽不再看夏雪衡,目光,开始环视起四周,若是幽儿当年真的有留下东西,那么,会是什么东西呢?萧太后又将那东西,放在哪里了呢?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呢?
“君泽哥哥,你是在找这样东西么?”
看着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带着一丝迫切光芒环视着四周的庄君泽,夏雪衡缓缓地从衣袖下取出一只锦盒,轻悠悠的问道。
庄君泽闻言,侧目望向夏雪衡手中的那一只锦盒!
“君泽哥哥,这就是姑姑所说的,当年幽儿留下来的那一东西。”夏雪衡双手紧紧地拿着手中的锦盒,节骨处,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的泛白。
那一日
夏雪衡偷偷地买通了侍卫,进入了冷宫,见到了那一个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人,泪如雨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那一个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人,则是一脸的冷笑,仿佛,所有的伤,都不是在她的身上似的。
那一个人,她告诉她,庄君泽迎娶她、封她为后,只是因为受了她的威胁。
那一个人,她告诉她,从头到尾,庄君泽都只是在利用她,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她!
那一个人,她还告诉她……
突然飘远的思绪,缓缓地从那一日的记忆中,抽了回来,夏雪衡的目光,紧紧地落在自己双手拿着的那一个锦盒上。
这个锦盒内的东西,是……是……
庄君泽闻言,望着夏雪衡手中的锦盒的目光,变得热切起来,伸手,就要去拿夏雪衡手中的那一只锦盒。
夏雪衡看着庄君泽伸过来的手,猛然后退了一步。
庄君泽微微眯了眯眼,一步步逼近……
夏雪衡一步步后退……
“给我!”
不知不觉,夏雪衡退到了角落,庄君泽停下脚步,冷声开口。
夏雪衡望着手中的锦盒,那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复杂,连带着整个人,都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给我!”
庄君泽再次开口,声音,明显的冷了一分。
“君泽哥哥,其实……其实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最后一刻,夏雪衡终是下不了狠心害面前之人,看准了不远处的那一扇窗户,将手中的锦盒,用力的向着窗户扔去。
庄君泽飞身,眼疾手快的接住了锦盒。
夏雪衡顿时浑身一凉,急忙道,“君泽哥哥,不可以打开!”
庄君泽单手拿着手中的锦盒,眯眼望向神色紧张异常的夏雪衡。
夏雪衡徒然感觉到,一股迫人的气压,席卷着自己的周身。顿时,连呼吸,都不由得停了下来。
庄君泽淡淡一笑,笑容里,有着一丝疑似残忍的意味,缓慢道,“衡儿,你来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夏雪衡望着庄君泽的眼睛,不停地摇头,那里面的东西,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它是萧太后想借用她的手,来害庄君泽的……
“衡儿,打开!”
无波无澜的声音,带着不容人抗拒之势。
“君泽哥哥,不要……”夏雪衡想要后退,但是,她的身后,是坚实的墙壁,她根本无路可退!
“衡儿,你知道,我不喜欢重复说一句话!”
夏雪衡霎时浑身一颤!
庄君泽将手中的锦盒,执向夏雪衡,夏雪衡一时间,本能的伸手接住。
“打开!”
在对面之人迫人的眼神下,夏雪衡颤抖的伸手,颤抖的打开了手中的锦盒。里面,除了一只小小的荷包,什么也没有。
夏雪衡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将荷包,递向庄君泽。
庄君泽审视的看了一眼夏雪衡手中的荷包,再将夏雪衡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最后,伸手接住。
而,就在这个时候,夏雪衡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抑制不住的向着地上倒去。庄君泽看着,骤然丢开了手中的荷包,然,手心处,已经漆黑一片。
荷包没有毒,打开盒子时,那一股无色无味散发出来的气体,也没有毒,但是,当两者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却是致人于死地的剧毒!
夏雪衡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的荷包,那一个人,她应该是早就算到庄君泽会让她打开盒子的吧,她,竟然连她都要杀!
庄君泽倏然划开自己的手腕,用内力,企图将毒血,通过手腕上的伤口,逼出去,但是,毒已入体,即使速度再快,还是残留了一丝两丝,融入了血液里。
庄君泽片刻后,也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水灵灵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变故,微微呆愣了一下后,急忙跑上前去,欲要扶住庄君泽。
庄君泽毫不犹豫的一把拂开了水灵灵的手。
水灵灵猛然倒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在地,眼中,有着一丝明显的黯然。
夏雪衡看着吐血的庄君泽,努力的凝聚起一丝力气,一点点的向着庄君泽爬去,“君泽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君泽哥哥,衡儿虽然心中很恨你,但是,衡儿最后,还是不想杀君泽哥哥的,真的不想的。”刚才,她已经企图将盒子丢掉……
庄君泽望了一眼夏雪衡,没有说话。
夏雪衡颤抖的手,拽住庄君泽的衣摆,已经带了一丝迷离的眼眸,努力的睁大,望着面前的那一袭白衣,“君泽哥哥,衡儿最后能不能再问你一次,君泽哥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衡儿?即使只是一天、一个时辰?”
“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么?”
“没有!”
有时候,事实,才是世间最残忍的存在!
夏雪衡忍不住笑了,拽着庄君泽衣摆的手,无力的一点点下滑,最后,‘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庄君泽闭了闭眼,或许,刚才,在那一只手腕,落地声响起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曾起过一丝显微的波澜,只是,没有人知道。
“主公……”
水灵灵站在庄君泽身后,关心的对着庄君泽唤道。
庄君泽在那一口鲜血吐出之后,反而觉得身体从未有过的舒畅,心中。止不住微微的疑惑,起身,头也不回的向着殿外而去。
萧太后,她或许做梦也没有想到,其实,庄君泽身上的‘苗毒’,并没有解开,她最后设下的一切,反而以毒攻毒的解开了庄君泽身上二十多年的‘苗毒’!
殿外。
一行十二个人,除了末尾的两个孩子一袭红衣外,其他的人,清一色的黑衣,一致的单膝下跪,“主公!”
庄君泽面无表情的望了一眼面前的十二个人,再回头,望向身后的水灵灵,淡漠的道,“你走上前来!”
水灵灵一怔,不敢违背,连忙走上前去。
“望着我的眼睛!”庄君泽望着上前来的水灵灵,缓缓地开口。
水灵灵一刹那,似是受了蛊惑般,怔怔的抬起头,直视上面前的这一双眼睛,慢慢的,迷失其中。
倏然,很多陌生又熟悉的记忆,袭上水灵灵的脑海!
水灵灵用力的捂着疼痛难忍的头,倒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无力的屈膝跪在地上。
庄君泽眼中那一道诡异的光芒,稍纵即逝,淡漠的望着跪在地上之人,道,“当年,萧太后的那一幅药方,是你父亲亲手开的。所以,当初,我才会让人将你掳来,消了你的记忆,将你留在身边,如今,你走吧!”难得的发善心,庄君泽话落,再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皇宫,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摄魂术’的最要境界,不仅可以消去人的记忆,还可以更改人的记忆,并且,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
一行十二个人,紧随着庄君泽离去。
片刻的时间,殿外,就只剩下水灵灵一个人。
水灵灵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过往的记忆,席卷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原来,她以为的那么爱庄君泽,只是因为受他的‘摄魂术’所惑,将对那一个人的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而已。
这几年来,她有多爱庄君泽,心中,就有多爱那一个人。
只是,最后的记忆,却是那一个人的那一声‘失望’,和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难道,她真的已经失去他了么?
秋容若……容若……
心底里,一遍遍喊着这一个名字……
世间,最幸福的事,是什么?
对秦楚而言,莫过于在早上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可以看到出现在自己睡梦中的那一个人,“洛华,早。”
浅浅的笑容,昭示着秦楚的好心情!
封若华其实一夜未睡,坐在床沿,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床上之人整整一夜,“阿楚,醒了?”
秦楚笑着点头,掀开被子,起身。
封若华扶了秦楚一把,所有的亲密,就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无形中,仿佛已经这样很久很久了!
秦楚眼底的那一抹笑容,怎么也落不下去,心,是从未有过的甜蜜,只愿,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在这一刻停止!
客栈一楼的大堂内。
秦楚和封若华用过早餐,静等着久久不下来的小雨。
小雨独自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房间的窗边,看神情,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忽然,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后,煽动着翅膀,落在了敞开窗户的窗棱上。
小雨一手抓住鸽子,另一只手,取下鸽子脚上绑着的那一张小纸条,展开。片刻,红唇微勾,手掌一握,任手中的纸条,化为灰烬。转身,打开房门,向着楼下的大堂走去。
“楚姐姐,封公子,你们已经醒了?”站在楼道上,小雨一眼便看到了大堂中的那两袭白衣,笑着唤道,而后,抬步走了过去。
“小雨,过来吃早餐吧。”
秦楚抬起头,对着小雨浅浅一笑,示意她走近。
小雨颔首,在秦楚的身侧坐下,“楚姐姐,封公子,你们都吃了么?”
“我们都已经吃过了。”
秦楚点头,而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小雨,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我们带你出来的那一个地方么?等一下,我和洛华就找一个人,送你去。”
闻言,小雨的眼中,闪过一丝出乎意料的意外。而后,缓缓地抬起头来,面露不解的问道,“楚姐姐,你这是?”
“小雨,你也看到了,我与洛华两个人,总是会碰到各种危险,所以,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们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吧!”
“楚姐姐,小雨不怕危险,小雨……”
“小雨,若是你因为我们而受伤,我们会一辈子过意不去的。”秦楚淡淡的说道,但语气,却异样的坚定。
小雨眼中,霎时流露出浓重的不舍,神情中,似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终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道,“楚姐姐,封公子,小雨一介弱女子,不能帮到你们什么,反而会处处连累你们,小雨离开……”声音,越说越低……
秦楚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然决定的事,无丝毫的动摇,道,“小雨,既然你也愿意走,那么,等一下我们就去外面找一辆马车!”
小雨略微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封若华雇来一辆马车,与秦楚两个人,一道送小雨上车。
小雨不舍的拉着秦楚的手,怎么也不愿放开,“楚姐姐,小雨舍不得你
秦楚浅浅一笑,也不舍道,“小雨,我也舍不得你,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我要为你的安全考虑。小雨,你还是走吧。”说着,手,缓缓地掰开小雨拉着自己的手。
小雨眼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不容人察觉。然后,依依不舍的和秦楚和封若华告别,踏入了身前的马车。
秦楚笑着对着小雨挥了挥手,但,在车帘落下的那一刻,笑容,徒然消失不见。这个人,今后,还是不要再见了!
封若华看着马车离开后,牵过店小二手中的马匹,对着秦楚道,“阿楚,我们也走吧!”
秦楚点头,跃身上马,与封若华两个人,绝尘而去。
北堂国庄严的皇宫,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下,付之一炬、成为灰烬。北堂国的皇帝,在那一场大火中,消失不见、生死未卜。北堂国一时间群龙无首,形同一盘散沙,很快便落入西越国与南宁国的手中。
短短数月,这世上,再无北堂国!
至此,天下三分:东华国、南宁国、西越国!
北双城,一座原本属于北堂国,如今,却已位属于南宁国的一座城池。叶景铄带领南宁国剩余的兵马,绕道,从此处经过,返回南宁国。
北双城外的‘獠荆谷’,地势险要,道路宽约五米,两侧,都是高山峻岭,是叶景铄的必经之地。
‘獠荆谷’一山坡上,一袭如雪白衣,负手而立,风,扬起她的衣袂,肆意飘荡,仿佛凌风而去。其身后,不远处,一袭不分上下的白衣、白发轻扬飘逸,缓步向着负手而立的那一袭白衣走近。
“阿楚,我已经将叶景铄的人马,引来了。”封若华走近秦楚后,对着秦楚说道,同时,将衣袖下的一块令牌,递回秦楚手中。
秦楚伸手接过封若华手中的令牌,指腹,轻轻地摩挲其上。这一块令牌,还是当初她离开南宁国时,古修苍亲自送给她的。她一直没有用,没想到,今天,反倒用上了。不过,也幸好之前都没有用过,所以,除了古修苍,没有人知道她有这样一块令牌。所以,今日,才可以用它,轻而易举的将叶景铄引来。
手,向空中,一扬。
手中的令牌,顿时呈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向底下的山路。
叶景铄带领剩余的兵马,返回南宁国,但是,途中,却突然收到‘南宁帝’的命令,让他绕道‘北双城’,除去‘北双城’残留的那些北堂国兵马。因为,对方有南宁国亲赐的令牌,所以,叶景铄并没有怀疑。
“将军,前面就是‘獠荆谷’了。”
在‘北双城’,叶景铄并没有找到北堂国残留的兵力,而此时要回南宁国,除了走‘獠荆谷’这一条路外,就只能原路返回了。可,原路返回的耗时、与路程太远,‘獠荆谷’似乎已经是不二之选。
“继续赶路!”
叶景铄看了看前方的‘獠荆谷’,对着士兵吩咐道。
“是。”
越是临近‘獠荆谷’,叶景铄的心中,就越是不安。
那一股莫名的不安,一时间,叶景铄也不知该如何来说,他想,或许,只是自己最近太过劳累之故!
‘獠荆谷’上方。
秦楚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底下经过的那一行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为首的那一袭湛蓝色衣着的男子身上。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那一行人一半经过‘獠荆谷’的时候,拿出一个类似火折一样的信号弹,对着空中一放。
霎时,只见‘獠荆谷’下方,树木、草丛中,猛然冲出来一行北堂国的士兵。
那些北堂国士兵,是秦楚前些日子从北堂国战败的各地,集聚而来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些士兵,若是不除,始终是一个不定时炸弹。所以,正好借此机会,让叶景铄来除去,而自己,趁着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再……
一盘散沙,终究是一盘散沙。
那些北堂国的士兵,不一会儿后,便败在了叶景铄率领的士兵之下。
然,北堂国士兵这样出其不意的袭击,也让南宁国的士兵,显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慌乱。
“将军,属下在那边捡到一块令牌!”突然,一名士兵,双手捧着一块令牌,快步的走上前,单膝下跪,对着叶景铄禀告道。
叶景铄一眼望去,士兵手中的那一块令牌,让他心中已然压下去的不安,猛的窜了起来,伸手,想要拿起,细看……
而,就在这时……
空气中,传来一道异常凌厉的风声……
叶景铄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带着雷霆之势的利箭,直向着自己的心脏而来……蓦然,微微屏息,顺着利箭而来的方向望去,入眼的,是一袭熟悉的白衣……
秦楚……
竟然是她!一个叶景铄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人……
秦楚对上叶景铄的目光,扬了扬手中的利箭,笑得异样的好看,张了张嘴,无声的道,“叶景铄,当日天牢内的一切,我从不曾忘记,那些,我要你用命来偿还!”
叶景铄眉宇深皱,反应灵敏的一个跃身,一脚,将迎面而来的利箭,折成两段,再翩然落地。
然,谁也没有料到,利箭,原本就是一分为二的。叶景铄那一脚,只是正好令两只半截长的利箭,分开而已。
分开来的两只半截利箭,前半支,深深地埋入一侧的石壁,而后半只,在叶景铄落地的那一刻,倏然没入了叶景铄的身体,快得不容人做丝毫的反应。
所以的一切,都只在一眨眼的时间发生。
士兵们霎时震惊住了……
叶景铄猛然抬头,对上上方的那一张笑容,无法相信,她竟可以将一切,都算计的那般精准,唇角,缓缓地溢出一缕鲜血,顺着下颚,一滴两滴的落在地上……
秦楚望着底下的一切,蓦然发现,杀了叶景铄,自己的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开心,握着利箭的手,带着轻微的颤抖,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杀人
封若华上前,从身侧,将秦楚拥入怀中,他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他也知道,其实,她的心,比任何人都来得善良,低低的道,“阿楚,是他先伤害你的,你这么做,只是报仇!”
秦楚手中的利箭,从手心滑落,掉在地上,头,轻轻地靠在封若华的怀中,点了点头,默默的对着自己道:她只是报仇,只是报仇而已……
东华国与北堂国,不,是曾经的北堂国,交界的边境处,一间酒楼内。
一袭红衣的女子小雨,薛星雨,在酒楼门口站住脚步,抬头,浅笑着望了一眼头顶酒楼的牌匾,而后,缓步踏入酒楼内,身形,所过处,带着一股异样好闻的花香味,令酒楼内的人,一时间,都止不住纷纷侧头,而后,再移不开视线。
薛星雨很满意众人看到她时那呆滞的表情,优雅的向着楼上的雅间而去
雅间内。
一袭华丽衣着的女子薛海棠,独自一个人,站住窗边,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遥远的他方。她记得,当年,她就是在那里,遇到了那一个人,那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姐姐,今时今日,你是不是会后悔当日救了我呢?其实,我也有些后悔与你相遇,因为,若不是与你相遇,我也不会遇到那一个人,也不会不可自拔的爱上他,最后,却依旧得不到半分他的心。”
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薛星雨挥退了身后紧跟而来的店小二,没有敲门,便推门而进,对着华丽衣着的女子唤道,“姐姐!”
薛海棠收回望着远方的视线,也敛去了眼中的复杂的神情,回头,望向进屋来的红衣女子,“小雨,一切,顺利么?”
“姐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薛星雨淡淡一笑,抬步,在桌子旁坐下,而后,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优雅的抿了一口,道,“那一个人,秦楚,我似乎有些小觑她了,她比我想象中的,要谨慎。”
“阿楚不过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我看着倒不像,她与你对我所描述的那一个人相比,似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薛星雨脑海中拂过那一袭白衣,似笑非笑的说道。
薛海棠闻言,微微一怔,却并未多想,道,“说来,除了那一次在冰室内看了她一眼,我也已经有三年多未曾见过那一个孩子了,当年,她嫁去南宁国后,便再没有回来。”
薛星雨并不想听薛海棠的这些感慨,转开话题,问道,“那一个人,你在飞鸽传书上说已经找到了,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个城内,我今日,就是为了她而来。”小青,当年的那一个丫鬟,二十年了,她们,终于要再见面了,只是,当年的背叛,她该怎么处置她呢?薛海棠心中,划过一抹冷冽。
“姐姐,那个人,你先别动她,交给我。”薛星雨望见了薛海棠眼底的那一丝杀气,起身,走近薛海棠,与她一同在窗边站定,说道。
“为何?”薛海棠闻言,微微诧异。
“你不是要当年的那一个孩子,爱上我么?我现在这么做,正是想要秦楚对那一个人放手而已。”薛星雨若有似无一笑。
“我是想要让那个孩子爱上你,想要让秦皓轩知道自己唯一的孩子,爱上了我的妹妹,从而放下对我的恨,甚至与接受我。”秦皓轩恨她,薛海棠当然知道,但是,若是他唯一的儿子爱上了她的妹妹呢?到时候,他们可以成为一家人的,一定可以的,“小雨,你不是说,这世上,任何男人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么?怎么,现在,还要利用小青,利用身份来分开那两个人?
“姐姐,正是因为那一个男人没有爱上我,所以,我似乎真的对他有些动心了呢!”在一起多日,那一个人,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这让薛星雨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恼怒,他是有生以来第一个这么忽视她的人。
“小雨,你怎么做,姐姐都不管,但是,决不能利用身份这一件事。”薛海棠看出了薛星雨眼中的那一抹认真,微微皱了皱眉,出言拒绝。当初,是想让薛星雨利用自己的本事,让那一个孩子,爱上她,并没有想过揭破身世,“秦楚,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堂哥哥’,会毁了她的。”
薛星雨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姐姐,你什么时候也这般仁慈了?当年,你可是连救过你多次的仲博雅都杀的。”一边姐妹情深,一边,在身后,趁其不备的落刀子。试问,谁能防备自己最亲的‘姐妹’呢?
薛海棠的面色,微微一变,目光,缓缓地落向远处,没有再说话……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七章
官道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飞快的行驶着。突然,前面,出现了一行身着红衣的蒙面女子,挡住了去路。
车夫猛然勒住缰绳,惊恐的看着前面的那一行人。
车内一袭青衣的‘男子’,不,是男子打扮的女子,感觉到车子突然停下来,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一边掀开车帘、一边问道,“车夫,怎么……”说到一半的话,在目光触及到前面的那一行红衣人时,戛然而止!
小青撩着窗帘的手,一寸寸握紧,半响,缓缓地步下马车,对着车夫道,“车夫,你自己原路返回去吧。”
车夫闻言,连车钱都没有收,转了马头,一扬马鞭,便快速的绝尘而去
一行红衣人,看着离去的马车,并不阻拦。片刻,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在中间,开出一条道来。
一袭红衣的女子,在这个时候,缓缓地从开出的道的尽头,一步步走来,面上,带着清淡浅笑。笑容里,隐藏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冷冽,对着青衣人,轻轻地唤道,“小青,好久不见!”
小青看着面前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的薛海棠,衣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握了起来,许久,同样轻轻的唤了一声,“宫主!”
“怎么,在小青的眼中,还有本宫这个宫主么?”薛海棠看着面前的人,淡淡的反问。脸上的那一抹笑容,就像是悬挂在面上的面具一样,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小青心中,心思,快速的流转,上前两步,单膝而跪,恭敬道,“宫主,小青当年擅自离开‘百花宫’,罪该万死,请宫主饶命!”
“最该万死啊?”
薛海棠也上前了两步,弯下腰,指尖高高的挑起小青的下颚,让她低垂的目光,对上自己的视线,问道,“小青,本宫倒是很好奇,你当年,为何会突然离去呢?”
小青神色不变,冷静的道,“宫主,当年,小青办事不利,身受重伤、武功尽废,觉得已没有能力再为宫主办事,所以……”
“小青,你可是本宫最为看重的婢女,别说是武功尽废,就算是全身瘫痪,本宫也舍不得舍弃你,反而,会让别的婢女,好好地‘照顾’你。”
小青浑身一颤,没有说话。
薛海棠感觉到小青的颤抖,止不住冷冷一笑,挑着小青的手,重重的挥开,而后,直起身,负手而立,冷漠的问道,“小青,本宫问你,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
“小青无处可去,随意找了一个小村庄住下。”
“那个小村庄,在哪里?”
“在东华国……”
“是么?”
“是!”
薛海棠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的人,眼底,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杀气,再问,“当年的那个孩子,真的死了么?”
小青轻轻地颔首,“当年的那一个孩子,确实已经死了,是小青亲手埋葬的!”
“是么?”
“是!”
“小青,本宫知道,你刚从东华国的国都出来,那么,你应该听说了,前些日子,有人擅自闯入了东华国的皇陵。”
小青闻言,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东华国皇陵的陵墓,只有秦氏一族男人的鲜血,才可以打开。那一个闯入了的人,当然不可能是现今秦氏一族‘仅存’的男人东华帝秦皓轩,那么,就只有……
“小青,当年,本宫安插你在仲博雅的身边,是让你为本宫办事的,而不是让你背叛本宫的。”薛海棠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冷很冷。并且,说话间,弯下腰,手,再一次挑起了小青的下颚,那力道,大的几乎令小青的下颚,微微的变形,“告诉我,当年的那一个孩子,现在,到底在哪里?
小青颤抖之下,缓缓地抬起眼眸,自重遇后,第一次,一眨不眨的直视上面前之人的眼睛,那里面,已没有了恭敬,有的,只是说不出的漠然,一字一顿的道,“是,那一个孩子,他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小青,你该知道,背叛本宫,是什么下场!”
小青嗤嗤一笑,她从小在‘百花宫’长大,从小跟随在薛海棠身边,自然比任何人都知道,背叛者,死!“宫主,你知道东华帝,他为什么不爱你么?”
薛海棠微微一怔,只是,不知道那一怔,是因为突然转开的话题,还是因为面前之人所说的那一句话。
“因为,与仲夫人相比,宫主你,远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薛海棠挑着小青下颚的手,在小青话音刚落的时候,猛然松开,紧接着,重重的一巴掌,狠狠地就落在了小青的脸上,毫不留情。
小青顿时趴倒在地,地上的石子,毫不留情的划破了她的手心,丝丝缕缕的鲜血,霎时渗透了出来。然,她似是丝毫也没有感觉到疼痛,抬起头来,再次道,“宫主,小青跟随在你身边十八年,跟随在仲夫人身边两年,你知道,小青最后,为什么会选择仲夫人,而背叛宫主你么?”
“小青,住口!”
薛海棠不想听,又是一巴掌,狠狠地落下。
小青伸手,不甚在意的拭去唇角的那一缕鲜血,“宫主,你的心,真的是太狠毒了,当初,你也不想想,仲夫人她,是如何待你的?”
“小青,本宫让你住口,你听不懂么?”
薛海棠的眼中,再一次划过一抹浓重的杀气……
小青当然听得懂,也知道自己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不要惹怒面前的人。但是,那些埋藏在心底二十年的过往,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来,如果,她当时能够提醒那个人一句‘小心’,如果,她当初有勇气说出一切,那么,今日的一切,是不是就会完全的不一样了?那一个人,她到死,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孩子一面呢!
“宫主,当年,仲夫人救次数次,甚至,有一次,差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可是,你呢?宫主,小青不是你,小青的心,虽然也恶毒,但是,小青还是被那一份情震动。仲夫人,她待人,用的是心,而宫主你……”
“不要说了……”
薛海棠凝聚内力的一掌,重重的打向面前自己不让她说、却还一直不停说着的人。那些久远的过往,她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所以,这些年,她过得也不好,她的心,也每每会在深夜惊醒,然后,再无法入睡。
小青身形一晃,躲开薛海棠的那一掌,后退数步。
薛海棠微微诧异与小青武功的精进,冷笑道,“小青,本宫倒是小觑你了。”
小青轻轻地捂了捂胸口,刚才,她虽然躲开了薛海棠的那一掌,但她内力深厚,自己,还是或多或少的受到了一点波荡,气血翻涌。
“小青,本宫今日可以不杀你,只要你告诉我,那个孩子,如今,在哪里?”薛海棠收手,将手,负于身后,宽大的衣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宫主,仲夫人已死,那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宫主,东华帝如今,是你一个人的了,难道,你还是不能放过那个孩子么?”说来,当初,秦袁将那一个孩子带走,小青也已经有十五年没有见过那一个孩子了。
“我放过他?那谁能保证,他知道了一切后,不会找我报仇?”
“宫主,有人闯入皇陵,这一件事,东华帝也已经派人在查了,若是让他知道当年的一切,你说,会是什么后果呢?”
“他永远不会知道!”
“宫主,小青这一次敢出来,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当年的一切,小青已经一五一十的写下来,若是小青出事,那么,那一份信函,就会出现在东华帝的面前。”
“小青,你没有这个本事!”
“宫主,当年,小青可以在你的眼皮底下将孩子带走,消声灭迹,那么,今日,自然会有这样的能力。”
“你敢?”
一瞬间,薛海棠来到小青的面前,手,用力的扣住小青的颈脖,并且,一点点的施。
小青面色渐渐泛紫,呼吸,一点点的困难了起来,但是,对上薛海棠的目光,却丝毫不退,“宫主,小青不知道东华帝是因为什么才让你跟在他身边的,但是,小青知道,东华帝他爱仲夫人,他不可能会爱你的。若是他知道一切,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会第一个杀了你!”
薛海棠眼底的杀气,逐渐的扩散,连带着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阴翳,“小青,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威胁本宫的人。”
“宫主……”
“驭”
就在这个时候,一脸马车,在一行人面前,停了下来……
众人,一时间都不由得向着停在面前的马车望去……
车夫,猛然勒住缰绳后,略带颤抖的回头,向着车内的人道,“小姐……
车帘,被一只手,缓缓地撩起,一袭白衣,缓缓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只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袭白衣,倾城容貌,无人能够比拟。
薛星雨步出马车,先是‘疑惑’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幕,之后,对着薛海棠道,“这位姑娘,你快放开那一位公子吧,否则,你会杀了他的。”
薛海棠皱眉看着冒然出现在面前的人,一个字,冷漠的道,“滚!”
“姑娘,请你放了这位公子。”薛星雨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步下马车,走近薛海棠,“姑娘,有什么天大的仇恨,一定要杀人呢?”
一脸的天真、善良……
“滚!”
薛海棠的声音,明显的冷了一分。
“姑娘,这位公子只有一个人,而你们,有这么多人,这不是……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就放过这位公子吧。”神情天真的恍若一个不懂世事,养在深闺中、刚出府门的小姐。
薛海棠冷眼看着面前的人,眼底,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杀气,“愚蠢的人,自己找死。”说着,扬起手掌,一掌就向着薛星雨而去。
薛星雨在薛海棠扬起手的那一刻,倏然从衣袖下,掏出一包小小的东西,对着薛海棠就撒了过去,旋即,趁着薛海棠闪身之际,拉着小青,就往后跑去。
一行红衣人,在这时,同时上前,将两个人,团团围住!
薛星雨保护姿态的将小青护在自己的身后,对着一行人道,“刚才那包粉末,是有毒的,若是你们不放我们走,她就只能毒发生亡了。”
一行红衣人闻言,望向薛海棠。
薛海棠唇角,微微溢出一缕鲜血,抬步,走近薛星雨,一字一顿道,“解药!”
“只要你们放我们走,我就会给你解药的。”
“你信不信本宫先杀了你,然后,自己去找解药?”
“要是你找不到呢?”
“你……”
“这个毒药,是我亲手配的,这世间,只有我有解药,你若是想要解药,就放我们走。”薛星雨与薛海棠对视,眼中,闪过一道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异样光芒。
小青被突然出现的白衣人,挡在身后,看不清身前的情况,但从话语中,可以知道,面前突然出现的白衣人,是在以身犯险的救她,心中,划过一抹感激。身体,长久的喘息过后,慢慢的恢复过来。
“姑娘,这位公子,想来也不是有意要得罪你的,你就放了他吧,常言道,善有善报。”薛星雨‘天真’的对着面前的人开口。
薛海棠没有说话,但难看的面色,让从薛星雨身后走出来的小青,看得清清楚楚。
许久。
薛海棠退让一步,一扬手,让一行红衣人退开,道,“好,只要你将解药给本宫,本宫就答应放你们走。”
“你先放我们走,我们再给你解药。”
“你……”
“你可以派一个人跟着我们,等我们走远了,我自然会将解药给那一个人。”
“……好。”
薛海棠咬牙切齿的答应。
小青,依她对薛海棠的了解,她是绝不可能受人威胁的,但是,她毕竟也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过薛海棠了,二十年,足可以改变任何一个人……心中,尽管有着一丝疑惑,但小青,还是与救了她的白衣女子,一道快速的离
望着那两抹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身影,薛海棠漠然一笑,而后,转身,飞身离去,‘小青’你我之间的帐,我们过几天再算,就让你再多活几天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人追着后,小青和薛星雨,才停了下来。
薛星雨回头,关心的望向小青,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小青摇了摇头,对着面前绝美的女子一笑,道,“刚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每个江湖中人都已经做的,不谢不谢!”薛星雨学着江湖中人,对着小青落落大方的一拱手。
小青看着面前之人蹩脚的动作,止不住微微一笑,道,“这个姑娘,你是瞒着家人出来闯荡江湖的吧?不过,姑娘,江湖险恶,你还是回家去的好
闻言,薛星雨缓缓地垂下了眼眸,喃喃的道,“……我……我没有家。
小青微微一怔……
“我忘记以前的事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本来,我遇到了两个人,和他们在一起的,可是,他们怕我跟着他们有危险,所以,就让我离开了……”薛星雨低低的说道,声音、神色,突然间变得说不出的落寞。
小青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触到对方的伤心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道,“姑娘,你一定会很快就记起以前的事的。”
薛星雨闻言,笑着点头,“恩,一定会很快就记起来的。”
“姑娘,今后,你有何打算?”小青看着面前救了她的人,问道。
薛星雨摇了摇头,叹息道,“走到哪里,算哪里吧。”而后,对着小青问道,“公子,你有什么打算?刚才那一个红衣人,她为什么要杀你?”
“没什么,一些过往的陈年旧事罢了。”小青轻轻一笑,摇头。
“公子,我看那个红衣人,她一定还会对你不利的,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吧,反正,我如今,也是无处可去。”
“姑娘,不必了……”
“连你,也不愿让我跟着么?”薛星雨见小青拒绝,慢慢的垂下了头。
“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青想要解释什么,但最后,只道,“姑娘,不如我们先进城,到时候,再看吧。”
“好。”薛星雨点头,而后,指着面前两条路中的其中一条,道,“前面那一个城内,这两天刚好有灯会,我们不如就去那里吧。”
小青点了点头,没有拒绝。前段时间,住在雪山的她,偶然下山,听说了秦袁去世的事,所以,就前来的东华国。可是,不想,途中出了一点事,给耽搁了。而,当她到达东华国国都的时候,恰好.听说了有人闯入皇陵之事,当时,她就肯定,那一个人,一定就是封洛华。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他,再后来,便想着返回雪山去,或许,他会回雪山来看自己也不一定。
薛星雨与小青,一道向着前面走去。
或许,是因为独自一个人,隐居生活惯了,以至于,这一刻的小青,竟没有了二十年前的谨慎与小心。所以,她没有发现,自己身侧之人,眼底那一抹似有似无的阴笑……
世邑城。
秦楚与封若华两个人,行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此刻的秦楚,已经褪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恢复了本来的面容。而封若华,一张银质的面具,遮住了那一张俊美非凡的脸。
“洛华,我们去那边看看。”
突然,秦楚拉住封若华的手,向着人潮涌动的前方走去。
封若华护住秦楚,不让走得太快的她跌倒。
街道上。
一行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经过,锣鼓声,震耳欲聋。
秦楚目不转睛的望着那一只通体红色的花轿,心,不受控制的微微跳动,没想到,自己,竟有机会亲眼看到古代的成亲场景。
封若华顺着秦楚的视线望去,握着秦楚的手,不由自主的一点点握紧,一句话,未曾多加思索的脱口而出,“阿楚,我们也成亲吧。”
“什么?”
人流太多,封若华的话,秦楚没有听的很清楚,不由疑惑的望向他,“洛华,你说什么?”
刚才,不过是一时的情难自禁,此刻,封若华看着面前的人,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无法给她,以至于,刚才的那一句话,怎么也再说不出口。
秦楚拉着封若华的手,退到边上、相对比较安静的地方,再次问道,“洛华,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封若华亲昵的抚了抚秦楚的长发,道,“我刚才是想让小姐你小心一些,人,太多了。”
“没事的。”秦楚闻言,笑着摇了摇头,再抬头向着迎亲的队伍望去,眼中,有着一丝异样的希冀,如果,此刻身侧的人跟她说……跟她说……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迎亲的队伍,从面前,缓缓地经过,喜庆,留了一路。
街道上的人,一时间,都止不住跟着花轿,往前走去。片刻的时间,原本热闹的街道,只剩下那么三三两两的几个人。
“洛华,我们去那边看看。”
秦楚缓缓地收回视线,环视一周,拉着封若华,向着一卖灯笼的小摊走
因为这座城市,晚上有灯会,所以,街道上,几乎有一半的小摊上,都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灯。
“姑娘,选一个花灯吧!”
小摊的摊主,见有人站在自己的小摊前,不由得热情招呼起来,“我这摊上的花灯,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你在这个城内,绝找不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秦楚望着面前各色各样的花灯,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角落处、一个不起眼的花灯上,心中一动,调皮的对着封洛华问道,“洛华,你说,这么多花灯,我最喜欢哪一个?”
封若华放眼望去,手,一指。
摊主即刻将封若华所指的那一个花灯,取了下来,递到了秦楚的手中,笑着道,“姑娘,你身边这位公子的眼观,可真好,这是我这摊上,最漂亮的一个花灯了。”
秦楚拿着手中的花灯,目光,落向自己刚才看中的那一个花灯……
这时,忽的有一个人,来到小摊前,手,指着其中的一个花灯,对着摊主道,“我要那一个花灯。”
那一个人,手所指的那一个花灯,竟那么凑巧的,正是秦楚看中的那一个花灯。
秦楚一时间,不由自主的顺着那一只手望去,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的身上,散发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冷冽气息。
摊主将花灯取下,递给男人。
男人接过,放下一定银子,转身就走,连身后,摊主连连喊‘客官’不需要这么多银子,找你银子,之类的话,都视而不听。
“小姐,怎么了?”
封若华看着怔怔的望着前方的秦楚,低头,疑惑的问道。
秦楚顿时收回目光,对着封若华,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接着,又扬了扬手中的花灯,“洛华,你的眼光,真的很好诶,这只花灯,我敢断定,绝对是这个摊上、甚至是这个城内,最好看的。”
封若华浅笑着将秦楚额角的一缕发丝撩到她的耳后,道,“只要阿楚喜欢就好。”
“我喜欢,很喜欢。”秦楚用力的点头,“只要是洛华送给阿楚的,阿楚都喜欢。”东西,不在于好与不好,而在于送的那一个人……
街道对面的酒楼、二楼的一间雅间内。
刚才买走秦楚看中的那一个灯笼的男人,将手中的灯笼,递到站在窗边男人的手中,道,“主公,你要的灯笼,买回来了。”
庄君泽接过灯笼,手,轻轻地抚上灯笼上的‘家好月圆’几个字,最后,指尖,不断地在那一个‘家’字上面摩挲,一抹黯然,在眸底,一闪而过。片刻后,吩咐道,“去调查一下那一个叫‘小雨’的女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是。”
黑衣人领命,离去。
庄君泽手中拿着那一只灯笼,目光,落向街道上的那一袭白衣,轻轻地道,“幽儿,阿泽知道,你不想见到阿泽,可是,阿泽想见到你,阿泽看得出来,那一个人,他是真心对你的,阿泽想看着幽儿幸福。”
即使那幸福,让他异样的心痛……
幽儿,只要……只要你能够幸福,就好了……
街道上。
秦楚猛然抬头,望向四周,这些天,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不停的落在她的身上。
“阿楚,你在看什么?”
“洛华,你觉不觉这些天,有人跟着我们?”
封若华环视一周,道,“阿楚,你多心了,若有人跟着,我会察觉出来的。”
秦楚想想也是,若有人跟着,封若华不可能会不知道,于是,放下心来,一手拿着灯笼,一手拉着封若华,向着前方的湖泊走去,道,“洛华,我们去放花灯吧。”
“阿楚,花灯要晚上放。”可话虽这样说,封洛华的脚步,还是跟着秦楚而去。
湖畔。
虽然到了晚上才放花灯,但是,湖畔早已围聚了不少的人,湖内,也已有数只花灯,飘飘荡荡着。
“洛华,我们也租一只画舫,到湖上去,好么?”
秦楚对面前的一切,都有着一丝止不住的好奇,心,微微的兴奋。
封若华宠溺的看着面前的人,浅笑着点头,不知为何,只要看着她的笑容,他就会觉得异常的满足,只希望,那笑容,可以永永远远的伴随着她。
小小的画舫上。
纱缦,肆意的飘扬,恍若乘风归去。
秦楚与封若华两个人,两袭白衣,静坐船头,中间,摆着一棋盘。
“洛华,若是你输了,可是有惩罚的哦!”秦楚笑着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对着对面的封若华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什么惩罚?”
封若华闻言,不觉得浅浅一笑,问道。
秦楚指尖转动着手中的白子,眉目一垂,忽的道,“若是洛华输了,就罚洛华……罚洛华……”
“罚什么?”
“罚洛华娶阿楚!”
一句话,就那样,脱口而出。
一时间,秦楚和封若华两个人,都止不住的怔住了。
秦楚手中的棋子,更是砰然从手心滑落,掉在棋盘上,弄乱了一盘的棋子,喃喃的道,“洛华,我……我……”她可不可以收回刚才的话?对面的人,可不可以当做没有听到她的话?她刚才那样说,会不会让人觉得很不矜持?秦楚的心中,已经懊恼的要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把心中的话,给说了出来呢。
头,越垂越低,越垂越低,额角,几乎快要触到棋盘了。
封若华看着对面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秦楚感觉道对面之人的沉默,眼中,不受控制的划过什么,抬起头来,笑着道,“洛华,我与你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封若华依旧没有说话,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洛华,你是不是不喜欢……”
见对面的人,仍旧不说话,秦楚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风过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封若华知道,对面的人,误会了,但是……
秦楚缓缓地站起身,未再看封洛华,头也不回的向着画舫的船舱走去,道,“洛华,天都这么黑了,我拿一件衣服给你。”
对面之人,从自己身侧擦身而过间,封若华忽然伸手,拉住了擦身而过之人的手,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拉。
秦楚猝不及防,整个人,猛然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不过,幸好,他们所在的画舫,已经被他们租下来了。画舫上,就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看到这样的亲密。
封若华将秦楚,圈在自己的怀中,下颚,轻轻地抵着秦楚的头顶,轻轻地道,“阿楚,洛华什么都不能给你。”
秦楚靠在封若华的怀中,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洛华,你早已经将世间最好的,给阿楚了。”
封若华目光落向远处,微微沉默,片刻,再次落回到怀中之人身上,“阿楚,若是我们成亲,婚礼,会非常的简单,阿楚,到时候会在意么?”
秦楚闻言,明白过来,原来,抱着她之人,刚才的沉默,并不是拒绝,而是……心的一角,止不住的跳动着,连带着脸上,都染上了一层迷人的红晕,“洛华,阿楚什么都不要,阿楚只要洛华就足够了。”
封若华的心,猛然一动,搂着秦楚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秦楚回抱回去,或许,她该学会矜持一点,或许,任何的话,都该等着抱着她的人来说,但是,那一抹温暖,她真的是太想太想拥有了,让她只想时时刻刻的握在手中,才能感觉到安心。
“洛华,我们成亲吧。”
同一句话,再一次说出来,不同于上一次的语气,这一次,是异样的坚定的。
秦楚从封若华的怀中抬起头来,一眨不眨的望向封若华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非常的道,“洛华,我们成亲吧,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封若华低头望着秦楚,“阿楚……”
秦楚缓缓一笑,“洛华,就我们两个人,我们成亲吧,不需要任何的东西。洛华,阿楚想成为你的妻子,想和你永远的在一起。”
封若华心中,所有的迟疑,都被面前之人的坚定所打破,手,一刹那,情不自禁的抚上面前之人的脸,轻轻地点了点头,“好,阿楚,我们成亲!
闻言,秦楚止不住笑了。
五指相扣,这一刻,约定永远!
风,卷起两个人各自的衣摆,在风中,肆意飘扬。
“洛华……”
“阿楚……”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在两个人之间,缠绵……
“洛华,答应阿楚,以后,永远陪在阿楚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阿楚,好不好?”
“好!”
“洛华,答应阿楚,一辈子,都只爱阿楚一个人,好不好?”
“好!”
“洛华,答应阿楚,要一辈子对阿楚好,好不好?”
“好!”
呼吸着对方的呼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的不留一丝的缝隙,秦楚的脸上的笑容,是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洛华,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说什么?”
“说,你要阿楚怎么做?你对阿楚有什么要求?”
“阿楚要永远陪在洛华的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洛华!”
“好!”
“阿楚要永远的开开心心。”
“只要洛华陪在阿楚身边,阿楚就会永远的开开心心。”
“洛华会陪着阿楚的,一辈子,不分开!”
“好,不许食言!”
“不食言!”
封若华呼吸着身前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丝幽香,低头,顺势就吻上了身前之人的红唇。
秦楚一刹那,面色,止不住的泛红,但却并未拒绝面前之人的亲近,而是试着一点点的回吻回去,双手,轻轻地搂上面前之人的腰身。
远处。
一艘奢华的画舫上。
一袭白衣的男子,负手站在船头,静静地望着这边不起眼画舫上的一切,眼底,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黯伤,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抠入掌心而不自觉。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是他的妹妹?
为什么令他心动的女子,会是自己的妹妹?
不知道过了多久,封若华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面前之人,慢慢地抬起头来,继而,将面前之人,紧紧地拥入怀中,一丝也不愿松开,“阿楚,三日后,我们便成亲吧。”
时间,有些快。什么都无法装备,但是,秦楚丝毫也不介意,甚至,是异样的欢喜,点头,“好,三日后,我们便成亲。”
“阿楚,我们,就在此处成亲,然后,再一起去寻找将军的死因。之后,再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
“好!”
城内。
小青和薛星雨两个人到达世邑城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街道上,到处都是拥挤的人流。
小青独自一个人,在雪山上,生活了二十年,此刻,对于这样的热闹,已经有些不习惯,眉宇间,带着一丝轻微的浅皱。
“青公子,我们找一家客栈住下来吧。”薛星雨浅笑着对着小青说道。
小青点了点头,但脚步,一时间,不知为何,不由自主的向着一卖花灯的小摊走去。
薛星雨微微一怔,跟着而去。
小青买了一个花灯,向着湖畔而去。
湖畔。
小青手中拿着花灯,在湖畔缓缓地蹲了下来。
薛星雨觉得无趣,对着小青说了一声,转身,向着不远处的客栈走去。
小青看着薛星雨离去的背影,浅浅一笑,双手,捧着手中的花灯,慢慢的闭上了双眼,心中,默默的道,“夫人,当年,你的那个孩子,他还活着,好好地活着,可是,薛海棠已经知道他活着的消息了。夫人,你在天上,若是看到,一定要保佑洛华的安全。夫人,洛华他有一双与你一模一样的眼睛,若是你看到他,相信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只是,夫人,不知为何,洛华的头发,竟是异于常人的白色……”似有似无地叹息一声,小青缓缓地睁开眼睛,将手中的花灯,轻轻地放向飘满了花灯的湖面。
目光,在花灯一点点的飘走之后,缓缓地落向天际明亮的月亮,“夫人,当年,将军巧合来到雪山,带走了洛华,如今,将军去世了,而洛华,也已经二十岁了,是该告诉他身份的时候了。只是,夫人,不知道你希不希望洛华回到东华帝的身边呢?”
画舫靠岸。
封若华率先下船,而后,回身,扶着秦楚下船,轻轻地道一声,“小心!”
秦楚笑着点头,“洛华,我们先找一家客栈住下来吧。”
“恩。”
封若华笑着颔首,之后,牵着秦楚的手,向着街道上走去。
另一边。
小青慢慢的站起身来……
四目相对……
封若华的脚步,在看到那一袭熟悉的身影时,猛然停了下来。
秦楚顺着封若华的视线望去,自然而然的,也望见了那一袭青衣……
命运,在这一刻,彻底的改变……
幸福,有的时候,就如指尖的沙……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八章
封洛华看着对面的那一袭青衣,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诧异,而后,牵着秦楚的手,走了过去,在与青衣一步之遥处,停下脚步,轻轻地唤了一声,“青姨。”
走上前来的人,脸上,虽然带着一张银质的面其、遮住了整个面容,但那一袭异于常人的白发,还是让小青只一眼,便百分百的断定了对方的身份,声音,略显颤抖的唤道,“洛华!”
秦楚没有想到,面前的青衣‘男子’,竟然就是封洛华曾经跟她提及过的、在雪山照顾了他整整五年的‘青姨’。心中,一时间,竟有一种‘见家长’的威觉,微微踌躇了一会,跟着封洛华轻轻地唤了一声,“青姨!”
小青的目光,从封洛华的身上移开,落向他身侧的美貌女子。眼中,有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打量,而后,视线,落向对面两个人交握的手,心中,划过一抹了然,唇畔,带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秦楚感觉到对面之人的目光,落在他与封洛华交握的手上,不由得快速从封洛华手中,将手抽了回来,负于身后。
封洛华在秦楚抽出手后,也将手,收了回去,望着小青,问道,“青姨,你怎么会在这里?洛华曾回过一趟雪山,但找不到你……”
小青缓缓一笑,道,“我一次下山买食物的时候,听到山下的居民说将军去世了,所以,就赶来了东华国。”
封洛华闻言,点了点头。小青和秦袁,是旧识,如今,秦袁出事,她赶来东华国,并不为奇。
“洛华,不向青姨介绍一下,你旁边的这位姑娘,是谁么?”小青见对面的封若华,半晌没有要向她介绍身旁女子的意思,不由得直接开口,问道。
封若华反应过来,侧头,望了一眼秦楚,再对上小青的目先,道,“青姨,这是阿楚。”话语,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是洛华喜欢的女子。”
闻言,小青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更浓了。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面前的女子,她就有一种莫名喜欢的感觉。
秦楚看着小青的神色,知道她并没有不喜欢她。于是,心中的那一抹担忧,微微的放下。
这时,一袭白衣的女子,缓步向着这边走来。
“青公子,客栈已经找好了。”
薛星雨其实远远地就已经看到了与小青站在一起的封若华和秦楚,心中,微微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竟这么快就相遇了。
缓步走上前后,薛星雨似是这才看到封若华和秦楚,面上,止不住带着‘欣喜’的道,“楚姐姐、封公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小青见薛星雨和封若华与秦楚,显然是相识的,不由得笑了笑,道,“没想到,你们竟是认识的。”
秦楚和封若华,早在听到那一道略带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的时候,就已经诧异的侧头望去,以至于,此刻,看到走上前来的人时,已没有了过多的意外,只是,心中止不住的疑惑:小雨,怎么会和青姨在一起?
小青看出了面前两人的疑惑,开口解释道,“我之前在路上,遇到了一点麻烦,是小雨姑娘救了我。”
秦楚听着,目光,似有似无的在薛星雨身上一停,继而对着小青关心的问道,“青姨,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可有受伤?”
小青对上秦楚关心的神情,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幸好当时小雨姑娘及时出现,我没什么事,你们别担心。”
“小雨,真的是太谢谢你了。”秦楚对着薛星雨‘感激’一笑,旋即,不动声色的关心道,“小雨,你不会武功,又是一个女子,当时,没有受伤吧?”
薛星雨摇头,笑着道,“谢谢楚姐姐的关心,小雨没事。”
封若华淡淡的望了一眼薛星雨,对着小青道,“青姨,我们先去客栈,坐下说吧。”
小青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薛星雨一道而去。
秦楚和封若华走在最后面。秦楚望着前面的那一袭白衣,不知为何,心中,有着一丝说不出的不安。当初,就是故意让那一个人离开的,没想到,她竟这样回来了。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呢?而她接近他们,又是因为什么目的呢?
封若华握着秦楚的手,与她相视一眼,让她不要担心。
秦楚回以一笑,但愿,是自己多心了。
……客找、房间内。
薛星雨笑着为每个人斟了一杯茶,而后,递到每个人的面前,道,“楚姐姐、封公子,你们用晚饭么?如果没有,小雨便让店小二多准备两份。”
秦楚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小雨出去,让店小二准备饭菜。”
薛星雨起身,打开房门,出去,留给三个人一个独处的空间。
……房门合上,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秦楚、封若华和小青三个人。
封若华微微犹豫了一下,对着小青道,“青姨,我与阿楚,已经准备在三日后成亲,今日,这么巧遇到,希望你能偶留下来,喝一杯我们的喜酒。”
小青闻言,望向秦楚,之后,又将目光落回到封若华身上,诧异的道,“三日后?怎么这么急?还有,成亲要准备的东西,你们,都准备了么?”
秦楚面色微微泛红,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青姨,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与洛华能够在一起。”是的,对秦楚而言,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身侧的人,永远的在一起,永远的不分开。
“傻姑娘,青姨是怕一切太过简单了,会委屈了你。”
不知为何,小青就是特别的喜欢面前的女子,而她刚刚的一番话,她可以清楚的听出她对封若华的感情,于是,那份喜欢,不知不觉间,就更深了一分。
“不,不会。”秦楚侧头望向封若华,脸上的笑客,越发深了一分,而后,对着小青道,“青姨,我们都希望你能够留下来。”
“那当然,青姨一定会留下来,喝一杯你们的喜酒的。”
小青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心中,自然是为他们开心的,但是,还是觉得三日后的婚礼,有些仓促了,道,“再多等几日吧,一切,总是要都准备好才行,女子嫁人,一辈子,可就只有一次。”
封若华心中,其实也觉得有些仓促了,不想委屈了秦楚,便顺了小青的话,道,“那就延迟几日。”
秦楚心中,不受控制的划过一丝异样的不安,但一时间,又说不出那不安,到底是因为什么,望着小青,再望着封若华,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愿,只是她自己多心了而已。
……第二天。
一行人,在城内、远离闹市的他方,买了一间简简单单的屋子,住下。
小青,照顾了封若华整整五年,早已经将封若华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如今,封若华要成亲,自是尽心尽力的准备,唯恐漏掉了什么。
……成亲的日子,由三日后,改为十日后,增加了七日。
秦楚的心,随着时间的临近,而慢慢的、抑制不住的紧张、喜悦起来。
……这一日。
裁缝店送来刚刚做好的嫁衣,拉着秦楚,就往房间走去,让秦楚去试试,若是哪里不好,也好尽快改。同时,也将新郎的衣服送去了封若华的房间,让封若华也一道试试。
薛星雨站在院子中,淡淡的看着这一幕,看着满院子的红色,片刻,抬步,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小雨,怎么是你,阿楚呢?”
厨房内的小青,听到脚步声,以为是秦楚走进来,但回头望去的时候,才发现是薛星雨,于是,略带疑惑的问道。
薛星雨走近小青,笑着道,“刚才裁缝店送来了嫁衣,拉着楚姐姐去试穿了。”
闻言,小青笑了,对着薛星雨道,“小雨,你来尝尝看。看看我做的汤,好不好喝?”
薛星雨依言,呈了一小碗,喝了喝,止不住赞许道,“青姨,你做的真好喝,你对楚姐姐,可真好。”在买下来的屋子住下来后,小青便向薛星雨表明了自己并非‘男子’,而是一名‘女子’,于是,薛星雨便于秦楚和封若华一样,唤小青为‘青姨’。
小青笑笑,将熬好的汤,慢慢的呈出来,道,“我发现,阿楚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需要好好地调养一下。”
“是呢,小雨也觉得楚姐姐的身体不好。”
薛星雨一边喝着汤,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随口道,“楚姐姐,她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一个女子,落过胎,身体,自然是会受损的。”
小青端着汤的手,猛然一紧,几滴滚烫的汤,霎时溅了出来。
薛星雨看着,急忙放下手中的碗,担忧的端过小青手中端着的汤,放下,而后,拿出丝帕,给小青擦了擦,道,“青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青不在意手上被汤水溅到,疑惑的对着薛星雨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什么阿楚失去过孩子?”
“我刚才,有这么说么?青姨,你一定是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薛星雨眼神闪躲,并且,话落,转身就向着厨房外走去。
小青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薛星雨的手,声音微微加重,问道,“小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姨,小雨真的什么都没有说,你别问小雨了。”薛星雨一脸的为难,并且,神情中,明显有着一抹说漏嘴的‘懊恼’。
小青看薛星雨明明知道,却不愿说,于是,放开了手,道,“小雨,若是你不说,那我便亲自去问阿楚。”
“不,青姨,你不要去问楚姐姐,楚姐姐她已经很可怜了,如今,好不容易遇到爱她的封公子,若是你去问她过往的事,不是故意在揭她的疮疤么?你会让她难过的。”薛星雨反手,紧紧地拉住小青的手,不让小青走,恳求的道,“青姨,求求你,你不要去问楚姐姐,好么?”
小青停下了脚步,“小雨,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姨……这……”薛星雨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又似是还是不愿开口。
小青久久等不到薛星雨回答,作势,又要离开……薛星雨急忙拉住,又沉默了一下,终是一口气的道,“青姨,是这样的楚姐姐她,曾经嫁过人,也有过孩子,不过,那一个孩子,已经没有了。”
“那也就是说,阿楚是被人休弃的?”闻言,小青止不住的意外。
薛星雨看着小青的神色,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洛华知道么?”
“封公子他,应该是知道的吧?”薛星雨语气,带着一些显而易见的不确定,但旋即又接着道,“青姨,不管封公子知不知道,你也看到了,封公于和楚姐姐之间的感情,那么深,相信,他一定不会在意楚姐姐的过往的。”
小青面前,倏然拂过那两个人在一起时的画面,似乎,真的不该太注重一个人的过往。半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哎,只要洛华开心就好了。”哪一个人,没有一段过往了,自己的刚才的反应,似乎有些大了……薛星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到的嗤笑……小青再站了一会,双手,端起之前放下的汤,向着厨房外走去,道,“小雨,我们也一起去看看,他们的喜服,到底怎么样!”
“好。”
薛星雨跟上小青的脚步,在踏出厨房的那一到,目光。落向天际,轻悠悠的、自言自语的道,“秦将军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楚姐姐找到喜欢的人,一定会替楚姐姐开心的。”
“什么秦将军?”
身后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还是清晰的、一字不漏的传入了前面小青的耳内,小青的脚步,一时间,不由得停了下来。
薛星雨一脸的笑意,“秦将军,就是楚姐姐的父亲啊,楚姐姐的父亲看到楚姐姐找到了一个爱她的人,一定会为楚姐姐开心的。”
“阿楚的父亲,姓‘秦’?”之前,封若华向小青介绍的时候,只说‘阿楚’二字,而小青,当时也没有去深问,此刻……据小青所知,这世上,姓‘秦’的人,只有东华国的皇室,难道……端着汤的手,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了起来……薛星雨似乎‘没有’察觉到小青的异样,笑着开口道,“是啊,楚姐姐的父亲,就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战神秦袁’。”
“啪——”
小青手中的汤,在薛星雨话音刚落的时候,猛然落在了地上,汤水,顿时四溅了一地。阿楚,她竟然……竟然是秦袁的女儿……“青姨,你怎么了?”
“青姨,你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一时刻,响了起来。
秦楚刚刚试好嫁衣,觉得嫁衣有几个他方,需要改一下。之后,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恰好看到小青手中的碗,落地的那一幕,于是,连忙走上前去。
薛星雨也同时走上前去。
“青姨,你怎么了?有没有哪里烫到?”秦楚关心的望着小青,唯恐她哪里被汤水溅到了,“青姨,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到厨房帮你的。”
小青没有低头看一地的狼藉,而是一把,用力的扣住了秦楚的手腕,声音,略带颤抖的问道,“阿楚,你姓‘秦’?”
小青的力道,有些重,秦楚甚至感觉到了一丝疼痛,轻轻地点了点头,“青姨,阿楚是姓‘秦’,怎么了?”
“秦袁,是你的父亲?”小青再问,声音,越发的颤抖。
“是,他是我的父亲。”秦楚再次点了点头,道,“青姨,其实你与我父亲,是旧识,是么?阿楚之前听洛华说了。”
小青扣着秦楚手腕的手,一点点的松开,脚步,无法控制的倒退了一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青姨,阿楚,怎么了?”
封若华从房间内出来,一边走近几人,一边问道。
小青的目光,来回的在秦楚和封若华之间转动,面色,不知不觉间,苍白了一分。
“青姨,你到底怎么了?”封若华看着小青,见她久久不说话,疑惑的侧头望向秦楚。
秦楚轻轻的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我想,青姨大概是累了。”
薛星雨上前一步,缓和气氛的开口,而后,对着小青,关心的道,“青姨,你要不要回房休息一下?”
小青的脚步,微微有些不稳,点了点头,转身,就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心中,想着面前的一切,究竟该如何是好?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小青离开后,秦楚收回目光,望着面前的薛星雨,眼底,有着一丝异样的凌厉,问道,“小雨,你刚才,和青姨说什么了?”
薛星雨摇了摇头,一脸的无辜,“楚姐姐,小雨没有说什么!”
“真的没有说什么?”
秦楚显然不信。
“真的,楚姐姐,小雨什么也设才说。”薛星雨神色无丝毫的变化,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紧接道,“楚姐姐,小雨看青姨的神色不是很好,小雨去看看青姨。”
话落,抬步离去。
看着薛星雨离去的背影,秦楚慢慢的眯起了眼晴。
“别担心,青姨应该只是身体不适而已。”封若华对着秦楚宽慰道,让她不要想太多。
真的,只是自己想太多了么?秦楚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定,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阿楚,万事,有我在!”
封若华的心中,其实,也有着一丝说不出的不安,但看着缠绕在秦楚眉宇眼梢的那一丝不安,便没有说出来。
秦楚望着面前的人,点了点头,同时,暂且将心中的那一抹不安压下。不管发生任何事,只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就一定都可以过去的,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分开他们。
……封若华走出屋子,只见秦楚一个人,呆怔怔的望着前方,不觉得微微皱了皱眉,关心道,“阿楚,怎么了?”
秦楚心中,有着一抹异样的不安,尤其是在小青刚才的那一番话下。只是,她不知道,之前一直那么喜欢她、赞成她与封若华在一起的小青,今天,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呢?目光,绕过封若华,落在屋内、独自吃着饭菜的那一个人身上。
这时,一个人,快步的跑进院子。
“楚姑娘,我听裁缝店的老板说,你会一些医术。楚姑娘,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去帮我看看我的母亲?楚姑娘,我家里的钱,不够,去医馆,医馆的人不让我们进去。”来人,是一个人年约半百的中年人,或许,是因为过于操劳的原因,他看上去,比同龄的人,更加苍老。
“当然可以。”
秦楚在这里,虽然才住了短短的几天,但是,已经受了不少街坊邻里的照顾,此刻,有人生病了,而她,会一些医术,自然是再所不辞。
“谢谢楚姑娘,谢谢楚姑娘……”
中年人弯腰,感激的话,连连说个不停。
秦楚急忙上前,扶住中年人,“大叔,你客气了,老人生病,不容耽搁,我们现在就去吧。”
中年人急忙点头,“好好好,谢谢楚姑娘了。”
“阿楚,我陪你一起去吧。”封若华看着,对着秦楚说道。
“封公子,还是由我陪着楚姐姐一道去吧,青姨她,刚才,什么都没有吃,不如,你去看看青姨?”不知道何时走出来的薛星雨,在封若华话音刚落的时候,开口说道。
秦楚向着小青房间的方向望去一眼,对着封若华点了点头,“洛华,你去看看青姨吧,我等一会就回来。”
封若华闻言,点了点头。
秦楚这才望向薛星雨,淡淡的道,“小雨,你也不用一起去,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楚姐姐,小雨反正也无事,不如,就让小雨一起去吧,或许,到时候能帮得上什么忙也说不定。”薛星雨一定要跟着的样子。
秦楚最后没有说什么,跟着中年人而去。
……中年人的房子,与秦楚此刻居住的房子,相距,不算太远,大约也就是一炷香的路程。
“楚姑娘,到了。”
一间简陋的屋子门前,中年人停下脚步,对着秦楚说道。
秦楚看着面前的屋子,点了点头。
……简单的只有一床、一桌、两木凳的房间内。
秦楚抬步踏入,一眼就看到了简陋的木床上,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于是,快步的走上前去,在床沿坐下,为老人把起脉来。
薛星雨看了一眼屋内,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踏入,道,“楚姐姐,小雨在院子中等你。”说着,不等秦楚说话,便向着院子中走去。
……院子中。
“姐姐,你是谁?你真漂亮?”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显是在外面玩耍累了,带着一身的灰尘、污渍,跑进院子。在看到薛星雨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走上前,一眨不眨的望着,问道。
薛星雨看着脏乱的小男孩,美眸之中,划过一抹厌恶,但旋即红唇微勾,蹲下身,‘亲切’的对着小男孩道,“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么?”
小男孩用力的点头,面前的女子,就像是仙女一样,是他看到过,最好看的人了。
薛星雨的目光,环视一周,最后,落向院子中,盛着水的木桶,轻悠悠的道,“我们就来玩泼水,好么?”
小男孩的视线,顺着薛星雨的目光望去,微微犹豫,“爹爹说,不能玩水。”
“这样,那我就不能与你玩了。”薛星雨一脸遗憾,站起身来,不再理会小男孩。
小男孩见面前的人不再理他,不由得微微急了,连忙道,“姐姐,我们来玩水吧,姐姐……”
闻言,薛星雨缓缓地笑了…………秦楚为老人把完脉,写下一张药方,递给中年人,顺道,也递给了他一锭银子,“老人的病,已经拖了一段时间了,不能再拖,你按照药方,快些去给老人抓药。”
中年人刚开始不愿接受银子,但听了秦楚的话,再联系自己的家境,终是收下.道,“楚姑娘,谢谢你,以后,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秦楚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这时,只见薛星雨手中牵着一个浑身湿透、颤抖个不停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此刻,虽已是初春,但依旧寒冷。
秦楚看着小男孩,再看着薛星雨,皱眉道,“怎么回事?”
薛星雨略微低下头去,神情,恍若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轻轻地道,“我刚刚,与他玩水,没想到,将他弄湿了。”
中年人心疼自己的孩子,但也知道,面前的女子,和秦楚,是一道的,于是,连忙道,“是虎子顽皮,姑娘,一定是虎子拉着你,让你陪他玩的吧。”
薛星雨没有说话,但那神情,显然的默然了。
小男孩颤抖的不成样子,衣服,还在不停地滴着水。
秦楚看着,急忙道,“大叔,你还是快去为孩子换一换衣服吧。”
中年人点头,连忙抱着孩子,向着隔壁的房间走去。
“楚姐姐,小雨真的不是故意的,他一定要小雨陪他玩,小雨不应,他便不停的哭,所以……”小雨对着秦楚解释着。
秦楚淡淡的看了一眼薛星雨,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后。
中年人回来,对着秦楚道,“楚姑娘,孩子发烧了,请你帮忙看看。”
秦楚点头,与中年人一道而去。
小孩子,蜷缩在木床上,不停的颤抖,秦楚的手,轻轻地触上孩子的额头,滚烫的很,接着,又为孩子把了把脉,最后,快速的写下一张药方,要中年人去抓药。
……一通忙下来,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下来了。
秦楚起身,对着中年人道,“老人的药,还要喝上三天,到时候,我再前来给老人看看。而孩子,烧虽然退了,但是晚上,还是让他再喝一次药,再睡。”
中年人点头。
秦楚转身离去,薛星雨也跟着离去。
……离开中年人家里后,薛星雨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对着秦楚道,“楚姐姐,小雨有点东西落在大叔家里了,我回去拿。”
“什么东西?”秦楚望向薛星雨,问道。
“也设什么,楚姐姐,你自已先回去吧。”薛星雨说着,转身,快速的向着中年人家里而去。不知道是遗漏的东西太重要了,还是不想秦楚问下去。
……中年人家里。
中年人看着去而复返的薛星雨,疑惑的问道,“小雨姑娘……?”
薛星雨对着中年人缓缓一笑,道,“姐姐让我回来,嘱咐你一句,老人和孩子的药,你绝不可以弄错了,否则,可就麻烦了。”
中年人对于薛星雨的提醒,感激的一笑,道,“楚姑娘之前已经嘱咐过了,我很小心,不会弄错的。”
“楚姐姐就是不放心,所以,才要我特地回来一趟。大叔,你将抓来的药,拿给我看看吧。”
中年人不疑有他,将抓回来的药,都拿了出来。
薛星雨将药拿起,在鼻尖,轻轻地闻了闻,而后,眸光一闪,忽的望着中年人的身后,道,“那是什么?”
中年人连忙回头望去。
而,就是这一回头的时间,薛星雨已经将两只手手中拿着的药,换了一换。
“小雨姑娘,后面什么也没有。”
中年人回过头来,疑惑的对着薛星雨说道。
薛星雨将药递还给中年人,道,“我刚才看错了。”继而接着道,“这药,你没有弄错,记得晚上一定要煎给两个人喝,病走耽误不得的。”
“是是。”
中年人连连点头。
……秦楚回家,对,那间简陋的屋子,对此刻的秦楚而言,已经是一个‘家’了。远远的,秦楚看到了那一袭站在院子中、明显等着自己的白衣,唇畔,不觉得荡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快步的向着那一袭白衣跑去,并且唤道,“洛华!”
封若华看着回来的人,迎上前去,手,为秦楚,轻轻地拭了拭额角的那一层汗渍,道,“为何跑得那么快?”
秦楚不语,目光,环视了一周,见没有人,便亲密的依靠进了封若华的怀中,双手,环上他的腰。
“阿楚,刚才那一位大叔,他母亲的病,现在怎么样?”封若华将秦楚搂在怀中,低低的问道。
“有点严重,不过,依我的医术,当然不成问题。”秦楚自信满满,笑着道,“只要按时吃药,绝对会没事的。”
封若华望着怀中的人,宠溺的一笑。
“洛华,你今天,有问青姨,她为什么不高兴么?”秦楚想起自已心中最关心的那一个问题,从封若华怀中抬起头来,问道。今天,她让封若华留下来,就是为了让他问清楚这个问题的,小青和封若华最亲,相信,她一定会跟他说。
封若华摇了摇头,目光落向远处,道,“青姨什么也设有说。”不,其实她说了,只是,封若华不知道自已该怎么和秦楚说。因为,那一个人跟他说,让他不要和怀中之人成亲,说,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不适合。
“洛华,你说,是不是我什么他方做错了?让青姨不高兴了?”
“不,你很好,不要多想。”
很好么?秦楚缓缓地垂下了眼帘,其实,小青这样突变的态友,她心中,已经隐隐的猜到是因为什么原因了,只是……许久许久的沉默……秦楚终于鼓足勇气,退开一步,一眨不眨的望着封若华的眼晴,道,“洛华,阿楚曾经嫁过人,青姨她一定是知道这一件事了,她肯定是介意……”其实,任何人介意与否,都与秦楚没有关系,她在意的,只是自己面前的这一个人……“阿楚,你嫁的人,是我。”她嫁的人是他,与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那你,介意么?”
终于,问出了心底深处的那一句括,心,紧张的差一点停止了呼吸……封若华望着秦楚的眼晴,深眸内,情深一片,“阿楚,我只是心疼,心疼阿楚曾经受过的一切。”虽然,一路上,他都陪着她,但是,那些痛苦,他却没有替她挡去,“阿楚,对不起……”除此之外,封若华不知道自已还可以说什么。
“洛华,永远不要与阿楚说对不起。”
确定面前的人真的不介意自己的过往,秦楚忍不住重新投入面前之人的怀中,低低的道,“十日的时间,有些长了……”
“阿楚就这么想成亲了么?”封若华闻言,暂且压下心底的那一丝心疼,揶揄着开口。
“因为是洛华,所以,阿楚很想成亲!”秦楚不害羞的说道,双手,越发搂紧了面前之人,自己,究竟是何种幸运,能够遇到面前之人,并且,能够得到他的爱……“洛华也觉得时间,似乎有些长了。”封若华浅浅一笑,下颚,轻轻地抵着怀中之人的头顶,与她一道,望着天际明亮的月光。
……房间内。
小青站在敞开的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那一幕,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异样沉重,她也是希望那两个孩子能够得到幸福,只是,他们的身份……目光,落向天际:夫人,若是此刻,你在这里,你会做什么样的决定呢?
……夜深人静。
秦楚在院子中站的累了,对着封若华道。“进屋吧。”
封若华点了点头。
这时,只见小青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一句话,思索了良久良久,道,“洛华,你到青姨的房间来一趟。”
封若华闻言,对着秦楚道,“阿楚,你先回房休息吧。”
秦楚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转身离去,而是一直站在原他,望着封若华走进小青的房间,望着那敞开的门,缓缓地合了回去……半响,直到秦楚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天空,飘起了雨丝,才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体,准备回房。
而,就在这时,一道异常急切的声音,突的从院子外传来,“楚姑娘,楚姑娘……”声音,在静寂的夜空下,显得异样的清晰。
秦楚侧头望去,是那一个中年人,“大叔,怎么了?”
中年人跑进院子,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楚姑娘,我母亲和孩子,他们……他们……”
看着中年人的神色,秦楚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连忙问道,“他们怎么了?”
“他们……楚姑娘,你快随我去看看吧。”中年人眼眶微红,什么也顾不得,一把拉住秦楚的手腕,就往外而去。
秦楚看着中年人的神色,脚下的速度,不停的加快,心中疑惑,她开的药,应该不会有事的呀!
……中年人的家里。
秦楚为老人和孩子把了脉后,发现,原来,竟是中年人将两个人的药,给弄反了,一时间,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怒,声音,不由得加重,道,“你怎么这么糊涂,我当时有嘱咐过你的,两个人的药,决不可弄反。两副药的药性,是相反的,此刻,若不是你及时来找我,若不是我用银针封住两个人的穴道,你可知,他们两个人,已经没命了。”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是两条生命……秦楚此刻想想,一阵止不住的后怕。
中年人也是猛然松了一口气,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道,“都是我不好,我不懂什么药,小雨姑娘回来,特地嘱咐了我一遍,我竟还是弄错了……”
中年人的话,让秦楚双眸倏然一眯,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房间内。
封若华疑惑的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小青,“青姨,你到底要与我说什么?”
小青虽然已经决定了将一切都说出来,但是,每每话到嘴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许久许久,才一字一顿的道,“洛华,你不能与阿楚在一起!”
“为什么?”
小青的那一句话,下午的时候,已经说过一遍了,所以,封若华此刻再听到,并没有下午第一次听到时的诧异。
“洛华,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你曾问过青姨,你的母亲是谁!”
“洛华记得,当时青姨说,我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小青点了点头,“洛华,当时,你还问过,你的父亲是谁!”
“你当时说,等我长大了,就告诉我。”
小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望向封若华,“洛华,现在,我就告诉你,你的父亲和母亲,是谁。”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十九章
封洛华静静地听着,神色平静无波,但,衣袖掩盖下,不自觉一点点握紧的手,却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的平静。
小青望着封洛华,神色郑重异常,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道,“洛华,你的母亲,她姓‘仲’,名‘博雅’,你的父亲,他是东华园的皇帝---秦皓轩。”
封洛华在小青话音刚落的时候,抑制不住的猛然站起了身,深谙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脱口说,“这,怎么可能?”
“洛华,这是真的。”
封洛华看着小青的神色,她并没有在开玩笑,脚步,一刹那,止不住倒退了一步。如果,他是东华帝的猴子,那么,他和秦楚,不就是……不就是……“洛华,之前,我不知道阿楚的身份,后来知道了……洛华,并不是我想阻止你们在一直,而是你们的身份,注定了,不能在一起。”小青的心,也非常的浓重,她看的出来 ,他们两个人,是真心的相爱,只是……只是……造化弄人……“青姨,一定弄错了,我怎么可能是东华帝的儿子。”今时今日,他们成亲在即,要他怎么相信,他和秦楚,是‘堂兄妹’?
“青姨,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不相信,一个字也不相信>”这一刻,封洛华只想立刻逃离这一间刻意,只想立刻看到那一个人,转身,快步的向着紧闭的房门走去。
“洛华,你是不是去过东华国?是不是进过东华园的皇陵?”望着封洛华转身的背影,小青不紧不慢的问道。
封洛华的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没有停下来,手,抚上房门,打开……“东华园的皇陵,只有东华园‘秦’氏一族男人的鲜血,才可以打开。”这,已经是身份最好、最有利的证明……“洛华,并不是青姨非要阻止你和阿楚在一起,只是,你们的身份,真的不可以在一起啊!”身份……血缘……封洛华大步的迈出房间,头也不回的离去,身后的话,似是没有听到,又似是听到了,却当做没有听到。
……安静的房间。
封洛华未曾敲门,直接的推门而进,“阿楚……”这一刻,封洛华是那么迫切的想要与那一个人在一起,但是,借着房间外、划过天际的那一道明亮的闪电,发现,房间内,空空如也,找不到半个人的身影。
她,这么晚,去哪里了?
小青之前的话,一遍遍,不停地在封洛华的脑海里回落,越是想要挥去,就越是清晰。难怪,难怪他当日推动皇陵外的石佛上的金圈时,会觉得那么的轻松。手,缓缓地抬起,当日,就是这只手手背上滑落的鲜血,滴在了那金圈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是‘堂兄妹’?
为什么?
手,用力的一拂桌子。桌子,霎时,四分五裂!
不知何时回来的薛星雨,看着封洛华神色不对的从小青的房间出来,而后,进入了秦楚的房间,于是,红唇,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跟了进去。
“阿楚……”
听到门外响起的脚步声,封洛华猛然抬头望去,但是,入眼的,却并不是他此刻想要见的那一个人,眼底,闪过一道显而易见的失落。
薛星雨借着天际的闪电,清晰的看到了封洛华眼底的那一抹失落。美眸,不觉得微微眯了眯,难道,看到她,就真的让他那么失望么?
“出去!”
此刻,封洛华不想看到除那个人以外的任何人,漠声对头站在门口的薛星雨道。
薛星雨闻言,非但没有离去,反而抬步,进入了屋内,并且,反手合上了房门,劝说的道,“封公子,你们两个人的身份,注定了是不能在一起的。封公子,不管是为了你自己也好,还是为了楚姐姐也好,你都该放手。”
封洛华深眸一眯,瞬间来到薛星雨的面前,冷声问道,“你都知道什么?”
近前来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让薛星雨一刹那,心中,止不住的微微一凛,早就想要的说辞,怔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出口道,“……我……我刚才‘不小心’经过青姨的房间,‘不小心’听到了青姨的话……”
“不小心?”
封洛华重复着这三个字,眸低,闪过一抹厉光。
“真的,真的是‘不小心’,我……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薛星雨‘诚实’的解释,看样子,就差举手发誓了。
封洛华借着门外时不时渗透进来的闪电光线,打量着面前绝美的女子,片刻,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封公子,小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薛星雨抬起头来,长长地睫毛,如扇子般展开,一眨不眨的对上面前之人的视线,眼角,隐藏着一丝异样的光芒。
“不想说么?”
封洛华不咸不淡的问道,深眸中,划过一抹明显的杀气。
薛星雨神色明显的颤抖了一下,身体后退,抵在房门上,结结巴巴的道,“封公子,小雨……小雨……”
“或许,我该直接杀了你……”
“封公子,小雨喜欢你!”
一句话,在封洛华那一个‘杀’字落下的时候,突的脱口而出。
封洛华一瞬间,微微一怔。
薛星雨眸光冷却,后退的身子,突的上前了一步,对着封洛华道,“封公子,小雨喜欢你,封公子,小雨接近你和楚姐姐,只是因为小雨喜欢封公子……”
“滚出去!”
面前之人的话,封洛华一个字也不想听。
“封公子,你和楚姐姐的身份,是不能在一起的,封公子,难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曾喜欢小雨么?”
“滚出去……”
“封公子,小雨是真的喜欢你的……”
封洛华望着面前的女子,她的话,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单手,挑起面前之人的下颚,缓缓地问道,“喜欢我?”
薛星雨轻轻地点了点头,“封公子,你有一点喜欢小雨么?”
“想知道?”
薛星雨再点了点头。
封洛华摇头,冷漠的道,“不喜欢!”
薛星雨闻言,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问道,“我与她相比,到底哪一点不如她?”论容貌,论清白,论……总之,薛星雨不认为自己有哪一点输给了秦楚……“你哪一点都不如她!”
对封洛华而言,那一个人,她就是独一无二的,“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你接近我们,究竟是因为什么目的。总之,立刻给我消失,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会亲手杀了你。”
薛星雨不觉得勾了勾唇,笑道,“不如,你现在就杀了我?”
“你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那你动手啊!”
薛星雨丝毫也不畏惧,反而抬了抬头。
封洛华不由得一把扣住了面前之人的颈脖,毫不留情的一点点施加力道。
薛星雨一时间呼吸困难了起来,双手,同时握上了封洛华扣着她颈脖的那一只手,指间,深深地抠入那一只手的肌肤。
……中年人的家中。
秦楚眯了眼的对着中年人问道,“大叔,你刚才说,小雨特地回来嘱咐了你一句,决不可将药弄反?”
中年人点了点头,道,“小雨姑娘说,是你特地让她回来嘱咐我的,可是,没想到,最后,我竟不是将药弄反了。”想起之前的情形,中年人还一阵止不住的后怕,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小雨她,还是回来找东西的么?”
闻言,中年人面上浮过一抹疑惑,“小雨姑娘她,并没有找什么。”
秦楚心中忖思,片刻间,已然明白了薛星雨是故意想要将她调开,只是,她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心中疑惑,秦楚步出房间,向外走去。
闪电不断!
轰隆声连绵不绝!
天空,不知不觉间,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楚姑娘,现在雨大,你不如等一下再走。”中年人跟着走出房间,望着屋外的瓢泼大雨,对着身着单薄的秦楚说道。
秦楚站在屋檐下,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面前突如其来的大雨…………房间内。
薛星雨的指尖,深深地抠入封洛华扣着她颈脖的那一只手手背上的肌肤,指甲上,泛着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幽蓝色冷光,透过肌肤,无声无息的进入封洛华的身体。
许久,又或者只是片刻。
薛星雨在快要窒息的时候,猛然推开了面前的封洛华,手,用力的扶着身后的门口,止不住的咳嗽起来,不可置信的道,“……你……你竟然真的要杀我?”
“这几日,同意你跟着我们,一是因为青姨喜欢你之故,二是想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是,人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在背后弄什么小心思,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封洛华一拂衣袖,将手,负于身后,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杀气。
“你……”
“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薛星雨衣袖下的手,一寸雨的握紧,低头,缓缓地道,“好,我出去……”说着,手,缓缓地打开身后的房门。
屋外,夹杂着雨的风,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争先恐后的涌进了屋内。
薛星雨抬步,缓缓地、缓缓地向着屋外迈去……封洛华冷眼看着,突然间,只觉得眼前,一阵异样的朦胧,身体,忽然抑制不住的微微后退了一步……刚才……薛星雨注视着封洛华的神色,知道药性,已经发作了,于是,刚刚迈出屋子的那一只脚,不缓不急的收了回来,反手,轻轻地合上了房门。
……天际,闪电雷鸣,突如其来的大雨,不知道要下到何时。
秦楚站在房檐下,飘飞的雨滴,已经将她的衣摆打湿,但是,她却浑然未觉,心中,有着一抹异样的不安。
“楚姑娘,你不是先进屋坐坐吧。”
中年人看着一直站在屋檐下的那一袭纤细身影,关心的说道。
秦楚摇了摇头,外面的雨再大,她也不想等下去了,她要马上回去,马上就回去。
心中这般想着,秦楚迈开脚步,就冲入了雨幕中。
中年人看着,猛然一惊,连忙回身,拿了家里的那一把有些破旧的纸伞,就追了出去,道,“楚姑娘,你就算要回去,也带一把伞。”
秦楚回头,看着身后紧追而来的中年人,“大叔,你快回去吧,不用管我。”
中年人没有回去,而是追上前,将手中的纸伞塞到秦楚的手中,“楚姑娘,这把伞,你带着。”话落,不给秦楚拒绝的机会,转身就往回跑去。
秦楚双手握紧了手中破旧的纸伞,其实,这么大的雨,这样一把伞,根本没什么用,但是,它代表的,却是一份关心。
不再耽搁,秦楚带着伞,快速的往前而去。
……房间内。
封洛华看着面前的‘秦楚’,手,情不自禁的轻轻抚上面前之人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的喃喃道,“阿楚,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的身份,竟是……是……”
“洛华,我们的身份,是不可以在一起的,我们都放手吧。”薛星雨对着封洛华,轻轻地、诱惑的说道。
“不,我不放手。”
这一份情,如何能放?封洛华摇头,同时,脑海中越发的混乱与模糊,双手,突然用力的将面前之人拥入了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怎么也不愿松开。
“洛华,你若是不放手,我们两个人,都会一辈子痛苦的。”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恳求意味,“洛华,放手吧。”
封洛华闻言,模糊非常的脑海,泛起异样的疼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薛星雨回抱住面前的人,眼底,有着一丝异样诡异的光芒。
……雨,越下越大。
风,越刮越猛。
徒然,秦楚脚下一个不小心,踩到了一块小石子,整个人,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
地上,夹杂着泥土的雨水,霎时,溅了秦楚一身。
一袭白衣,一时间,狼狈不堪。
身后的不远处,一撑着伞,长发未束的白衣男子,看到前方跌倒的女子,脚步,一时间,不由自主的就快速往前迈出。
然,在刚刚迈出三步的时候,却又猛然停了下来。
“谁,谁在后面?”
秦楚蓦然回头望去,之前,她就一起觉得有人跟着她,但是,每每她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让她一时间,问题觉得,是自己多疑了,可是,刚才的脚步声,是那么的明显,绝不会错的。一定有人在跟着她。
只是,这个这几天一直跟着她的人,到底是谁?
秦楚踉呛的从地上爬起来,凌厉的目光,扫视着身后,冷声道,“出来,你给我出来!”
庄君泽在秦楚回头的那一瞬间,身形一晃,刹那间就闪身进入了一旁的拐角处。没有人知道,他是多么的想要见到她,可是,他知道,她不想见到他。
其实,依他的摄魂术,他完全可以消去她的记忆,再给她换上另一段记忆,可是,那样的她,就不是她了。
而他,又怎么舍得伤害她!
在还不知道她是幽儿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不了手伤她,更何况,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就是他的幽儿……“到底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你出来啊!”
秦楚对着漫漫大雨大声的喊道,那个跟着她的人,到底是谁?心,为什么那么的不安?那不安,到底为何而来?
庄君泽握着纸伞的手,一寸寸的握紧,节骨处,微微的发白。
片刻。
庄君泽悄无声息的招来上一次去买过花灯的十一,将手中的纸伞,递了过去。
庄君泽手下十二个杀手中的第十一个杀手---十一,会意,双手,接过庄君泽手中的纸伞,走出拐角,向着夜空下,淋着雨的那一个人走去。
“是你?”
秦楚看着走上前来的人,她记得他,因为,那一日,他买走了她喜欢的那一个花灯。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淋雨?”十一将手中的纸伞,往秦楚头上一带,丝毫不在意这样的举动,让自己沐浴在了大雨中。
“是你在一直跟着我么?”
秦楚望着面前的人,疑惑的问道。面前的人,不管如何的掩饰,身上,总是带着一丝冷冽的气息,仿佛那气息,是与生俱来的。
“我的家,就在前方,让姑娘你误会我跟着你了。”
十一声音无起伏的说道。
“是么?”
难道,那一种被人跟踪的感觉,只是她的错觉么?
十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纸伞,递到秦楚面前,道,“姑娘,你我两次相遇,也算是有缘,我的家,马上就到了,雨大,这把伞,就送给姑娘你吧。”
秦楚摇了摇头,“不用了。”说着,转身,往前走去。
十一伸手相拦,道,“上一次,我看到你一起看着我买走的那一个花灯,我想,你也一定是喜欢那一个花灯的,‘家好月圆’,姑娘,你看中的,是那一个‘家’字吧?既然这样,就要照顾好自己,若是重病,让家人担心,就不好了!”
秦楚没想到,这样一个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的男子,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一个花灯,她看中的,确实是那一个‘家’字,她想要一个‘家’,仅仅是一个‘家’而已。
十一将手中的纸伞,塞入了秦楚的手中,转身就往前而去,片刻间,便消失在了雨幕中,让秦楚所有的拒绝,都来不及出口。
秦楚握着手中的纸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闻到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异样气息,那气息,她曾在一个人的身上,闻到过,那就是庄君泽,那一个让她恨不得亲手杀了,如今却消失不见了的男人。
错觉,一定是错觉……秦楚闭了闭眼,拿着手中的伞,不顾一身的狼藉,快速的就往前而去。
……拐角处。
原本向前而去的十一,出现在了后方,单膝下下跪,对头浑身湿透的白衣男子恭敬的唤道,“主公。”
庄君泽没有看地上的男子,目光,一直萦绕在那一袭渐渐消失不见的白衣身上,淡淡的道,“十一,你做的很好。”
十一低着头,没有说话。
……房间内。
封洛华的意识,渐渐地脱离了身体,脑海中,已然完完全全的模糊一片……“洛华,你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薛星雨伸手,扶着封洛华,向着床榻走去,而后……而后…………秦楚跌跌撞撞的跑回来,浑身,湿透湿透的,长发,凌乱的贴在脸上,睫毛处,还滴着水滴。
什么也顾不得,秦楚丢开手中的纸伞,向着封洛华的房间而去,推开门,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那一个人的身影。
难道,是还在小青的房间么?
秦楚转身,向着小青的房间而去,用力的敲门。
小青的房间,还亮着烛火,显然昭示着房间内的人,并没有睡。
小青,在第三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便打开了房门。当看到屋外站着的,是狼狈不堪的秦楚时,止不住的怔了一下,问道,“阿楚,你怎么了?”
秦楚没有回答,而是目光先环视了一下房间,之后,问道,“青姨,洛华呢?”
“洛华他,没有在房间么?”小青闻言,微微的诧异。
秦楚慢慢的呼吸了一下,片刻,快速的向着自己的房间而去,手,在抬起,正准备推开房门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了开来。
白衣凌乱的薛星雨,出现在秦楚的视线中。
“楚姐姐……”薛星雨看到出现在门口的秦楚,眼神,明显的闪躲,连忙低下头去,而后,绕过秦楚,便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秦楚站在门口,浑身一僵……小青,显然也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眼眸,微微的眯了起来,到底是独自一个人,隐居生活了二十年,将该有的那一丝戒备与谨慎,给消弱了……秦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的踏入房间,一屋的狼藉,让人不想多看一眼。
床榻上,那一个人,还在沉沉的‘睡’着……“阿楚……”
小青走了过来,看着屋内的情形,眉宇深皱。
“青姨,你出去吧,这里有我。”秦楚慢慢的冷静下来,平静的对着小青说道。
小青眼中,有着一抹担心。
“青姨,你出去吧,我会照顾好洛华的。”秦楚再次一笑,不容人抗拒的将小青请出了房间,并且,合上了房门。
身体,无力的抵在身后的房门上。
秦楚止不住深深地、深深地闭了闭眼。眼底,有着一丝杀气,一闪而过!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依旧继续着。
今年的雨水,似乎很多,不知道往年,是不是也是这样。
许久许久,秦楚向着窗户走去,将禁闭的窗户,打了开来,而后,向着床榻走去,在床沿坐下,手,轻轻地抚上床上沉睡之人的脸。
那沉睡之人的眉宇间,有着深深地褶皱,仿佛有什么痛苦的事,正缠绕着他。
秦楚望着床上的人,轻轻地叹息,“洛华,阿楚其实要的,并不多,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阿楚那么急着想跟洛华成亲,也是因为此。洛华,阿楚什么也没有,阿楚有的,只有洛华。若是失去了洛华,阿楚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阿楚才想要时时刻刻的抓住洛华,牢牢地抓住。洛华,任何的一切,都不能阻拦阿楚想要和洛华在一起的心,只是,洛华,你的心,是不是也与阿楚一样的坚定呢?”
她的心,是坚定的,绝不更改!
那么他的心,是不是也一样的坚定呢?
---洛华,阿楚什么都不求,只求君心似我心!
“洛华,屋内的一切,阿楚都不相信,即使‘亲眼所见’,阿楚也不相信。阿楚的洛华,怎么会背叛阿楚呢!只是,洛华,看着你被小雨设计……洛华,若是平时的你,怎么可能会被她设计,阿楚知道,一定是有什么,深深地困扰住了你的心神,洛华,此刻,会是什么困扰着你,令你痛苦呢?”
秦楚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一点也不相信,只是,床上一向谨慎之人,却被那一个人设计,还有,床上之人眉宇间那一抹痛苦的神色,让秦楚的心,好生的不安,前所未有的不安!她好害怕,好害怕……“洛华,阿楚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小小的祈望而已,老天,请不要将她这么小的一个祈望,也给剥夺,好么?
……小雨的房间。
薛星雨进屋,只见漆黑的房间内,窗边,站着一袭华丽红衣的女子。
“姐姐。”
薛星雨对着女子唤道。
薛海棠转过身来,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姐姐,你就放心吧,相信秦楚很快就会离开封洛华的,而‘秦’家的男人,不是最注重责任么?”
“你有把握?”
“自然。”
薛星雨点了点头,一脸的自信。
薛海棠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大雨,轻悠悠的道,“那一个人,他已经来了。”秦皓轩,他已经往这边而来了,她不知道他到底都查到了什么,但是,以防万一,她要事先为自己备下一条后路……“姐姐,你放心吧,一切,都在我们的算计当中,就算到时候秦皓轩知道了一切,也不怕。”
……安静的房间内。
秦楚坐在床沿,望着床上之人,不舍得闭一下眼睛。而这一望,就是整整一夜,身上湿透的衣服,在地上,落下一滩的水渍。
“洛华,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要离开阿楚,好么?”这一份情,其实,她老师爱的最卑微的那一个,她真的是太害怕、太害怕失去了。
一旦失去,就是一无所有!
……第二日。
封洛华缓缓地睁开眼睛,昨天小青说的话,还不断地徘徊在他的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浓重异常的手,想要抬起,抚一抚疼痛的额角,而这里,徒然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什么东西压着。于是,侧头望去,是她,他的阿楚!
“阿楚……”
封洛华一怔后,坐起身来,手,就要抚上趴在床沿之人的脸,然,在指尖即将触到的那一刻,蓦然停住,而后,五指,一寸寸紧握成拳。
秦楚其实早在封洛华轻唤她名字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她在等,等他的手,如入学一样的抚摸她的脸,但是,没有,她等着的那一只手,久久都没有落下。
心的一角,忽的破了一个洞,一个很小很小,却不容忽视的洞。
可,即便不容忽视,秦楚不是硬生生的选择了忽视,佯装刚刚醒来的样子,缓缓的抬起头来,欣喜的对着床上的人道,“洛华,你醒了?”
封洛华的手,一点点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从面前之人的脸上移开,起身,道,“阿楚,我怎么会在这里?”
“洛华,昨天的一切,你都不记得了么?”
秦楚感觉到封洛华的疏离,心,微微的疼痛着,站起身来,笑着问道。
封洛华摇了摇头,昨天,他隐隐约约的记得自己看到了面前之人,隐隐约约的听到面前之人劝他放手……目光,猛然落向面前之人……秦楚微微一怔,问道,“洛华,怎么了?”
“阿楚,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封洛华注视着秦楚的神色,一字一顿的问道。
“昨晚,我去大叔家里了,因为当时情况比较急,所以,忘记与你说一声了。”秦楚对着神色有些不对的封洛华回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
秦楚摇了摇头,“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一晚上,你并没有说什么。”见封洛华明显的忘记了昨天晚上的事,秦楚微微沉默了一下后,没有提。
“什么都没有说么?”
“没有。”
封洛华闻言,不觉得微微松了一口气,目光,掠过秦楚的头顶,落在秦楚的身后。那些,就让他一个人,独自来承担吧,他不想……不想面前的人,和他一样的痛苦……“洛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好么?不论什么,都由我们两个人一起去承担。”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瞒着她,令她有多么的不安?
“阿楚,没事!”
封洛华轻轻地摇了摇头,神色,是秦楚从未见过的复杂与沉重,隐约中,带着一丝隐藏极深极深的痛苦!
“洛华……”
“阿楚,我先出去了。”
封洛华没有看秦楚,他害怕,害怕自己若是再看一眼,便会舍不得放手,便会拉着她,一起坠入无边无尽的地狱!
到那里,当她知道一切,会怨恨他的吧?
---阿楚,告诉洛华,洛华究竟该如何是好?既不想放手,又不能不放手……横在两个人之间的身份……一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横沟……看着封洛华打开门、头也不回出去的背影,秦楚一刹那,无力的跌坐在床沿,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将要发生了,她想抓住,却……不,不,一定要抓住!
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一点点握紧,这一份感情,她一定要抓住,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一定要抓住!
……早上。
秦楚准备了一桌的早餐,但是,没有一个人吃。
简陋的大厅,只有秦楚一个人坐着,孤零零的一个人坐着。
……“咚咚咚---”
薛星雨的房间,秦楚轻轻地敲响了房门。
开门出来的薛星雨,一脸的憔悴,显然一夜未睡的样子。
“小雨,你怎么了?一夜没有睡么?”
秦楚决口不提昨天晚上的事,‘关心’的对着薛星雨问道。
秦楚这样平静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的神色,是薛星雨不曾料到的,薛星雨微微一怔后,眼眶微微的泛红,没有说话。
“小雨,我看你的神色不是很好 ,整天闷在房间内,对身体不好,走,我正要出去一趟,你随我一道去吧。”
“楚姐姐,我……”
“走吧!”
不给薛星雨任何拒绝的机会,秦楚将一把纸伞,塞到薛星雨的面前的手中,而后,转身,向着院子外而去。
薛星雨先是呆愣了一会,继而打开纸伞,跟着秦楚而去。
秦楚走在前面,不发一言的向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因为下雨的关系,街道上,行人很少。
薛星雨追上前去,与秦楚并肩而行,低低的声音,哽咽的道,“楚姐姐,你不要生气,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封公子他,将小雨当成了姐姐,所以……所以……”
“所以什么?”秦楚一脸的‘疑惑’,不明所以。
“姐姐……”
薛星雨看着秦楚的神色,若不是确定她昨夜看到了一切,还真要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叫,“姐姐,小雨知道,你一定是生小雨的气了……”
“ 小雨,你想多了!”
“姐姐……”
“小雨,待会我们上山去采一些草药,泥路难走,你可要‘小心’了……”秦楚打断薛星雨的话,对着薛星雨‘好心’的提醒,脚步,则是始终不停的向着前方走去。
……屋内。
秦楚和薛星雨出去了,只剩下小青和封洛华两个人。
小青想问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但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就在小青犹豫着的时候,只听封洛华浓重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这一件事,不要告诉阿楚。”任何的痛苦,就让他一个人来承受,他希望她脸上带着的,永远是笑容……小青怔了一下……“青姨,关于身份这一件事,不要告诉阿楚!”封洛华见小青不说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一件事,青姨答应你,不与阿楚说。”如今,说破身体,已经让一个人痛苦不堪,至于另外一个,就……其实,若不是因为身份的关系,小青是真的、真的祈祷面前两个人的。
封洛华听小青答应后,便没有再说话,抬步,向着屋外走去。
小青看着封洛华出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洛华,你们两个人的婚事……”
封洛华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下,心中,痛苦的思忖,自己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将对那一个人造成的伤害,减到最低呢?
---阿楚,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你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伤害!
……下了整整一夜的大雨,山路,泥泞难走。
秦楚几次险些跌倒,但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薛星雨跟在后面,与秦楚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疑惑的问道,“楚姐姐,我们到底要采什么草药?药材店难道买不到么?”
“当然可以买到,只是,小雨,昨天,你险些害死了两条人命,难道,不想做一些弥补么?”秦楚在上了一个小山坡后,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山下笼罩在一片细雨朦胧中的古城,缓缓的说道。
薛星雨闻言,握着纸伞的手,明显一紧,美眸中,闪过一道异光。
秦楚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静静地望着自己面前的雨景,悠悠的叹道,“小雨,你的名字,就真的像这下着的雨一样……”
“什么意思?”薛星雨皱了皱眉。
“让人心生讨厌!”
“你……”
秦楚缓缓地回过头来,淡然的目光,不带丝毫温度的望向身后美貌倾城的女子,缓缓地道,“一切,老师你算计好的吧?只是,我很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知道当初我和洛华会去皇陵?怎么会特意躺在冰棺中,让我们带出来?”
“原来,你一早就怀疑我的身份了?”
薛星雨见话都说开了,心中,心思流转间,也不再隐藏。
“不早。”若是早的话,当初,就不会让她跟在身边,若是早的话,当初,就不会将她从冰棺中带出来,若是早的话,当初,就该让面前的人,被坍塌的冰室活埋!
薛星雨勾脣,浅浅一笑。那笑容,令倾城的容貌,焕发出了另一种神采,“让我猜猜,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秦楚不语……“是当初,我在北堂国的皇宫,突然消失不见么?还是,我引庄君泽,抓到了你?”
“如果我说,都不是呢?”
“难道,是我高看你了,是我‘救’了小青,重新回来后,你才怀疑我的?”
“如果,我说,我从来都没有真正的相信过你呢?”不缓不争,秦楚一字一顿的淡笑着说道。
“不,我不信!”薛星雨摇了摇头,并不相信面前之人。
秦楚漠然一笑,如果可以,她倒真的是希望自己从来没有相信过面前之人,“小雨?我想,这还是你的真实名字吧?如今,这里就你我两个人,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什么接近我们的么?”
“如果我说,我爱上封洛华呢?如果我说,我是因为爱他,所以,接近你们呢?”刚开始,如果只是单纯的听从薛海棠的命令,想让封洛华爱上自己,从而利用封洛华的身份,来缓和薛海棠和秦皓轩身份的话,那么,此刻,薛星雨不想不论,自己,确实是对那一个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男人,微微动了心。
究竟是为何动心?
是因为那一个男人,是第一个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激起了她征服的兴趣?
还是因为那一日,那一个男人,怀抱着面前女子,那深情的目光,让身为旁观者的她,都无法抑制的深陷了?
这一刻,薛星雨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何动了心。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得到那一个男人。如此,又可以缓和了薛海棠和秦皓轩之间的关系,越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可是,薛星雨她只往好的方面去想了,却不曾想过,那一个男人,他会爱她么?
“你爱洛华?”闻言,秦楚忍不住嗤笑出声。
“是,我想要他。”
薛星雨一脸坦然,眸光流转间,忽的上前一步,靠近秦楚,在秦楚的耳畔,轻轻地道,“或许,昨天晚上,我已经得到他了。”
“是么?”
秦楚不置可否。
“秦楚,我知道你会医术,你能够看出来 ,一个女子,到底还是不是处子,不如 ,你替我把把脉,如何?”
秦楚点头,没有拒绝。
薛星雨一脸有恃无恐的浅笑。
秦楚手,在薛星雨的目光下,缓缓地抬起,而,就在指尖要触到薛星雨手腕的那一刻,手,猛然一把扣住了薛星雨的手腕,旋即一个转身,狠绝的将薛星雨推向了陡峭、泥泞的山坡。
薛星雨猝不及防,心中不受控制的猛然一惊,火光电石间,无法去考虑会不会暴露自己的武功,在半空中,一个优美的跃身,继而跃了上来。
而,就在薛星雨的足尖,落地的那一刻,数根银针,不容人反应的瞬间没入了薛星雨的体内。
薛星雨刹那间,浑身无法动荡,不觉得眯起了眼睛。
“一个人有没有内力,也可以通过把脉把出来,小雨你武功这么高,掩藏的那么深,脉搏上,让人辨别不出丝毫,既然这样,你说,你的脉搏,我可以相信么?”
薛星雨发现,自己今天跟面前的人出来,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失策的事,她,远小觑了她,片刻的时候,冷静下来,一字一顿的问道,“秦楚,你到底想要如何?”
“之前,我与洛华,之所以一直容忍你,一是因为青姨对你喜欢之帮,二是因为我们想知道,你的真实目的。我们知道,若是你的目的不达成,你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回来,既然这样,倒不如让你留存身边,然后,慢慢的观察。只是,经过昨天的那一件事,我已经没有了那个耐心。”
“你想要如何?”
“我最讨厌被人算计,小雨,之前我已经‘仁慈’的放过你一次,让你离开了,这一次,是你自己‘不知死活’的回来,那么,就怪不得我了。”
秦楚眼底的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残忍,让薛星雨心中,莫名的划过一抹战栗,手心,悄然紧握,开始暗暗地凝聚内力,企图冲开身体内的银针。
秦楚望着小雨,其实,她并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面前之人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每一个人,都有底线,而她的底线,就是封洛华,就是那一份容不得任何人破坏的幸福。
五指展开,隐藏在的银针,毫不犹豫的深入薛星雨的后背,瞬间,狠绝的废去了薛星雨一身傲人的武功。
薛星雨一瞬间,一大口鲜血,猛然吐了出来,身体,忽的一软,重重的跌倒在了泥泞的地上,一袭白衣,污渍尽染,远远望去,狼狈不堪。
“秦楚,你……你……”薛星雨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说话间,又是一口鲜血,从唇角,控制不住的溢出,原来,平时越是无害的人,伤起人来,才越是冷酷残忍。
“小雨,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设计洛华。”
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人,秦楚的眼跳,没有丝毫的怜惜,说她残忍也好,说她冷酷也罢,总之,她与封洛华之间,容不得任何人来破坏。
破坏者,死……“如果,如果我说,我没有设计呢?如果我说,昨天真的发生了什么,如果我说,昨天,封洛华是将我当成了你呢?”薛星雨喘息的说道,心中,万般的不甘心自己的武功,竟一瞬间被面前之人给废了,她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你是要我相信你么?”
“你自己,不是已经亲眼所见了么?”
秦楚忍不住嗤笑,蹲下身,手,挑起面前之人的下颚,“亲眼所见,就是真的么?再说了,我见到什么了?不过就是一屋子的狼藉而已。”
“秦楚,何必自欺欺人呢?”
“不,我没有自欺欺人,我只是相信洛华,相信那一个人而已。”
“秦楚……”
“小雨,我本不想杀你的,真的,不想杀你。但是,你为什么总是在逼我呢?小雨,如今,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去理会。”那些缠绕不去的不安,已经迫使着秦楚无法再去理会什么,“如今,我只想与洛华两个人,安安心心的成亲,至于你,我已不想去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就自己独自一个人,在这里,慢慢的等死吧。”
秦楚说着,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薛星雨望着秦楚离开的背影,止不住冷冷的笑着,“秦楚,你们不可能成亲的,就算没有我的阻拦,老天,也会阻拦的!”
“任何人都不能阻拦,即便是老天,也不能阻拦。”阴翳的眼,狠戾的眼神,声音,停顿了一下,继而毫无温度的启声,“谁要是阻拦,我便杀谁。”
薛星雨一刹那,浑身一颤……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一章【买】
东华国的最东面,有一个极其神秘的部落---圣斯部落。当初,秦袁就是在领兵攻打‘圣斯部落’的时候,在一场小小战役中,不幸离世。
谁也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小小的部落,竟可以令一代战神,殒落!
……前些日子,一起未曾停止过暗中派人调查泰袁死因的祁千昕,得到消息,说,秦袁在去世之前,两方交战之时,曾独自一个人,越过‘圣斯部落’,前往了‘圣斯部落’后方的‘圣斯比海’,并且,出过海!
圣斯比海,这个大陆上,唯一的海域!从来没有人进入之后,还能活着回来的,秦袁是第一个。不过,他在回来的第二天,便不幸去世了!
所以,秦袁的死因,一定与此有有关!
所以,要想调查清楚秦袁的死因,就一定要出海!
此次出海,凶险万分!
……圣斯比海。
连续多日的暴雨停歇,灿烂的阳光,冲破重重阻挡,在广阔无垠的海面上,投向下绚丽的光芒,光影婆娑,层层波浪,如鱼鳞般荡漾开去,让天与地,都明媚了起来,放眼望去,生机无限!
海滩边。
清一色黑衣的‘冥衣十三骑’,用整整三天才收集来的“菁棘枝”,搭建着如竹排一样简陋的“菁棘船”。
远远望去,可以看见,一袭纤细的白衣,时不时的穿梭在那十三个黑衣人之间,忙碌不停!
“小姐,‘菁棘枝’上有倒刺,这‘菁棘船’,由我们来做就好!”十三个黑衣人中的其中一个,看着那一袭白衣双手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开口说道。
秦楚轻轻地摇了摇头,丝毫也不在意双手上刮出来的那些细长的伤痕,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就可以快一些搭建好。”就可以快些离开这里……永不停歇的忙碌,可以让人暂时忘记那些伤心的事……身体的疼痛,可以抑制心底的疼痛……一切,就这样的吧!
黑衣人为难的看了看秦楚,继而抬头,看向远处,负手站在海滩边的那一袭红衣,许久,终是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越发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祁千昕独自一个人,负手站在海滩边,静静地望着面前平静的海面。‘圣斯比海’,大陆上,唯一的海域,其海水中,含有一种异常罕见的毒素,那种毒,只有‘菁棘枝’,才可以抑制,所以,想要进入‘圣斯比海’,就必须要坐‘菁棘枝’搭建的‘菁棘船’才行。
当初,秦袁为何会出海呢?
祁千昕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从秦袁离世的时间,和他收到秦袁信函的时间,两个时间中,可以看出, 这一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秦袁,他仿佛是早就已经料到了自己的死亡一般!
谜团!
那一个死亡,处处透着诡异的谜团!
而要解开这个谜团,就只有出海这一条路可以走!
缓缓地收回视线,祁千昕向着不远处搭建‘菁棘船’的几人望去。
之前,他不曾停止过派出去秦楚下落的人,传回来秦楚与封洛华成亲的消息。从西越国,到东华国东面的‘圣斯比海’,其实,根本经不过‘世邑城’。可是,他想去看看那两个人,顺便,喝一杯他们的喜酒,于是,就绕了远路,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半路上,看到那一个人!
当时的那一幕,祁千昕恐怕今生都永远也无法忘记!
当时,他曾问过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她什么也不说,不肯说,只是一个劲的求自己,让自己带她走!
当时,他无法拒绝,便带了她一道,前来了‘圣斯比海’。
他当然可以看出,她是在用忙碌,逃避着什么。
负于身后,半交握的手,微微握紧。
“小阿楚,过来!”
秦楚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拿着‘菁棘枝’的手,不由自主的微微一紧,‘菁棘枝’的倒刺,立即刺入了手心,带起手心,点点猩红。
“小姐,皇上在叫你!”
黑衣人见秦楚久久不动,以为她是没有听到,于是,开口提醒。
秦楚当然知道祈千昕叫她,是为了问当日发生的事,可是,当日的一切,她都已经不想去回忆,真的不想。脚步,久久的犹豫后,才缓缓地迈开,手中的‘菁棘枝’,远远地落在了身后。
站在海滩边的红衣男子,修长的身躯,妖冶绝伦的五官,俊美异常,抿唇浅笑间,无一不在张扬着那五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让人止不住暗暗惊叹,“小阿楚,走近一些!”祁千昕对着站得远远地秦楚唤道。
秦楚的脚步,微微向前迈出一步!
“再走近一些!”
秦楚的脚步,又微微向前迈出了一步!
“怎么,对祁叔叔这般陌生了么?”祁千昕望着对面的人,两道浓浓的眉毛,微微扬起,深邃无垠如广阔大海般的凤眸,注重实效丰柔柔的涟漪,弯弯的,像极了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美的恍若是造物者特意的恩赐!
秦楚闻言,脚步,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三步,站在了祁千昕面前近在咫尺处。
祁千昕伸手,动作极其自然的仿佛本该如此般的抚了抚面前之人被风吹凌乱的发丝,那神情,望去,恍若是一个长辈,宠溺的看着自己的晚辈一样!
秦楚微微闪躲了一下,并且,身体,后退了一步!那一抹温暖都不是她可以贪恋的,那么,面前的这一抹安心,就更还是她可以贪恋的了!
人,在一次次的跌倒后,总是会学乖的!
她,已然学乖了!
祁千昕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的收回,凤眸中的宠溺,丝毫不减,轻轻地问道,“小阿楚,告诉祁叔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叔叔在,什么都不怕!”
秦楚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阿楚,是不是洛华欺负你了?”虽然只是见了面前之人几面,但是,祁千昕知道,她是坚强的,若还是在意之人的伤害,那一日,她不会那样。
“不是!”
那,算得上是欺负么?
不,还是欺负 ,是舍弃,他,已然不要她了!
她知道,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那一个原因,他们都不说,都不肯说。既然这样,那么,有没有原因,又有什么意义?
不要,就是不要了!
“不能告诉祁叔叔么?”关心的问,那一双举世无双的凤眸之中,荡漾而起的关切,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深深地沦陷进去,不可自拔!
秦楚转开视线,上前一步,面,朝着广阔的大海,声音,轻悠悠的道,“可以,不问么?”不要问了,因为,很难过!
“好,祁叔叔不问!”
祁千昕见面前之人实在不愿说,便没有再问,静静地看了一眼面前之人,片刻后,道,“祁叔叔可以不问,可是,祁叔叔知道,小阿楚不开心呢。有什么误会,小阿楚看在祁叔叔的面子上,给洛华一个解释的机会,如何?”
秦楚没有说话,她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啊!那一日,她是那般再三的问他,甚至是求他,请他告诉她。可是,没有用!他不说,就是不说!
眼眶中,拂过一层淡淡的水汽!
秦楚睁大了双眼,任由海风,吹进眼眸,将眼眸中的水汽,丝毫不漏的吹散。不哭了,再也不哭了,所有的眼泪,那一日,早已经流尽!
“小阿楚,解释开了,就好了,洛华,他定是不会伤你的!这一趟出海,凶险难测,你不能与祁叔叔一道去!”平静无波的海面,到底蕴藏了多大的凶险,面前之人不知道,但是,特意了解过的祁千昕,却清楚地很,秦楚丝毫不会武功,他如何能带着她!
秦楚闻言,猛然回头,望向祁千昕,他,是不想带上她么?可是,天大地大,她可以去哪里呢!
“祁叔叔……”可不可以不要丢下她?
后一句话,只是在喉间徘徊了一下,没有说出来。从今晚后,她再也不会祈求任何人,再也不祈求了。那样的卑微,让自己都深深地厌恶,更何况,卑微了,又有什么用?没有用的,从今晚后,再也不要卑微了,再也不要了……“小阿楚,祁叔叔已经派人通知了洛华前来,你与洛华回去!”祁千昕轻轻地拍了拍秦楚瘦弱的肩膀,不紧不慢的说道。
秦楚的双眼,倏然睁大,目光,落向不远处搭建‘青棘船’的黑衣人。‘冥衣十三骑’,一共十三个人,难怪,难怪她这些天,都只有看到二十个,原来……原来……“小阿楚,听话!”
语气,俨然是长辈对待晚辈!
秦楚慢慢的、慢慢的垂下了眼帘,淡淡的一句‘知道了’,而后,抬步,向着那些个黑衣人走去。
祁千昕看着秦楚走开的背影,直到,看着她走近那些黑衣人,才缓缓地收回视线,再次望向了面前平静的海域!
突然。
“小姐,你干什么?”
“小姐,你要去哪里?”
……一道道惊呼声,徒然从身后传来,祁千昕连忙回头望去,只见刚刚走黑衣人的那一袭白衣,独自一个人,推着一只‘菁棘船’,飞快的进入了茫茫无际的海域!
凤眸,微微敛了敛。
眉宇眼梢,划过一丝轻皱!
祁千昕身形一晃,向着那一袭白衣而去。
……秦楚走近黑衣人后,趁着黑衣人不注意,就一个人,悄悄地推了一只‘菁棘船’,向着海域而去。‘菁棘船’上面的‘菁棘枝’,倒刺,毫不留情的一根根刺入肌肤,也丝毫不曾去理会。
她要离开,她要离开这里。她不要见到那一个人,不要!她害怕,若是见到了,又是当日那样的结果,她该如何?
害怕了!
真的是害怕了呀!
若还是当日太过绝望,洛华,阿楚又何至于连见都不想见你一面!
人生,若只如初见,你依旧是那一个侍卫,而我,也未曾动心,那么,一切,是不是都还可以维持原状?
‘菁棘船’推入海域!
海水,蔓延过脚踝,蔓延过膝盖,蔓延过腰身,蔓延过肩膀……秦楚不顾‘菁棘船’上的刺,双手,撑在‘菁棘船’的边沿,身形难看的爬上了‘菁棘船’。从这里,可以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若是去不了,就让这茫茫大海,将她席卷而走吧!无所谓了,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小阿楚,你想干什么?”
一袭红衣,在浑身湿淋淋的秦楚爬上‘菁棘船’的时候,落在了‘菁棘船’上,落在了秦楚的视线当中。
秦楚双膝,无力的跪在‘菁棘船’上,‘菁棘船’上的倒刺,刺破白衣,深深地扎入肌肤,点点红色,如冬日的腊梅,缩放在白色的衣袍上。
“我想离开这里,我想去找父亲的死因,若是祁叔叔不想带上阿楚,那阿楚就自己去。”声音,许久许久后,才缓缓地传出,每一个字,都透着无法更改的坚定。
祁千昕低头,余光望见那一袭白衣上的鲜血,止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秦楚扶了起来,同时,握着她的手,用内力,将她微微提起,让她可以凌立在‘菁棘船’上,而不用踩在上面,“小阿楚,祁叔叔是为了你好!”
“阿楚,不想见洛华!”说起这个名字,心,还是一阵止不住的抽痛,不想见了,真的不想见了。
“小阿楚,告诉祁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祁叔叔为你做主,不怕!”派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面前的人,又不肯说,所以,祁千昕一直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据他所知,封洛华,应该是绝不会伤害面前之人的。
“祁叔叔,不要问。”
海风,迎面而来,湿淋淋的白衣,在不停地滴着水,身体,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连带着声音,都含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祁千昕沉默了一会,真气透过手心输入身侧之人的体内,为她去寒,凤眸,望着岸边陆续赶来的那些个黑衣人,许久,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了抚身侧之人的长发,道,“祁叔叔带你去,不过,有危险,小阿楚可怕?”
“不怕!”
秦楚用力的摇头,唇畔,带起一丝浅浅的弧度!
祁千昕看着,薄唇,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笑了笑,笑容,在阳光下,散发着诗意的光泽,异样的炫目。
……广阔无垠的海域,海面上,波光粼粼,一眼望去,什么也没有!
一袭白衣的男子,负手而立,银质的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孤寂冰冷的气息,让人忍不住侧目,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封洛华独自一个人,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海域,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一日---那一日---万丈悬崖上---暴雨席卷着崖上的每一人,每一寸土地---小青,上前一步,屈膝而跪,当着秦皓轩,以及在崖上的所有人的而,一五一十的坦诚了当年的一切。
秦皓轩一刹那,不可置信的望向对面的那一袭白衣,他,一直都是知道封洛华的存在的,因为,秦袁将他安排在了小秦楚身边,小秦楚经常进宫,而他,因此也经常的见到他。当时,秦袁不让封洛华拿下脸上的面具,他并没有在意,也并没有去要求,但是,没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就是他与博雅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在他身边十多年,而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秦皓轩的身体,止不住微微的晃了晃。
封洛华随着秦袁来到东华国国都,跟在秦袁和小秦楚身边,自然,有很多的机会见到东华帝秦晧轩,但是,他从来不曾想,那一个高高在上、时不时流露出落寞气息的尊贵男子,竟就是自己的父亲,亲生父亲!
当年的一切,他也曾听说过……秦皓轩望着封洛华,声音,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轻颤,极其缓慢的问道,“你,就是当日那一个闯入皇陵的人?”
封洛华不语。
小青抬头看了一眼封洛华,代替他回答,“是,当日进入皇陵的人,就是洛华。”
“小青,朕问你,阿袁他知不知道洛华的身世?”
“……知道!”
秦晧轩不觉得微微闭了闭眼,心中满是不解,秦袁,他为何要瞒着他呢?十多年,父子相见,却不相识!
何其的可悲!
薛海棠面色,已然灰白一片,但止不住大声否认,仿佛,自己的声音越大,就可以证明跪地之人的话,是假的一样,“小青,你胡说什么?你是姐姐的丫鬟,本宫怎么可能命令的得了你?小青,本宫警告你,不要随便将罪名,加注在本宫的身上!”
“宫主,‘百花宫’的人,左肩膀上,都有一个独属于‘百花宫’的标记,难道,需要小青拿出来证明小青是‘百花宫’的人么?”
每一个进入‘百花宫’的人,都会烙上那样一个永生永世都无法磨灭的标记,这么多年了,那一个标记,依旧还在小青的肩膀上。
薛海棠身形不稳,倒退了一步,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
秦皓轩望向薛海棠,凌厉的眼神,带着令人心惊的杀气。他知道,她是狠毒的,在当年那一件事发生后,他就清楚地知道,可是,他没有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竟连博雅腹中的孩子,也不放过!
薛海棠对上秦皓轩的目光,脚步,又是止不住的后退、再后退,直到,肢踩在悬崖的边沿,才蓦然停了下来!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在这个时候,一把扣隹了薛海棠的颈脖。
薛海棠猛然睁开眼睛,望去,冰冷的雨水,重重的砸在长长的睫毛上,再缓缓的滴落!
手上的国务部长,在不停地施加着。
一时间,真让人担心,那纤细的颈脖,会不会在下一刻脆断!
薛海棠静静地凝视着面前之人,反常的,竟没有挣扎,二十年了,她爱了面前之人二十年了,也陪了面前之人二十年了,并且,二十年的时间,她用尽了各种方法,想要取得他的爱,即便,只是可怜的一点点,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可以说,她白白的浪费了二十年的时间,为了面前之人,浪费了二十年的时间。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她有多少的青春可以浪费?
为何,面前之人的心,竟是那般的冷酷?
二十年不曾正眼看她一眼?
“秦皓轩,这么多年,我也累了,今日,不如你亲手杀了我!能够死在你的手中,我也算瞑目了!”太爱了,只是太爱了而已,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爱面前之人而已。如果,真的有错,那么, 就错在当年的那一个人,救了她。错在因为她,她认识了面前之人。错在明知道不可以爱,却依旧情不自禁的爱上了面前之人……秦皓轩猛然闭了闭眼,在薛海棠将要窒息的前一刻,用力的松开了手,不,他不能杀她,因为,博雅还在她的手中。
薛海棠一刹那,止不住弯下腰去,手,紧紧地捂着胸口,不断地咳嗽,而心,非但没有因为面前之人不杀她而开心,反而带着异样的苦涩!
“秦皓轩,促博雅不过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沉睡了二十年,已然羸弱不堪的身体,不可能再醒过来,“为什么一个‘死人’,你也可以爱她?甚至为了她,二十年来,受我的威胁!”
“她没有死,一直活在我的心中!”
一句柔软异常的话,瞬间将薛海棠,毫不留情的打入了无底的深渊。膝盖,一时间,止不住的屈了下去。
她输了!
当初,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输给了那个人时间,如果,面前之人先遇到的人,是她,那么,他一定会爱上她的。
可是,二十年的时间,她竟争不过一个‘死人’!
输了,真的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告诉我,博雅在哪里?”
人,跪在自己的脚边,秦皓轩冷漠的没有低头看一眼,声音,无起伏的问道。这个问题,其实,二十年的时间,他至少已经问过千万遍!
“想知道?”薛海棠听着头顶传来的声音,忍不住轻轻一笑,咬着唇,缓缓地站起身来。
秦皓轩没有回答,因为,这一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秦皓轩,你一辈子也别想知道。秦皓轩,我腰我,一辈子都痛苦!”轻轻的说着,脚,毫无征兆,毫不犹豫的向后一退,身体,霎时如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向着万死悬崖下跌去。
秦皓轩心中一惊,急忙飞身跃下悬,向着那一袭红衣追去。
封洛华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但是,刚才的一切,以及,秦皓轩和薛海棠之间的对话,无形中,已经说明了一些什么东西。看来,传言中的一切,应该,存在着什么误会!只是,不管有什么误会,都不能更改他与秦楚之间的身份关系!
心中,陡然想起那一个人。
封洛华急忙转向,脚步,向着前方而去,他不该,不该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的,当时她的情况……阿楚,等着洛华……庄君泽看着面前的一切,那些事不关己的陈年往事,令他提不起什么兴趣,片刻后,也转身,准备离去。
“洛华,你不能走,不能与阿楚成亲!”
一句话,刹那间,止住了庄君泽的脚步,也止住了封洛华的脚步。
封洛华深深地闭了闭眼,当时,她一拂衣袖,毫无征兆的跪下来,可知,那是在逼他?他不能……不能……庄君泽回过身,微眯了眼的向着那一袭青衣望去……秦皓轩点了薛海棠的穴道,带着薛海棠上悬,当脚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恰巧听到了小青的那一句话,火光电石间,知道了什么,于是,也道,“洛华,你与阿楚,是堂兄妹,其关系 ,与‘亲兄妹’无异,你怎么可以和她成亲?”
封洛华衣袖下的手,慢慢的紧握!
庄君泽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如果,封洛华的身份,真的是秦皓轩的儿子,那么,依照秦楚此刻的身份,自然是不能与他在一起的,但是,没有人知道,秦楚真实的身份,是北堂国的公主,他的妹妹!
说?
还是不说?
如果可以,庄君泽真想自己一个人,独占着那一个人!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封洛华就此反手!
如果可以……不可以!
什么都不可以!
因为,他看得出来,面前之人对那一个人而言的重要性!
他的幽儿,即使那么多年不曾见,但是,他还是可以百分百的肯定,她心中,最想要的,依旧是一个‘家’!
这一占,无论世事变迁,都绝不会变!
雨,还在下着!
一会大,一会小,一会直,一会斜!
封洛华站着没有动,脚步,一时间,怎么也迈不开,宛若,突然间,有千斤之重!
“洛华,你与阿楚,是‘堂兄妹’,你们真的不可以成亲!”
“洛华,不可以回去……”
“秦楚,其实,并不是秦袁的女儿!”
就在小青不断的用话阻拦封洛华的时候,庄君泽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道,他,想要看到的,是那一个人的笑容,他的幽儿,一生一世,只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就好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他,也不重要!
一句话,一如小青之前道出封洛华身世的那一句话一样,瞬间,激起了千层波浪!
一刹那,崖上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落向了庄君泽!
“北堂帝,你刚才,说什么?”秦皓轩对着出声的庄君泽,冷静的问道。
庄君泽淡淡一笑,直言道,“秦楚,她是我的妹妹,亲姥姥,并不是秦袁的女儿!”
“北堂帝有什么证据么?”
“她的血,和她脚腕上的那一个‘月牙状’疤痕,就是最好的证据!”
秦皓轩沉默了,当年,秦袁出征在外,几年不回朝都,是常有的事,所以,当有一年,秦袁抱着一个两岁的孩子回来,宣布,那是自己的孩子时,没有人去怀疑!
至于,孩子的母亲,秦皓轩记得,秦袁当时,是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带过的,他说,“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
这一刻,秦皓轩才蓦然意识到,竟从严没有人知道秦楚母亲到底是叫什么名字、哪一国的人。将军府,也从来没有任何有关秦楚母亲的排位,难道……封洛华猛然望向庄君泽,眼中,有太多的不可置信,如果……如果……“不用怀疑,秦楚,她真的是我的妹妹。”如果可以,没有人比他更希望那一个人不是他的妹妹!
封洛华一时间,什么也无法去想,转身,快速的下崖,向着城内而去!
阿楚,等着洛华…………没有,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个人影!
她走了!
漫天的大雨,封洛华疯狂的寻找,却只找到了那一件被泥泞渐染的嫁衣!
那一刻,悔恨,侵蚀着封洛华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阿楚,你到底去了哪里?
没有人能够回答!
当日发生的一切,庄君泽虽然不知道,但是,看着秦楚无声无息的走了,他知道,一定是封洛华,伤了她!
那一刻,庄君泽恨不得亲手杀了封洛华,但是,比杀他更重要的是,尽快找到那一个人!
只是,漫漫大雨,天大地大,到底要去哪里找那一个人呢?
三天三夜!
整整三天三夜的寻找,依旧毫无消息!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只见祁千昕‘冥衣十三骑’中的其中一骑,突然前来。
原来,那一个人,竟是被祁千昕带走了,去了东华国最东面的‘圣斯比海’!
……望着面前的海域,封洛华思绪,缓缓地从那一日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他,到底还是来晚了,那一个人,她已经离开了!
---阿楚,难道,你已不愿再见洛华么?
---阿楚,等着洛华,洛华去找你,这一次,再不放开你的手了!再也不放开了!
……另一边,庄君泽也查到了消息,知道了秦楚被祁千昕带往了‘圣斯比海’的事,于是,亦快马加鞭,向着‘圣斯比海’而来。
这一次,他定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了。
……浩瀚无边的湛蓝色海域,那碧绿的海面,阳光照射其上,放眼望去,像是给海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又像是被揉皱了的绿缎。
海水,荡涤着脚下的‘菁棘船’,就像是柔和的丝绸,在轻轻地挠着,微波,荡漾着涟漪,烟波浩渺,一望无际……祁千昕一手带着秦楚,一手运力,催使着脚下的‘菁棘船’飞快的向前驶去。‘冥衣十三骑’,紧跟其后!
秦楚望着面前的茫茫海域,心,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一样,异常的宽广,只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一刻,只愿所有的一切,都被海风吹散!
突然!
海水,毫无征兆的涨潮了。
只见,海面上,波浪,一个连着一个的袭来,像一座座滚动的小山!
片刻的时间,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一头狂怒的巨蟒,在向人吐着吞噬万物的信子。
没有人出过海,不,是出过海的人,都死了,没有幸存,所以,所有的人,对这一片海域,都是陌生的,包括秦楚。
秦楚,她在那一个世界,见过海,却并未出过海!
“怕么?”
轻轻的一句句话,祁千昕望着一波大过一波的海浪,低笑着对着身侧的秦楚问道。
“不怕!”其实,对此刻的秦楚而言,已经再没有什么,是可以令她害怕的了。海浪,呈席卷之势,迎面而来,秦楚展颜,浅浅一笑!
祁千昕一手,不轻不重的搂上秦楚的腰身,将她带进自己的怀中,笑着道,“虽然小阿楚不怕,可也不能不小心,祁叔叔可不想小阿楚有事!”
秦楚静静地望着前方,没有说话。
这里,一个至少五六米高的海浪,近到眼前。
祁千昕脚尖轻点‘菁棘船’,带着秦楚一跃而起,红衣妖冶,白衣飘渺,在半空中,飘飘逸逸,缠缠卷卷,远远望去,恍若一幅画卷,美的让人只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
凌立在半空中,任再大的海浪,也卷不到衣摆半分,只能在咆哮过后,偃旗息鼓的落下去!
‘冥衣十三骑’,是祁千昕最为得力的部下之下,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武功超绝,对于迎面而来的海浪,也都轻轻松松的躲过!
‘菁棘船’,被海浪淹没,消失不见,许久过后,才缓缓的浮出水面!
祁千昕带着笑意,向着其中的一只‘菁棘船’飞去。
海风,扬起两个人乌黑胜缎的长发,在身后,缠缠绵绵,难分难舍。
优美落下的弧线,恍若仙下下凡。
“发丝,勾住了!”
落在‘菁棘船’上后,秦楚发现,自己的长发,竟然和祁千昕的长发,勾在了一直,不由得伸手,解了解,可是,怎么也解不开。
“慢慢来,不急!”
祁千昕看着一脸懊恼的秦楚,不由得笑了一笑, 真像一个孩子,竟还和发丝较真。
秦楚闻言,解着发丝的双手,微微一顿,眼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继而,一根根,毫不犹豫的扯断了自己的发丝,将两个人交缠在一直的长发,泾渭分明的分了开来。
不过就是几根头发,断,就断了。至于那一个人,不过是一份无法奢望的温暖,断,也就让它断了吧!不断,难道,还时时刻刻的想着,折磨自己么?
洛华,阿楚走了,今后,不要再想阿楚!
洛华,从这一刻开始,阿楚要……忘了你!
双臂,缓缓的展开,将那一个人残留在自己身上的温暖,让海风,统统吹走!
祁千昕看着秦楚的举动,凤眸,弯起一抹异样好看的弧度,薄唇轻抿,“数月不见,小阿楚变得干脆了!”
秦楚浅笑着对上祁千昕的目光,明亮的眼眸,在海水的映衬下,泛起漾漾光芒,散发着别样的光彩,“说来,我两世加起来的年纪,也有四十一岁了,祁叔叔叫我的时候,可以不加上那一个‘小’字么?”主要是祁千昕看上去,实在是太年轻了,顶多,只有二十岁的样子……“怎么,不喜欢祁叔叔这般叫你?”
“不喜欢!”
秦楚浅笑着摇了摇头。
“那就快些长大,此刻,在祁叔叔的眼里,小阿楚可还像一个孩子一样!”祁千昕宠溺的抚了抚秦楚的头,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莫名的喜欢面前的这个孩子,羸弱的身体,眼神中,却处处透着百折不饶的坚强。其实,他和秦袁同年,若是他这么多年没有令后宫后置,早些纳些妃子的话,孩子,应该也像身侧之人这么大了!
她,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
这么多年,除了此刻身侧之人,倒当真没有什么人,令他想要护上一护了!
……‘菁棘船’,一路往前而去!
宽广的海域,变幻莫测,就如一个喜怒无常的孩子!前一刻,无波无澜,后一刻,波浪滔天,这一刻,又像是被安抚下去了一般,安静了下来!
但暴风雨,往往都在宁静之后!
突然!
那是什么!
只见,平静无波的海面上,悄无声息的扬起来一条巨型的尾巴,那尾巴朝天,尾巴上,有关类似龙鳞一样的鳞片,不过,它是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森然的冷光!
蛟龙!
‘冥衣十三骑’中的其中一人,看着那一条扬起来的尾巴,惊讶的脱口道!
秦楚没有见过什么‘蛟龙’,但见那一条巨型的尾巴,就知道,它绝不容小觑!
平静的海面,渐渐地,波荡了起来。
中心,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
紧接着,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引着‘菁棘船’,无法控制的不断往漩涡中心而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硬硬、类似胡须,却远比胡须粗大上千百倍的东西,一下一下触上秦楚的肩膀。秦楚一时间,本能的回头望去。
霎时,猛然倒退了一大步!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皇上,小心!”
跟在后面的‘冥衣十三骑’,显然也看到了,异口同声的开口提醒。
祁千昕搂着秦楚的腰,一跃而起,同时,反手一挥衣袖,将刚才触上秦楚肩膀的那一根触须硬生生斩断!
半探出头的蛟龙,看着自己被斩断的触须掉落海面溅起的水浪,不由得猛然一声哼气,婴儿头一般大小的双眼一睁,数十米长的身体,顿时一跃而起,龙口大开,直直向着半空中的那两个人而去!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二章光芒万丈+找到那一颗遗失的水晶
蛟龙跃起,掀起巨大的海浪,不可遏止地向着四面八方奔腾开去,海面上的漩涡,霎时,如一个无度深洞。漩涡中心,狂风大作,吸引着海面上一切的东西!
‘冥衣十三骑’一瞬间,同时飞身而起,黑衣飘扬,形成一条直线,凌立半空中!手中,不知何时,都握上了锋利的利剑!
蛟龙一跃而起,远有十数米之高。
祁千昕带着秦楚,红衣摇曳,白衣胜雪,跃起的速度,与蛟龙相比,不相上下,不快,亦不慢,似是有意引着蛟龙出水面。
‘冥衣十三骑’在蛟龙完全出水面的那一刻,猛然一握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默契的同时袭向蛟龙!几片龙鳞,顿时从蛟龙的身上剥落,直直掉在海面上,激起海面上三三两两的浪花。
蛟龙猝不及防,身体吃痛,龙眼,倏的一瞪,猛然一甩龙尾,将‘冥衣十三骑’同时击落!
‘冥衣十三骑’在龙尾强劲的力道下,直直落向海面。
秦楚看着,手心,不由得一紧,心中,一阵止不住的担心,但却见,‘冥衣十三骑’在落到海面的前一刻,一个轻巧的空翻身,凌立在了海面上,任由海面上波涛荡涤,亦触不到他们分毫!
蛟龙,在那一甩龙尾后,身体,陡然落下。
海面上,霎时溅起千层波浪!
祁千昕一拂衣袖,将四周迎面而来的浪球拂落,而后,目光环视一周,见远处的前方,海面上,有关一擎天柱一般的‘支柱’,于是,对头‘冥衣十三骑’道一声‘走’后,便率先向着前方而去!
广阔无垠的海域,海面上,海浪滔天,飞跃在上面的身影,恍若是仙人一般。
‘冥衣十三骑’只身一人,但还是时不时的需要借助海浪之力前行。可那一袭妖冶的红衣,手中带着一个人,却自始至终,丝毫也未曾触水面,轻蔑之高超绝伦,内力之深厚,着实让人望而惊叹!
……海域的对面,‘圣斯部落’的‘皇汀’,一座异常宏伟的、类似城堡的建筑内,只是,八个一头如雪白发、满脸沟壑、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老人,围坐一圈,双手置于身前,呈参拜之态,一眨不眨的望着头顶那一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水晶球。
水晶球的表面上,正播放着此刻海面上发生的那一幕!
其中的一个老人,在长久的安静中,激动地开口,“十八年了,那一个孩子,如今,不仅回来了,还带着那一串数百年前遗失的‘水晶链’回来了。”
另一个老人,在前一个老人话音刚落后,也紧接着开口,“‘圣斯比海’内的蛟龙,凶险远比,我们是否要尽快前去相助?”
话落,又一个老人开口,“我们等了她整整十八年,决不能让她有事,联合我们八人之力,可以镇压住海内的蛟龙,我们,快些前去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话语,无外乎都是要尽快前去救海面上的那一袭白衣!
八人当中 ,唯有为首的那一个老人,自始至终未曾开一下口。
许久,在众人慢慢的安静下来后,为首的那一个老人,一双仿佛可以望穿前世今生的黑眸,带着浅浅笑意,不缓不急的道,“正是因为我们等了她整整十八年,所以,都要好好地考验考验她,看看她,是否合格!”
七人闻言,立即想到什么,异口同声的道,“谦长老的意思,是想将这当做是对她的考验?”
为首的谦长老,抚了抚自己长长的白色胡须,笑着点了点头,一脸的高深莫测,“‘圣斯比海’内的蛟龙,存在数百年,大家难道忘了,它们,就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不再说话,将目光再次落向空中的那一个水晶球!
她,到底会不会合格呢?
……海面上!
祁千昕带着秦楚,在一柱擎天的‘石柱’落下,放眼瞭望,茫茫海域,徒然不知道东南西北为何处!
秦楚也一同放眼瞭望,目光,平静远涉,一如渐渐平静下来的海面。
‘冥衣十三骑’随后在‘石柱’上落下!
突然,一柱擎天的‘石柱’,毫无征兆的如蜡烛般,以肉眼看得到的速度慢慢的融化,不可抗拒的往下沉。
立在‘石柱’上的人一时间离海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蛟龙的尾巴,在这个过程中,再一次出现在海面上!
一条、两条、三条……一共八条!
不,是九条!
因为,几人立在上面的‘石柱’,在众人低头的那一刻,陡然一晃,顶部,毫无征兆的裂开一条缝,并且,缝越来越大。
俨然,就是龙口!
几从,原来是立在了一条蛟龙之上!
蛟龙张开龙口后,便不再下落,而是猛然的向上一窜!
蛟龙吐出的呼吸,带着一股异样的气息,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只是徒然有令人头晕目眩之感!
“莫要呼吸,有毒!”祁千昕脚尖一踩蛟龙尖锐的厉牙,身体,一跃而起,同时,对着秦楚,也对着‘冥衣十三骑’说道。
其实,‘圣斯比海’内的海水,并没有毒,只是,蛟龙常年生活在这里后,吐纳出来的呼吸,将整个海水都浸染了。而‘菁棘船’,是唯一克制蛟龙吐纳出来的呼吸的存在!
秦楚蓦然屏住了呼吸。
‘冥衣十三骑’也同时屏住了呼吸,身体一跃,才险险的免去了葬身龙腹的危险!
众人之前都或多或少的接触过了‘菁棘枝’,所以,呼吸进一些蛟龙吐纳出来的呼吸,并不爱什么影响。
蛟龙,盘踞在海面上,抬着狰狞的头,望着半空中的人。
祁千昕微微皱皱眉…………‘皇汀’中的七人,也微微皱了皱眉,望向为首的谦长老,问道,“谦长老,九条蛟龙,今日,竟同时出现,绝不可小觑,这可如何是好?”一条还好对付,但是九条,同时出现,这?虽然,那九条蛟龙,一直以来,都是为了那一个人而存在的!
谦长老抚须而笑,却是笑而不语!
众人见为首之人不语,不由得又将目光落了回去!
……海面上,半空中。
祁千昕一手搂着秦楚,一手,握住秦楚的手。
秦楚疑惑的望向祁千昕。
祁千昕薄唇勾勒出一抹异样好看的弧度,低头对着怀中的秦楚道,“若是祁叔叔此刻传内力给你,不知道你能否活学活用呢?”
秦楚的眼眸,不由得一下子睁大,祁千昕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千昕不再说话,微微闭上凤眸,内力,透过两个人交握的手心,一点点传入秦楚的体内。
‘冥衣十三骑’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大吃一惊,无法想象,那一袭白衣,空间在那一个人心中,占据了多少的位置,竟可以让他将自己的内力传给她!
秦楚一时间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一个过分俊美的男人,他轻闭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帘处投下一层浅浅淡淡的阴影,斜飞入鬓的眉毛,在凌乱刘海的遮盖下若隐若现,高而挺的鼻梁下,那一张薄薄的踌,时刻含着似有似无的笑容,身上的气息,身上的气息……“闭眼,凝神,屏息!”
六个字,轻悠悠的从薄唇中吐出!
从身侧之人口中吐出来的话语,像是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般,秦楚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渐渐地,感觉到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内力,在体内波荡。
海面上的蛟龙,每一条都高高的抬着头。
但是,他们头顶上方的人,好像已经完全的忽视了他们!
蛟龙,一时间不由得摇着尾巴,在海面上游荡起来。
片刻的时间。
祁千昕睁开凤眸,搂在秦楚腰间的手,缓缓地松开,只是单手握着秦楚的手,道,“试着自己凝聚内力,独自站着。”
秦楚听着祁千昕的话行事,手,在不知不觉间,缓缓地松开了祁千昕的手。
“睁开眼睛!”
秦楚听话的睁开了眼睛,但是,自己独自一个人,立在了半空中,心中,先是一惊,继而快速的镇定下来,望向祁千昕。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立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动!”祁千昕满意的看着秦楚,孺子可教也!
秦楚闻言,顿时明白了什么,轻轻地点了点头。
祁千昕不再看秦楚,低头,望向底下盘旋的蛟龙,一抬手,手掌向上翻,手心,徒然出来一把以内力凝聚而起的、带着腾腾火焰的红色利剑。
明效大验,感觉到空气中气压的变化,猛然抬起头来。
祁千昕引着蛟龙,向着远处的海面而去,只为等一下的杀戮,不波荡半空中的那一袭白衣!
秦楚静静地立着,望着不远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手心,在紧张,担心中,不由自主的一点点握紧,心中暗暗地祈祷,希望那一袭红衣,没事!
这里,一道违章,突然毫无征兆的轻轻响彻在秦楚的耳边,“取蛟龙心脏三分之二处那一条动脉内的‘心血’服下,这对你,会有好处!”
秦楚猛然环视四周,可是,身侧空无一人,刚才的声音,会是自己的幻觉么?
“我是通过念力在与你说话,我的人,不在你的身边,你,看不到我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秦楚的耳边。
“你是谁?”
秦楚疑惑的开口问道,她能感觉出来,那一道声音,没有恶意!
“我是‘圣斯部落’的长老!”
“我可以相依你么?”
“当然可以!”
“那你知道怎么战胜蛟龙,离开这一片海峡么?”
“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这要靠你自己的能力!去吧,不要只是看着,要想自己变得强大,光在一旁看,是永远不够的!”
那一道违章刚刚落下,秦楚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一道强而有力的力道,徒然将自己重重的推向了前方。
祁千昕看着不知危险,突然前来的秦楚,不由得微微皱眉,眼睁睁看着一条蛟龙,一跃而起,直直的迎向她,也没有出手相救。
秦楚望着那一张迎面而来的血盘大口,战栗,也只是在身体内流窜了那么一下下,之后,从容不迫的运用内力,改变身形,向上跃起。
然,秦楚的内力,毕竟有限,速度,运快不过蛟龙!
蛟龙呼吸吐纳出来的气息,一下子,将秦楚团团包围!千钧一发之际,祁千昕终是飞身上前,一手带过秦楚,另一只手手中红色的利剑,凝聚内力射向蛟龙张开的龙口内。
利剑,一穿到底,从蛟龙的尾部,破身而出!
祁千昕一抬手,凌空吸回红色的利剑,沉声对着怀中的秦楚道,“为何不我的话,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站着?”
秦楚向祁千昕,如果,她此刻说是有一个人,推着她到来的,她无法抵抗,他可会信?心中,不知道面前之人会不会信,但还是诚然的开口道,“刚才,有一个人,他在我耳边说,取蛟龙心脏三分之二处那一条动脉内的‘心血’服下,对我会有好处,之后,他就推着我到这里来了!”
祁千昕当然知道,蛟龙浑身上下都是宝,尤其是心脏三分之二处那一条动脉内的‘心血’,只是,蛟龙早在几百年便已经消声灭迹,此刻出现在‘圣斯比海’,已是奇迹,还有,要屠杀蛟龙,谈何容易,更何况,是取蛟龙心脉之血!
“是谁与你说的?”
祁千昕微微沉默了一下,问道。
“他说,他是‘圣斯部落’的长老!”
祁千昕闻言,再次沉默了一下,‘圣斯部落’,那一个异常神秘的部落……而,在祁千昕沉默之时,那一条死去的蛟龙,重重的坠落海面,溅起数千丈海浪,将周围十数丈的海水,都染成了鲜红色。其他蛟龙,琴键地,纷纷停止了进攻,都沉下了水去,去追那一条沉落海底的‘蛟龙尸体’!
海面,恢复了平静!
但,不到片刻的时间,平静的海面,狂风大作,海浪滔天,巨大的漩涡,盘旋开来!海域中的各种各样的鱼,不会儿后,纷纷翻白,浮了出来,然后,再被漩涡卷了进去!
半空中的人,衣袍,都肆意的翻飞着。
大风,让人的眼睛,渐渐地睁不开来,也让人的身体,渐渐地显现出一丝随时有可能被风吹走之态!
突然,祁千昕对着‘冥衣十三骑’道,“护着小姐!”话落,将秦楚往‘冥衣十三骑’那边一送,红衣一晃,瞬间便消失在了漩涡的中心!
大概半个时辰的时间后。
漩涡,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海面,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一袭红衣,消失不见!
秦楚的心,一刹那,提到了顶点,目光,不停的环视,企图看到那一袭红衣!
‘冥衣十三骑’也不停地环视四周,心,是从未有过的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袭有,破水而出,手中,提着一颗偌大的、还在滴着血的心脏。
“小阿楚,过来!”祁千昕立在半空中,没有靠近秦楚,而是让秦楚自己过去。
秦楚运用内力,缓缓地靠近祁千昕。
祁千昕手中的心脏,向着半空中一执,指尖,轻轻一划,准确无误的划开心脏三分之二处那一条心脉,再用内力,将心脉处流出来的那几滴血吸到手心,放到秦楚的面前,道,“喝下!”
那一只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手心,如荷叶上的水一般滚动着一团红色的鲜血。
秦楚猛然望去,他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喝下去!”
祁千昕不甚在意的用内力将湿透的红衣烘干,再次对着秦楚说道。
秦楚低下头,就着祁千昕的手,将那一小团鲜血喝了下去,而,就在她要松开祁千昕的手,后退一步的时候,徒然发现,祁千昕衣袖掩盖下的手腕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长长伤口!
“无碍!”
祁千昕对于手上的伤,淡淡的瞥了一眼!
秦楚在祁千昕抽手的那一刻,猛然握紧祁千昕的手,从衣袖下,取出一番白色的丝帕,细心的给他包上。
那一道之前在秦楚耳边响起过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再一次在秦楚的耳边响了起来,“那血,要心脏还在跳动的时候取出服下,才有用。像刚才那样,心脏脱离了蛟龙的身体再取出服下,是没有用的!”
“怎么了?”
祁千昕看着突然一动不动的秦楚,问道。
秦楚抬头望祁千昕,再环视一周,道,“刚才那一个人,他又在我的耳边说话了!”
祁千昕微微皱了皱好看眉毛,刚才,他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看来,‘圣斯部落’,还真提藏龙卧虎!
蛟龙,如今,只剩下七条。
七条蛟龙,在红色的海面上,缓缓地露出了狰狞的头。
祁千昕看了看底下的情形,又看了看秦楚,问道,“那个人,刚才,对你说什么了?”
秦楚将那一个人对自己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对着祁千昕重复了一遍。
祁千昕眉毛一挑,薄唇轻勾,带出一抹别样的笑容,忽的对着秦楚问,“那血,你想喝么?”
秦楚微微一怔,立即明白了祁千昕的意思,只是,太危险了!
祁千昕凤眸扫视一周,带着秦楚,缓缓地落下身去,有意无意的引诱着海中的那七条蛟龙出水面。
蛟龙, 游荡开来,形成一圈,继而齐齐冲出海面,将一袭红衣、一袭白衣团团围住!
祁千昕手中内力凝聚而成的红色利剑,在这个时候徒然分散成无数条红色流光,将两个人密不透风的包围住,不让蛟龙近前半分!
蛟龙, 在红色的流光外,不停的飞黑心,企图找到突破口。
手腕的水晶链,在这个时候,散发出白色的光芒,光芒很淡,若是不留意,很难察觉!
那一道违章,又一次的响了起来,“水晶链,并不是用来做装饰的,它有关无穷无尽的能力,就看你能不能、又有没有这个能力融汇运用了!”
秦楚低头望向水晶链,她发现,水晶链,竟在手腕上,一圈圈飞速的转动着!
祁千昕观察着四周的蛟龙, 找问候语机会,手掌,突的一收,将无数条红色流光,重新凝聚成利剑。
红色的利剑,在手心,散发着腾腾的红光。
红光,倏然扫向四周!
恢复平静的海面,霎时一圈圈的荡漾开波澜,每一条蛟龙的身上,刹时多出来一条一致的裂口,鲜血,不断的顺着身体在尾巴处滴落!
蛟龙吃痛,发出震天的吼声!
‘皇汀’之中,七人一眨不眨的看着水晶球内播放的那一幕,止不住惊叹那一袭红衣之人令人望尘莫及的高深武功,之后,则是凝眉沉思。
“谦长老,那一个红衣之人的武功,着实之高,若是他到时候不让他怀中之人留下,我们可如何是好?”
“是啊,谦长老我们不得不考虑这一点。”
“谦长老……”
谦长老一拂胡须,笑得高深莫测,道,“莫急莫急!”
……蛟龙吃痛,再加上兄弟被杀,怒气,可谓是冲天而起!七张大开的龙口,从七个方向,直直向着中间的那两个人而去!
秦楚看着四周而来的蛟龙,突然,缓缓一笑,在祁千昕动手的那一刻,带着水晶链的左手,徒然握上祁千昕握着红色利剑的手,无穷无尽的力量,倏然传递到红色的利剑之中,只是,红色的利剑,表面,霎时凝聚而起一层似有似无的白色流光。
利剑,带着无尽的力量,横扫四周!
七条蛟龙,一刹那,全都被硬生生斩成两段!
蛟龙的身体,虽然一分为二,但是,并未立即死去,尾巴,齐齐的落向海面,龙身,依旧在半空中盘旋。
祁千昕再出数剑,准确无误的划开蛟龙斩断的那一处身上,那隐约可见的心脏、三分之二处。
秦楚双手敞开,折叠,置于向前,慢慢的闭上眼睛。
片刻。
只见半空中,从四面八方缓缓飞来一颗颗的血滴,落在秦楚的手心。
秦楚睁开眼睛,将手中的‘心血’,一钦而尽!
白衣黑发,风过处,飘飘逸逸,衬着悬在半空中的身影,恍若随时象风而起,周身,不知不觉散发出一种琉璃色的光芒,白皙晶莹的肌肤,隐隐有光泽冷却,浅笑间,带着别样的风采,异样的炫目!
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祁千昕看着面前的那一个人,只见她,神色静宁而安详,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像是在她身上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光晕,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相扶相持,刹那间,万丈光芒齐聚,美丽耀眼的足以令人震撼!
呼吸,微微一窒!
“你,且沿着日出的方向,一直往前而来!”那一道违章,语调与之前无二的又一次响彻在秦楚的耳边,给人一种异样慈祥的感觉!
“祁叔叔,我们走吧!”
秦楚对着祁千昕,莞尔一笑,抬头,看看太阳 ,而后,一袭白衣,先一步向着茫茫无际的海域飞掠而去。一眼望去,恍若一道白色的流光,一窜而过!
这一刻,秦楚清晰的感觉到,祁千昕之前输给她的那一股内力,突然间,增添了数百倍不止,身形,已完完全全可以受自己的控制飞掠!
祁千昕半眯了眯凤眸,紧随着那一袭白衣而去!
‘冥衣十三骑’紧跟其后!
……‘皇汀’中。
为首的谦长老缓缓在站起身来,笑着对七人道,“走,我们出去迎接吧!”
七人,顿时纷纷起来,其中的一人,快步跟上谦长老的步伐,对着谦长老问道,“这,可算是通过考验了?”
“她,已会运用水晶的能量!”
谦长老浅笑着说道,总是,没有做正面的回答!
七人闻言,交汇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不再说话,与谦长老一起,向着海边而去。
……远远地。
秦楚便看到了岸边那八个一袭白衣、一头白发的老人,目光中,突然有一丝黯伤,一闪而过,快得不容人察觉!
秦楚和祁千昕,同时落下地来。
秦楚的目光,平静中,暗藏着锐利,一一看过面前的八人,而后,走到谦长老面前,道,“之前,就是你在我的耳边说话么?”
七人闻言,止不住望向谦长老,没想到他的修为,已经如此之高!
谦长老浅笑着点了点头,浑浊的黑瞳透着精光,笑起来如一潭弯弯的月亮,道,“孩子,欢迎你的到来!”
秦楚看出了面前之人的和善,他的声音,一如之前给人的那一种感觉一样慈祥,“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们?”
“有缘人!”
意味深远的三个字,谦长老话落,目光,缓缓地东向秦楚手腕上的那一串水晶链,垂下的睫毛,掩住了他眸底的光芒,道,“姑娘,你可是为了你父亲秦袁的死因而来?”
秦楚没想到面前的人,会主动提起,点了咩,看来,秦袁的死,果然与‘圣斯部落’有关!
“姑娘,公子,你们请随我来!”谦长老对着秦楚,以及祁千昕微微弯了弯身,有礼的说道,而后,转身,沿着海岸,向着前方走去。
秦楚和祁千昕相视一眼。祁千昕缓缓一笑,道,“走,去看看!”来此,为的,不就是这个目的么?那么,自然要跟去看看!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后。
谦长老停下脚步,手,指了指海中央的一座小岛,道,“你们看!”
只见,海中央的那一座小岛,周围,都散发着一层白色的光芒,和秦楚手腕上的水晶链散发出来的白色光芒一致,只是,它的要更明亮一些!
“姑娘,你手腕上的水晶链,可是遗失了一颗?”谦长老望向秦楚的手腕,继而又望向秦楚的眼睛,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秦楚一刹那脱口反问,继而,猛然意识到什么,问道,“你竟可以看到我手腕上的水晶链?”之前,他曾说过 ,自己手腕上的水晶链还是装饰,只是,她当时没有去想。
谦长老笑着点了点头,“姑娘,你手腕上的这一串水晶链,其实,就是从‘圣斯部落’出去的,你的父亲,他之前前来,是送回来了那一颗遗失的水晶!”
“父亲他?”
谦长老点了点头,脸上,总是带着那一抹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笑容,“那一颗水晶,脱离了水晶链,能量,在不断地散失,只有送回‘圣斯部落’,才能保存住它的能量!至于,你父亲的死因,只要前往了小岛,便可以知道。”
秦楚闻言,望向海中央的那一座小岛,一时间,有些说不清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情,找到了那一颗水晶,是不是表示,她可以回到那一个世界去了?
“长老,我是否可以带走那一颗水晶?”
长久长久的沉默后,秦楚开口问道,或许,此刻自己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送仲傅雅回来,其他人其他事,似乎,已没有什么舍得自己留恋的了。
“当然可以,不过,那一座小岛,女子,不可以上去!”谦长老依旧是那样的笑容,语气无丝毫变化的说道。
七位长老,在谦长老话落的时候,都不由得侧头望向他,继而微微垂下头,没有说话。
祁千昕将七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凤,光芒流动间,道,“女子不可以上去,那男子,总是可以上去的吧?”秦袁的死因,是他此次前来的目的。而既然来了,自然不能白来!
“当然!”
闻言,祁千昕回头望向秦楚,不知道是不是地域不同的原因,这一刻,他也可以看到她手腕上的那一串水晶链,道,“在这里等我。”而后,对着‘冥衣十三骑’道,“保护好小姐!”
“是!”
‘冥衣十三骑’异口同声的应道。
祁千昕一袭红衣,如一道红色的流光,瞬间去往海中央的那一座小岛!
秦楚看着祁千昕的背影,他心中,也是希望那一个人,回来的吧!也罢……也罢……谦长老望着海中央的小岛,招呼秦楚走近,道,“姑娘,你可知,这水晶链,它有两串,你此刻手中的这一串,是属于女子的,而另一串,是属于男子的,传言,得到这两串水晶链的男女,会得到上天的祝福,生生世世,永结连理!”
秦楚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过!”即使可以得到上天的祝福又如何,这一串水晶链,并不是她的呀!
谦长老缓缓一笑,脚步,缓慢的沿着海岸,向前走去。
秦楚一时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
‘冥衣十三骑’看着秦楚跟随谦长老而去,都不由得抬步,跟在后面。
七位长老上前,挡住十三人,一脸和善的道,“谦长老有话,要单独与那一位姑娘说,你们且放心,我们,绝没有恶意!”
‘冥衣十三骑’自然不放心秦楚与那一个人去,抬步,准备越过女人。然,就在这个时候,身体,突然丝毫也不能动荡,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
谦长老缓步向前走着。
秦楚缓步跟着。
“姑娘,‘圣斯部落’,是一个很美丽的部落,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留存这里呢?”走出一段距离后,谦长老停下脚步,慈爱的对着秦楚问道。
秦楚才刚到这里,除了八位长老,便再没见过任何人,所以,并不知道这个部落,到底美丽不更壮丽,但是,不管美丽不美丽,都与她无关,因为,等祁千昕拿到水晶,她便立刻要离开这里了!
“姑娘是不想留在这里么?”谦长老见秦楚不说话,笑着问道。其实,不管她喜欢不喜欢,她,注定是属于这里的!
……与此同时!
‘皇汀’顶层的阁楼上。
一位身着白衣的婢女,双手捧着食物,一步步向着阁楼而去,那里面,住着一个世间最美貌的女子,她的美,已经超越了极限,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来形容!
“圣女,请用餐!”婢女将食物捧到阁楼上,恭敬的对着那一个站在窗边,静静地瞭望着的白衣女子说道。
白衣女子没有回头,天簌般的嗓音,悠悠的响起,问道,“阿洁,今日,可有发生什么事?”
婢女阿洁摇了摇头,“圣女,并无发生任何事!”
“部落中,可来了什么人?”
“也没有!”
白衣女子显然不信,声音,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落寞,“阿洁,如今,连你也开始欺骗我了!”
“圣女,没有!阿洁没有!”阿洁急忙解释,但是,却只见站在窗边的女子,轻轻的摇了摇手,示意她下去。
阿洁犹豫了一下,躬身,退了出去!
白衣女子站在窗边,从这里,可以看到广阔无垠的海面,刚才,海面上那么大的波荡,她知道,一定是有人进入了‘圣斯部落’,那一个人,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
会不会是那一个人?
心,总是抱着希望,但是,每每都是失望!
圣女?其实,她早就不是了!十八年前被抓回来后,就已经还是了!小小的阁楼,囚禁了她整整十八年,而她,也等了那一个人整整十八年!
可是,没有来!
那一个人,始终没有来!
当年,她怀着身孕,偷偷的出海去找他,可是,没有找到,怎么也没有找到,刚刚生下的孩子,也留在了那一个名叫‘北堂国皇宫’的地方!
那些日子,她诞下孩子,依旧开始寻找那一个人的身影,结果,‘八大长老’一起找来。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被带回来,她当时,将自己的那一个孩子,偷偷替换了当时北堂国后宫之中那一个宠妃诞下的死婴!
一趟出去,可以说,失去了她的一切!
被带回来后,她便被关押在了这一座阁楼当中,十八年,她每天都站在这里,望着省城,期待着那一个人的出现,可惜,没有!
她的孩子,如今,也已经十八岁了,她可还好?
……海岸边。
秦楚对着谦长老摇了摇头,笑着说,“并不是不喜欢,而是,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你属于这个世界!”并且,属于‘圣斯部落’!
后一句话,谦长老没有说出来。
秦楚缓缓一笑,没有说话,目光,落向海中央的小岛,不知道那一个人,他拿到那一颗遗失的水晶了么?脑海中,抹过那一袭白衣,原来,即便已经这样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再见那一个人一面!
……海中央的小岛,突然毫无征兆的震动了一下,波澜,一圈圈的荡漾开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楚看着动荡的小岛,倏然侧头,对着谦长老问道。
谦长老抚了抚雪白的长胡须,浅浅而笑,笑容,有关安抚人的功效,道,“莫急莫急!”
秦楚不再说话,直直的望着那一座动荡的小岛!
小岛,在最开始的动荡过后,稳定了下来。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人视觉上的错觉,秦楚竟感觉到那一座小岛,在缓慢的下沉!
“姑娘,你来到这里,便是与这里有缘,若是今后无处可去,便留在这里吧,这里,就是你的‘家’!”
一个小小的‘家’字,触动起秦楚心底潜藏的那一丝渴望,目光远望,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楚知道,并不是自己视觉上的错觉,因为,那一座小岛,已经有一半沉入了海中,明眸,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侧头,望向身侧的谦长老,平静的眼神中,暗藏着凌厉,“长老,这是怎么一回事?”
谦长老手无寸铁了抚胡须,仿佛是一个习惯性动作,每每说话前,总是喜欢抚抚胡须,“可能,是那一个人,不小心触到了小岛上的机关!”
“你之前,为何不曾说小岛上有机关?”声音,微微加重!
“忘了!”
谦长老一脸的歉意,“人老了,这记性,总是会差一些的!”
秦楚闻言,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小岛,突然发生爆炸,火光冲天,四周的海面都受到波荡,一层层的海浪,席卷开来!
心,止不住蓦然一紧!
呼吸,猛然停滞!
而这时,只见一袭与火光无二的红衣,在茫茫大火中,一跃而起!
屏住的呼吸,蓦然恢复过来!
再见小岛,已经化为了灰烬,消失不见!
命运,在这一刻,再次发生改变,彻彻底底的改变!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三章 脱光了上药,你别乱看!你别乱摸!
秦楚一眨不眨的望着半空中那一袭妖冶绝伦的红衣,却见他,久久未曾向着岸边而来,片刻后,更是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的落向海面!
怎么回事?
心中,疑惑不解,身形,在还未做出思考时,就已经直直的向着那一袭红衣飞掠而去!
在那一袭红衣落水的前一刻,秦楚堪堪拉住了他的手,将他带起。
“祁叔叔......”
这么近的距离,秦楚才蓦然发现,祁千昕身上的红衣,有多处明显的损坏。想来,应该是刚才岛屿的突然爆炸,碎片,伤到了他。而他的样子,也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狼狈。只是,依照他的能力,不应该躲不开爆炸的碎片才是!
祁千昕听到声音,缓缓的睁开眼睛,那一双举世无双的凤眸,在斜射的阳光下,带着一丝渐渐涣散的光芒,但,尽管如此,面前的那一袭白衣,还是清清楚楚的映衬在了他的瞳孔之中,“你。。。。。”
一个字,轻轻的吐出,旋即,凤眸,似有千斤重般,紧紧地闭了回去,浓密的睫毛,霎时如蝴蝶的羽翼般,敛在了眼睑处,悄无声息!
“祁叔叔!”
秦楚看着,顿时,心惊不已。此刻这样的祁千昕,是她从不曾看到过的,在她心中,他就像是神祗一样,是最强大,是永远都不会受伤,倒下的!
“祁叔叔!”
再三的轻唤面前的人,心,是从未有过的担忧。
旋即,身形飞速一晃,带着祁千昕,快速的向着海岸边而去!
谦长老在秦楚带着祁千昕落在岸上的那一刻,快速地走上前去,沟壑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问道:“他如何?”
秦楚轻轻放下祁千昕,手,快速的把上他的脉搏,眉宇眼梢,先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轻皱,继而,缓缓地展了开来,唇角,不觉得含上了一抹松气的笑容,道:“没事,无大碍!”只是一些轻伤而已!
闻言,谦长老微微松了一口气,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一边,七位长老和“冥夜十三骑”,也同时,快步的走了过来!
“皇上如何?”“冥夜十三骑”在祁千昕的身侧单膝而跪,担忧的看着昏迷的祁千昕,异口同声的对着秦楚问道。
“莫担心,他没事!”
秦楚看的出来,“冥夜十三骑”是从心底里,真的关系祁千昕,而不是因为部下的关系,于是,笑着安慰道。
“冥夜十三骑”闻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这么多年来,他们,可还从没有见到过祁千昕受伤呢!在他们眼中,他是天下无敌的!
“姑娘,你的朋友受伤了,不如,你们先进部落休息,如何?”谦长老对着秦楚和冥夜十三骑和煦的说道。
秦楚望向冥夜十三骑,冥夜十三骑也望向秦楚。
众人,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七位长老中的其中一位,这个时候,走上前来,满面笑容的对这几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道:“各位,请随我来!”
谦长老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别有意味的缓缓一笑,抬步,走近海边,拔下自己的一根白色胡须,扔向已然平静下来的海水。
只见,轻如鹅毛的胡须,在触到海水的那一刻,似有千斤重般,瞬间沉了下去!
其他六位长老看着这一幕,都不觉得纷纷抚了抚白色的胡须。岛上的那一颗水晶,除了刚才那一位女子,其他人,岂是随意可以去拿的?
去拿那一颗水晶的人,能力越高,水晶反噬出来的能量,就会越高。如今这般,水晶散发出无尽的能量,石沉大海。那些人,想要离去,已是不可能的,而外面的人,此时此刻想要进来,更是不可能的!
正好正好!
目光,止不住落向海岸边,那一个,不动声色算计好一切的人身上。
谦长老缓缓一笑,转身,向着“皇汀”走去!
几人,紧随其后!
.......
一路走进部落,可以时不时的见到部落内的人。一眼望去,“圣斯部落”,就如同大陆上的一个普通村庄一样,只是,这里的房子,全都是用木头搭建的,无一例外,并且每一栋房子,都间隔着一定的距离!
部落的人,见到陌生人到来,一时间,都止不住好奇的侧目打量,并且,无一例外的都有礼的与带头的长老见礼!
总体来说,这是一个文明,有礼,和谐的部落!
“各位,你们就暂且住这里,如何?”带头的长老,将一行人带到一栋平平常常的木屋前,停下脚步,回身,笑着说道。
“多谢长老!”
秦楚笑着对着面前的长老道谢!
长老也回以一笑,温和道:“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也可以找部落内的人,他们,都非常友好,会帮助你们的!”
“谢谢!”
长老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简洁而不失大方的木屋。
一行人,步入屋内,环视四周,只见,木屋,是分两层的,角落处,有一条简单的木梯子,可以通往二楼。
看格局,二楼,应该是房间!
冥夜十三骑将昏迷的祁千昕,送上了二楼。
而秦楚,则是出了屋,绕着屋子,慢慢地走了一圈,大致的了解一下屋外的情况。
“小姐,皇上她醒了,可是......可是......”冥夜十三骑中的其中一位,突然匆匆忙忙的跑出屋子,找到了屋子外的秦楚。
秦楚看着面前之人的神色,心中,倏然划过一抹担心,急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祁叔叔他怎么了?”之前,把买的时候,明明没有什么大碍啊!
“小姐,还是你自己去看看吧!”
秦楚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快速的跑进屋子,上了二楼,向着其中一间传出声音的房间走去。
“你们,会不会认错人了?”
熟悉的声音,从敞开着门的房间内传出来。但是,声音中,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一丝不一样,至于,到底是哪里不一样,秦楚一时间也说不上来。而,当她见到那一个人的时候,终于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秦楚步入房间,望了一眼房间内一排并列而站的黑衣人,继而,望向斜靠在床榻上的人,如往常一般的唤道:“祁叔叔......”
床榻上的人,凤眸一跳,薄唇,霎时弯起一抹异样好看的弧度,斜斜的打量着刚进屋的秦楚,似笑非笑道:“我有这么老吗?再说,我孤身一人,何时多出来一个像你这么大的。。。嗯,‘侄女’?”
一句话,秦楚傻了!
而岂知,傻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小姐,皇上他......”
冥夜十三骑不知如何是好的望向秦楚。
秦楚久久不能反映,祁千昕,他...他...该不会是失忆了吧?这......这也.......太......
而,在秦楚呆愣的直直望着祁千昕的时候,祁千昕又何尝没有望着秦楚。可以说,从秦楚进屋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过。
半响,脸上的笑,消失不见,薄唇扬起的弧度,缓缓地落下,眉宇轻皱,似是在回忆,而后,带着一丝茫然的问道,“我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当然见过!
“祁叔叔,我是阿楚啊!”
“阿楚是谁?”
为何,没有一点印象?
秦楚慢慢的皱起了眉,一步步向着床榻上的人走去,继而,在床榻上的人面前蹲下身,手,扶上床榻上之人的手腕,“祁叔叔.....”
扶上祁千昕手腕的手,下一刻,被他反手扣住,声音,戛然而止!
祁千昕望着面前的人,他,一贯不喜欢有人近身,但是,刚才面前之人走进,他竟没有丝毫的防备,甚至,还让她的手,触上了自己的手腕!凤眸,慢慢地眯了眯,自己,似乎对面前之人,提不起戒备!
“祁叔叔,让我替你把把脉!”
秦楚抬头,对上那一双俯视着她的幽深无底的凤眸,轻轻的说道。
闻言,祁千昕先是微微的沉默了一下,片刻后,才缓缓的松开了手。
秦楚重新扶上祁千昕的脉搏,替祁千昕把脉,但是,从脉搏上,只是探出了他身上的伤而已,其他的,无丝毫的异样,那么,他为什么会失忆了?原本,还想等他醒了,问问他是否拿到那一颗“遗失的水晶”呢,现在。。。。
“把一个脉,需要这么长时间?”
玩世不恭的声音,突然,轻佻的自秦楚头顶响起。秦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发了好一会的呆。于是,将手,缓缓的收了回来,道:“祁叔叔,我暂时不知道你为何会失忆,但是,你身上的伤,需要马上上药,之前,我已经将金疮药,交给冥夜十三骑了,你先让他们为你上药,好么?”
祁千昕斜瞅向那一行黑衣人,“他们?”
秦楚点了点头。
祁千昕幽暗深邃的凤眸,缓缓的半眯起来,整个人,突然显现出一股秦楚从未曾见过的狂野不羁,以及,邪魅性感,单手,轻轻的挑起秦楚的下颚,薄唇,噙起一抹放荡不拘的笑,凑近秦楚耳边,道:“不,我不要他们,我要你!”
这,还是秦楚所熟悉的那个祁千昕么?
成熟,稳重,在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丝毫也无法找到。
有的,只是让人异常陌生的玩世不恭,以及,带着一丝年少轻狂!
那一霎那,秦楚止不住的想要后退,并且,脱口问道,“你今年几岁?”
“十五!”未曾多想的直接回答,话落,祁千昕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秦楚,道:“你看样子,应该有十六七岁了!”话落,紧接着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好像,有点老。”
秦楚没有听祁千昕的后一句话,在他“十五”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霎时咽下了一口自己的口水。十五岁?天哪!直接减了二十二岁!
“祁叔叔.....”
“不要这么叫我,你比我老!”
祁千昕认真的纠正,神色中,丝毫也找不到玩笑的意味!
霎时,秦楚又是止不住的咽了一口口水,久久说不出话来,她比他老?这.....这.....
祁千昕看着秦楚呆愣的神情,眉目一挑,手,缓缓的放开,对着冥夜十三骑淡淡的命令道,“你们,都出去!”虽然,此刻说话的人,已经逝去了记忆,但是,那一股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依旧存在,并且,丝毫不减!
冥夜十三骑顿时看了看祁千昕,又看了看秦楚,而后,其中一人上前,将秦楚之前交给他的金疮药还给秦楚,道:“小姐,这里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皇上!”
话落,与其他人一道,走了出去。
一眨眼的时间,房间内,只剩下了秦楚和祁千昕两个人。
“上药吧!”祁千昕在冥夜十三骑出去后,站起身来,将身上的红衣,直接一退,扔向一旁的椅子,而后,赤裸着身体,趴在床榻上。
秦楚在祁千昕退去衣服的那一刻,猛然闭上了眼睛,许久不敢睁开,声音低低的道,“祁叔叔,还是,还是让冥夜十三骑来比较好。”
“我说你,就是你!”
不容置疑的语气,俨然,就是命令,容不得人反驳一字半字。之所以要面前的人体自己上药,主要是因为自己对其他的人有防备,而对面前的人,莫名的,没有,说不清为什么!
“祁叔叔.....”
“你怎么,那么麻烦!”
祁千昕看着闭着眼,不断推辞的秦楚,薄唇,忽然扬起一抹令人眩目的笑容,毫无征兆的一把扣住秦楚的手腕,旋即,将秦楚,直接往床榻上一带。
秦楚触不及防,整个人,猛然跌倒在了床榻上,那一股,独属于男子的气息,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霎时传入她的鼻尖!
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祁千昕并不阻拦,在秦楚站起身来的那一刻,平平静静的道,“去,把房门关了!”
这一句话,出口的语气,与未失忆之前的那一个人,语气,一模一样,一时间,让秦楚恍然有一种那一个人又回来了的感觉!
未曾说什么,直接按照说话之人的命令去做,将房门,紧紧地合上。
“过来!”
秦楚垂着眼帘,望着地面,一步步,龟速的向着床榻上的人走去。
“望着我的眼睛!”
那一双半敛的凤眸,睫毛微翘,与眼帘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一眼望去,犹如一个无底的深渊,让人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告诉我,我是怎么失忆的?还有,这么多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秦楚就这自己所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道。
祁千昕静静地听着,末了,道,“去将镜子拿来给我!”
秦楚起身,环视一周,将简单的梳妆台,那一面镜子,快速的拿了过来,双手递给床榻上的祁千昕。
祁千昕伸手接过,凤眸半掀,静静的凝视着镜子中的容颜,半响,俊美的容颜上噙着一抹似笑非笑,道,“三十七岁?我有那么老吗?就算是失忆,也顶多四五年而已,你该不会是,是在骗我吧?”淡淡的语气,似是随口一说,但,凤眸深处,不经意流露出那一抹精光,却全然不是那个意思!
“祁叔叔,阿楚岂会骗你!”
祁千昕闻言,凤眸中,扬起一抹浅浅的涟漪,似是带着笑意,又似是带着打量。房间内的空气,在不同寻常的波动着!
秦楚突然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气压,在周身,不断地萦绕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祁千昕将手中的镜子,随手一甩,身体,紧接着后仰,懒懒散散的躺在床榻上,道,“那么,我的好‘侄女’,现在,给叔叔上药吧!”
空气中的气压,在床榻上之人开口的那一刻,忽然消失不见。不知道是不是秦楚的错觉,她觉得,床榻上之人在说到‘侄女’二个字时,音调,似乎微微的扬了扬,似乎,带着一丝别样的笑意!
“祁叔叔.....。”
秦楚深深地犹豫着,床榻上裸露的身体.....
“难道,你要你的叔叔,流血而死吗?”祁千昕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秦楚,声音,倏然戴上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幽怨,那一双世间罕见的凤眸,也同时含上了一丝幽怨的意味,似乎,无形中在控诉着秦楚“不愿给他上药的恶性”!
闻言,秦楚猛然侧头向着床榻上之人望去,只见,他的背部,确实还在隐隐的渗透着鲜血。之前,因为他穿着红衣的缘故,所以,即使鲜血渗透出来了,也看不出来,但此刻.....
祁千昕趴在床榻上,看样子,四是在等着秦楚动手,给他上药。但,事实上,他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面前女子说的‘东华帝秦浩轩’,‘南宁帝古修苍’,以及‘仲博雅’,为何他都没有丝毫的印象?自己,难道当真与他们结拜为‘兄弟’了吗?在记忆中,大陆,分明是天下七分,何时有了‘南宁国’?‘西越国’?而自己,又怎么会成为西越国的皇帝?
太多太多的疑惑,解不开!
镜子中,自己看上去,明明只有二十岁的样子,难道,自己当真已经有三十七岁了?自己,丧失了整整二十二年的记忆?
不太信.....
背部,一道轻柔的触觉,在这个时候,传入了祁千昕的神经,将祁千昕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旋即,感觉到,有一股沁凉的感觉,渗透进疼痛的伤口,瞬间缓解了伤口上的疼痛。
秦楚在祁千昕深思的时候,在床沿,做了下来,给祁千昕上药。而,上药的同时,也止不住陷入了沉思。在那一座小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八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人,个个看上去都很和蔼可亲,应该,是没有恶意的,但是,当时,那一个长老,当真是忘记提醒小岛上有机关了吗?还有,如今祁千昕失忆了,后面,可改如何是好?
一道不容人忽视的视线,落在秦楚的脸上。
秦楚飘远的思绪,缓缓的拉了回来,下一刻,毫无征兆的对上那一双散发着滟滟光芒的凤眸,心,止不住的微微一滞,问道,“祁叔叔,你在看什么?”
“看你!”
简短的两个字,似乎,一个男子,这样一眨不眨的凝神观看一个女子,是理所当然的,丝毫不曽越礼。
秦楚微微疑惑,问道,“我有什么好看的?”
祁千昕闻言,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确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秦楚一怔,没有在说话。
许久。
秦楚感觉到祁千昕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于是,问道,“祁叔叔,你到底在看什么?”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该不会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吧?
“没什么!”总觉得面前的人,似乎,似曾相识,但是,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呢,祁千昕想了许久,也想不起来。
“既然没什么,那你就别乱看!”
这样近的距离,一个人,一直一眨不眨的望着你看,任谁,都会不自在起来。
“我不乱看,那你也别乱摸!”祁千昕闻言,并不收回视线,趴在床榻上的身体,一手,支着头,开始好整以暇的望着秦楚来。
“我哪有乱摸!”
秦楚顿时将双手都同时收了回来,是他自己要他上药的,如今,竟然说她乱摸?
“你没有乱摸吗?”
祁千昕凤眸斜视,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示意秦楚,望向他的背部。
秦楚顺着祁千昕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神游的时候,竟然将他的整个背部,都涂上金疮药。
“我.....”
“既然你乱摸,我自然要看回来,还是,你想让我.....。”摸回来.....邪魅而俊美异常的脸上,此时,薄唇微勾,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后一句话,故意的,有意的,特意的留了一半,但更引得人去遐想.....
“你.....”
秦楚一时间,猛然的站起身来,面前之人,真的是祁千昕吗?又或者,谁能告诉她,十五岁的祁千昕,竟是这般的.....这般的邪肆不羁....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祁千昕看了一眼秦楚,薄唇微勾,而后,又瞥了一眼凳子上那一袭有些破损的红衣,微微挑了挑眉,直起身,直接取过秦楚手中拿着的金疮药,道,“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去给我准备一套衣服去!”
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语气,但是,仔细听,可以听出隐藏在其中的那一丝命令!这个人,不管怎么变,有些地方,是永远不会变的!
秦楚闻言,转身,快速的出屋而去,面前的这个祁千昕,真的是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
楼下。
冥夜十三骑围聚在一起,目光,是不是的落向二楼紧闭的房间,见秦楚下来,急忙走上前去,关心的问到,“皇上如何?”
秦楚对上十二双关心的眼睛,沉默了一下,道,“祁叔叔她,失忆了,如今,好像只有十五岁的样子!”一个明明已经三十七岁的人,竟然开口,说她一个十八岁的人,老!
“十五岁?”冥夜十三骑的面色,一时间,可谓是众彩纷呈,都不自觉的重复着秦楚话语中的那两个字。
秦楚在十二双眼睛的直视下,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道,“祁叔叔他要一套衣服.....。”
话才说了一半,其中一个黑衣人,已经双手送上来一套白色的衣服,道,“这一套衣服,是刚刚去向这里的居民要来的。”
秦楚没想到冥夜十三骑竟然考虑的这么周到,早已经去准备衣服了。
“小姐,皇上他如今失忆了,对我们都有戒备,唯独对小姐没有,所以,这衣服.....”白色的衣服,递到秦楚的面前,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秦楚想着刚才的情形,此刻,她到当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那一个人相处了!只是,她也看得出来,那一个人,他对冥夜十三骑,有着戒备。这衣服,还得自己送上去!
.....
房间内。
祁千昕随意地给剩下的伤口上了点药。这点伤,其实,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甚至,是可以完全忽视的。目光,在左手臂上,那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上,微微留滞了一会,而后,将手中的金疮药,随手往床榻上一扔。
这时,紧闭的房门,轻轻的叩响。
祁千昕斜靠在床榻的木棱上,双手,闲闲的环胸,一脸好整以暇的望着房门,并不说话。
门外。
秦楚敲了敲门,久久未曾听到房间内有任何动静,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推门而进,只见,那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正浅笑着靠在床榻的木棱上。而,那一抹笑,在看到自己手中白色的衣服时,突地落了下去!
“换一套,我要红色的!”
秦楚低头看了看手中白色的衣服,并没有转身出去,而是走近床榻的人,道,“这衣服,是向这里的居民要来的,男子,很少有红色的衣服。”男子,除了成亲那一日,似乎没有人会穿红色的衣服,当然,除了面前之人。
面前之人,穿着红色的衣服,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妖冶!一时间,秦楚突然有一种想要看看面前之人穿其他颜色的衣服时的样子。
“没有,那你就去做!”
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说要红色的衣服,就非要红色的衣服不可。
秦楚面露难色,这.....?
“你,该不会是不会做吧?”祁千昕看着面露难色的秦楚,突然间,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喃喃的低语道,“女子,不该都会的么?”
谁规定说女子都该会做衣服的?秦楚用着一种个奇怪的眼神看着祁千昕,一动不动!
“反正我不管,你自己去想办法!”
祁千昕双手环胸,一副没有红色的衣服,就不穿的样子!
秦楚看着面前有些‘孩子气’的祁千昕,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种情况?那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子,十五岁的时候,竟是这般的......这般.....
“祁叔叔,现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红色的衣服,即使做,也需要一点时间,你能不能先将就一下呢?”秦楚一时间,已经用上了‘哄孩子’的语气,与面前的男子,哦,不,不是,如今,是‘少年’,说道。
“不能!”
干脆的两个字,自始至终不肯退让半步!
秦楚顿时一脸的为难,真想此刻手中,立即有一桶红色的燃料,直接将白衣,染成红色!“祁叔叔.....”
“不如,你将那一件红色的衣服补一下,我先将就将就!”祁千昕最后的最后,终是稍作了小小的退让,伸手,指了指椅子上那一件有些破损的红衣!
秦楚顺着祁千昕手指的方向望去,此刻,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抬步,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里?”祁千昕看着离去的秦楚,问道。
“借针线!”
“哦,快去快回,我好像有些冷了!”
闻言,秦楚立马折身,将手中的白衣往祁千昕面前一送,“祁叔叔,你若是冷的话,先穿着件?”
祁千昕霎时十分不屑的瞥了一眼面前的白色衣服,那凤眸中流露出来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宁愿冻死,也不穿出红色以外的其他颜色衣服!
秦楚面上扬起来的笑容,顿时一僵,认命的向着屋外走去!此刻,这样固执的像个孩子的祁千昕,真是让人很不得.....恨不得狂揍一顿.....
....
此刻的祁千昕,此刻的西越国帝王,该怎么来说呢》三十七岁?十五岁》若不是那偶尔不经意间划过凤眸得精光,秦楚真要以为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一个成熟稳重.....
一个年少不羁,妖媚轻狂,像个孩子.....
.....
诚如之前那一个长老所说,部落内的村民,都是非常友善的,秦楚很快便借到了自己所需的针线。
......
房间内。
秦楚坐在窗边,借着窗外的光线,开始认真地缝起了祁千昕那一件有些破损的红衣,幸好,以前,这些针线,她多少还是会一点的。而后来,到了杨家,她也用针线,做过几件小孩子的衣服。
祁千昕坐在床榻上,静静的望着床边地头认真缝补的那一个人。
记忆,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经常不是这里受伤,就是那里受伤,衣服,一不小心就染上了血渍。刚开始,还有年迈的母亲,每天给自己洗,后来,独自一个人,便.....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只穿红色的衣服,因为,红色,不管你在上面浸透了多少鲜血,都丝毫看不出来!
“祁叔叔,好了!”
一件红衣,突然呈现在了祁千昕的面前,瞬间拉回了祁千昕的思绪!
祁千昕振起身来,前一刻凤眸中划过的异样,霎那间,已经完美的掩去,单手,取过秦楚手中拿着的红衣,向着空中一执!
火凤一样的妖冶的红衣,霎时,如展翅欲飞的凤凰一般,在半空中,倏然展开,继而,轻飘飘的落下来。
祁千昕在红衣落在与肩同宽的时候,飞快的一展手臂,令红衣,柔顺的披在了布着伤口的修长身躯上。
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一丝令人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祁千昕穿上衣服后,转身就往外走去。
秦楚呆愣了一下,快步的跟上。
楼下,看着祁千昕下楼来的‘冥夜十三骑’,疑惑的侧头望着跟在后面的秦楚,似乎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秦楚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祁千昕一言不发的走出屋子后,凤眸,环视一周,而后,选了一条路,一路走去。
秦楚和冥夜十三骑紧跟其后!
.....
‘皇汀’内。
七位长老,已经如往常一样的静坐,开始打坐。而为首的谦长老,则是在这个时候,站起了身,抬步,向着‘皇汀’楼上的阁楼走去!
阁楼的门口,守着照顾圣女的婢女,阿洁!
阿洁听到脚步声,侧头望去,待见到是谦长老时,立即上前行礼!
谦长老慈爱的一笑,示意阿洁不必多礼,而后,示意他下去,自己一个人,缓步踏入了安静得几乎可以听到人呼吸声的阁楼内!
阁楼内。
一袭白衣的纤细女子,静静的站在窗边,双手,触在窗户的木楞上,微仰着头,似乎是在瞭望者什么。及地的乌黑长发,摇曳的拖在身后。
“阿菱!”
谦长老对着阁楼内的女子唤道。
‘圣斯部落’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通通姓‘圣’。圣女,姓‘圣’,单名一个‘菱’字!
圣菱听到那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缓缓的,缓缓地回头望去,而后,轻轻地唤道,“谦长老!”声音,俨然就是天籁,让人听着,也是一种享受。至于,说话之人的容貌,十多年来,未曾有丝毫的变化,任是世间倾国倾城的女子,与之一比,都失了颜色!
“阿菱,可是还在等那一个人?”
谦长老叹息的望着面前的女子,眼中,有着一丝慈爱的光芒,她,是他们八位长老看着长大的,就像是他们八位长老自己的孩子一样。
圣菱轻轻的点了点头,十八年来,她一直站在窗边,就是为了等那一个人的到来。
“阿菱,当年,你亲自出海去找那一个男人,也未曾找到他。不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一个男人,他已经变心了呢?”
圣菱闻言,羽扇般的睫毛,悄无声息的垂下,严严实实的掩住了那一双如千年古井般波澜不兴的黑眸,如果,那一个男人变心了,那她这么多年来苦苦地等待算什么?“谦长老,不,我不信,我不信他会变心!”无法信,也不能信!
谦长老止不住叹息一声,面前的孩子,实在是太过执着了。片刻,转了话题问道,“阿菱,这十八年来,将你囚禁在此,你可有怨恨?”
圣菱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出海,是部落内的禁忌,她触犯了禁忌,自然要受到处罚,她不怨,只是,怪自己当初没有找到那一个人。
“阿菱,这段时间,你不能再待在阁楼内了。”
圣菱闻言,睫毛微颤,问道,“可是部落内发生了什么事?”
谦长老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道,“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你不能再呆在这里,待会,我会让阿洁带你去‘海牢’。”
海牢,顾名思义,是在海内的牢房。
在‘圣斯比海’的海底,有一座水晶般透明的牢房,在那里,可以看到海底各色各样的生物。在那里,若有人进入‘圣斯比海’,也可以通过波动的海水感觉到。
圣菱没有拒绝,事实上,是拒绝了也没有用!
“谦长老,若是有一天他来了,你能让我见他么?”圣菱对着谦长老问道。
“若是那一个人来了,我会派人将你接出海牢!”谦长老点了点头,继而道,“你知道的,当初,我们并不是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那一个男人,他不守当初在圣坛立下的承诺,永远不出‘圣斯部落’!”
‘圣斯部落’的圣女,可以成亲。
而‘圣斯部落’圣女诞下的,从来都只会是女婴,那一个女婴,就会成为下一代的圣女。而圣女成亲,并不是‘嫁’,而是‘娶’。
与圣女成亲的男子,要在圣坛起誓,今生今世,永远忠于‘圣斯部落’,忠于圣女,绝不可踏出‘圣斯部落’半步!
当初,圣菱成亲,自然不可能在成为圣女。而与她成亲的那一个男子,并不是‘圣斯部落’的男子。最终,那一个男子立誓,绝不踏出‘圣斯部落’半步,‘圣斯部落’的八位长老,才勉强同意!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成亲半年,就在圣女有了身孕的时候,那一个人,却偷偷出了‘圣斯部落’,并且,一去不回。
后来,圣女也瞒着所有的人,偷偷的出了‘圣斯部落’,触犯了‘圣斯部落’的禁忌!
圣菱得到谦长老的话,轻轻的点了点头。
谦长老又是轻轻的叹息一声,而后,转身,抬步离去,道,“等一下,我便让阿洁,来带你去海牢!”并不是他们狠心,不让他们母子相见。而是,她当初不让那一个孩子被他们带回来的原因,正是他们今日不让他与那一个孩子见面的原因!
.......
圣菱回头,在望了一眼窗外,而后,落寞的转身。长发,在身后,摇曳了一地!
.......
祁千昕一路往前而去,秦楚和‘冥夜十三骑’紧跟其后。很快的,几人来到了之前上岸的海岸边。
“祁叔叔,你是要离去么?”
秦楚看着面前静静的望着海域的祁千昕,问道。
祁千昕没有说话,凤眸,扫视着平静无波的海域。这一片海域,平静的,似乎有些过分了。
秦楚也渐渐的察觉到了海域的不对劲,因为,海域上,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平静的宛若是一滩死水!
忽然,风中,吹来了一片落叶,落在了平静的海域上。
瞬间,沉入海底!
这?
秦楚不可置信的拔下自己的一根长发,蹲下身,将长发,扔向海面,之间,长发,也同落叶般,瞬间沉了下去!
一时间,他们,似乎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祁千昕眯了眯眼,虽然失忆,但那一股睿智与冷静,并没有因此失去。
突然。
“姑娘,公子!”
一道呼喊的声音,突地从身后传来。
几人,回头望去,之间,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的男子,飞快的向着这边跑来。
那一个男子,秦楚之前见过他,是她去借针线的那一户人家的孩子,名叫‘圣英’,今年,二十二岁,还未成亲,也还未有心仪的女子。
至于,秦楚为什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实在是因为那一个大娘,太过热情了。将她的名字,年龄问了个遍不说,还顺道,也将他自己儿子的名字,年龄通通告诉了她!
圣英跑进前来,微微有些喘息的对着几人,不,是对着秦楚道,“姑娘,长老们为了欢迎你们的到来,特意准备了一出‘篝火晚会’,此刻,部落内的人,正等着你们前去呢。”
那些个长老,热情的有些过分。
这是秦楚听到圣英的话后,第一感觉!
“姑娘,我们快去吧!”圣英似乎有些急切的样子,话落,拉着秦楚的手,就往前跑去。
秦楚不妨,被圣英拉住了手,被他拉着往前跑去。
祁千昕看着,凤眸微微向上一挑。
‘冥夜十三骑’看了看被拉走的秦楚,再看了看一动不动的祁千昕,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以至于,也一动不动。
秦楚被圣英拉着往前跑,隐约的,她虽然感觉到那些长老,没有恶意,但是,总觉得有很多的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再加上,如今,既然出不去,那么,倒不如留下来,静观其变。因为,此刻的秦楚而言,在哪里,都是无所谓!
祁千昕看着那一袭越走越远的白衣,凤眸微微地眯了眯,随后,薄唇半抿,身形一晃,快速地向着那一袭白衣追去。
‘冥夜十三骑’将祁千昕的刚才一霎那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不觉得微微疑惑,依照他们以往对他的了解,他刚才的神色,似乎代表着生气。可是,如今,情况不一样,更何况,他为何莫名其妙的生气?
祁千昕瞬间便追上了那一袭白衣,手,轻轻一带,便将那一袭白衣,带到了自己的身侧。
圣英原本拉着秦楚往前而去,突然,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道,令猝不及防的他,不受控制的松开了手中的那一只手,脚步,因为惯性,再往前走了两步后,停了下来。
秦楚被祁千昕突然拉住,整个人,险些撞进祁千昕的怀中。
圣英回过头来,望向秦楚,继而再望向秦楚身侧的祁千昕,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道,“叔叔,对不起,刚才,我太心急了,应该请你走在前面!”
那‘叔叔’儿子,令祁千昕的面色,倏然一黑,侧头,‘望’向秦楚!
秦楚也望向祁千昕,一脸的不明所以。
祁千昕顿时一拂衣袖,越过秦楚,越过圣英,就往前走去。
秦楚越发的不明所以了,回头,望向身后紧跟而来的冥夜十三骑。
冥夜十三骑摇了摇头,表示,此刻失忆的祁千昕,他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圣英看了看越走越远的祁千昕,缓缓的走进秦楚,道,“那个,那个‘篝火晚会’,不是那一个方向,叔叔走错了!”
闻言,秦楚示意冥夜十三骑去追,而冥夜十三骑,则示意秦楚去追,因为,此刻的祁千昕,实在是太怪了!
秦楚无法,快步的向着那一个离去之人追去。
......
“祁叔叔,走错方向了!”
追到祁千昕后,秦楚一边跟着祁千昕的脚步往前走去,一边对着祁千昕说道。
祁千昕脚步不停,似乎身侧的声音,没有听到。
“祁叔叔,我知道这个部落,处处透着古怪,但是,我们如今,身在这里,也只能静观其变,祁叔叔,我们就去看看他们都为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吗?”
祁千昕闻言,缓缓的停下了脚步。
秦楚不料,直直的往前走了两步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的转身,笑着望向停下来的人。
“不要再叫我‘叔叔’了。”停下脚步的祁千昕,对着回过头来的秦楚说道。
秦楚微微一怔、“把我叫‘老’了。”祁千昕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可是祁叔叔......”不叫叔叔,那叫什么?当初,可是他自己要她这么叫他的!
“我的话,不喜欢说第三遍!”
平静的语气,仔细听,隐带着一丝不容忍反驳的命令意味、“那祁叔......”叔......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秦楚望着面前的人,用眼神问,那我要叫你什么?
祁千昕认真地想了想,薄唇微翘,道,“就叫我的名字吧!”
“这.....”秦楚一时间叫不出来。
祁千昕也不勉强,继续往前走。秦楚在原地愣了一下,紧跟着祁千昕的脚步而去,问道,“祁......”叔叔。.....“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刚才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秦楚第一直觉就是,他生气了!只是,他为什么生气?她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祁?”
祁千昕重复着秦楚硬生生咽了的两个字后,对着自己的称呼,片刻,道,“你今后,便这样叫我吧。”
和面前之人说话,还真‘不’费劲,秦楚自动忽视祁千昕的话,再次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嗯!”
祁千昕一边走,一边轻轻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生气?”
“你难道不知道何为‘男女授受不亲’么?随意让这里的男子拉你的手?”祁千昕的音调,似有似无的微微上扬。
闻言,秦楚望着祁千昕,没有说话。既然‘男女授受不亲’,那他之前,还要她给他上药?
祁千昕似乎看懂了秦楚的眼神,理所当然的道,“我是叔叔!”
叔叔也是男人!
“叔叔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
“你难道还有别的叔叔吗?”
好像,没有了!
“那也就是说,我是独一无二的,那是不是表示,我是不同于别人的那?”
好像是!
不知不觉,秦楚被祁千昕绕了进去!
祁千昕薄唇,不觉的扬起一抹令人眩目的笑容,霎那间,令他邪魅绝美的容颜中,增添了一丝令人沉沦的不羁!
一路往前走去。
路上,时不时的遇到部落内的村民。
村民们,每一个都很友善,都笑着和经过的秦楚,祁千昕打招呼!
不知走了多久。
在秦楚快要走不到的时候,祁千昕终于停下了脚步。秦楚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之前和圣英,和冥夜十三骑分开的那一个地方!
也就是说,他们,绕着整个部落,走了一圈!
秦楚不觉的笑了笑,似乎,她和面前之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喜欢先将那一个地方,大致的了解一番。就像是之前,到达木屋的时候,她喜欢先绕着屋子转一圈一样!
“你不是想要去哪个什么‘晚会’么?”
祁千昕侧头对着秦楚一笑,而后,抬步有向着前方走去。
此时,天色已黑,天空,悄然布满了璀璨耀眼的繁星,而,就是那样耀眼的繁星,却及不上刚才那一个人脸上,那一抹浅浅的笑容!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四章你这样,有些过分了!
夜暮,完全笼罩下来,明月,高高的悬挂天际,繁星,发出如钻石一般璀璨的光芒,静静地点缀其中!
这,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夜晚!
泰楚与祁千昕一道,并肩而行,向着不断传出欢呼雀跃声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后,就来到了一片广阔、平坦的草地上。
只见,篝火席席,火光照耀在每一个笑逐颜开的人脸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异样的喜气洋洋!
秦楚一刹那,似是受了面前气氛的感染,脸上,不自觉带出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冥夜十三骑’跟随圣英,早已经到来,就等祁千昕和秦楚。此刻,见两个人终于慢吞吞的前来了,立即快步的迎上前去。
“秦姑娘,你来了!”
第一时间看到秦楚和祁千昕到来的人,不止‘冥夜十三骑’,还有圣英。
圣英看到秦楚的到来,快速的走上前去,忽明忽暗的火光,在他行走的过程中,将他原本平凡的脸,衬托出了一丝少年的帅气!
“叔叔,你也来了!”
这一次,圣英走近后,率先笑着对着祁千昕有礼的打招呼!
祁千昕唇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在圣英话音刚落的时候,突的敛去,面色,似有似无的微微泛黑,瞪了秦楚一眼,继而,越过秦楚,头也不回的向着前面走去。
圣英不明所以,疑惑的望向秦楚,问道:“秦姑娘,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令叔叔不高兴了?”
秦楚看着那一袭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妖治绝伦的红衣,轻轻地摇了摇头,笑着对着圣英道,“以后,莫要叫他‘叔叔’了,他嫌被叫老了!”
“那应该叫什么?”
‘圣斯部落’的人,都异常的朴实,所以,当初,当秦楚说祁千昕是她‘叔叔’的时候,按照长辈晚辈的这个辈分,圣英便也尊称了祁千昕一声‘叔叔’。
秦楚再次摇了摇头,因为,她也不知道要叫什么!
……草坪的空地上!
‘圣斯部落’的部民,渐渐的停止了欢闹,席地而坐,里里外外的围着篝火坐成一个大圆圈,最里面的那一层,摆上了一圈低矮的木几,木几上摆上各种动物的烤肉、醇酒、瓜果、点心等吃的东西。
“秦姑娘,我带你去坐!”
圣英看着部落内的人,都三三两两的坐了下来,于是,就笑着对着秦楚说道,继而,抬步,向着围坐的人走去!
秦楚紧跟其后,行走的过程中,看见祁千昕,已经在一条木几上做了下来。那一袭耀眼的华丽红衣,在火光下,异样的惹人注目,尤其是惹部落内年轻少女的注目!
秦楚发现,里里外外围坐的人当中,大部分少女,都将目光,直勾勾的落向了那一袭红衣,毫不掩饰的表露了自己对那一袭红衣的兴趣!
原本,女子这样大胆的目光,会让人觉得女子不够矜持,但是,此刻看着面前的这些少女,却只觉得落落大方、不作做!
“秦姑娘,这边!”
秦楚一直看着祁千昕,脚步,向着祁千昕走去,连面前带路的圣英何时停下来的,也不知道。直到,他出声,才反应过来,蓦然停下脚步,向着已经落后在自己身后的圣英望去。
圣英指了指里层那一张坐北朝南的木几,对着秦楚道,“秦姑娘,谦长老吩咐了,让人坐在那里!”
秦楚望去,那一张木几,应该是这个部落最有身份之人才能坐的,自己?那一个谦长老,为什么要自己坐在那里呢?
心中,越发的觉得奇怪起来!
圣英心中,其实,也充满了不解和疑惑,但是,却丝毫不会去质疑族内长老的话,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带着秦楚,空过层层的人群,向着那一张木几走去。
“秦姑娘,坐吧!”
来到木几旁,圣英示意秦楚坐下!
面前的少年,诚挚的眼神,让人不好拒绝,秦楚缓缓一笑,在木几的左位置上,落坐了下来!
这一刻,秦楚没有注意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全部落在了她的身上,不管是男、是女,还是是老、是少!
“圣英,你去哪里?”
秦楚看着转身离去的圣英,本能的开口问道。
圣英回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道,“这里,并不是我能够坐的。”
“那你?”
“我就坐在你的身后!”
闻言,秦楚笑着点了点头,回过头。
而,就她回头的一那一刻,就这样,好巧不巧的撞进了对面优雅落座的那一双凤眸当中,而后,后知后觉的发现,场面气氛的不对!
每一个人,都静静地、一眨不眨的望着她!
发生了什么事?
秦楚不解的望着对面的祁千昕,见他不答,又将目光落向了他身后的‘冥夜十三骑’。
‘冥夜十三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秦楚此刻所坐的那一张木几。
秦楚顿时明白过来!
这时,只见八个身着一模一样白衣的白胡子、白头发老头,缓步向着这边而来,脸上,带着一致慈祥的笑容,让人恍然有一种异样温馨的感觉!
里里外外围坐的人,在看到八位长老到来的时候,都纷纷站起了身,微微弯腰,有礼的行礼,唤道,“长老!”
秦楚在所有人起身的时候,也跟着站起身来,一时间,惟独祁千昕一个人,还闲然的坐在位置上。
谦长老笑着对着族内的人点头,示意他们都坐下,而后,自己,向着坐北朝南的那一张木几、向着秦楚走去!
“姑娘,你已经来了!”
谦老笑着看着秦楚,火光映衬中的黑眸,有着慈爱的光芒!
秦楚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进部落时,见到的那一个,为首的长老,也就是此刻面前的长老,就是众人口中的谦长老,于是,笑着道,“谦长老好!”
谦长老点了点头,示意秦楚坐下,之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秦楚在谦长老落座后,才坐下!
其他七位长老,分居两侧,一张木几坐两人,也分别坐了下来。
部落内的人,在八位长老落座后,纷纷落座。
晚会,这才正式开始!
轻扬的笛声、低沉的四胡,粗犷的琴筒竹,齐齐响起。部落内的少女,三三两两的起身,来到围坐场地的中央,忘情的载歌载舞,尽情的展现自己的美丽!
“秦姑娘,是吃不惯这里的食物么?”
欢乐中,突然,秦楚身侧的谦长老,关心的对着只是吃点心、而丝毫也未曾碰烤肉的秦楚问道。
“是有些不习惯!”
秦楚收回视线,望向此刻望着自己的谦长老,轻轻地点了点头。木几上的烤肉,太大块了,又没有刀具之类的东西,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并且,也确实是有些不习惯!
“秦姑娘……”
“谦长老,你还是阿楚好了!”
“好,那我以后便叫你阿楚。”谦长老的脸上,始终带着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和蔼,“阿楚,喜欢这里么?”
“这里,很好!”才不过短短半天的时间,就已经有些喜欢这里了!
“那阿楚有没有想过,以后,都留在这里呢?”
秦楚闻言,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阿楚,你觉得阿英如何?”谦长老见秦楚不答,转了话题的说道。
秦楚半响才反应过来,知道谦长老口中的‘阿英’,说的是圣英,道,“很好!”一个很热情的少年!
“阿楚,可知此刻的这个晚宴,并不只是为了欢迎你们的到来!”
秦楚看到围绕着篝火跳完舞的少女,大多数将自己腰间别着的那一个香囊,放到了祁千昕面前的木几上,再掩面娇羞的离去,顿时,明白了这个晚会另一层意思。
祁千昕奇怪的看了看一木几的香囊,再看了看丢下香囊后,离去的少女,眉宇,微微一皱,片刻,忽的,一拂衣袖,将木几上的香囊,全部扫落在地!
顿时,拂碎了一片少女的心!
秦楚看着对面的那一幕,不觉得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祁千昕他,到底知不知道那香囊的意思呢?
欢乐依旧继续,并不受那拂落的香囊的影响!
这时,部落内的少年,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起身,进入围坐的场地中,纷纷展现了一套自己最为熟练的拳法。之后,取下自己腰间别着的那一把匕首,放到其中的一个女子面前,再回去落座。
秦楚看了看自己木几上的那几把匕首,再侧头,望向身侧的谦长老,“谦长老,这……?”
谦长老抚须一笑,道,“看来,你和你的朋友,都很受部落的人欢迎!”
秦楚闻言,回以一笑。
少年中,最后一个上场的,是圣英。
只见他,并没有如其他少年一般练拳,而是取下腰间的那一个精致的笛子,放置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霎时盖过了各种乐器的合奏,悦耳动听!
秦楚不觉得微微闭上了眼睛,沉浸其中!
“秦姑娘,这根笛子,送你!”
不知何时,令人如痴如醉的笛声,已经停止了,一道略显紧张的声音,在下一刻,响彻在秦楚的面前。
秦楚缓缓地睁开眼睛,浅笑着望着面前干净的少年。而后,伸手,想要婉拒,想要让面前的少年,将笛子收回去。但,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少年手中的笛子,毫无征兆的砰然落地,就连自己木几上的那几把匕首,也纷纷落下地去!
这么回事?
秦楚心中,一时间,止不住的微微疑惑!
而,刚才的那一幕,在外人眼中,则是秦楚毫不犹豫的拂落了圣英手中的笛子,同时,也拂落了木几上的匕首!
圣英双手张开,呈着手中的笛子,就在他以为,面前的女子,伸手要接过笛子的时候,忽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拂了过来,将手中的笛子,拂落手掌。
一时间,圣英分不清,到底是不是面前的女子,拂落了自己手中的笛子!
秦楚明白这笛子的含义,也明白那些匕首的含义,此刻,见匕首和笛子,都落在了地上,虽然,并不是自己所为,但,眸光流转间,却没有解释!
圣英脸上,不不觉得划过一抹失落,抬步,回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坐下。
‘冥夜十三骑’将祁千昕刚才一刹那的举动,尽收眼底。
或许,没有一个留意到,但是,就站在祁千昕身后的他们,却看得真真切切,刚才的一幕,是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所为!
祁千昕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却并不喝,而是指尖,无聊的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神色中,丝毫看不出他之前是否做过什么!
谦长老不动声色的将一切,看在眼里,但却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一出出精美的舞蹈,紧接着,轮番上演!
围坐中心的篝火,越烧越烈!
……“阿楚,跟我来!”
就在一出舞蹈刚刚结束、另一出舞蹈上场的时候,秦楚身侧的谦长老,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笑着对着秦楚说道。
话落,起身,向着层层围坐的外围走去。
秦楚抬头,看了一眼对面被部落内少女里外三层围住的祁千昕和‘冥夜十三骑’,微微犹豫了一下,起身,跟着谦长老而去!
当祁千昕用骤然冷冽下来的气息,将面前的那些少女,全都‘吓’走后,已看不到对面之人的身影。
凤眸,不觉得微微眯了眯!
……秦楚跟随着谦长老离开了热闹的场地,一路,静静地往前走去。
谦长老走在前面,时不时的回头,让秦楚注意脚下的路。
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谦长老在一个散发出耀眼光芒的偌大洞口,停了下来!
秦楚上前一步,与谦长老并排而站,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洞口,片刻后,问道,“谦长老,为何带我来此?”
谦长老抚了抚胡须,浅浅而笑,道,“这里,是我们‘圣斯部落’的圣地,里面的洞壁内,有一套世间最精美的剑法。”
秦楚闻言,心中微微疑惑,但在触及到谦长老慈爱的目光时,忽的明白过来,诧异的脱口道,“谦长老,你是要我练这一套剑法?”
谦长老抚须,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缘分!”依旧是那一日的那两个字!
秦楚显然不信!
谦长老笑了笑,道,“练了洞壁内的那一套剑法,可以有助于你运用你手中的那一串‘水晶链’,到时候,你便可以取回海底的那一颗水晶。海水,也可因此而变回来!”
“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缘分!”
似乎,眼前的一切,皆是因为缘分二字!
只是,信,与不信?
……当秦楚返回篝火晚会所在的地方的时候,晚会,已经结束,只有那些稍有些年纪的人,还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而那些年轻的男女,则几乎就已经看不到了!
祁千昕和‘冥夜十三骑’,是回去了么?
秦楚环视一周,看不到祁千昕和‘冥夜十三骑’的身影,不由得在心中问道!
“秦姑娘!”
就在秦楚转身,也准备回去的时候,身后,徒然转来圣英的声音。
秦楚回过头望去!
“秦姑娘,你刚才与谦长老去哪里了?你的那些朋友,还有你的‘叔叔’,他们到处在找你!”圣英远远地看到秦楚,便快步的跑过来!
“他们,在找我么?”当时,她应该和他们说一声的,只是,那个时候,有太多的人,团团围着他们了。她担心自己被算上前去了,不一定能挤得进去!
“恩,他们刚刚往那边走了!”
圣英点了点头,而后,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道,“他们刚走,现在去追,应该能追得到!”
闻言,秦楚抬步就向着圣英所指的那一个方向而去。
圣英担心秦楚对这里不熟悉,也一道而去。
……明亮如皎的月光下,一路走去,可以时不时的看到一对对粘在一起的年轻男女,只见他们,有说有笑,甚至,还有的拉拉小手。
大概找了一圈后,也没有找到祁千昕和‘冥夜十三骑’的身影。秦楚不由得停下脚步,有些喘息的道,“或许,他们已经回去了。”
圣英点了点头,也道,“或许,他们已经回去了。”
于是,秦楚不再寻找,转身,向着回去的路走去。而,在秦楚走了数步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圣英,并没有跟上来,不觉得转身望去,问道,“圣英,你怎么不走?”
圣英望着秦楚,犹豫了一夜的话,不知道要怎么问。
秦楚看着,微微皱了皱眉,走近圣英,关心的问道,“圣英,你怎么了?”
“秦姑娘……”
“恩?”
“你有没有……有没有……”
秦楚疑惑的看着面前吞吞吐吐的少年,“有没有什么?”
圣英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踌躇,带着一丝这个年纪的少年常有的情窦初开。
“圣……”英……“秦姑娘,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就在秦楚见面前的人久久不说话而开口的时候,圣英蓦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秦楚闻言,先是猛然一怔,继而,才缓缓地想起了之前的那一根笛子。神色,微微犹豫了一下,想着,自己究竟该如何开口,会比较好。但又突然意识到,这必须立刻讲清楚才行,于是,面上,带着一丝抱歉的直接道,“圣英,对不起!”
圣英眼中,划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是,并没有太多的伤痛,好奇的问道,“秦姑娘,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秦楚的脑海中,忽然不受控制的划过那一袭白衣、白发!
“秦姑娘?”圣英看着突然看着突然呆怔的秦楚,不由得伸手,在其面前摇了摇。
秦楚霎时回过神来,对着圣英轻轻地点了点头,眼底,拂过一丝淡淡的苦涩,声音,没有什么变化的道,“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是,那一个人,他们……“秦姑娘,你既然有喜欢的人了,那你来到这里,不是和他分开了么?”圣英顿时关切的问道。
秦楚没有说话。
“秦姑娘,那你会离开这里么?”
秦楚依旧没有说话,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离开这里!
“秦姑娘,我们回去吧!”圣英见秦楚的神色中,不自觉的散发出一丝淡淡的哀伤,不由得快速转了话题,怪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东西。
“好,我们回去吧!”
秦楚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前走去。但是,脑海中,因为徒然想起那一袭白衣,令她整个人,一时间都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她丝毫没有留意到地上的石子。脚,在迈出的那一刻,猛的一扭,重重的向着地上跌去!
圣英虽然快速的出手扶了,但是,没扶住。
“秦姑娘,你没事吧?”圣英弯腰,将跌倒的秦楚扶起,关心的问道。
秦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但是,手心被地上的碎小石子擦破而渗出来的鲜血,还是令圣英不经意间,注意到了,“秦姑娘,那边有一湖泊,我扶你过去洗一洗手,再上一丝草药,好么?”
秦楚对上圣英关心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湖畔。
圣英扶着秦楚,在岸边坐下,而自己,则转身,准备去找一些止血的草药地过来。
“圣英,不用了,我身上有金疮药!”秦楚对着转身的圣英说道。
圣英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在秦楚的对面,坐了下来!
……不远处!
跟随着祁千昕寻找秦楚的‘冥夜十三骑’,其中一人,在转头的时候,忽的看到了湖畔的那一袭白衣,于是,快速的对着因为长久的寻找而显现出有些焦急的祁千昕道,“皇上,小姐在那边!”
祁千昕猛然侧头望去,只见,自己寻找了一夜的那一袭白衣,正和一个少年,有说有笑的坐在湖畔!
脸,瞬间一黑!
‘冥夜十三骑’察觉到身前之人周身气息的变化,脚步,不自觉后退了一步,与身前之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待会祸及池鱼!
湖畔的那两个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这几个人,似乎,说得很是投入的样子!
祁千昕看着看着,妖冶的凤眸,忽的一勾,脸上的黑色,也忽的消失不见,淡淡的挥了挥手,让‘冥夜十三骑’离去。
‘冥夜十三骑’看了看湖畔的那两个人,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个人,脚步,犹豫了一下,一道离去。
祁千昕在‘冥夜十三骑’离开后,凤眸,环视一周,而后,身形快速一晃,悄无声息的跃上了不远处的那一颗离树,身躯,懒懒散散的依靠在树枝上。
……秦楚洗了洗手,将手心的那些碎石子清洗干净,而后,取出金疮药,自己给自己上了上药。
圣英坐在秦楚的对面,带着一丝好奇的看着秦楚手中的那一个小小瓷瓶,看着那瓷瓶内的白色粉末倒在手心后,如神丹妙药般立即止住了手心的血,道,“秦姑娘,这就是你说的‘金疮药’么?好神奇!”
秦楚浅笑,点了点头,道,“圣英,以后,不要再叫我‘秦姑娘’了,叫我的名字就好!”叫‘秦姑娘’,她倒当真有些不习惯!
圣英怔了一下,点头,道,“阿楚!”
这时,点点雨滴,从天而降,落在秦楚和圣英的头上!
“下雨了!”
两个人,第一反应就是天空下雨了!
“阿楚,我们快回去吧!”圣英快速的站起身来,弯腰,就去扶脚扭伤的秦楚。
而这时,一大盆水,忽的从头浇下,好巧不巧的就直直浇在了圣英的身上,瞬间,将圣英浇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
圣英猝不及防,浑身一颤,甚至,差一点被那水浇的倒下去!
秦楚觉得那水来得奇怪,不觉得眯起了眼睛,放眼望向远处,发现,下雨的,就只是她和圣英的头顶!抬头,向着上空望去!
……祁千昕依靠在树枝上,红色的衣摆,垂落树枝,在风中,轻舞飞扬。手掌,缓缓地向上一翻,控制着湖泊内的水,悄无声息的升起,而后,再一拂,将水分散开,就着那两个人,落下去!
薄唇,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秦楚望着头顶淅淅沥沥落下来的‘细雨’,明眸,不觉得深深一敛,目光,环视四周,而后,忽的 现了自己身后湖泊内,那一串飞起的水帘。
是谁这么无聊在捣乱?
隐约的,秦楚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试问,有这样高深内力的人,并且,还会做这样‘无聊’事的人,除了那一袭红衣,还能有谁?
手,轻轻一拂,将那一串飞起的水帘,拂落!
头顶的‘雨’,霎时一停!
圣英在全身淋湿后,只顾着擦脸上的水珠,和抚身上的水,丝毫没有留意到异样!片刻,对着秦楚道,“阿楚,雨好像停了!”
秦楚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圣英担心还会下‘雨’,于是,再次弯腰,准备去扶地上的秦楚。
秦楚将手伸给圣英,她的脚,刚才扭伤了,现在,还有点疼痛,一个人,是不可能走回去了。
而,就在两个人的手,将要触到、还没有触到的时候,一盆更大的水,从两个人的头顶,忽的砸了下来!
这一下子,就连秦楚,也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落汤鸡!
圣英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不对劲,猛然直起身,但是,目光环视,却又什么也没有发现!
“圣英,你先回去吧!”秦楚双手擦了擦满脸的水渍,对着不断环视四周的圣英说道。仔细听,可以察觉到,她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强忍的怒意!
圣英自然不会留下秦楚一个人,“阿楚……”
秦楚摇了摇头,故意放大了声音,一字一顿的道,“圣英,我的‘叔叔’来了,你自己先回去吧!”
“哪……”里……那一个‘里’字,还没有吐出来,圣英便看见了一袭妖冶的红衣,缓步向着他们走来。风过处,扬起那一个人的衣摆与长发,异样的美丽,让人窒息!
“圣英,你先回去吧!”
秦楚看着走近的祁千昕,对着圣英再次说道。
圣英犹豫了一会,道,“阿楚,那我先走了!”继而,对丰祁千昕,非常有礼貌的道,“‘叔叔’,那圣英先走了,麻烦你照顾好阿楚!”
祁千昕双手环胸,勾唇一笑,没有说话!
圣英抬步离去。
秦楚一直望着圣英的背影,直到他走远了后,才蓦然望向好整以暇望着自己的祁千昕,道,“祁叔叔,你到底搞什么鬼?”
祁千昕一脸的“不明所以”,问道,“好‘侄女’,怎么了?”
秦楚看着一脸‘无辜’的祁千昕,再看着自己浑身的水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微微加重,道,“祁叔叔,你刚才,可有些过份了!”
闻言,祁千昕的面色,悠然一黑,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望着地上的秦楚。
秦楚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波荡,但是,丝毫不退的与面前的人对视,明明,错的人,是他!
“我只是好心的提醒你,这里,我们迟早是要离开的,还是说,你想要接受那一个人,留在这里?”前半句话,已经没有什么温度可言,后半句话,更是凝了一层薄冰!
“当然不是!”
她已经和圣英说明了。而圣英,也不过只是一时的小小‘喜欢’而已。他们之间,根本什么也没有!
“看着不像!”远远望去,那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别提有多‘亲密’了!真是让人看着,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
“祁叔叔……”
“你也说了,我是你的‘叔叔’,所以,作为一个‘长辈’,我有义务,必须时时刻刻的提醒你,免得你一时‘头脑不清’。”
秦楚听得那有理有据的话,止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那一丝怒气,一脸‘笑容’的道,“祁叔叔,那阿楚谢谢你的提醒了!”
祁千昕当然听出来地上之人的话语中的反义,凤眸一挑,冷淡的问道,“之前,去哪里了?”
“和谦长老两个人,去了一个山洞!”
“坐你旁边的那一个老头?”
“恩。”
“走的时候,难道不会与我说一声么?”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突然消失不见,难道,都不会想想,他会担心么?声音,不知不觉的微微加重。
秦楚心中的那一丝怒气,在面前之人的这一句话下,突的消失不见,是她的突然离开,令他担心了,他,这么晚还在外面,一定是找了很久了吧!
“对不起!”
“什么?”
地上之人的声音,太轻,祁千昕一时间没有听清楚,淡淡的反问了一句!
“祁叔叔,对不起,都是阿楚不好,让你担心了!”
“谁说我担心了?”祁千昕反驳。
秦楚没有说话,夜风拂过间,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这才发现,身上的白衣,还在不停地滴着水!
祁千昕原本是想给面前的人,一个小小的‘惩罚’,谁让她害他担心了一夜。当然,看着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在一起,心中,也有些生气就是了。但是,此刻,看着地上因为寒冷而颤抖的人,心,止不住微微一软,自己刚才,好像是有些‘过分’了,那些水,浇那一个叫‘圣英’的人就好了,浇她干什么?
“起来吧,我们回去!”明明是关心的话语,但是,说出来时,声音却是淡淡的,显然,还在为刚才地上之人的语气而不高兴呢!
秦楚倒是想站起来,但是,她的脚受伤了!
“怎么了?还要我‘请’你不成?”看着一动不动的秦楚,祁千昕淡声问道。
秦楚闻言,咬了咬牙,单手撑地,缓缓地站起身来,夜风,将衣摆滴落的水滴,吹拂过一道又一道的弧度,湿透的衣服,愈发显得那一具身躯的纤细。
祁千昕看着,退下自己身上的外衣,不发一言的披在面前之人的肩膀上,而后,转身就往前走去!
尽管,面前的人,失去了记忆,但是,那一股熟悉的气息,依旧无丝毫的变化,秦楚微微闭了闭眼,双手,拢了拢身上的红衣,心中思忖着,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令面前的人恢复记忆呢?
“怎么还不走?”
祁千昕走出一段距离后,发现那一个人,还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由和回过头来,问道。
秦楚迈开脚步,但是,她显然低估了脚腕上的疼痛。脚,在落地的那一刻,突的一软,整个人,直直的向着地上跌去!
祁千昕微微皱了皱眉,身形一晃,扶住那跌倒的人,问道,“怎么回事?”
“脚扭伤了!”秦楚知道隐瞒不过去,开口道。
闻言,祁千昕扶着秦楚,让她在地上坐下,继而单膝下跪,将秦楚受伤的那一只脚,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就去褪她脚上的鞋子。
秦楚本能的缩了缩,“祁叔叔,你干什么?”
祁千昕用了一个‘白痴’的眼神看了看秦楚,手,无丝毫停顿的褪去了秦楚脚上的鞋子。
只见,那纤细莹白的脚裸处,此刻,红肿一圈,显然,伤得不轻,声音,略显责备的道,“怎么不早一点说?”
“……”你又没给我机会说!
祁千昕揉了揉秦楚的脚腕,那毫无瑕疵的玉足,在手心,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有点怪,倏的放下,起身,道,“起来吧,我背你回去!”
秦楚闻言,抬头望着祁千昕。
祁千昕直接伸手扶起地上的秦楚,而后,背过身,道,“趴上来吧!”
秦楚犹豫了一下,身体,慢慢的趴了上去。
祁千昕站起身,背着秦楚,在月光下,缓步的向着之前所住的那一栋房子走去。
秦楚静静地趴在祁千昕坚实的背上,呼吸间,全是背着自己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股令自己‘安心’的气息。而后,那气息,一点点,密不透风的将她团团包围,让她忽然间,莫名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一个被唤做‘爸爸’的人,就是这样的背着自己,静静的往前走。在那一个宽厚、结实的背上,自己……止不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直、一直的告诉自己,这一抹‘安心’,并不是自己可以贪恋的,但是,手,却在不知不觉间,紧紧地环住了背着自己之人的颈脖!
心中,突然滋生出一种奢望,如果这一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那该多好?
而当这种奢望在脑海中刚一产生的时候,秦楚就猛然睁开了眼睛,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可以的,就此打住!就此打住!
而,打住之后,脑海中,忽的浮现那一袭白雪的白发,心,抑制不住的猛然一痛,洛华,他为什么……为什么……洛华,其实阿楚一直相信,你对阿楚的感情,是真的,只是,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你又不肯跟阿楚成亲了呢?洛华,你可知,阿楚最想要的,是什么?任何的地狱,阿楚都不怕,任何的风雨,阿楚也不惧,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一起去面对……她并不是养在温室内的花朵,她并不需要一个人将她保护的太好,她要的,只是有一个人,一直的陪伴着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放开她的手,绝不放开!
为什么,他就不懂她呢?
洛华,阿楚当初,已经做得那般的明白,阿楚甚至……求你与阿楚成亲,你为何就不懂呢?
洛华……“洛华是谁?”
秦楚闻声,蓦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竟将心底的那一个名字,给唤了出来,也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有一条浅浅的水渍。
不是说好了,不想的么?
不要想了!
“洛华是谁?”祁千昕听不到背上之人的回答,又问了一次,声音,明显的比第一次要沉上许多!
“没有谁,忘记了!”
“你……”
“祁叔叔,阿楚好累啊,阿楚想要睡一下!”头,轻轻地靠在背着自己之人的肩膀上。
“先回答我!”
“祁叔叔,阿楚已经睡着了哦!”难道,只有你可以耍‘无赖’么?我也可以!不回答就是不回答,已经,睡着了哦!
祁千昕一怔,凤眸中,划过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宠溺……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五章 这份爱是独一无二+洛华为帝
明亮如皎的月光下,只见,一袭妖冶红衣的男子,背上,背着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缓步的走着!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长长的影子!
……祁千昕一路背着秦楚,回到住的他方,刚想将她放下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已经真的沉睡了过去。
‘冥夜十三骑’皆围坐在一楼的屋内,时不时的望向门外,见,祁千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时,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祁千昕一个眼神,示意‘冥夜十三骑’不要说括,不要吵醒了背上之人!
‘冥夜十三骑’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见过祁千昕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一个人,一时间,纷份闭住嘴,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祁千昕背着秦楚,轻步向着二楼的房间走去!
‘冥夜十三骑’看着那一袭恍若对待珍宝一般对待背上之人的背影,心中,不知道眼前的这一切,到底是好,还是坏!
……安静的房间内!
祁千昕将背上的秦楚放下,旋即,将她轻轻地放在床榻上。至于,她身上原先湿透的衣服,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用内力,烘干了。
“不要走!”
就在祁千昕给秦楚盖好被子,转身,准备离去之时,只听,一道轻不可闻的声音,突的从床榻上的人的口中溢出!
祁千昕一刹那,一位秦楚醒了,回头望去,却发现,原来,不过是她的梦语。
“不要走!”
梦境,将沉睡的秦楚,牢牢地困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梦中,秦楚回到了那一日,看着那一袭白发的男子,丢下她,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她不由得拼命上前去追,但却,怎么也追不上,“不要走!”洛华,不要丢下阿楚,好不好?不要走……拼命拼命的追……祁千昕借着窗外渗透进来的月光,将床榻上的人眉宇间的那一丝轻皱,尽收眼底,心,不受控制的微微一软,一拂衣袖,在床沿,缓缓地坐了下来,安抚的道,“好,我不走!”
梦境中的秦楚,听到外界的声音,手,忽的从被子中伸出,茫然的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探去!
祁千昕未曾多想的伸手,握住了那一只在半空中,不断探索的手!
睡梦中的秦楚,眉宇间的皱痕,缓缓地舒展了开来!
祁千昕握着那一只手,清晰的感觉到那一只手不同寻常的温度,眉,止不住皱了皱,另一只手,轻轻地触上沉睡之人的额头。
好烫!
应该是,发烧了!
祁千昕心中,顿时担忧不已,立即放开秦楚的手,起身,快步的向着房门走去,去吩咐楼下的‘冥夜十三骑’,让他们熬一碗退烧的药来!
手心的温暖,骤然失去!
那一袭白衣,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终是,什么都失去了么?终是,什么都留不住么?
深深地陷在梦靥中的秦楚,怎么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在手被松开的后一刻,忍不住如出生的婴儿般,紧紧地蜷缩在床榻上,低低的哭泣。
祁千昕回到房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心,在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划过了一抹陌生的、异样的怜惜与不舍!
“怎么了?”
一边快步的向着床榻上的人走去,一边担忧的问道。
床榻上低低抽泣的人,似乎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身体,依旧紧紧地卷缩着,仿佛这样,就可以感觉到一丝温暖。
“做噩梦了?”
祁千昕在床沿,重新坐下,伸手,轻轻地、恍若珍宝一般的扶起床上沉睡之人,修长的手,指尖,带着一丝宠溺的拭去沉睡之人眼角的那一丝水渍,道,“告诉我,做什么噩梦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此刻,若是‘冥夜十三骑’在这里,定然会大吃一惊!
无尽的寒冷当中,倏然融进来一抹令人安心的气息!
秦楚的双手,在自己还未来得及思考的时候,能已经不由自主的伸出,紧紧地搂住了那一抹令自己‘安心的气息’,怎么也不愿松开,仿佛,松开了,就失去了一切!
“阿楚!”
祁千昕轻轻地对着紧抱着他的人唤道,但却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唤,怀中的人,都没有丝毫的反应。但,所幸,怀中的人,已经不再低低的哭泣!
为什么会对怀中之人,存在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呢?
祁千昕一时间说不上来,总之,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一种异样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了,有祁叔叔在,祁叔叔会将梦中那些欺负阿楚的‘坏人’,通通打走。阿楚,不怕了,没事了!”祁千昕的后背,闲然的依靠在床榻的床棱上,而后,将沉睡的秦楚,往自己的杯中一捞,让她半个身子,趴在自己的身上,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如安慰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般,轻轻地、不厌其烦的安慰着。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冥夜十三骑’中的其中一人,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轻敲门,走了进来!
祁千昕对其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伸手,接过来人手中端着的那一药碗,之后,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来人出去。
打开的房门,不到片刻的时间,如开启般,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合了回去!
“阿楚,醒来,喝药了!”
祁千昕在房门合上后,轻轻地推了推怀中之人,想要将她唤醒。
好不容易脱离了噩梦的秦楚,连连的皱了皱眉,旋即,转了个身,企图以此来逃离那一道‘扰人’的声音。
“阿楚,起来!”
祁千昕的脾气,显然不是特别的好,在再三轻唤,不见怀中之人醒来后,直接一手,拧住了怀中之人的鼻子,道,“阿笼,快些给我醒来!”
沉睡中的秦楚,渐渐地感觉到了呼吸的困难,紧闭的唇角,不自觉的微傲掀开了一条缝,来帮助自己呼吸!
祁千昕看着,眉目,忽的一挑,单手,扶起秦楚,让柔弱无骨的秦楚,靠在自已的臂弯当中,然后,将药碗,直接触上那一张微微掀开的红唇!
苦涩的药汁,倒入秦楚的口中!大多数,顺着秦楚的唇角,滴落在了干净的被子上,少数,则是灌进了秦楚的口中。
秦楚顿时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本能的伸手,去推触在唇上的那一只药碗。
祁千昕轻松的躲开,而后,搂着秦楚的那一只手,顺道将秦楚的两只手,同时固定住,药碗,再一次触上秦楚的唇角!
好苦!
好难喝!
沉睡中的秦楚,止不住挣扎的摇头。
黑褐色的药汁,霎时,如雨滴一般,洒落在了被子上!
“不许动,不然,就不要你了!”祁千昕看着自己被溅满了药汁的手掌,凤眸一敛,声音,突的放沉,对着秦楚的耳畔,‘威胁’道!
非常有效地‘威胁’,之间,前一刻还在不停挣扎的秦楚,后一刻,已经如一个听话的好孩子般,一动也不再动!
祁千昕一时间,不觉得玩心一起,再次用着低沉的声音,道,“把嘴巴张开!”
依然还闭着眼的秦楚,听话的张开了嘴!
祁千昕将药碗,接近秦楚,就着那一张张开的嘴,直接给灌了下去,并且,还一边灌,一边道,“喝下去,不然,就不要你了!”
一口一口,再怎么苦,再怎么难喝,秦楚也拼命地喝下去,生怕那一个说话之人,真的不要自己了!而,至于那一个说话之人到底是谁,却并没有去想!
祁千昕看着臂弯中的人强行压抑着害怕、不安的神色,知道自己,或许做得有些过分了。于是,声音,不由得放低,轻哄道,“好了好了,我刚才,是骗你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你,要我?”
闭着眼,神智并不怎么清醒的秦楚闻言,小心翼翼的求证!
“是,我要你!”
祁千昕看着臂弯中的人,薄唇,划过一抹浅笑的弧度。白天的时候,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挺冷静、挺从容的人,怎么,才一生病,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还是,她的内心,本就是这般的脆弱,平常表现出来的坚强,不过只是一个展现给外人看的表象?
“可是,你刚刚说,你不要我了!”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委屈,还有一丝尽管强行压制,却还是没有压抑住,丝丝缕缕散发出来的害怕!
“都是我不好,我骗你的!”安抚此刻闭着眼的人,似乎,只能用这般小孩子的语气!
“骗我?”
“恩,骗你的!”
“你坏,你骗我,我害怕!”
“好,我坏,以后,再不会了!”
“那你要发誓,永远不会不要阿楚!”
“好,我发誓!”
闻言,秦楚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但是,仔细看,那一抹笑容,隐约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哀伤。似乎,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这么发誓过。但是,后来,他还是不要她了!发誓,有的时候,也是做不得数的!
“阿楚,又怎么了?”
祁千昕敏锐的察觉出了臂弯中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丝哀仿,低头,轻轻地问道。
“没什么!”秦楚摇了摇头,似乎真的没什么,又似于,是不想说!
“是不想告诉我么?那我可要生气了!”用与小孩子说话的语气,与生病的人说话,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也会变得如小孩子一般!
“你不要生气!”
“你告诉我,我就不生气!”
“我……”
“我已经生气了!”声音,有意微微加重。
“……我……我只是有点害怕,害怕你是骗我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低。
“骗你?”祁千昕闻言,望着臂弯中的人,从她的神色中,他发现,她竟是这般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以前,有一个人,他也说不会不要阿楚,也发誓,但是,他说话不算数,他……”为什么要说话不算数呢?为什么就不能说到做到呢?既然做不到,又为什么要发誓呢?声音,不知不觉含上了一丝轻微的哽咽,不知道,生病,是不是都会让人变得异常的脆弱,“他不要阿楚了,真的不要了,不管阿楚怎么求他,他就是不要阿楚!”
南宁国的天牢,叶景铄的折磨,庄君泽的蛊毒,其实,都远不及那一个人的转身!
他们,伤的,是身,只要敷药,伤口,很快就好了!
但是,那一个人,他伤的,是心!
心,要上什么药呢?
“他,不要阿楚了,阿楚的心,好痛好痛!”自己,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那一个人,但是,却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的想起那一个人。而,每一次的想起,心,都是痛的无以名状。双手,忍不住摸索着搂着自己之人的手,再将他的手,紧紧地放在自己的心口上,“这里,好痛!”
祁千昕的手,触在秦楚心脏的位置,此刻,她口中说的那一个人,是让她‘心痛’么?如果可以,他真想将自己的手,深深地伸入她的心脏,将那一个令她心痛的人,从她的心脏中,挖出来,然后,狠狠地扔掉!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以后,不可以再为别的男人心痛,当然,你的祁叔叔除外。不过,你的祁叔叔,绝不会伤你的心,让你心痛的!”命令的话,就那样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
“以后,不可以再想着别的男人,当然,你的祁叔叔除外!”霸道的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以后,不可以再从你的口中,说出别的男人的名宇,当然,你的祁叔叔除外!”毫不掩饰的独占!
秦楚听着那一道强势的不容人反驳、必须接受的声音,心中,不觉得撅起了一口气,身体,缓缓地坐直,用着同那一道声音无二的语调,一字一顿道,“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许说‘不要阿楚’!”
“以后,不管要去哪里,你都必须带着阿楚!”
“以后,你要听阿楚的话!”
闻言,祁千昕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这一个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人,忍不住轻轻一笑,自己,与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较什么真,估计,明天一早醒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不说话?是做不到么?“快些说话,说你都听我的!”
“好,我说,我答应,全部、通通、每一条都答应!”
“那我们拉钩!”
手,茫然的向着前方伸出。
祁千昕看着面前那一只握着拳,只伸出小拇指的手,又是止不住轻轻一笑,而后,将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道,“这样,总该相信了吧?”没想到,面前的人,还是一个挺霸道的人!让他以后,都听她的话?恩,这个,需要好好的考虑考虑!
“你真是一个好人!”
秦楚在勾了手指后,脸上,露出来一抹大大的笑容!
“我要是好人的话,你今天,就不会生病了!”祁千昕可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手,捏了捏面前之人的鼻子,道,“好了,现在,勾也拉了,可以睡觉了吧?”
“不,不困,不睡!”
明明已经困的要死,但却倔强的说‘不睡’,是害怕,此刻的那一抹‘安心’,在自己睡过去后,就会消失不见么?害怕明天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南柯一梦么?害怕终是,只剩下一片冰冷么?
如果,注定是那样的结果,那么,就让此刻的‘安心’,再多留一点时间吧!一点、一点时间就好!
祁千昕将手中还拿着的那一只药碗,往不远处的桌子上,轻轻一掷,只见,下一刻,碗,已经安安稳稳的落在了桌子上。之后,手,轻轻地抚了抚面前之人的头发,直接将她放平,拉过被子,给她严严实实的盖上,道,“听话!”两个宇,十足命令的语气,却不知,包含了多少宠溺在里面!
“那你,不走!”
身体,尽管躺下,但是双手,却依旧紧紧地拽着那一袭衣摆,怎么也不愿松开!
“不走!”
“那拉钩!”
“好,拉钩!”
两个人,真是的,又如小孩子一般拉起勾来!
秦楚躺在床上,忍不住笑了,拉着衣摆的手,时不时的动一动,以此来确定,那一个人,并没有离开。
祁千昕几乎是纵容的看着床上之人的小动作,而后,带着一丝无奈的闭上了那一双魄丽的凤眸!
久久,久久的安静!
“你,睡了么?”
“睡了!”
“不睡,好么?与我说话!”
“已经睡死过去了,说不了话了!”
“可你现在还在说话!”
“那是梦话!”
“好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到床榻上的人,传出平稳的呼吸声,祁千昕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唇角,含着一抹浅浅的弧度,止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难道,自己失忆了,智商,也会下降?不然,怎么会那么无聊的和人玩拉钩?
起身,准备离去。
却发现,衣摆,仍旧被那一双手,紧紧地拽着!
祁千昕试着掰了掰,但是,他每动一下,就可以看到,床榻上的人,眉宇,会跟着皱一下!祁千昕微微沉默了一下,正想将那一角衣摆划开之时,只见,那一双原本拽着自己衣摆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松了开来!
心,忽的划过一抹异样!
祁千昕重新在床沿坐下,拉过那一双手,将自己的衣摆,塞了进去,道,“可是你自己不让我走的,明天,可千万别说我败坏了你的‘名节’!”
不过,嫁不出去也好,祁千昕坏心思的想!而后,又接着道,“安心睡吧,我不走!”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拂照进屋内,悄悄地见证了此刻如画的一幕!
……第二天。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射在床榻上那一张安然沉睡的容颜之上!
许久,只见,床榻上沉睡之人,如蝴蝶的羽翼般,静静地垂在眼帘处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而后,如羽扇般,缓缓地、缓缓地掀了开来!
阳光,直射入眼!
秦楚不适的伸手,挡了挡,记忆,只停留在昨夜,自己再那一个人的背上,睡着了,之后,就什么都记不得了!
一个人,在床榻上,仔细的想了想。片刻,秦楚掀开被子,起身。这才发现,被子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小黑点,像是药汁,洒在了上面一样。
轻轻地呼吸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药味!
难道,自己昨夜生病,喝药了么?
这般想着,秦楚感觉到了口中的苦涩,记忆,开始一点一滴,播放在脑海中!
忍不住,深深地闭了闭眼晴!
……楼下。
祁千昕一脸神清气爽的出现在‘冥夜十三骑’的面前。
‘冥夜十三骑’不由得打量起心情显然非常不错的祁千昕,眼底,一致划过一丝古怪的光芒!
祁千昕并不解释。因为,昨晚,他是准备离开的,是那一个人,自己拉着他,不让他走的。所以,怪不得他,所以,不解释,也怪不得他!
“皇上……”
“别叫我‘皇上’了,叫我‘公子’吧!”‘皇上’这个称呼,有些不习惯!
‘冥夜十三骑’犹豫了一下,改了称呼,道,“公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你是否现在就用?”
“等一下,等小姐醒了,再一起用!”祁千昕说着,抬步,向着屋外走去。
这里,到处可见树木,空气,特别的清馨!
……屋外。
圣英一大早送来食物,对着恰巧走出屋子的祁千昕有礼的道,“叔叔,早!”
祁千昕的好心情,在‘叔叔’这两个宇下,微微打了一个折扣,但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的道,“圣英公子,不知道你这么早前来,所谓何事?”
“我娘说,你们刚刚来这里,对这里,定然还不熟悉,所以,让我送一些食物来给你们!”圣英笑着说道。
闻言,祁千昕示意身后的‘冥夜十三骑’,将食物收下。
‘冥夜十三骑’中的其中一人,上前来,接过圣英手中的食物蓝,道,“多谢圣英公子了!”
圣英显然很不习惯别人唤他‘圣英公子’,道,“你们都叫我‘圣英’就好了!”
祁千昕望着还站着不动的圣英,丝毫没有要请人进屋坐一下的意思,他可还记得昨夜自己找了一夜,那一个人,却和面前这个人有说有笑在一起的那一幕!
圣英后知后觉的发现,面前的人,似乎真的不喜欢自己,可是,他也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犹豫了一下,问道,“叔叔,阿楚昨夜‘淋雨’了,身体没事吧?”
“有我‘整夜’‘照顾’她,当然没事!”
祁千昕笑着回答,但是,那‘整夜’、‘照顾’四个字,音调,怎么和其他的字,有明显的区别呢?
‘冥夜十三骑’看着面前的那一袭红衣,分不清那一袭红衣的反常,到底是因为失忆的原因,还是因为此刻楼上那一个还在沉睡的人!
圣英是有些‘喜欢’秦楚,可能,是因为她比族内的少女好看,也可能,是因为她是从外面来的,让人止不住有些好奇,但是,自昨夜,将话说开了之后,那一丝‘喜欢’,就已经不存在了。更或者说,其实,那一丝‘喜欢’,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自己之前,没有弄清楚而已!
所以,此刻,圣英听着面前之人的话,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道,“阿楚没事就好了,不过,我可以去看看她么?”
祁千昕看着圣英,他是没有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还是…………楼上的房间。
秦楚听到楼下的声音,探出窗子,往楼下看了看,而后,拿起桌子上的针线,下楼去,准备将昨天借来的针线,让圣英带回去。
……“我是说,我昨夜,照顾了阿楚‘一整夜’! ”话,需要讲的那么明白么?难道,就不能去联想一下?一个男人,在房间内,照顾了一个女人,一整夜……圣英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这时,一道声音,突的从屋内,传了出来,紧接着,一袭白衣,快步的步出屋子,“你胡说什么?”就算是真的,但是,用得着弄得人尽皆知么?还照顾,还一整夜。
祁千昕回头望去,面色有些不好,她就这么急着对面前的人解释?
秦楚侧头,没有看祁千昕,走近圣英,将手中的针线,递了过去,道,“圣英,这针线,你带回去吧!”
祁千昕听着那一道‘轻声细语’,再想着面前之人之前对自己说话的语气,顿时,用力的一拂衣袖,转身就进了屋。
‘冥夜十三骑’中一半的人,也跟着进屋,快速的将早点摆放了出来。
“都坐下吃吧!”祁千昕坐下,看着满桌子的早点,淡淡的说道,并且,开始动筷子!
“公子,不等小姐了?”
“不等!”
‘冥夜十三骑’是祁千昕成为西越帝王后,亲手训练出来的,当初,他们跟着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样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原来,年少时,竟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这,算不算是变相的‘吃醋’呢?
只是,他自己,察觉出来了么?
……屋外。
当秦楚送走了圣英,步入屋内的时候,发现,一桌子的早点,已经被祁千昕命令‘冥夜十三骑’解决掉了,竟是,丝毫也不剩。
“祁叔叔,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
秦楚缓步走近祁千昕,难道,他不知道,他刚才那样说,会被人误会么?
祁千昕放下手中的筷子,望向走近之人,凤眸半敛,似笑非笑,反问道,“难道,我刚才说的,是假话么?”
自然不假!但是……“对了,你昨天答应过的话,还记得吧!”祁千昕知道,不可以去追溯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所说的话,但是,看着她这样急着向那一个人解释,并且还‘指责’自己,让他有些不爽,非常的不爽!
她昨天答应了什么?秦楚微微一怔后,神色中,明显流露出一丝茫然,疑惑的问道,“我昨天,答应了什么?”
真的不记得了!
祁千昕忽然有些气,但又觉得,自己气的莫名其妙,于是,反而露出丁一抹异样和煦的笑容,缓缓地道,“你昨天答应祁叔叔,说,以后,做牛做马,照顾祁叔叔,祁叔叔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祁叔叔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她昨天,这么说了么?这不是变相的将自己‘卖’了么?
秦楚望着祁千昕,没有说话!
“真的不记得了?”
秦楚摇了摇头,神色无丝毫的变化,道,“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事实上,她全都记得,只是,昨夜发生的一切,是一个意外,一个不值得再去提的意外!
祁千昕凤眸一挑,站起身来,越过秦楚就往屋外走去。而,在一脚踏出屋子的时候,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来,补充道,“对了,你昨天还说,一辈子不嫁的,记住,说过的话,就要算数!”
秦楚闻言,忍不住狠狠地瞪了瞪那一袭红衣的背影,她故意假装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没想到,他竟因此得寸进尺!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辈子不嫁?
……祁千昕的好心情,不知不觉的,又回来了,看到屋外经过的、与自己打招呼的少女,也都会笑着点头。
……屋内。
秦楚静静地思索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昨夜谦长老带自己去的那一个山洞呢?不可否认,谦长老说的洞内的那一套剑法,深深地吸引了她,因为,此刻这样柔弱的自己,连她自己也有些不喜欢!
祁千昕进屋,一眼望去,那一抹静静地坐在窗边,低垂着眼睑,明显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纤细身影,就这样,不经意的、直直的落入了眸底!
窗外的阳光,透过她面前的窗户,悄无声息的洒落进来,让她的身体,一半沐浴在阳光中,一半遮蔽在暗影中,侧面的方向,还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一抹坐在窗边的身影,长长的睫毛,在眼帘处,形成了一道浅浅的暗影,身后的长发,一根两根的随风飘起,衣摆处,荡漾开一圈又一圈深深浅浅的弧度!
“阿楚!”
亲昵的称号,自然而然的就唤了出来!
秦楚听到声音,猛然回过神来,回头,向着身后望去。
长睫掀动,睁开眼的那一到,明眸含水,点缀脸上,如画龙点睛,让人忍不住呼吸一紧,昨天,怎么就没有发现,原来,她竟是这般的美貌呢?
不过,这般的美貌,最好还是不要让别的人看到!
当然,他除外!
祁千昕一瞬间完美的敛去了凤眸中的异样,在桌子旁坐下,淡淡的问道,“刚才,在想什么?怎么连我进来都没有察觉到?警惕心怎么这般的弱?”
“祁叔叔,你是不是也觉得阿楚很没有用呢?”
“……”暂时,还没有觉得!
“祁叔叔,阿楚什么都不会,还要时刻让祁叔叔保护,连累祁叔叔!”
“……”我愿意保护你,也愿意被你连累!
“祁叔叔……”
“你到底想说什么?”
祁千昕看着面前明显有话要说,但又久久不落到正题上来的人,直接不耐烦的打断她,“有话就直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秦楚沉默了一下,片刻,将自己心中,想了半天的决定,一字一顿的、郑重的说了出来,道,“祁叔叔,我想练谦长老所说的那一套剑法!”
祁千昕望着面前之人,他知道,她不是在征询他的意见,而是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他!微微敛了敛眉,半晌,道,“既然已经决定了,去做就好了!”
“那祁叔叔是赞同阿楚的决定?”
祁千昕没有说话,而是道,“什么剑法?先让我看看再说!”那些个老头,虽然并没有感觉到他们的恶意,但是,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
“恩!”秦楚笑着点了点头,道,“祁叔叔,我现在就带你去那一个山洞!”
“那走吧!”
祁千昕闻言,起身,步出房间!
……昨夜的那一个山洞!
洞内散发出来的白色光芒,没有夜晚看上去那般的明显,但是,依然可以看得清晰。
秦楚抬步向着洞内走去,祁千昕跟在身后,一股激荡的、将人推出洞外的力量,随着脚步的迈入,愈发的强烈起来。
祁千昕侧头,看着秦楚,见她没有丝毫的异样,不觉得微微皱了皱眉,暗自运力,抵制那一股力量。
“祁叔叔,到了!”
洞内深处,秦楚停下脚步,只见,四周的洞壁上,刻满了剑法的图案!
祁千昕胸口一件闷痛,他知道,自己此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快些出这个有些诡异的山洞,但是,看着那一个聚精会神的看着壁上图案的人,脚步,就怎么也迈不开!
她,不动武功,若是放她一个人在洞内练习洞壁上的剑法,难保不会出事!
秦楚被壁上的图案所吸引,一幅一幅,认认真真的看下去,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祁千昕的那一丝异样。
祁千昕再行运力,将喉内涌上来的那一口鲜血,硬生生咽下去,走近秦楚,与她一道看着壁上的剑法!
不可否认,这壁上剑法的精美绝伦,令祁千昕都一阵止不住的惊叹:好厉害的剑法!
不过,越是厉害的剑法,想要练成,就越是艰辛!
“阿楚,你真的想要练这一套剑法么?”
“恩!”
秦楚点头,神色坚定!
“再怎么辛苦,也都不怕?”
“不怕!”
“阿楚,记住你此刻说的话,到时候,可不要半途而废!”说这一句话的时候,祁千昕的声音,是严厉的。恍惚间,秦楚似乎又回到了那一日,‘斗兽场’中……回头,对着身后的人缓缓一笑,“阿楚记得此刻的话,不管如何的辛苦,阿楚也绝不会半途而废!”绝不!
祁千昕闻言,浅浅的笑了一笑,将秦楚,带至第一幅壁画处,道,“慢慢来,后面的那些,太过高深了,此刻,你勿要看!”
“恩!”
用力的点头。
时间,在祁千昕的指点,和秦楚的虚心学习下,很快的过去!
……步出山洞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祁千昕神色无常的对着秦楚道,“你去那边,用刚才学到的,凝聚内力于掌心,砍一棵小树过来!”
闻言,秦楚点头,快步的向着祁千昕所指的那一个方向而去。
而,在秦楚走开的下一刻,祁千昕一大口鲜血,抑制不住的猛然吐了出来,面色,更走倏然一白。洞内的那一股力量,真的是太强大了,就连他,都有些抵制不住!不过,那一股力量,为何对秦楚,就没有丝毫的影响呢?这其中?还有,这般高深的剑法,那个谦长老,怎么会想让秦楚一个‘外人’来练呢?
疑惑,不解,这个部落,处处透着一股神秘!
事事.还是小心为上为好!
……秦楚在一棵大约自己手臂粗细的小树前,站定脚步,用着刚才学到的,右手手掌上翻,凝聚内力于掌心,只见,手心处,缓缓地出现一柄散发着白色光芒的小剑。
握住手心的小剑,一剑,快速的向着前面的小树砍去。
一剑砍不倒,又加一剑。
许久。秦楚终于将面前的小树砍倒,手掌,一收,手心的小剑,消失不见,而后,欣喜的回头,向后望去。
但却见,一袭红衣的祁千昕,没什么好脸色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一棵小树,也要这么费力?”祁千昕不知道已经在秦楚的身后看了多久,见秦楚一脸欣喜的笑容,声音,骤然放冷,而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道,“自己将那一颗树拖回来!”
秦楚脸上的笑容,倏然一僵,弯腰,将地上砍倒的小树,断口处,双手拿起,而后,跟着那一袭红衣,一路拖着往回走去。
小树,并不粗,但是,枝叶繁茂,秦楚拖着拖着,渐渐觉得吃力起来。
祁千昕则是冷漠的自始自终未曾回一下头!
住的地方临近!
‘冥夜十三骑’远远地便看到了那一袭艰难的拖着树木的白衣,于是,快速的走上前去,就要帮一把手,但却听走在前面的那一袭红衣,不带任何温度的道,“任何人都不许帮她!”
秦楚对着帮忙的‘冥夜十三骑’摇了摇头,越过‘冥夜十三骑’,往前走去。
一刹那,不仅是秦楚,就连‘冥夜十三骑’都觉得,那一个未曾失忆的人,又回来了!
……屋子外。
秦楚浑身汗渍,手中的那一棵树木,‘砰’的一声从手掌滑落,掉在地上。真的是,累死她了,似乎从小到大,都没有做过这么吃力的活。不过,不知道祁千昕要她将这一棵树拖回来,到底想干什么呢?
祁千昕抬步进入屋内,只见,饭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于是,对着‘冥夜十三骑’道,“去。叫小姐进来吃饭吧!”
‘冥夜十三骑’连忙出去叫屋外的秦楚进来。
秦楚闻到饭香,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什么也顾不得,就直接在祁千昕的旁边坐了下来。
饭桌上的食物,主要以荤菜为主,秦楚比较喜欢吃素菜,看了一圈后,就只夹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菜,其他的,动也不动!
祁千昕看着,将秦楚面前的那一盘菜一换,道,“多吃肉!”难怪她那么瘦,原来,是因为挑食的缘故,祁千昕暗忖,应该将她养的肥一点!
秦楚看着那一盘被换走的菜,微微皱了皱眉,这个人,真是太霸道了,连吃菜也管!
祁千昕不看秦楚,示意‘冥夜十三骑’也一同坐下吃。
……饭后。
祁千昕叫住准备上楼去休息的秦楚,淡淡的道,“再去那一个洞内,将今天我教你的,练习两个时辰!”
秦楚这一整天,早已经疲惫不堪,闻言后,刚想说‘自己累了,想休息一下’,但,触及到那一双严厉的凤眸,就硬是将话,给咽了下去,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向着漆黑的屋外走去。
祁千昕看着秦楚出去的背影,没有动,只是用眼神示意‘冥夜十三骑’在后面跟着,但是,不许让她发现!
……屋子内。
一时间,只剩下祁千昕一个人。
祁千昕站起身来,步出屋子,在屋子外的木阶上,一拂衣袖,席地坐下来。而后,手掌一挥,干脆利落的砍下一段秦楚拖回来的那一棵树的树干,握在手中,再用内力在手心凝聚起一把锋利的匕首,开始削起树干来。
时间,静悄悄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祁千昕手中的那一段树干,已经成为了一把精致的木剑。
祁千昕的手,缓缓地触上,发现,木剑的周围,还有些粗糙,若是那一个人握上去,指不定会划破肌肤,于是,想了想,自己的手,缓缓地抚上。从剑柄到剑身、再到剑尾,依次的慢慢拂过,重复数遍后,只见,木剑,已经异常的光滑!
抬头,看了看天际,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起身,将木剑放回屋内,抬步,向着那一个山洞的方向走去!
……洞外。
‘冥夜十三骑’一路跟着秦楚,依照秦楚此刻的武功,根本不可能发现。
‘冥夜十三骑’见秦楚进入一个散发出明亮光亮的洞内后,脚步,微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但是,没走几步,便再前行不了,最后,只能被迫的退了出来,守在洞外。
祁千昕到来,看到守在洞外的‘冥夜十三骑’,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去。自己,轻步踏入了洞内,静静地看了一眼洞内确实在认真练剑的人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来,丝毫没有让洞内的人发现。她,如今需要的,不仅是一个人从旁指点她,还需要独立。就如成长一样,若是始终有一个人在扶着她,站在她看得到的地方,那么,定然会让她产生依赖心理,永远也飞不高!
洞内。
秦楚练着练着,总觉得自已有很多个地方,练得不对,想去找祁千昕,但又不想太过依赖他,于是,试着自己慢慢的摸索起来。
一次又一次的跌倒,但骨子里的那一股毅力,却支撑着那一具纤细的身体,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
秦楚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以放弃,绝不可以!
……时间,总是飞快的流逝!
当秦楚一身汗渍的从洞内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多时辰,望着天边的那一轮明月,望着那漫天的繁星,秦楚忍不住缓缓一笑。抬步,向着住的地方走去。
不远处的一棵高树上。
一袭红衣的男子,足尖轻点枝叶而站,静静地望着底下那一个慢步走回去的人,而后,一路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在那一袭白衣快要回到屋子的时候,先一步回去。
远远地,便看到了那一栋还亮着烛光的屋子。
秦楚的心,倏然划过一抹说不出的暖流,一身的疲惫,被那小小的烛光,全部驱散,脚步,突然快了走来。
屋子内。
‘冥夜十三骑’静静地等候着那两个迟迟未归的人回来。
祁千昕步入屋内,挥了挥手,让‘冥夜十三骑’,自行前去休息,而后,自己拿起桌子上的那一把木剑,上楼而去。在走到木梯的时候,回头道,“烛火,就亮在那里吧!”
秦楚步入屋内,看不到一个人影,但是,桌子上晃动着的小小烛火,依然让她感觉温暖异常!
似乎,有一种幸福的感觉呢!
而其实,她想要的幸福,很简单,一直都很简单!
……一个宇:累!
两个宇:很累!
三个宇:非常累!
秦楚上楼,推开房间的门后,什么也不看,直接向着床榻走去,而后,‘砰’的一声趴倒在床榻上,一动也不想再动。
不一会儿,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一袭红衣,在床榻上的人沉睡后,轻声步入房间,而后,在床沿坐下,借着窗外的月光,翻开床上沉睡之人的手掌。
那手心上,数道被拖回来的树木划伤的伤口,他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只是,她自己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那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小心翼翼的为那一双手,上了药,祁千昕将木剑,放在桌子上,如进来时一样,轻声的出去,所有的一切,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第二天。
秦楚醒来,手心的仿口,已经基本愈合了。心中,微微的疑惑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毕竟,伤口很小,愈合快,也是正常的。
起身,桌子上的那一把木刹,第一时间吸引了秦楚的目光。
好精致的木剑!
秦楚拿在手心把玩,爱不释手,可是,是谁放在她房间的呢?脑海中,忽然划过一袭红衣,于是,快步的出门,向着楼下而去。
“祁叔叔……”
秦楚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一袭红衣,正想问‘冥夜十三骑’时,只见,‘冥夜十三骑’中的其中一人向着自己走来。
“小姐,这一把木剑,你喜欢么?”
“恩,很喜欢!”
“小姐,你现在才刚刚练剑,内力不深厚,不适合经常动用内力,对身体不好,不如,就先用这一把木剑代替,如何?这一把木剑,是我一晚上做的,送给小姐的。”
闻言,秦楚的眼中,划过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失落,但旋即扬起一抹笑容,道,“谢谢你,很精致的剑,我非常的喜欢!”
“小姐喜欢就好!”
……从秦楚决定练习洞内的剑法开始,祁千昕对秦楚,就一直都是非常的严厉的,容不得秦楚偷懒一分,任何的一个动作不正确、或是不到位,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那惩罚,或者是打手心,或者是绕着部落跑圈,又或者是去给部落内的人挑水,还或者是吃下一盘的肉,总之,千奇百怪,层出不穷。
秦楚由刚开始的委屈,到后面的接受,再到最后的习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开始练剑,对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春去夏来!
时间,一晃已是四个多个月!
秦楚的武功,突飞猛进,从刚开始的接不了‘冥夜十三骑’三招,到后来能够勉强与‘冥夜十三骑’打成平手,再到此刻,已经能够战胜‘冥夜十三骑’的联手。
为此,祁千昕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而后面的练习,也越来越严格!
……洞内的剑法,名叫‘圣漜十一式’,秦楚,在短短四个月的时间,已经练到了第五式,期间,谦长老和其他七位长老也时常的过来,也会给秦楚指点一二,每次,无例外,都是抚须,满意的点头离去。
……这一日。
吃完晚饭。
秦楚正准备前去山洞,‘冥夜十三骑’中的其中一人,跑上前来,手中拿着一把纸伞,递给秦楚,道,“小姐,晚上可能会下雨,你且带上伞!”
‘冥夜十三骑’个个都是清一色的黑衣,亘古不变,秦楚也是相处久了之后,才将他们分开,笑着对着面前的冥一道,“谢谢你!”
冥一不语,对着秦楚,点了点头,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对面前之人所做出的所有关心,都是那一个人在背后吩咐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
秦楚接过冥一手中的伞,抬步,出屋而去。
屋内。
‘冥夜十三骑’分工,将桌子上的饭菜收拾掉。
冥一看着那一袭白衣走远后,回过身来,疑惑的对着祁千昕道,“公子,你明明那么关心小姐,为何不让她知道呢?”
祁千昕闻言,瞪了瞪冥一,却并没有生气,道,“要你多话!”说着,起身,向着二楼的房间走去。
‘冥夜十三骑’看得出来,那一个上楼去的人,对那一个出去的人的关心,其实,远超出了界限,只是,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察觉出来呢?
……雨,说下就下。
秦楚才走到一半的时候,大雨,已经倾盆而至!秦楚急忙展开雨伞,但是,风太大,雨太大,竟一下子就将她手中的雨伞给吹走了!
此刻,到底是回去呢?还是,去山洞?
犹豫,也就只是那么一下下!秦楚快步的向着山洞的方向跑去。
在浑身湿透的时候,秦楚终于跑进了山洞,看着这般狼狈的自己,不由得想起被祁千昕捉弄的那一日。
这些日子,他,已然变回了那一个未曾失忆的人。严肃时,成熟、稳重,但不经意间,又会流露出小孩子的一面!到底,那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摇了摇头,秦楚将脑海中的那一抹身影摇去,转身,进入洞内。
……二楼的屋内。
祁千昕坐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大雨,想着那一个人到底有没有淋到雨,想着这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
祁千昕微微皱了皱眉,想着‘冥夜十三骑’怎么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茶来给自己么。片刻后,忽然有些坐不住,起身,向着楼下走去。
楼下,一个人也没有!
不知道‘冥夜十三骑’都死到哪里去了!还想让他们去接那一个人的!
闪电雷鸣,雨,仿佛越来越大了!
祁千昕站在门口,望了一会,回身,拿了一把伞,快步的出去。
‘冥夜十三骑’听到那出去的脚步声,从房间内出来,眼中,划过一道别样的光芒。
……一练剑,就忘了时间!
当秦楚浑身汗渍的停下来,步出山洞的时候,只见洞外大雨磅礴,今夜,要不要就留在洞内过一夜呢?
秦楚思忖着,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抹红色的身影,忽的映入了秦楚的眼帘。
只见:
一袭红衣,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雨幕中,风,肆意的扬起他的衣摆,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祁叔叔!”即使光线不明,即使看不清那一个人的样子,但是,秦楚就是知道,那一个人,是祁千昕!
祁千昕听到声音,侧头望去,而后,抬步走近,道,“回去吧!”
秦楚点了点头,步入纸伞下,与祁千昕站到一块。
祁千昕一手拿着伞,一手自然而然的搂上秦楚的腰,让她靠近自己一分,手中的伞,往怀中之人那一边递了递。
安心的气息,将秦楚密不透风的包围。
秦楚跟上祁千昕的脚步,快速的往前走去,地上的泥泞与雨水,很快的便将双足给弄脏、弄湿了。
祁千昕突然停下了脚步。
秦楚也跟着停下脚步,疑惑的望去。
祁千昕将手中拿着的伞,递入秦楚的手中,而后,将身上的外衣褪下,披在秦楚的肩膀上,继而上前一步,蹲下身,道,“趴上来,我背你回去!”
秦楚一怔,上一次,他背她,是因为她的脚受伤了,但这一次……祁千昕久久等不到秦楚趴上来,微显不耐的道,“你速度太慢了,按照你这样的速度,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还不快点!”
其实,秦楚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秦楚看着自己面前蹲着身的人,眼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缓缓的趴上去。
祁千昕背着秦楚,在茫茫大雨中,一步步的走着,速度,比之前两个人一起走时,慢多了!
……有什么,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不一样。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去察觉!
……东华国!
因为海水的突变,所以,阻拦了封若华的脚步。
一袭白未、一袭白发的男子,俯首站在海边,明知道心中的那一个人,就在海的对面,但是,却怎么也到不了!
思念,如毒药一般,缠绕着心田!
这,难道就是对他当日的惩罚么?只是,这个惩罚,会不会太重了!
——阿楚!
秦皓轩看着那一袭站在海边的身影,半晌,缓步走近,道,“洛华,你一直守在这里也没有用,与我回东华国吧,阿楚与阿昕,他们会想到办法回来的!”
闻言,封若华没有动!对秦皓轩,到底是何种感情呢?虽然已经知道,当初,一切都是薛海棠所算计,但是,那一个人,毕竟也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
“洛华,我知道你不认我这个父亲,但是,这些年来,我的身体,不知道还可以坚持多久。我希望你能够看在你母亲的份上,登基为帝,成为东华国的帝王!”整整二十年的思念,可以说,这么多年来,是那一股思念,令秦皓轩坚持了下来,但如今,也是因为那一股思念,亏空了他的身休。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清楚地很!
封若华闻言,心中,闪过什么,但依然没有动!
秦皓轩看着自己身侧的男子,他都已经二十岁了,但是,他却是到现在才知道他的存在,“洛华,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若是你成为了东华国的帝王,到时候,还怕找不到办法过这海,去找阿楚么?”或许,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令面前的人,答应了!
……圣斯部落内。
海岸边,聚满了部落内的部民,只见,每一个人,都聚精会神、一眨不眨的望着海平面上那两袭面对面而站的身影。就连部落内的八大长老,也一同来了!
海平面上。
秦楚与祁千昕面对面、凌空而站,足尖,丝毫未曾触到海面。
祁千昕望着秦楚,声音平淡,亦如那平淡的神色,道,“你也已经学了将近五个月了,今日,便让祁叔叔亲自来试试你的身手。”
秦楚点了点头,手掌,向上翻起,只见,手心,缓缓地出现一把白色流光凝聚而起的利剑,那利剑,与上一次砍树时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身形,瞬息万变!
没有人看到那两个人,到底是何时出手、又是怎么出手的,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已经辨不清了身形,只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交织难分!
秦楚知道,祁千昕顶多只用了三层的功力,所以,她更不能输!手中的利剑,忽的一执,身形,倏然靠近那一袭红衣,同时,手腕一翻,袭向对面的那一个人。
祁千昕轻松的闪过,却不想这是她虚幻一招,早有后招,在后面等着他!
不错!
祁千昕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圣漜剑法’灵巧多变,每一招都暗藏着凌厉的后招,招招精妙。秦楚忽的微微一笑,身形,轻云般慢移开去,却又在下一瞬间,旋风般疾转,一个翻身,轻巧的接过空中落下来的利剑,旋即临近祁千昕的面门。每一招每一式,都完美的让人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祁千昕不再大意,神情中,也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岸上。
谦长老止不住抚了抚胡须,其他七位长老,也轻轻地点了点头。
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灵巧的动作,翩若惊鸿的身形,明明是一场比试,却美的恍若是一出舞蹈,岸上,每一个人的心,都被海平面上的那一幕,深深的吸引住了心神,不想、也不愿眨一下眼睛,深怕漏掉了一个动作。
白衣飘渺,红衣妖冶。
忽的,两袭身影,分散开来。
岸上的众人,只觉得一出优美的舞蹈,在最精彩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而,就是因为断在了最精彩的一刻,所以,更多东西,在那一刻,成为永恒!
谁赢了?
谁又输了?
红衣似有似无勾唇,白衣莞尔一笑,不语…………时间,飞速的流逝!
夏去,秋去,冬已来!
这一日,是‘圣斯部落’一年一度的‘圣元节’,部落内的人,都会集聚在一起,每一家每一户,都会做上几个花灯,就像是大路上的‘元宵节’一样。
今年,因为海水的缘故,部落内的人,不能去海岸边放花灯,但是,好在部落内有数个大小不一的湖泊,所以,丝毫没有减弱部落内人的热情!
傍晚时分!
秦楚如往常一样,在吃完饭后,前去山洞练剑,可以说,近一年来,每一日都是如此,风雨无阻。
祁千昕在秦楚走后,站在屋外,静静地望着部落内的张灯结彩,没想到,在这里,一住,就已经快要一年了,不过,这一年来,他丝毫没有觉得厌倦,或许,是因为那一个人的缘故。
圣英拿着一个漂亮的花灯前来,是想约秦楚一起去放花灯的,但没想到,秦楚已经去练剑了,微微失落。
祁千昕看着圣英手中拿着的那一个花灯,凤眸,忽的闪过什么,开口,叫住圣英。
这,还是面前之人,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主动的叫自己,圣英连忙停下脚步,望向祁千昕,问道,“叔叔,什么事?”
祁千昕曾多次警告过圣英,不许叫他‘叔叔’,但是,每一次,他都还是这样叫,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他作对,到后来,祁千昕便也由他这么叫了,道,“这个花灯,是你做的?”
圣英顺着祁千昕的视线望向自己手中的花灯,摇了摇头,他可做不了这么精致的花灯,道.“这是我娘亲做的,我只会做那种最简单的灯笼!”
“灯笼?”
圣英点了点头。
祁千昕有求于人,却又不想开口相求,半晌,咳嗽一声,支支吾吾的道,“那个,我正想找一个会做灯笼的人,你那个,要是有时间……要是没有时间……”
“我有时间,灯笼,很好做的!”圣英打断祁千昕的话,道。
……灯笼,在圣英眼中,是很容易做的,但在从未做过、甚至是触碰过的祁千昕眼中,却比学一套武功还难,不过,想着冬天已经到来了,这些日子,每夜去接洞内的那一个人回来,天,都已经黑得看不清路了,而他,又不想用面前之人前段日子送来的灯笼,于是,咬了咬牙,定要自己亲手做上一个。
圣英看着祁千昕手中那一个蹩脚的灯笼,硬是忍住笑,道,“叔叔,你要在上面画什么画像?”
“还要画像么?”祁千昕一怔。
“如果不画像,难道,不会觉得很空荡、很难看么?”虽然,对面之人手中的那一个灯笼,已经很难看了,但是,画幅画,弥补一下也不错。
祁千昕低头看去,确实挺难看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他亲手做的,还将十个手指都弄伤了,不舍扔掉。
……笔,握在手中!
但是,到底要画什么呢?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划过那一袭白衣,但是,将她画在这么难看的一个灯笼上,会不会……会不会……环视一周,这一栋简单的房子,他们,已经住了将近一年了,就像是‘家’一样。
这般想着,一个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家’字,便落在了上面。
……夜深。
秦楚缓步步出山洞,一眼便看到了那一袭数月来、每一夜都会风雨无阻前来接自己的红衣。此刻,只见他手中,提着一只灯笼,双手环胸,懒懒散散的靠在树干上。在见到自己后,笑着向着自己走过来。在灯笼内的火光映衬下,灯笼上的那一个‘家’字,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映入了秦楚的眼底。
“阿楚,回家吧!”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六章
“阿楚,回家吧!”
祁千昕手中提着灯笼,走近秦楚,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呆怔的望着自己手中的那一只灯笼,于是,有些不自在的侧转开头,故意咳嗽一声,道,“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灯笼,乱扔在路上,我看不清路,就随手捡来用了。”
祁千昕的话,秦楚明显不信,因为,那一个龙飞凤舞的字,她绝不会认错,是面前之人的杰作!只是,他为什么会写这一个字?心的一角,明显的被触动着,但是,那一丝触动,是不允许的,决不允许的!
“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祁千昕看着依旧呆愣愣的望着灯笼,毫无反应的秦楚,语气,忽然显得有些‘不耐’,不就是难看了一点么,不就是怪模怪样了一点么,其他的功能,可一样都不少,用得着这样么?
秦楚欢欢地收回视线,但是,心,依然被灯笼上的那一个‘家’字,深深地占据着。
祁千昕不再看秦楚,转身,往前走去,道,“快点走,冻死了!”
秦楚无声的跟在祁千昕的身后。
……回去的路上,可以时不时的看到部落内三三两两的人,结伴向着湖泊的方向走去,偶尔,还可以看到一对两对的男女,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
这里的风俗,比之大陆上,要较为开放一些!
忽然,祁千昕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走在后面的秦楚,一时间,触不及防,整个人,直直的就撞向了祁千昕坚实的后背,鼻子,霎时猛然一疼,张开就想问‘怎么了’,但却见,祁千昕猛的转过头来,用身体,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祁叔叔,怎么了?”
祁千昕的举动,让秦楚不明所以。
“我看现在时间还早,我们等一下再回去吧!”
祁千昕挡住秦楚的视线,声音,仔细听,带着一丝微微的不一样。
秦楚疑惑的看着面前的祁千昕,事实上,夜,已经很晚了,刚才,他不是还说冷么?
祁千昕不理秦楚的目光,直接伸手,将秦楚的身体,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推着秦楚,就向着烛光闪烁的湖畔而去。
秦楚一边走,一边好奇的愉偷向着身后望去一眼,只见,一棵大树后,隐约有两抹身影,紧紧地依靠在一起,似乎是……在亲吻……祁千昕他……一只手,在这个时候,突的落在了秦楚的眼帘上,严严实实的遮住了秦楚的视线。
秦楚的眼前,刹时一片漆黑,脚步,止不住猛然停了下来。
挡在秦楚眼帘上的那一只手,并没有因为秦楚停下脚步而移开。祁千昕一手挡着秦楚的视线,一手将手中拿着的那一只蹩脚的灯笼,塞入秦楚的手中,而后,拉着秦楚,就往前走去。
“祁叔叔,你把手拿开,我看不见路了!”
秦楚被祁千昕拉着往前走去,脚下,踏出的步伐,因为看不见路的缘故,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
“有你祁叔叔我在,难道,还会让你跌倒不成?”秦楚那小心翼翼的神色,以及那如蚂蚁一般大小的步伐,无形中,似是表露了不相信自己,祁千昕的面色,不由得有些不善,直接控制着秦楚的身体,大步就向前迈去。
秦楚一时间,几乎是用上跑的了!
……湖畔。
虽然夜已深,但是,还是有不少人,集聚在湖畔放花灯!
祁千昕带着秦楚到达后,缓缓地停下脚步,凤眸,半敛,忽的划过一抹光芒,一手,缓缓地拂向飘满了花灯的平静湖面,一刹那,只听得数声‘下雨了’的惊呼声,骤然响起,而后,只见原本围绕在湖畔的人,慌忙起身离去,片刻的时间,湖畔,再找不到一个人影。
秦楚被祁千昕遮着眼睛,虽然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形,但是,听着那一声声的惊呼声,再联系自己丝毫没有感觉到有雨滴落下,于是,立即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面前的人,会不会也太‘小孩子’气了?竟然用这样的方法赶走湖畔的人!
祁千昕见人都走光后,放下了那一只挡着秦楚视线的手,缓步,向着湖畔走去,而后,一拂衣袖,懒散的再湖畔坐了下来,对着秦楚道,“阿楚,过来!”
秦楚闻声,向着落座在湖畔的那一袭红衣走去。
“坐!”
祁千昕示意站在自己面前的秦楚坐下。
秦楚不知道祁千昕到底要干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在地上坐了下来,手中的灯笼,静静地放在自己的身侧。
地上的石子,带着冬夜的寒冷,让秦楚在触到的那一刻,止不住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祁千昕看着,微微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褪下自己身上的那一件外衣,折叠的放在地上,道,“过来这里坐。”
秦楚的心,忽然不受控制的微微一动,但却在下一刻,缓缓地垂下了眼帘,声音,不带一丝一毫起伏的道,“祁叔叔,我坐这里就好了,你不是冷么,快些将衣服穿回去吧。”
祁千昕闻言,止不住瞪了一眼对面那一个‘不识好人心’的人。而,折叠在地上的衣服,则是看也不去看一眼。
空气,突然不同寻常的安静了下来,静得几乎可以听到两个面对面而坐的人的呼吸声。
“喷嚏——”
夜风沁心的寒冷,长久的呆坐,秦楚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祁千昕挑了挑眉,拾起地上的衣服,直接就扔进了秦楚的怀中,道,“穿上!”那话语、那声音,容不得人反驳一字半字。
秦楚明显的犹豫了一下,半晌,才将怀中的那一件衣服,展开,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而后,一脸疑惑的对着祁千昕问道,“祁叔叔,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们,至少已经在这里呆坐了将近半个时辰了,他,该不会是想要在这里,吹一夜的冷风吧?
祁千昕闻言,目光,忽的落向远处。
这样的祁千昕,倒是秦楚不曾见过的,心中,不由得起了一丝好奇,“祁叔叔?”
“那个……”祁千昕踌躇着……从未有过的踌躇……秦楚也不急,静静地望着祁千昕!
祁千昕踌躇了许久后,从腰间,取出一只木头做的笛子,而后,放至唇边,缓缓地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霎时如一条无形的纱菱,悠悠荡荡的飘散在宁静的夜空下,引得人,不由自主的沉迷其中。
好优美的乐曲!
“我吹的,怎么样?”
一道询问的声音,在笛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刻,忽的响了起来。仔细听,可以察觉出声音中带着一丝异样的紧张。
秦楚闻言,缓缓地睁开眼睛,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笛子,也可以吹出这样优美的旋律!
祁千昕见秦楚不回答,又问了一句,道,“与那一个叫‘圣英’的人,那天吹的相比,哪一个吹的好?”
原来,他竟是为了和圣英相比!
秦楚疑惑的看着祁千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去与圣英相比呢?
“没有他吹的好么?”武功,祁千昕倒是有绝对的把握,就是抚琴,也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但是这笛子?以前,倒是从未曾碰过这种乐器,但是,只要一想起那一夜,面前之人那听得‘如痴如醉’的神情,他就忍不住想要将那一个人比下去。不就是吹笛子么,时间,难道还有东西能难得倒他?
“祁叔叔,你……你为什么要去与圣英比呢?”不仅是与圣英比,秦楚还明显的感觉出了面前之人对圣英的不友善,一直潜藏在心底的疑惑,这个时候,问道,“祁叔叔,你为什么不喜欢圣英?”
闻言,祁千昕的面色,倏然一黑,语气变得不怎么好,“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他经常帮助我们,他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好,他……”
“他既然这么好,那你……你……”猛然起身,祁千昕赌气似的将手中的笛子往湖泊中一扔,道,“我累了,我们回去。”话落,人,已经走得老远老远。心中,忍不住的泛起一丝恼怒,那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好么?就算有那么好,也不想从她的口中听到对他的赞扬。
秦楚不解的看着突然发脾气走了的那一袭红色背影,而后,起身,弯腰拾起湖泊内那一只被遗弃的笛子,小心翼翼的将笛子上的水,擦拭干净,心中暗忖:没事学什么笛子?难道,就是为了和圣英比么?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和他比呢?
不懂……那一只放在地上的灯笼,还静静地散发着明亮的烛光。
灯笼上的那一个‘家’字,在烛光中,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深深地映衬在秦楚的心中。
古代的人,常常用放花灯来许愿。秦楚的手中,没有花灯,仅有的那一只灯笼,又丝毫也舍不得将它放入水中,但是,此时此刻,她又突然想要许愿。于是,只能双手合掌,置于身前,静静地闭上眼睛:
一愿那一个人——洛华,可以永远的开开心心,平平安安,愿他……能够忘了她!
——洛华,阿楚知道,伤了阿楚,你其实会比阿楚更加的伤痛。洛华,阿楚没有怪过你,从来都没有,所以,请你你千万不要责怪自己,也不要责罚自己!洛华,阿楚如今,很好很好,所以,请你也一定要好好地!
二愿那一个人——祁千昕,可以尽快恢复记忆!
——祁叔叔,阿楚希望你能够尽快的恢复记忆,因为,只有你恢复了记忆,才不会做出面前的这些事,阿楚才不会……不会……祁千昕气那一个人将另一个男人说得那般的好,但是,气归气,久久听不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还是忍不住原路返了回去。
远远地,祁千昕看到了那一个双手置于身前,默默祈祷的人!
明亮的月光,静静地洒落在她的脸上,令她的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层诗意的光泽,异样的美丽,真想深深地珍藏,不让任何人看到!
隐约的,祁千昕已经察觉出了自己对那一个人,不同寻常的情愫,但是,她对他,好像并没有丝毫的感情,那他,到底该怎么做好呢?
——他祁千昕喜欢的人,今生今世,都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阿楚,你就等着慢慢喜欢我吧,不然…………这些天,祁千昕变得很怪很怪,到底,怎么个怪法呢?只见,原本对部落内有意无意接近的少女,都不假辞色的他,这些日子,竟主动的约见部落内各色不同的少女,并且,与她们有说有笑,甚至,与那些个少女经常一起消失,并且,一消失,就是整整一天,任人如何的寻找,也寻找不到。
这日,用完早餐——部落内的两名少女,前来寻找祁千昕,‘冥夜十三骑’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有意的阻拦,道,“我家公子今日不舒服,你们都回去吧!”
“谁说我不舒服的?”
一到声音,突的打断了‘冥夜十三骑’的话。
“冥夜十三骑”回头,望向身后缓步走来的那一袭红衣,“公子……”
祁千昕一袭亘古不变的红衣,走上前来,瞪了一眼说谎话的‘冥夜十三骑’,而后,与两名少女,一同并肩离去。
秦楚打开房门,从房间内出来,堪堪看到的,就是那三袭并肩离去的身影,从背影上看,那三个人,似乎说得很是投机的样子。
目光,微微一顿!
……‘圣漜十一式’,不知不觉间,已经练到了第八式,深冬,已经到来,鹅毛般的大雪,时常的在天际,肆意的飞扬,如梦如幻。
这一夜。
秦楚从洞内出来,已经是子夜时分,但是,不断地望着白茫茫的大地,却并没有找到那一袭显眼的红衣,今夜,他是又不来接自己了么?
已经是第几天了?
一直以来,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每一夜,那一个人,都会准时的等候在洞外,然后,接自己一道回去,可是,这些天,他再没有来接过自己,并且,晚上回‘家’的时间,比自己还要来得晚。
那一栋屋子,屋外,静静地悬挂着那一只写着‘家’字的灯笼,无形中,秦楚已经将它当做了自己的‘家’!
他,是与那些少女在一起么?
她们每一个,都是那般的美丽、活泼、爽朗……手,不由自主的缓缓伸出,接住那一朵两朵的雪花,静静地望着它,在手心,一点点的融化,然后,成水渍,从指缝间滑落!
有些东西,你越是想要握住,它就越是握不住!
似乎,不该对那一个人,产生习惯的!
今夜,他回去了么?
秦楚看着洞外厚厚的雪层,缓缓地在洞口,蹲了下来,思绪,在不知不觉间,飘得老远老远。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记得,自己还和那一个人,在北堂国的雪山中,一起围坐在那一间简陋的草屋内,有说有笑,还有,那一个名叫‘苏寻欢’的人……一年了,快要整整一年了,洛华,你如今,好么?
阿楚总是一遍又一遍的跟自己说,不要去想你,但是,总是会在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你,安静的洞内,每每练剑,都会划过你的身影,以至于……以至于在洞内刻下……一袭红色的衣摆,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的落入了秦楚的眼底。
秦楚猛然回过神来,顺着面前的衣摆,一点点的向上望去,而后,蓦然望进了那一双带着怒意的凤眸之中。
祁千昕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一袭蹲在洞口的白衣,这么冷的天,她竟然这般蹲在冰天雪地之中,这般的不爱惜自己,怒,非常的怒,伸手,一把就拽起了地上的人,道,“你怎么回事?外面冷,难道,你不会在洞内等我么?”
秦楚怔怔的望着祁千昕,没想到他会突然到来。
骂过之后,祁千昕又忍不住心疼了,面前的人,冻得鼻子都已经发红了,不知道到底在这里,蹲了多久,道,“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生病了怎么办?冻着了怎么办?”声音,柔软的像是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一般!
秦楚没有说话,之前,一直没有觉得冷,但是,在看到面前之人出现的那一刻,在听着他用‘指责’的话语说出来的关心后,却突然间觉得,浑身,都快僵硬住了。
祁千昕轻轻地揉了揉面前之人的鼻子,却在下一刻发现,自己越揉,面前之人的鼻子就越红,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径自敞开自己身上的外衣,将面前之人,紧紧地拥入了自己的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道,“这样,会暖和一些!”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
秦楚的身体,依旧僵硬着,只是,徒然不知道那僵硬,是因为冰冷,还没有恢复过来,还是因为,面前这一个温暖的怀抱。
祁千昕一手将秦楚紧紧地拥在怀中,一手,握住秦楚冰冷通红的双手,放至唇边呼气,而后,指尖,重重的弹了弹怀中之人的额头,‘恶’声‘恶’气道,“让你这般不爱惜自己,让你这般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
心的一角,在微微的松动着,但是,不可以的,绝不可以的!
秦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的对着自己说:最后,就让她最后贪念一次吧,她一定会掌握住分寸的,只贪念一点点,绝不会贪多!
双手,缓缓地、缓缓地抬起,紧紧地拥住了此刻拥着自己的人。好安心、好安心的感觉,仿佛,在这一个胸膛中,自己可以放心的安睡,他,会为自己挡去一切的风风雨雨,会是自己可以永久停靠的港湾!
轻轻的指责一句就已经心疼的要死,更何况,还是‘重重的’弹了弹怀中之人的额头。祁千昕在弹完的下一刻,手心,就轻轻地揉了上去,怀中的人,怎么就这么不让自己省心呢?哎,自己究竟该如何是好,有时,真是恨不得大骂一顿,有时,还恨不得打上一顿,但是,心疼的,徒然是自己。
就这样被她吃死了?
好像,是的!
哎,没办法了!祁千昕忍不住轻叹,越发的搂紧怀中之人,只想给她一辈子的保护,与呵护。只是,她想不想要呢?哼,不管想不想要,都必须要要,因为,那是他给的。霸道?好吧,就是霸道,但是,你能怎么样?谁让他喜欢上她了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见,祁千昕的头顶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但是,秦楚的头上,却是一朵雪花也没有。一只手,如一把小小的纸伞,正静静的置于秦楚的头顶。
“小丫头,回去吧!”
低头,轻轻地对着怀中似乎已经睡着的人说道,唇,在低头的那一刻,不经意间,就划过了怀中之人的额头。
秦楚睫毛微颤,没有动。
祁千昕看着一动不动的秦楚,以为她真的睡着了,于是,单手褪下自己身上的那一件外衣,披在她的身上,而后,打横抱起怀中之人,身形一晃,飞速的向着住的地方,向着那一个‘家’而去。
亮着烛火的屋子内。
‘冥夜十三骑’围坐一桌,静静地等候着那两个人的回来。此刻,他们也分不清那一个人,到底是何种心思了。明明,对那一个人关心的不行,明明,看着那一个人的眼神,在一天天的转深,明明……但是,最近几日,却又和部落内的那些个少女,走得那么的近,甚至,晚上还开始晚归,这?不解……“你们,怎么还不睡,等在这里?”
带着一身风雪的祁千昕,进屋,看到的,就是那一桌望着桌子上的烛火发呆的黑衣人,不知道他们在思索着什么,这么的认真!
‘冥夜十三骑’听到声音,起身,向着进屋的人走去。
“你们既然还没有睡,就去烧些热水过来!”祁千昕看了一眼‘冥夜十三骑’,绕过他们,轻步向着二楼的房间而去。
‘冥夜十三骑’轻轻的应了一声‘是’后,一同下去烧水!
……房间内。
祁千昕将秦楚在床榻上放下,而后,拉过被子,给她盖上,这才轻轻地唤醒了她,道,“阿楚,醒来。”
秦楚转了一个身,背朝着祁千昕,仿佛不想给打扰的样子。
祁千昕转过秦楚的身子,伸手,捏了捏秦楚的鼻子,带着一丝‘威胁’的道,“再不醒来,我可就……”
秦楚不知道祁千昕到底会做什么,可以说,现在这般像个孩子一样的他,什么都做的出来,所以,在他话还未说完的时候,就‘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带着一丝‘迷茫’的道,“祁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
装睡?祁千昕眼底,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道,“我让‘冥夜十三骑’烧了水,待会,你洗了脚再睡。”
“哦!”
“不许敷衍我,听话!”
祁千昕挑眉,敲了一下秦楚的头,继续道,“明天,早一些回来,知道么,”
闻言,秦楚望向面前的祁千昕,明日,是她这具身体的生辰,他,难道是想给她庆生?所以,让她早些回来么?她,并没有向他说过她生辰的时间,不过,他要是问‘冥夜十三骑’,还是可以知道的。
“听到没有?”
“听到了。”
“那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祁千昕忍不住浅浅一笑,那一双魄丽的凤眸,眸底,划过一道璨若星辰的光芒,明天…………第二日!
祁千昕又一大早就和前来找他的部落内的少女,一起走了,秦楚起床尚早,却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中午时分。
圣英提着一篮青枣,这种枣子,只有冬天的时候才有,吃着,有些涩,不甜,但是,祁千昕却喜欢吃,上一次圣英拿过来,几乎一半都被祁千昕吃了,“圣英,你是在哪里采的?能带我去么?”如果知道是哪里摘来的,那下一次那一个人想吃,就可以自己去摘了。
“就在山上。”这种枣子,冬天的时候,山上很多,部落内的人,都知道,但是,面前这些外来的人,却是不知道的。圣英将手中的篮子放下,对着秦楚道,“不如,我带你去吧!”
秦楚点了点头,而后道,“圣英,你将这一篮子的枣子,拿回去吧,然后,再带我去摘,好么?”那一个人,总是对圣英有些不善,上一次的枣子,她是骗他,说是村内的大娘送来的,他才吃的,可不能让他知道了。
圣英见秦楚坚持,便提着篮子回去了,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好!”
……‘冥夜十三骑’没有听到秦楚与圣英之间的对话,只是看到了那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同并肩离去。
傍晚时分,祁千昕独自一个人回来,没有见到秦楚,对着‘冥夜十三骑’问道,“阿楚,还没有回来么?”
‘冥夜十三骑’点了点头,但是,他们知道,祁千昕口中的‘还没有回来’,与他们点头的,‘还没有回来’,是不一样的。
祁千昕微微皱了皱眉,看来,那一个人,还是没有将他昨天说的话,听进去。转身,就向着屋外而去。
‘冥夜十三骑’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叫住那一个人,但是,他去了山洞,迟早还是要知道的,于是,对着那一袭红色的背影道,“公子,小姐与圣英公子一起出去了。”
闻言,祁千昕猛然停下脚步,“你们说什么?”
‘冥夜十三骑’在那一双凌厉的眼神下,微微后退了一步,声音,也不由得轻了下来,道,“公子,小姐与圣英公子一起出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中午!”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那也就是说,他们一起出去,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祁千昕的凤眸,不觉得微微眯了眯,问道,“去哪里了?”
‘冥夜十三骑’摇了摇头,“不知!”
祁千昕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你们难道就不会跟着么?”
‘冥夜十三骑’低头,没有说话。他们,如今是相信那一个人的武功的,也知道圣英,绝不会伤害那一个人,所以……祁千昕眼底划过一抹恼怒,再次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或许,她已经去山洞了,并没有和那一个人在一起!
……山上。
秦楚与圣英摘了整整一篮子的青枣,原本,是可以很快回去的,但是,回去的路上,两人不小心在雪地中,遇到了一条蛇,圣英的脚,还被咬了一口。
“圣英,没事吧?”
秦楚一手拿着篮子,一手扶着圣英,缓慢的下山。
“没事!”
圣英对着秦楚摇了摇头。
被白雪覆盖的崎岖山路,因为夜幕降临的关系,越发的难走起来。
“圣英,我扶着你,我们快些下山!”昨夜,那一个人,还让自己早些回去,不想让他担心了!
“恩。”圣英点头,但是,下一刻,脚却踩了一个空,身体,直直的向着地上跌去。
秦楚扶着圣英,一时间,也是猝不及防,被圣英带着往地上跌去。
远远望去,只见,那两抹身影,紧紧地倒在一起,似乎是在……。亲吻……祁千昕的面色,倏然冷了,温度,与地上的白雪有的一拼。
一同跌倒在地上后。
秦楚狼狈的爬起身来,弯腰,去扶地上的圣英。
圣英因为脚被蛇咬了一口的缘故,站不起身,所以,毫不犹豫的便握住了秦楚的那一只手,借力,站起身来。
真是,‘亲密’!
祁千昕再看不下去,快步的向着那两个人走去。
“阿楚……”
“什么阿楚,别叫的那么‘亲密’!”祁千昕一边走,一边打断圣英的话,之后,更是一把拂开了那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将秦楚,占有性的往自己这边一拉,道,“圣英公子,我家阿楚与你不熟,以后,你还是叫‘秦姑娘’的好!”
“叔叔……”
“祁叔叔……”
秦楚和圣英都没有想到祁千昕会突然出现,都止不住怔了一下。
祁千昕斜瞅了一眼圣英,再望向身旁的秦楚,挑了挑眉,倒是挺‘异口同声’的!
其实,部落内的人,早就已经看出了祁千昕看秦楚时,那不同寻常的目光,圣英,自然也已经看出来了,知道面前之人此刻,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于是,急忙解释道,“叔叔,其实你……”
“以后,也别叫我叔叔!”实在是不喜欢被人叫做‘叔叔’,尤其还是和他身旁之人一样叫他‘叔叔’!
“叔叔……”
圣英想要解释,但是,刚叫出口的话,却硬生生的止在了那一道凌厉的眼神之下。
“圣英公子,此刻,天色已经黑了,我与阿楚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祁千昕拉着秦楚,不费秦楚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就里去。
秦楚担心圣英,他的脚伤了,一个人,要如何回去呢?“祁叔叔,圣英他……”
“现在,我心情不好,不要与我说话。”
“祁叔叔……”
祁千昕直接点了秦楚的穴道,一把打横抱起秦楚,就快速的往前而去。秦楚在祁千昕的怀中挣扎,但是,她的力道,毕竟抵不过祁千昕,唯有将担忧的目光,落向身后那一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祁千昕抱着秦楚的手,不自觉的收紧,脚上的速度,越来越快!
……祁千昕并没有带着秦楚回去,而是抱着秦楚,一路向着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去。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
祁千昕将秦楚放了下来,只见,他们此刻,已经站在了一个冰的世界里,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厚厚的冰层。
这是哪里?
秦楚疑惑的望向祁千昕。
祁千昕笑而不语,拉着秦楚的手,带着秦楚往前走去。
冰,异常的光滑!
祁千昕一路护着秦楚,不让她跌倒。
一排挡住路的冰山,以及一个小小的山洞,不一会儿后,出现在秦楚的面前。
“走,进去!”祁千昕带着秦楚,进入洞内。那洞,其实并不是洞,而是一段短短的隧道,通往那一排冰山之后的。
出了山洞。
眼前,豁然开朗!
秦楚放眼望去,脚步,猛然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这……祁千昕在这个时候,忽的凑近秦楚的耳边,轻轻、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紧张地问道,“喜欢么?”
眼前,全是一座座做工异常精美的冰雕,而每一座冰雕,无外乎都是自己,有凝眉沉思的、有的面带怒容的、有抿唇而笑的、有习武练剑的、有……全是自己……“对了,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祁千昕忽然想到什么,等不了秦楚回答,便快步的离去。
秦楚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心,深深地被震撼着!
他,他竟然……许久许久,缓缓地、缓缓地迈开脚步,向着那一座座的冰雕走去,手,情不自禁的触上,每一座冰雕,都是惟妙惟肖,恍若真人一般!
这些日子,他难道,就是在忙这些么?
这时,一座两个人的冰雕,吸引了秦楚的视线,秦楚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向着那一座冰雕走去,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背上,背着一个纤细的女子,而女子的手中,正撑着一把伞,伞的边沿,还有凝结的水滴……他怎么能……怎么能……忍不住深深地、深深地闭了闭眼!
五颜六色的花瓣,在这个时候,忽的漫天而下!为这梦幻的冰世界,增添了一抹绚丽!
“阿楚,喜欢么?”
男子询问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秦楚抬头望去,只见,那一抹红色的身影,立在冰山之上,手中,还沾着几片未曾飘落的花瓣!
“阿楚,你傻了!”
冰山上的那一袭红衣,翩然落下身来,衣摆,在半空中,扬起一道又一道的优美弧度,长发,在身后,飘飘逸逸。
这一刻,再无法欺骗自己,面前的人,确实对自己……但是,不能,不能要……“阿楚,怎么了?是不喜欢么?”祁千昕慢慢的察觉出了面前之人神色的不对,脸上的笑客,缓缓地落下,明显带着一丝紧张的问道。
秦楚一点点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严严实实的遮住了眸内的情绪。
“阿楚,若是你不喜欢,那我们就走吧!”虽然,面前的一切,是他花了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精心准备的,虽然雕刻那些冰雕,让他的双手都几乎失去了知觉,虽然采那些花瓣,让他几乎跑遍了附近的所有山头,虽然……秦楚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只是缓缓地、却异常坚决的拂去了祁千昕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只手,头,片刻后,一点点的抬起来,一字一顿的道,“祁叔叔,阿楚不喜欢你!”
闻言,祁千昕蓦然望向秦楚的眼睛,仿佛要深深地望进那一双眼睛的眸底深处,道,“你再说一遍!”
“祁叔叔,阿楚不喜欢你!”再说多少遍也是一样!他,已经害怕了,深深地害怕……。
祁千昕望着秦楚,一动不动,周围的空气,都随着他的沉默,而一丝丝的凝结了下来,异常的冰冷!
秦楚也望着面前的男子,如今这样,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打破呢?是不是上天也不想让她长时间的得到这一份安心,所以……静!
死静!
空气中,一时间,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天空,不知不觉又飘起了雪花!
一朵,两朵,三朵……祁千昕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一点点收紧,指尖,深深地扣入掌心亦不自觉。许久,忽的一笑,凤眸内的神色尽数敛去,伸手,宠溺的捏了捏面前之人的脸,一脸轻松不在意的道,“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干嘛苦着一张脸!”现在不喜欢,那以后喜欢不就好了,反正,他不急,慢慢来……“祁叔叔……”
“走吧,我们回去!”
伸手,搂住面前之人的肩膀,带着面前之人就穿过山洞,向着部落内而去。
……房间内。
回来,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可是,秦楚就是睡不着,怎么也睡不着,开着窗,坐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她到底该怎么办呢?
……另一间房间内。
祁千昕也开着窗,坐在窗边,心中,暗暗他苦恼: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令那一个小丫头喜欢自己呢?还有,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难道,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叔叔’?可是,不对呀,他们并不存在丝毫的血缘关系。那难道,是因为自己老了?
这般想着,祁千昕凌空取过一面镜子,借着屋内闪动的烛光,静静地打量着镜子中的人。真的没有觉得自己老,若不是他们都一致说自己已经有三十七岁了,他还真的不相信!顶多,不过是二十岁嘛!
——你说你,怎么能这么‘老’呢?
忍不住对着镜子中人指责道,虽然,镜子中的人,就是他自己!
……安静的夜,屋外雪花飘飞,两个坐在窗边的人,都是一夜未睡!
……第二日。
祁千昕下楼,百无聊赖的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外,望着门外白茫茫的天地。
部落内的几名少女,笑容满脸的前来,其中一名,对着祁千昕问道,“叔叔,你今天还去雕冰雕么?昨夜下了一场大雪,肯定凝结了很多的冰。”
闻言,祁千昕望向面前的这些少女,那些什么撒花瓣之类的主意,都是她们给他出的,她们说,女子都喜欢的,绝对会喜欢,但是,结果呢,那一个人,却毫不犹豫的说不喜欢。
少女奇怪的看着不发一言的祁千昕,疑惑道,“叔叔,怎么了?”
祁千昕收回视线,声音,带着一丝有气无力的道,“昨天,我已经试过了。”
闻言,少女结合面前之人的神色,很快就知道了答案,道,“难道,我们给你出的主意,没有成功?可是,不对呀,阿楚看到那些你亲手雕的冰雕,你再向她洒花瓣,她不可能会不答应的!”那般浪漫的场景,可是她们这些人梦寐以求的呢,只是,从来没有人去做。所以,当面前的人主动找上她们,向她们‘求教’的时候,她们就忍不住将自己心中向往的美丽场景,对着面前之人建议,“那样唯美的一幕,一般人,都会答应的!”
祁千昕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一般人都会答应,但是,她是不一样的!”
少女没有听明白,都是女子,哪里不一样了?“都是一样的呀!”
“不一样!”祁千昕摇了摇头,所有的女子都一样,唯独那一个人,是不一样的,至少,在他心中,是这样的,看来,别人出的主意,都不能用,还得靠自己才行!那他,到底要怎么做呢?这个问题,需要好好地、认真的想想!
秦楚下楼,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与祁千昕在一起说话的少女,于是,笑着走近,道,“你们都请进来坐吧!”
那些少女看见秦楚,笑了笑,道了一声‘还有事’,就走了!
祁千昕回头望了一眼秦楚,而后,又将目光,落向了漫漫白雪,心中苦恼,相当的苦恼!
秦楚静静地看着那一个坐在门外的人,久久的沉默,抬步,向外而去。而,在走远了之后,方向,突的一变,向着部落内的那一座城堡一样的建筑‘皇汀’走去。
皇汀中。
秦楚见到了那八个几日未见的长老,只见,他们在看到自己后,神色中,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仿佛,早在意料之中似的!
“谦长老,长老们,好!”
秦楚有礼的一一对着面前的几人唤道。
谦长老站起身来,走近秦楚,问道,“阿楚,你来,是因为什么事?”
秦楚犹豫了一下,道,“谦长老,这一年的时间,我并没能够医治好我叔叔的失忆。上一次,你曾说,只要我取回了海底那一颗‘遗失’的水晶,我叔叔的失忆,自然而然就会好了,所以,我想请教,我要如何才能取回海底的那一颗水晶呢?”
谦长老望着秦楚,眸底,有着一抹慈爱的光芒,道,“你很急着帮助你叔叔恢复记忆么?”
秦楚点了点头,只有那一个人恢复了记忆,才不会做出眼前的这些事。
“如今这般,不是很好么?”谦长老笑着道。
好么?秦楚不觉得。
“你真的想取回海底的那一颗水晶?”谦长老见面前的人不说话,从她的眼神中,他看出了她的坚定,于是,回到话题上来,神色认真的问道。
“是。”
“如果我说,只有你答应成为我们‘圣斯部落’的圣女,我才告诉你方法呢?”
闻言,秦楚微微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老人,待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后,又将目光,落向其他七位长老,问道,“为什么?”
“因为,缘分!”
面前之人的回答,似乎总是那几个亘古不变的字!她的到来,是缘分,让她习练洞壁内高深的剑法,也是缘分,如今,想让她做这个部落的圣女,还是因为缘分!
而,当这些缘分,都加在一起的时候,让人不得不去深思!
“我相信,部落内有很多的人,都比我适合。”
“不,她们一个都不适合,如果适合的话,‘圣斯部落’枕不会那么多年没有圣女了!”
“可是,我并不是‘圣斯部落’的人!”
“当你成为圣女的时候,就是‘圣斯部落’的人了!”
“圣女,不是要圣洁的女子么?我曾经嫁过人,并不是……。不是……”
谦长老一一从容带笑的回道,“‘圣斯部落’的圣女,是可以嫁人的!”圣女所生的女婴,自动成为下一代的圣女!
秦楚明显一怔,在她的认知里,圣女,就是要那些冰清玉洁的女子,并且,一生都不可以嫁人,没想到,这里的风俗,竟是这般的不一样。
“阿楚,只要你答应成为‘圣斯部落’的圣女,我便告诉你如何取回海底的那一颗水晶,到时候,不仅你的叔叔可以恢复记忆,海水,也会恢复之前的样子,你的叔叔,以及你的那些朋友们,就都可以离开!”谦长老一手抚须,笑着对着面前的人说道。
秦楚闭了闭眼,“你让我好好地想一想!”这个决定,她需要好好地想想!
“好!”
谦长老笑着点了点头。
秦楚转身,离去。
七位长老看着那一袭离去的背影,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谦长老问道,“谦长老,你说,他会答应么?”
谦长老高深莫测的一笑,笃定道,“会的!”
闻言,七位长老也不觉得伸手,抚了抚自己雪白的胡须。
……在山洞内,练了一整天的剑后,秦楚步出山洞,一眼便望见了那一袭双手环胸依靠在树干上的红衣,那懒散的姿势与神态,都与之前无二!
“阿楚,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祁千昕看着站在山洞口的那一袭白衣,缓步走过去,神情中,似是早已经将昨夜被拒绝之事给忘了。
祁千昕不说,秦楚自然不提,与祁千昕一道,并肩走着。
路上。
祁千昕时不时的抬头,手,悄然拂向头顶的树枝,令树枝上集聚的白雪,落下来,而后,‘英雄救美’的拉着秦楚躲开,每每如此,似乎玩得不亦乐乎。
秦楚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祁千昕的小动作。
祁千昕后知后觉的看出来了,慢慢的,觉得有些无趣,便老老实实的走着,但是目光,却依旧不时的瞥一眼身侧之人,心中,暗暗的恼恨那些人给自己出的什么破主意,害得他与她之间,反而没有之前那么融洽了!
“阿楚……”
“恩!”
“阿楚……”
“恩!”
“阿楚……”
“……”
“阿楚……”
秦楚不知不觉飘远的思绪,被身侧之人,再三的轻唤,给拉了回来。于是,一脸疑惑的望向身侧之人,“祁叔叔,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只是唤唤!
“祁叔叔,有什么,你就说!”
“没什么呀!”祁千昕目光环视,不对上身侧之人的目光,但,下一刻,却毫无征兆的猛然停了下来,并且,还拉住了秦楚的手,神色,变得异常的郑重!
秦楚一时间被祁千昕的神色所染,也不由得郑重起来!
“阿楚,以后,莫要再唤我‘祁叔叔’了!”一字一顿,说得非常的认真。
秦楚明显一怔,怎么也没有想到,祁千昕这样严肃的神色,竟是为了说这个,“祁叔叔……”
祁千昕绷下脸来,“我说了,以后,不要再叫我‘祁叔叔’!”原本就‘老’,被她这么一叫,就越发的‘老’了,并且,最重要的是,这样一叫,就是两个辈分了,不喜欢,非常的不喜欢!
“祁……”叔叔……秦楚望着面前的人,而后,缓缓地垂下头,似有似无的叹息一笑,若是面前之人恢复了记忆,那么,他就绝不会这样说了。
而一个人,若是失去了记忆,又怎么能算完整呢?
没有听到那两个令自己不高兴的字,祁千昕笑着揉了揉面前之人的头发,这样叫多好,既干脆,又简练,不过,能这样叫的人,只限定面前之人!
秦楚抬头望向祁千昕,心中,已然有了决定,但是,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走吧,小丫头,我们回家吃饭了!”总是忍不住想要宠溺面前的人,祁千昕一整日来的不爽,忽然一扫而空,牵住面前之人的手,一道往回走去。虽然,此刻所在的这一个部落,到处透着神秘,但是,其实也不错,因为……侧头,看了看身侧只顾着看前方的人……月光下的凤眸,带着令人心动的光芒…………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桌子。
祁千昕对秦楚的那一份情,在自己心中明了的时候,便再不做丝毫的掩饰,当然,练剑之时,该严厉的,依然严厉,该责罚的,依然绝不手下留情。
“阿楚,你吃吃看,这个好不好吃!”
“阿楚,这个汤不错,你喝一口!”
“阿楚,这一道菜也不错!”
……饭桌上,只听到那一道声音,不曾间断的说着,只看到那一袭红衣,一个劲的给身侧之人夹着菜。
‘冥夜十三骑’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筷子,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秦楚看着自己面前堆积如山的菜,心,沉的仿佛有千斤重。身侧之人越是将那一份情传达出来,她就越是……越是想要逃离……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恢复以前,不是很好么?他可知,他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阿楚,怎么不吃?”
祁千昕再夹了一块肉,准备放到秦楚的饭碗中,却发现,她面前的饭碗,已经满的放不下任何东西了,于是,转了一个方向,放入了自己的碗中。
秦楚看着碗中堆积如山的饭菜,并没有什么胃口,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考虑了一整天的决定,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今天,答应了‘圣斯部落’的长老,要成为‘圣斯部落’的圣女。”
祁千昕握着筷子的手,猛然一顿,似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平静的有些可怕的道,“你再说一遍!”
“我,答应了‘圣斯部落’的长老,要成为‘圣斯部落’的圣女。”一字一顿,语调,几乎无丝毫变化的重复了一遍。
‘冥夜十三骑’看着那一袭红衣骤然冷下来的神色,心中,猛然一惊,连忙对着秦楚道,“小姐,是不是那些长老用什么威胁你?”
“小姐,你胡说的吧,快说刚才的一切,不是真的。”
“小姐……”
‘冥夜十三骑’急急的对着秦楚使眼色。
“你们,都出去!”
祁千昕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冥夜十三骑’,冷冽的眼神,让‘冥夜十三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剩下的话,通通咽了回去,起身,离去。
“你,再说一遍!”
屋内,片刻的时间,只剩下秦楚与祁千昕两个人。那一道不紧不慢响起的声音,秦楚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一丝隐忍的怒意。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再说一百遍一千遍,也是一样的话,不会更改!
“为什么?”
秦楚垂下头,没有说话。
“因为我说我喜欢你,所以,你就要跑去当什么‘圣女’?”这样的结果,是个人都无法接受。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但也可以这样说,秦楚没有反驳。
祁千昕恼怒不已,猛然起身,想也不想的一句话,脱口而出,“既然这么想拒绝我,那你干什么不直接去当尼姑?”
闻言,秦楚猛的抬起头来,但却在下一刻,又低了下去。原本沉重异常的心,眼底,止不住划过一抹笑,身体,因为那笑而微微的颤抖起来。
祁千昕看着面前那一个低头轻颤、疑是在哭泣的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重的话,却又舍不得再说,一时间,只能自己生自己的闷气。
笑,只是那么一下,心,再次被沉重所替代,一旦面前的人恢复了记忆,那么,就再不会说这样小孩子的话了,也不会对自己……但是,自己不能那么的自私,不能因为贪念这一抹安心,而放弃让他恢复记忆的机会。不然,以后,他该如何的恨她呢?
这般想着,秦楚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里?”祁千昕看着起身准备离去的秦楚,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说的重了,连忙叫住,但是,一时间,又怎么也无法开口说一句软话,因为,心里还怒气冲天着呢。
秦楚不语。
祁千昕看着秦楚的背影,担心自己若再留在这里,定不知还会说出什么话来,用力的一拂衣袖,头也不回的就向着屋外走去,并且,边走边留下一句话,“你给我乖乖的呆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秦楚看着带著满身怒气出屋的祁千昕,先是怔了一下,下一刻,连忙追出去,但是,一眨眼的时间,就已经不见了那一袭红色的身影。
……祁千昕出了屋子后,直直的就向着‘皇汀’的方向而去,那些个该死的臭老头,竟然……真是该死……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七章 坦白心声+再见洛华
恍若城堡一般无二的宏伟建筑——皇汀。
祁千昕的突然到来,并没有令‘皇汀’内八位长老感到过多的诧异,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
首座上的谦长老,一拂胡须,缓慢地站起身来,满面和蔼笑容的对着到来的祁千昕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祁公子,请坐。”
祁千昕也不客气,一拂衣袖,在厅内左侧的首位上,落座。
这时,有婢女,送上茶来。
“祁公子,敢问,你可是为了阿楚的事前来?”
祁千昕伸手,接过婢女手中递上来的茶盏,杯盖半掀,轻轻地抿了抿杯沿,再慢慢的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的道,“却是为了阿楚而来。”淡淡不带起伏的话语,配上那无波平静的神态,以及那优雅的赏心悦目的举止,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气质,自然而然的就展露了出来,恍若是天生的王者。
谦长老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缓缓一笑,重新在位置上坐下,轻轻的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道,“祁公子,你现在前来,定然是阿楚已经有了决定。既然如此,那你作为她的‘叔叔’,难道,不该支持她的决定么?”三两句话,轻巧的便将对面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丝似有似无的怒气,给拨了回去。
“那也要看是什么决定了,难道,明知道她走错了,也要支持她么?”俊美的五官,薄唇勾勒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直觉给人一种散漫的不羁,但,凤眸眸底偶尔划过的那一道精光,却锐利的令人心惊!
谦长老亦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沟壑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一成不变的笑意,明明清润和煦,却又直觉给人一种深不可测,“那祁公子认为,何为‘对’,何又为‘错’?”
“我认为‘对’的,自然就‘对’,反之,则‘错’!”倨傲至极的话语,对与错,要看他怎么看!
“祁公子,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太过专断了么?”
“那又如何?”
凤眸半敛,唇角含笑,但那一抹笑,却并未到达眼底,反而在瞳孔中一转后,折射出异样凌厉的光芒,一字一顿道,“你们,到底是拿什么条件来让她答应的?”
“祁公子真的想知道?”谦长老笑着反问!
祁千昕不语。
谦长老微微沉默了一下,似是在思索着要不要说,半响,浅笑着据实以告,道,“以医治好你的失忆为条件。”
闻言,祁千昕倏然垂下了睫毛,浓密如羽扇般的长睫,霎时悄无声息的遮住了眸内的光芒,但,尽管如此,那一双妖冶的凤眸,还是将其他七位长老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了眼底。不知何时放下了茶盏的手,半交握在身前,右手指腹,有一下无一下的轻叩着左手手背。
周身的空气,不知不觉间,都随着那一袭红衣的沉默,而安静下来,仿佛,他就是有那种改变周围气息的能力!
“祁公子,阿楚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你!”
长久的安静中,谦长老不同的话语,却是同一个意思,再道了一遍。
祁千昕不觉勾唇而笑,凤眸睁开,眸底,平静的一如深不见底的海水,“如果是因为我,那这一事件,就好办了!”
谦长老静望着对面的男子,混沌中暗藏锐光的黑眸,不动声色的将对面之人此刻心中的想法,看透之十之八九,别有意味的缓缓一笑,道,“祁公子,在你决定之前,可否听我再说一句?”
祁千昕不语,淡淡的勾了勾唇,重新捧起茶盏,缓缓的品着。
“祁公子,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圣斯部落’圣女,是可以成亲的呢?”平静的一句话,令对面的男子,神色,微微松动!
祁千昕望向首座的人,‘圣女’可以成亲,这倒是他不曾想到的,不过,首位上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与他说这个呢?睫毛半敛,遮住眸内光芒,抿了一口茶。
谦长老用不变的语调,继续道,“‘圣斯部落’的圣女,必须要在二十岁之前成亲,届时,若是没有心仪的男子,那么,便‘摆擂台’比试,从参加‘擂台赛’的人之中,选出一个最优秀的。阿楚若是成为了‘圣斯部落’的圣女,自然得遵守这一条规定!”
祁千昕一刹那,止不住微微皱了皱眉,想着那一个人,有一天可能会嫁给别的男人,心中的怒气,就倏然高涨。
谦长老将祁千昕的神色收入眼底,再接着道,“参加‘擂台赛’的人,并不限定是族内的人。”
闻言,祁千昕立即明白了面前之人的意思,难道,他对那一个人的感情,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么?竟是每一个人都知道!
“祁公子,届时,你自然也可以参加!”最后一句话落下,只见,谦长老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厚了一分,似乎,已经料定了什么!
“我也可以参加?”祁千昕有意无意放缓了语调的反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当然,相信,族内的人,没有一个能比得过祁公子你的!”
祁千昕凤眸轻佻,“若是,我不想参加呢?”
谦长老岂会听不出面前之人话语中隐藏的另一层意思,道,“祁公子,你小看了自己在阿楚心中的地位,阿楚她,为了你,一定会成为部落内的‘圣女’的!”
“相信,一开始,就是你们几位算计好了的吧?”冰冷的几乎可以听到水凝结声音的话语,却是用着随意的语调出口,祁千昕一脸的淡笑。莫名失忆,海水突变,紧接着,被迫留下,再到此刻,让那一个人,成为‘圣女’,一切,到了此时此刻,几乎已经可以断定,是面前这几个人,事先算计好了的,只是,下一步,会是什么了呢?
谦长老抚抚胡须,不承认,也不反驳。
其他七位长老,也是一样。
“祁公子,不管怎么样,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对你们,绝没有恶意!”所以,不要做无谓的抵抗,顺着面前的路,走下去吧……祁千昕心中,有着被算计的恼怒,还夹带着一丝冷冽,而,面上,则是若有若无的流露出一抹反抗不了的无力,许久,忽的露出了一抹罕见的笑容,异样的动人心魄,轻轻地叹息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宠溺的道,“阿楚这个孩子,固执的很,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无法更改,就连我……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我还要谢谢各位长老给我提供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并且,让我知道了自己在那一个人心目中的位置!”
……当秦楚急匆匆的赶来‘皇汀’的时候,只见一袭红衣的祁千昕,缓步从汀内走了出来。
秦楚没有上前,在祁千昕一步步走近后,才缓缓地唤了一声,“祁叔叔!”
祁千昕经过秦楚身边,脚步,没有停,越过秦楚,往前走去。
秦楚静静地跟在祁千昕的身后。
……冬日的夜,夹带着白雪的夜风,沁心沁心的寒冷,几乎,要冷到人的骨子里去,但是,就是这样的冷 ,才更能让人冷静下来。
两个一前一后走着的人,不知不觉,走成了并排。只是,不知道是那一袭白衣,追上来那一袭红衣,还是那一袭红衣,有意无意的慢下了一步。
“阿楚,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打算?”
祁千昕一边走着,一边开口,对着身侧之人问道。刚开始,是一时气昏了头,但是,后来一想,她,岂是那般容易被人威胁的人?
将近一年的相处,足够一个人,去了解一个人。
秦楚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身侧之人,微微的沉默一会,不是想着该怎么去隐瞒,而是想着自己该怎么说,才更为简单明了一些。
“此处,为‘圣斯部落’的‘皇汀’,也就像是大陆上,一个国家的‘国都’一样,它的部民,相信,并不只我们一年中看到的这些。东华国的最东面,与‘圣斯比海’之间,有一个部落,也叫‘圣斯部落’,他们的习俗,与这里,虽然不同,却也有一些相似之处,我想,那一个部落,一定与这个部落有关。”
由此,已然可以断定,‘圣斯部落’,还有其他分部落!
“若是我成为了这个部落的‘圣女’,届时,定然会有隆重的典礼,那些部民,不可能不回来。而回来,自然也要离去。”
如此,他们,难道还找不到离去的办法么?
“还有就是,这几个月来,我有试着去取海底的那一颗水晶,可是,不行,看来,真的只有那些人,才有办法。”若是她答应成为‘圣女’,自然有办法从那些人口中得知办法。另外,这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使祁千昕恢复记忆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这,就是她所有的打算!
“那一颗‘水晶’,对你,很重要?”这已经不是祁千昕第一次从身侧之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了,但是,每一次她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神色,都非常的复杂,令他一时间,也有些看不懂。
重要?不重要?秦楚也时常想这个问题,但是,一直未曾得到明确的答案,轻轻地摇了摇头,道,“那一颗水晶,我找了很久很久,没想到,就在要放弃的时候,它却出现了,所以,我没理由就此错过。”低低的叹息一声,紧接着道,“更何况,那一颗水晶,对一个帮助过我很多次的人,非常的重要!”博雅她,需要那一颗水晶,并且,这一段日子,她能感觉到那一个世界的那一具身体,呼吸,在慢慢的增强,若是她取回了水晶,一定可以在那一个世界,苏醒过来!
只是,那一个世界,有什么,是值得她留恋的么?
似乎,没有!
周身的气息,在不知不觉的变化,带着一丝淡淡的哀伤。
祁千昕觉察着那一股气息,心,是莫名的心疼与不舍,她的身上,似乎发生过很多很多的事,这一刻,对自己恢不恢复记忆,突然变得不再是那般的无所谓,若是他可以记起一切,是不是就可以清楚地知道她过往的一切,从而,可以给她安慰呢?
“阿楚,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有叔叔我!”
忍不住,停下脚步,侧身,手缓缓地抚上面前之人带着点点白雪的长发。
秦楚任由祁千昕修长的手,落在自己的发丝上,目光,缓缓地抬起,对上那一双在地上的白雪反衬的银白色光芒下,清清楚楚的倒影着自己身影的凤眸,“祁叔叔,莫要对阿楚如此的好,阿楚,不值得的!”
“值不值得,那是我的事!”一刹那,祁千昕的面色,微微一沉,声音,隐约加重!
秦楚闻言,轻轻地摇头一笑,脚步,侧开半步,避开祁千昕的那一只手,身躯,从他的身侧,擦身而过,向着前方不远处的海岸走去。
海风,扬起那一抹如梦似幻的白衣,仿佛,随时有可能临风而去。
祁千昕收回半空中的手,向着那一袭白衣走近,之后,在那一袭白衣的身侧,站住脚步,同那一袭白衣一般,静静地望着面前平静的恍若死水一般的海域,“阿楚,你一直在逃避我!”
秦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是在逃避,只是,她逃避的,不是他,而是自己。她以为,这样,一切,就都还可以维持原本的平静,但如今,却已是再无法逃避,那一份平静,亦是无法维持,道,“祁叔叔,阿楚确实是在逃避!”
“为什么?”
“还记得阿楚那一日看到冰雕后,说的话么?阿楚说:阿楚,不喜欢祁叔叔!”
祁千昕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那一日,是我太操之过急了!”
“不,不是,是阿楚的错!”
秦楚的脚步,微微上前了一步,不想让身侧之人,看到自己的面容,因为,自己的面容,是丑陋的,“是阿楚的错,一直以来,祁叔叔背阿楚、摸阿楚的头,甚至是抱阿楚,等等,都已是异常的‘亲密’,远超出了一般‘叔叔与侄女’的关系,而阿楚,明知道这一点,却一直没有拒绝,以至于,让叔叔误会!”
“误会?”
祁千昕的音调,明显变化!
“是的,就是误会。”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变化,似是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手,缓缓地负于身后,悠悠的道,“祁叔叔,阿楚之所以没有拒绝,只是因为阿楚心里自私的想要拥有这份令自己安心的感觉,并不存在其他!”
空气中,似乎听工程兵一声节骨咯咯作响的声音。
“祁叔叔,你曾经问过阿楚,‘洛华是谁’?”当时,她并没有睡着,只是耍赖,没有回答他。脑海中,在说起那一个名字的时候,忽的就划过了那一个人的身影,原来,不管过去多久,他,始终留在她的脑海中,不曾有丝毫的模糊,“他是……”
“不要说!”
祁千昕心中,早已有某种预感,猛然打断秦楚的话!
“……是阿楚喜欢的人!”在决定坦白的那一刻,便不想再有任何的隐瞒,也不会因任何东西而打断,“阿楚当初,非常的想要嫁给他,并且,我们连嫁衣都准备好了,就差一个拜堂!”
祁千昕闭了闭眼,凤眸再睁开时,平静的恍若是在说别人的事,“那后来呢?还有,他现在在哪?”
“后来,当然是没有拜堂!”不然,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至于,他此刻在哪,我想,应该是在海的那一面吧!”
茫茫无际的海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呢!”
“是他伤害了你?”
“……算……是吧!”
“既然是他伤害了你,为何还想着他?”
“想忘的,但是,忘不了!”
“你……”凤眸中,划过一抹恼意,隐约的夹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伤痛!
“祁叔叔,你知道么,阿楚,就像是那无根的浮萍,阿楚一直最想要的,就是找一个地方,永远的安定下来,但是,却始终没有找到。”
眼睛,突然有些微微的涩疼……“当初,阿楚以为,他会是阿楚可以一辈子停靠的港湾,但是,他却将阿楚推出了那一片静海,所以,阿楚只能再次流荡。后来,阿楚遇到了祁叔叔,祁叔叔对阿楚好,阿楚便想着在这个港口,停靠一会。”其实,并不是她贪恋一抹温暖又一抹温暖。她的心,自始至终,都只想在一个地方,停靠下来,之后,便永远不动,但是,一直没有那么一个地方,可以让她永远的停靠!
“祁叔叔这里,可以令阿楚,永远的停靠!”
“不,阿楚怕了!”
秦楚闭上眼,摇了摇头,“祁叔叔的港湾,很平静。”也让她,很多次的向往,但是……“但是,祁叔叔,你也知道,你自己失忆了。不失忆的祁叔叔,他是不喜欢阿楚的,阿楚若是此刻停靠进去,终是随时担心着会被推开,再说,阿楚心中,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身影,对祁叔叔你,也不公平!”
“喜欢与不喜欢,这与失忆与否,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失忆了,我,就不是我了么?还有,公不公平,你说了不算!”
“祁叔叔,你知道么,失忆的你,有时候,就像是一个孩子!”
“阿楚……”祁千昕微微皱了皱眉!
秦楚忍不住缓缓一笑,笑容里,有着一抹从未有过的豁然,心,突然间就像是此刻在海域一样的宽敞!一直以来,她都想着去依靠别人,而当那一个人推开她的时候,她便一无所有。即使,那一个人不推开她,她也会处处带着小心翼翼,难道,她就不能依靠自己了么?
当然能!而自己,才是最能让自己安心的依靠,“祁叔叔,此刻的阿楚,已经想通了,阿楚,再不想去依靠任何人的港湾,阿楚只想自己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港湾,阿楚的心,才能彻彻底底的安然!”
尽管如此,她还是要感谢面前之人教会了她独立,与自信……“这就是阿楚你最后的决定么?”
“是!”
祁千昕没有再说话,望着海平面的凤蛑,深谙如天际没有月亮的漆黑夜幕,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第二日,秦楚要成为‘圣斯部落’圣女的消息,便传遍了部落内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的神色,都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诧异,与疑惑不解。
但,尽管如此,部落内,还是快速的欢庆了起来。
而,相对于那些热闹,那一栋房檐下挂着一只蹩脚灯笼的房子内,却是安静的有些异常!
安静的屋内。
‘冥夜十三骑’止不住看看那一袭闲然品茶的红衣,又看看那一袭认真作画的白衣,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可以令那一袭红衣,态度突然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再阻拦那一袭白衣成为‘圣女’!
“冥七,你过来看看,这里,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秦楚在最后一笔落下之后,再三的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一幅‘画’,继而浅笑着抬头,对着那左顾右盼的‘冥夜十三骑’中的其中一人说道。
冥七闻言,立即起身,走近秦楚,与秦楚,并肩而站,望向面前的那一幅‘画’。一刹那,心中,止不住微微一惊。
只见,面前的‘画’中,画的,并不是什么山水花鸟,也不是人物风景,而是自己前些日子再一次探查的部落北边的地形。
“冥七,你看看,这上面画的,与地形,是否完全相同?”
“一模一样!”
冥七点了点头,想不到自己才说了一遍,面前的人,就可以一模一样的画出来。
秦楚笑了一笑,示意冥七回去坐,继而抽出另一张白纸,开始画另一个方向,画好之后,唤来另一个审看。
半天的时间,只见,地面上,已经丢了厚厚的一层废纸!
最后,秦楚忍不住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将部落内外,所有的地形,都清清楚楚、丝毫不漏的画在了一张图上!
祁千昕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向着秦楚走近,‘冥夜十三骑’也纷纷站起身来,一行人,一同望着桌子上的那一张地形图!
“祁叔叔,你说,若是其他人前来,走的,会是哪一条路呢?”
秦楚双手撑在桌子的边沿,凝眉,从地形图中心的那一个部落,往四周的个个方向望去,一年的时间,他们,几乎走过每一个角落,但是,却始终没有找到出去之路,那外面的人要进来,会是走哪一条路呢?
“阿楚认为呢?”祁千昕不答反问!
秦楚微微的沉默,手,触上地形图的西面,道,“这里,是海域,首先可以排除!”而后,又指向东面,“这里,是层层山脉,也可以排除!”
那剩下的,就只有南面与北面两个方向了!
‘冥夜十三骑’由最开始的疑惑不解,到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面前两人的意思。
冥六的手,在这个时候,缓缓的指向地形图的南边,道,“这里,是万丈悬崖,不可能有人会从这里进出!”
也就是说,南边,可以排除了!
剩下的,就是北边!
冥一的手,缓缓指向北面,“这里,是一片迷雾森林,我们走不去,但如果是部落内的人,或许,会知道走出森林的办法。”
其他人,都轻轻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等那些人回去的时候,他们再偷偷的一道跟着离去了。
其实,秦楚并不认为那些个长老,会真的告诉他取回水晶的办法。而就算是告诉,相信也一定会拖延上一些时间,但是,试,总是要试上一试,还有祁千昕恢复记忆之事!
“阿楚!”
这时,屋外,一道伴随着脚步声的轻唤,突的响了起来。
秦楚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伸手,不紧不慢的卷起面前的地形图,而‘冥夜十三骑’,则是快速的将一地的废纸,收了下去。
祁千昕一拂衣袖,瞬间在刚才的位置上,重新落座,喝了一半的茶盏,端着手中,杯盖,轻轻地摩挲着杯沿。
八位长老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再平常不过的事幕!
“谦长老,你们怎么来了?”秦楚将手中卷好的地形图,递给身后的冥一,浅笑着抬步,向着八位长老走去。
谦长老上前一步,手,和蔼的抚了抚秦楚的长发,道,“阿楚,明日,便是你成为‘圣女’的日子了,我此刻前来,是亲自送明日你穿的衣服给你,顺便,再与你说说明天的流程!”
“有劳谦长老了!”
秦楚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谦长老和其他七位长老坐,而后,端过身后冥一送上来的茶盏,亲手递给面前的人。
谦长老接过,却并没有喝,而是放在了桌子上,道,“阿楚,时间有限,我们这里,就不要多耽搁其他的时间了!”
“好,谦长老请说,阿楚听着!”
秦楚在谦长老身侧的位置上,缓缓地落座。
……东华国的东在与‘圣斯比海’之间,那一个名叫‘圣斯部落’的部落,不知道的人,会以为,那就是一整个部落,但,事实不然,那些,不过是数百年、或是数十年间,被赶出‘圣斯部落皇汀’的部民罢了!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个个的聚集,再繁衍生息,势力,已经逐渐的壮大,不容小觑。
……东华国临近东面那一个‘圣斯部落’的一座边城内。
一袭白衣、白发的男子,负手站在窗边,待取下突然停在窗棱上的鸽子脚上的那一张纸条后,一挥手,让鸽子离去。
封若华着着手中传回来的信函,手掌,徒然一紧,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
据这一年来的调查可知,面前的这个部落,与海对面的那一个部落,有着密切的关系,可是,不管他抓了多少人,就是没有一个人肯供出去那一个部落的方法。
如今…………另一处。
一袭白衣,发发未束的男子,也同时得到了消息!
……部落内。
一大早,秦楚便被部落内的数名大娘,给拖了起来。
秦楚眼中,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睡意,任由面前的这些人,给自己梳洗,而后,伸开双臂,任他们给她穿上那一件昨天八位长老亲自送来的衣服。
半个时辰后,只见镜子中的人:
一身白色的拖地长裙,银丝镶边,宽大的衣摆上,绣着一行不知名的小花,臂上,挽迤上一条丈许来长的雪白轻绡,芊芊细腰,用一条白色的丝质腰带系上。乌黑的秀发,用一条银色的丝带,系在身后,额间,一颗铜钱大小、类似钻石一般的透明白色宝石,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一眼望去,宛若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阿楚,你真美!”
屋内的那些个大娘,虽然同为女人,但一瞬间,依旧深深地被镜子中的那一张容颜所震慑,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个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绝色女子。
“我们,出去吧!”
秦楚神色淡漠的看了一眼镜子中有些‘陌生’的容颜,美目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却又绚烂无比!
几位大娘,一刹那,丢失了呼吸!
秦楚又是一笑,转身,打开房门,一步步向着楼下走去。
祁千昕和‘冥夜十三骑’早已经坐在了楼下,听到楼梯口传来的声音,抬头望去,霎时,在无法移开视线!
那一抹美色,简直可以摄人心魄!
秦楚一手扶着楼上上那木制的扶梯,一手轻提着一角过长的衣摆,脚步,不停,每一步,都带都会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与优雅,白色的宽大的衣摆,摇曳在身后的楼梯上,如同衣摆上那一朵朵正盛开着的白花!
“秦姑娘,请!”
屋外,早已经等候多时的一行部民,在秦楚下楼的那一刻,恭敬的上前来。
秦楚微微侧头,与坐着的祁千昕,交汇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一步步,向着屋外走去。
只见,原本被白雪覆盖的地面,此刻,已被人清扫出一条宽大的道来,上面,铺着一条雪白色的地毯,就如同白雪一般!
一路,沿着地毯而走!
……大典举行的地方,是在‘圣斯部落’的圣坛。那一个圣坛,秦楚曾经去过几次,有些印象。
……来到圣坛!
身后的一行人,自动自觉的停下了脚步,分居两侧。
秦楚抬步,一步步向着圣坛的顶部走去,九十九阶台阶,九十九步步伐,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美的可以入画!
圣坛之上,一排而站的八位长老,同时对着走上圣坛的秦楚,缓缓一笑。
谦长老上前一步,朗声道,“阿楚,将你的鲜血,滴在圣坛中心的白玉之中!”声音,传遍部落内的每一个角落,传进部落内的每一人耳中,沉稳,而后庄严,令原本就安静的空气,更是一刹那,肃静下来!
所有的人目光,包括圣坛之上的八位长老,圣坛之下的所有部民,一时间,都齐齐的集聚了在那一袭胜雪的白衣之上。
秦楚不动声色的审视着圣坛之上、中央的那一块圆形巨石中的那一块、白色的、九曲十八弯的玉石,半响,撩起自己左手的衣摆,右手指尖,轻轻地在上面一划!
白衣、白雪,愈发称得那手腕上滴落的鲜血,如鬼魅般妖冶!
秦楚将自己的手腕,置在白玉的上方,任由鲜血,不断地滴在下面的白玉上。
滴在白玉上的鲜血,顺着白玉上那九曲十八弯,不停地流动着。片刻当鲜血流满了那九曲十八弯后,只听,大地,明显的发出一声震动,紧接着,圣坛之下的地面,那两排静立的兵马俑,顺着地面上的那一道道浅浅的轨迹,一个个转动起来,并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渐渐地,模糊了人的视线。
……海底的海牢之中。
圣菱感觉到那不同寻常的震动,心,猛然一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转身,快速的就向着牢门走去。
“阿洁,放我出去!”
圣菱用力的拍打着面前如水晶般透明的牢门。
阿洁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到过圣菱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了,不,应该说是有十多年没有见过圣菱有任何的情绪变化了,没想到,今日,竟如此的反常!
“圣女,怎么了?”
阿洁急急的上前,对着圣菱关切的问道。
“阿洁,今日,是不是有人接任了‘圣女’的位置,成为了部落内的‘圣女’?”那声音,圣菱绝不会感觉错的!
阿洁刚刚,其实也感觉到了那一丝震动,但是,自从圣菱被关在这里后,她也再没有出去过,所以,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形,以至于,丝毫没有往那一个方向去想,“圣女,你确定么?要成为部落内的‘圣女’,那必须是……必须是……”你的女儿……圣菱终于知道谦长老将自己关在这里的原因了,只是,那一个孩子,她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又是为什么回来?心,深深地不安!
“阿洁,你放我出去!”她必须现在就去见那一个人,她的女儿!
“圣女,海牢的钥匙,并不在阿洁的手中,阿洁没有办法打开牢门!”
“阿洁……”
“圣女,阿洁难道还会骗你么?阿洁是真的没有钥匙!”
圣菱知道阿洁不会骗她,忍不住深深地闭了闭眼,如今,该如何是好?“阿洁,帮我,帮帮我,好么?”
“圣女……”
“阿洁,那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有事的,阿洁,你帮我,好么?”
阿洁隔着一层透明的牢门,望着牢内的人,许久,点了点头,“好,圣女,阿洁答应你!”
“谢谢你,阿洁……”
……圣坛。
圣坛之下的兵马俑,速度,还在不停的加快当中。
地面上的部民,一时间,都忍不住深深地闭上了开始不断泛疼的眼睛。
秦楚感觉着地面上的变化,手腕上未曾停止滴下的鲜血,在源源不断的补充着白玉山那不断被白玉饮噬的鲜血。
那白玉,就像是一个会吸血的无底洞!
面色,渐渐染上了一丝苍白!
突然!
兵马俑瞬间停止了转动,圣坛之上的白玉,一分为二,白玉四周的大圆石,也同时一分为二,一只人半手臂长的、头顶镶嵌着一颗白色大水晶的晶色权杖,自分开的那一条裂缝中,缓缓升起,周身,散发着如秦楚额间的宝石一般的白色光芒!
权杖一出,昭示着‘圣斯部落’新一代的‘圣女’,就此诞生了!
底下的部民,一瞬间,纷纷屈膝而跪,神情恭敬而有郑重的宣告,“‘圣斯部落’的部民,将永生永世追随‘圣女’,至死方休!”
秦楚手掌一伸,牢牢地握住半空中那一根晶色的权杖,转身,没有任何的柔弱,只有无与伦比的威严,“都起来吧!”
“谢圣女!”
一阵阵的欢呼雀跃声,响彻云霄!
秦楚透过层层的部民,望向最外层的那一袭红衣,双眸似水,却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淡淡冰冷,十指纤纤,磨挲着手中象征着高高在上权势的权杖,无声问:如何?
那一袭红衣,微微张了张嘴,无声回:北边?
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秦楚还是听到了那两个字,略带苍白的唇角轻勾,语笑,如若嫣然,低低的一句话,用着圣坛上的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谦长老,我已经遵守了承诺,成为了‘圣斯部落’的圣女,你是否也能遵守当初的承诺呢?”
谦长老圆滑一笑,“此时此刻,似乎,不适合讲这些!”
“那适合讲什么?”淡言轻笑,旋即,眼中,倏然划过一抹明然,唇角微勾,对着底下的部民,一字一顿清晰的道,“今日,乃我秦楚成为‘圣斯部落圣女’的日子,部落内所有的部民,同庆。”说着,望向八位长老,语音不变,道,“八位长老,今夜,就举行一场欢庆盛会,如何?”
“圣女……”
“就这么定了!”
温润携揉,缕浅笑靥,清音素言,端得是不容人反驳的命令!
谦长老一时间,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其实,今夜,并不适合举行盛会,因为,有很多的老朋友,来了呢!但是,面前之人已经说出去的话,他们又岂能强令她收回?尤其,今日,是她成为‘圣女’的第一日,尤其,这个日子,确实值得庆祝!
手握权杖,抬步,如上来时一般,步行下去,展了眣丽的容颜,华色精妙唇线,绽蔓嫣然笑意。
这一刻的风华,谁人能够堪比!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而,与此同时。
北边的迷雾森林之中。
一行人,闯过一个又一个的机关、过了一道又一道的关卡,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向着部落内而来。
身后,悄无声息的跟了两道白色的身影!
……安静的‘皇汀’之中。
八位长老集聚,透过汀内的水晶球,看着迷雾森林内的一切。
其中的一位长老上前,对着为首的谦长老道,“谦长老,看来我们太低估他了,不过大典一个时辰的时间,他们就已经过了三道关卡了,若是按照这种速度,下午时分,便可以进部落了!”
谦长老自然也看到了,只是,他并不担心那一行人,他担心的,是尾随在那一行人身后的那两袭白衣。直觉的,他觉得那两袭白衣,与今日成为圣女的那一个人在关!
“你们两人,去守着第两道关卡,你们两人,去启动森林内的机关,你们两人,去将那两袭白衣引开!”
谦长老从容的对着身后的几位长老下命令,片刻的时间,厅内,只剩下两个人。谦长老抚了抚胡须,对着厅内剩下的那一名长老道,“你且下去准备今夜的晚会吧,另外,令部落内的人,注意一下圣女身边的那些黑衣人,今天的大典,他们一个都未曾出现!”
“是!”
那一名长老,领命下去。
这时,有一名仆人,轻步走了进来,对着汀内的谦长老道,“谦长老,阿洁突然说想要出海牢,你看?”
“不能让她出来!”
谦长老知道,今日这么大的动静,即使是将圣菱关在了海牢,还是瞒不过她,但是,此时此刻,她们母女,还不适合见面!
“是!”
仆人领命,恭敬的退了出去!
谦长老望着水晶球内显现的一切,慢慢的凝起了眉,似是突然陷入了久远的记忆当中!
……迷雾森林内。
几乎是同时得到消息的封若华和庄君泽,一同尾随着那一行人,从遥远的、一个不起眼的森林内,一直进入面前的迷雾森林。
两个人,相互照面,却一直都没有对话一句!
又一个关口。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座沾满青苔的小山,山的底部,有一个只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的漆黑山洞,那一行人,依次进入洞内。
庄君泽与封若华相视一眼,下一刻,又各自侧开眼,一前一后的进入洞内。
漆黑的山洞,别有洞天!有鸟兽虫鸣声,此起彼伏,将人的声音,给密密的压了下去,一小步踏错,就是通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当庄君泽和封若华出了山洞的时候:
庄君泽只见前方一片清透的湖泊,泉泉流水,恍若仙境。封若华只见前方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丝毫看不清方向与道路。
而两个人有一点相同的是,周围,找不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显然,两个人,都跟丢了那一行人。而,想要原路放回去时,只见,身后出来的那一个洞口,已经消失不见。
……部落内。
秦楚依旧那一袭登上圣坛的白衣,与部落内的部民,浅浅而笑,亲和依旧,温润依旧,似乎,没有丝毫的变化!
圣英远远地就看见了秦楚,只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靠近,甚至,脚步踌躇之后,转身,向后走去。
“圣英!”
秦楚缓步越过身侧的层层部民,笑着向那一袭身影走去,摇曳的白衣,拖在身后,带出层层花褶,“圣英,你怎么看到我就走?”
圣英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宛若脱胎换骨一般的绝色女子,实在不敢相信,短短几日的时间,她,竟成为了自己部落的‘圣女’。心中的一些话,部落内的其他人不说,而他,也不知道要不要说!
“圣英,你怎么了?”
秦楚笑着看着面前的男子,近一年的相处,她,已然将他当做了自己的朋友一般,只是,当传出她要成为圣女的消息后,他便再没有来找过她!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所以,就先走了!”圣英眼中,有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闪躲。
秦楚将圣英的神色,尽收眼底,却佯装不知,脸上,带出一抹笑,道,“圣英,晚上的晚会,你会来么?”
“……会!”
圣英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秦楚笑容不变,道,“那你记得,一定要前来,今日这么好的日子,我特别想得到你的祝福!”
圣英心底的那一丝犹豫,在这一句话下,尽去,点头道,“我一定会去的!”
“好!”
秦楚笑着点头,目送着圣英离去,侧头,不经意的就望进了站在屋檐下的那一双魄丽的凤眸当中。
四目相对!
秦楚浅浅一笑,明眸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如月双弯黛,浸染开韶流珠光,美丽如画,“祁叔叔,你在看什么?”
“看你!”
短短二字,晕染开眸内丝丝情意!
秦楚闻言,心中微动,不易察觉,如月弯眸,融入一丝轻微调皮,“阿楚有那么好看么?竟让祁叔叔显些看呆了呢!”
“在祁叔叔眼中,阿楚一直是最好看的!”
步伐,不由自主的迈开,向着那一袭白衣走近,手,缓缓伸出,触上那一张令人心动的容颜,然,在最后一刻,却被那人侧脸闪开。
秦楚浅浅一笑,那一侧头,似乎并非刻意。之后,从祁千昕身侧,缓缓地擦身而过,向着敞开着门的屋内走去,懒洋洋道,“叔叔,阿楚今天一早便被人拉了起来,此刻,累的要死,就先去休息一下了。”
祁千昕没有说话,只是回过身,静静地看着那一袭上楼去的背影,薄唇,缓勾出一抹惑人的弧度,他会让她慢慢喜欢上他的!
……楼上。
秦楚推开门,走近屋内,只见,原本略显昏暗的房间,被那一根晶色的权杖,照的如同白昼。好美的权杖,好美的光芒!
秦楚微微闭了闭眼,吹动念力,片刻的时间,只见手腕上的那一串水晶链,散发出了如权杖一般无二的光芒!
这一串水晶链,令藏玄机,这一点,秦楚早就知道,只是,当初伸博雅是怎么得到这一串水晶链的呢?她又知不知道这一点呢?
……今夜,注定不会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夜幕降临!
欢庆的晚会,正式开始!
这一次,秦楚不再是与谦长老同坐一条木几,而是自己独自而坐,八位长老,分别屈居两侧,而,对面,依旧是那一条不变的红衣!
几名长老,低低的对着谦长老说了一些什么,而后,笑着看着面前的舞会。
秦楚不动声色的将一切尽收眼底,刚端起杯酒间,只见身后,匆匆而来一名大娘,那是圣英的母亲。
圣英的的母亲上前来,恭敬的对着秦楚说,“圣女,阿英原本是要来的,但是,他刚刚,突然身体不舒服,所以……”
闻言,秦楚眼中满是关切,道,“圣英现在如何?”声音,不重,但也不轻,足够让身侧的几位长老,听得清楚。
圣英的母亲摇了摇头,“圣女莫要担心,应该无恙!”
秦楚眼中的担忧不减,就站起身来。
“圣女!”
谦长老也在同一时刻,站起身来,叫住准备转身离去的秦楚。
秦楚对上谦长老的目光,眼中,只有担忧,“谦长老,我与圣英,乃是最好的朋友,如今,圣英身体不适,我自要去看看。”
“圣女,英大娘已经说了,圣英无恙!”
“我还是担心!”
“圣女……”
“难道,作为圣女,我连去看一个朋友的权利都没有了么?”面对谦长老再三的阻拦,秦楚微微皱下眉来,无形中,散发出一股压力。而后,一拂衣袖,不再理会身后的声音,转身就离去。
谦长老抬步跟上。
祁千昕在这个时候,忽的站起身来,对着谦长老道,“谦长老,有一件事,在下想要向你请教。”
谦长老闻声,停下脚步,而,就是这片刻的时间,那一袭摇曳的白衣,已经渐渐消失在了夜幕下。
谦长老立即用眼神,对着其中的一个长老,示意了一下。
那一个长老,起身,离去。
祁千昕轻轻地拢了拢额头的那一缕刘海,嘴角,含着丝丝懒懒的笑意,将那小小的的一幕,尽收眼底,却并不言语。
……秦楚与圣英的母亲,一道离去,在经过拐角处的时候,眸光,微微的向着屋顶的白雪撇去一眼,而后,指尖,似有似无的轻轻一动。
圣英的母亲,走着走着,眼中,忽然毫无征兆的飘进来朵朵从屋檐飘落的雪花,于是,止不住闭了闭眼。
而,就在这一瞬的时间,秦楚点了圣英母亲全身的穴道,同时,封去了她所有的感官,带着她,闪入了另一个拐角处。
从拐角处出来的秦楚,已经换上了一袭利落的白衣,斜靠在墙角,等着身后跟来之人,而后,用着同样的办法,将他带入另一个拐角。
之后,一袭白衣,在半空中,一晃而过,直直向着海域的方向而去。
……海平面上。
秦楚凌空而立,利用手中的权杖和手腕上的那一串水晶链,一点点的去感知海底的那一颗水晶,但是,可能还是能力不足的原因,那一颗水晶,她感知到了,却无法将它取上来,最后,忍不住跺了跺脚,离去。
海底。
圣菱感觉着海水的波动,但是,不明所以,而阿洁,也被困在了这里,出不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秦楚快速的回到之前的地方,换回了之前那一套繁重的华丽白衣,将那一位长老,带回之前的地方,再将圣英的母亲,也带回了之前的地方,解开圣英母亲身上的穴道,恢复她的感知,笑着道,“大娘,你怎么了?”
圣英的母亲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并未察觉出丝毫的异样,道,“有雪花飘进了眼里,没事。”
“大娘,若是没事,我们就快些去看圣英吧!”
“好,走吧!”
圣英的母亲,快速的往前走去,没有回一下头。
秦楚在走出几步后,回头,向着那一位一动不动的长老望去,而后,手掌一拂,凌空解去了他身上的穴道,恢复了他的感知。下一刻,回头,与圣英的母亲一道,快步的先前而去。
身后的那一位长老,伸手揉了揉眼睛,同圣英的母亲一样,只当自己只是闭了一下眼睛,而万万没有想到,就他们那一闭眼,已经过了一炷香有余的时间了。
所有的一切,完美的让人找不出一丝的破绽!
……圣英的家内!
秦楚看到躺在床上、面色微微泛白的圣英,快步的走了过去,在床沿,坐了下来,为圣英把了把脉,道,“没什么事,只是吃坏东西了!”
“我就说没事,都是母亲大惊小怪了!”圣英双手撑着身体,坐起身来。
秦楚微微靠近一步,为圣英,在身后,垫上了一个枕头,让他可以靠得更舒服一些。
圣英虚弱的笑了笑,“我真的没事,阿楚,对不起,原本,是答应了你一定要去晚会的,但是,母亲担心我,不让我去,我就只能让母亲去告诉你一声了。”
“只要你的身体没事就好了!”
秦楚轻轻的摇了摇头,她还是比较习惯面前的人,叫她‘阿楚’。
圣英回头,望了望身后站着的母亲,再望向秦楚时,眼底,有着一抹秦楚白天时候见到过的欲言又止。
秦楚微微敛眉,笑着望向圣英的母亲,“大娘,你能为圣英去烧一壶热水来么?”
圣英的母亲连忙点头,转身离去。
那一位紧跟而来的长老,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秦楚注意到,圣英在看到那一个长老的时候,明显的压制住了眼底的异样。
到底有什么,是面前之人想对自己说,而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呢?秦楚心中思忖,面上带着一抹清浅笑容,对着那一位长老道,“长老,圣英身体不适,你去给圣英端些热的食物过来。”
“圣女……”
“快去!”
淡言的话语,有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命令!
长老领命,转身出去。
秦楚见房间内只剩下自己与圣英两个人后,望向面前的圣英,平静的眸底,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锐光,道,“圣英,你到底要与我说什么?”
“阿楚……”
“圣英,你是有什么瞒着我么?”
“我……”圣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因为,那是族内的一个禁忌,一个不容任何人谈起的禁忌,但是,面前的人……“圣英……”在秦楚眼中,面前的少上,一直是爽朗的,有什么,就说什么,像现在这样的犹豫踌躇,倒是第一次见。而,越是这样,越是让秦楚觉得这件事的重要性。
“阿楚,你有见过你的母亲么?”在长久的犹豫后,圣英终是开口。
一句话,让秦楚明显一怔,怎么也没有想到,圣英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她该怎么回答他呢?“没有见过!”那个世界,她当然是见过自己的母亲,但这一句身体,却是从未曾见过生母!
“你,想要见你的母亲么?”
“圣英,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楚心中一头雾水,理不出个头绪来。
“阿楚,其实你的母亲,她还活着,她就在……”
“圣女……”
就在圣英好不容易鼓足一口气,想要将一切都说出来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的从房外传来,猛然打断了他的话。
房内的两个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来人,是谦长老。
只是,不知道圣英刚才的那一句话,他都听到了多少!
谦长老的面容,是亘古不变的和煦,但眸底一闪而过的那一丝冷冽,却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缓步踏入房间,对着秦楚道,“圣女,晚宴上,怎么能少得了你呢,快与我回去吧!”
秦楚知道,自己,已无法问什么,面色如常的缓缓站起身来,对着圣英道,“圣英,你且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圣英低着头,不敢看谦长老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楚对着谦长老缓缓一笑,平静的话语,却暗藏着一丝不容置疑,道,“谦长老,你一定会派人好好地照顾圣英的,是不是?明天,我一定可以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圣英,是不是?”
谦长老哪里会听不出面前之人的那一丝弦外之意,笑着道,“自然!”
秦楚闻言后,点了点头,出房间而去。
谦长老直到确定那一袭身影已经出去后,目光,这才落向床榻上的人,眼中的和蔼,已经不见,有的,只是凌厉。
房间内的空气,倏然变化!
……迷雾森林中。
封若华凭借着秦楚曾经有一次跟他讲过的、利用树的年轮来辩解方向这一方法,在躲过多不胜数的暗箭机关后,竟缓缓地出了迷雾森林。
……另一处。
庄君泽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个山洞。那一个山洞,是一直通往地下一的,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秦楚回到宴会,刚一坐下,只见对面的祁千昕,优雅的起身,缓步向着自己走来,而后,在自己的左侧,坐了下来。
“如何?”
轻轻地一道声音,只有临近的两个人,才勉强能够听得到。
秦楚摇了摇头。
“刚才,监视迷雾森林的‘冥夜十三骑’传来消息,说,下午的时候,有六位长老,先后进过迷雾森林,并且,都是在宴会快要开始的时候,才回来。”
秦楚点了点头,这么大的动静,足可以知道,那迷雾森林,确实有问题。只是,按照如今的形势来看,他们,并不是要迎接分散在外的部落内的人进来,而是阻拦他们进来,如此,那些人,还能进来么?但愿自己今夜特地的要求举办的宴会,可以分散八位长老的心神,让他们没有那个经历,去阻拦那些人的进来。
“阿楚,你在想什么?”
祁千昕敏锐的察觉出来秦楚眉宇间那一丝异样的沉思,问道。
秦楚微侧头看了一眼祁千昕,又转回视线,看面前的歌舞,轻轻地道,“刚才 ,圣英与我说……”
“恭贺‘圣斯部落’新一代的圣女登位!”
一道响彻夜空下的声音,与数道脚步声,突的从不远处的身后传来。
秦楚停下了刚说了一半的话语,与祁千昕相视一眼,眼底,闪过一致的光芒,真是等什么,什么就来,站起身,向着身后望去。
部落内的人,没想到部落内,会突然出现其他人,待望清楚为首的那一个人后,更是止不住的吃惊。
秦楚将面前是每一个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红唇微勾,静静地望着那一行人的走近。
谦长老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站在秦楚的身侧,暗暗地对着几名长老瞪去一眼,眼中,有着明显的指责。
几名长老低下头去,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出迷雾森林的。
一行人走近,为首的那一个人,正是十九年前,被驱赶出‘圣斯部落皇汀’的人,只见他,一袭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一扬手,让身后的人停住脚步,自己,缓步向着秦楚走近,双手,将盒子呈上,笑着道,“新一任的‘圣女’,这是我们圣主,要我们特地送来,恭贺你的‘礼物’,还望你能够收下。”
秦楚浅浅一笑,未语!
谦长老上前一步,沉声道,“那一个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是请你带着他的东西,还有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
来人淡淡一笑,笑容里,有着一丝不屑,还有一丝倨傲,“谦长老,你还是与十九年前一样,只是,圣女都还没有发话,你是不是有些‘越俎代疱’了?”
谦长老的面色,倏然沉了下去。
这是秦楚第一次见到一向和蔼可亲的谦长老,露出与温和完全不相同的神色,心底暗笑:“有趣有趣。只是,面前的人,和他口中的‘圣主’,到底是谁呢?部落内的人,似乎,都很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似是为了验证秦楚心中所思,只见,空气中,都凝结起了一丝死寂,谁也没有说话!
秦楚把玩着手中的那一根晶色权杖,眼里,闪过一丝玩味,开始细细的打量起眼前这个年约四十岁的黑衣人,而后,倏的一拂衣袖,只见,面前的人黑衣人,单膝,不受控制的猛然跪了下去,“你既然是奉你们‘圣主’前来,那么,你们‘圣主’,就没有教过你们,何为‘尊老爱幼’么?”
此一举动,是给足了谦长老被驳的面子。
秦楚注意到,谦长老的脸上,带着泛起了那和煦的笑容,就连其他七位长老,也不约而同的抚了抚胡须。
圣卓没想到面前年纪轻轻的少女,竟有如此高的武功修为,连他一时间,也没有看到她究竟是如何动的,眼底,闪过一抹愠怒,捧着锦盒的手,一寸寸收紧,节骨处,带着一丝白色,一字一顿,咬牙道,“刚才,是我无礼了!”
“你是与我说么?”
圣卓不语!
“你无礼的,是谦长老!”
圣卓握着锦盒手的节骨处,白色,倏然放大,半响,道,“谦长老,刚才,是我无礼了!”
谦长老和蔼一笑,笑容,仿佛那寺内得道的主持方丈,看待烧香的游客一样的宽容,道,“既已知错,那就起来吧!”
声落,圣卓感觉到,压在自己头顶的那一股压力,徒然的消失不见了,而自己,也可以站起身来,心中怒极,但面上,却是怒极反笑,将锦盒,递进秦楚一分,再次道,“圣女,这是我们‘圣主’特地让我们送来的贺礼,请你务必收下!”
秦楚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个长老。
只见,那一个长老,立即上前一步,接过了圣卓手中的锦盒。
“你们既然来了,那么,便在这里,休息一日再走吧!”秦楚对着面前的圣卓,笑着说道,淡淡的语气,却似有包含一切,冷淡中,透出一股华贵之气,还有一丝不容人反驳的命令,“顺便,再欣赏部落内的歌舞!”
圣卓没有拒绝。
秦楚示意谦长老带人入座。
在所有人,都落座下来后,秦楚也转身,准备坐回位置上去,但是,早就这个时候,余光,不经意的瞥见了远处的那一袭白衣,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周遭的白色,越发衬托着那一袭身影的孤单。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祁千蝗察觉到秦楚的异样,低头问道,“怎么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八章再相见,恍如隔世+‘答应’求婚
祁千昕察觉到秦楚的异样,低头问道:“怎么了?”
秦楚没有动,瞳眸,在不经意间瞥见那一袭白衣的时候,便已经被那一袭白衣,满满的占据,没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相见。一年来,他过得好么?
封洛华远远的便看到了那一袭白衣,只是,一年不见,她变了很多,尽管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那一抹神采。
四目相对!
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离两个人远去,仿佛,天与地之间,只剩下那两个人!
祁千昕顺着秦楚的视线,缓缓的向前望去,那一袭白衣白发,自然而然的,便落入了凤眸之中。眸光,微微流转,一刹那,便已知道了那一个人是谁。衣袖下的手,因为身侧之人呆滞的神色而一点点的紧握,忽的,唇角勾勒出一抹异样好看的弧度,一手,轻抚上身侧之人的脸,而后,双手拢了拢身侧之人略微有些松乱的白衣,宠溺的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衣服都没有穿好,若是让那些个老头看出来了什么,就不好了!”
闻言,秦楚立即低头望向自己的衣服,当时,时间有些紧,她从海域回来后,就将那两个人,带回了原来的地方,而,为了不让其他人撞破,她则是快速的换了衣服,没有特别的去注意微小的细节。
“站着,别动,由祁叔叔来!”
祁千昕轻轻的拍着秦楚伸过来的手,动作,缓慢的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陶瓷。
封洛华看着对面的那一幕,脚步,一时间,抑制不住的微退了半步,脸上,更是一瞬间划过各色各样的感情,最后,沉寂为一抹令人心痛的黯伤!
秦楚低头,怔怔的望着面前这一双帮她理衣领的手,而后,缓缓的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霎时如蝴蝶的羽翼般,敛在了眼睑处,严严实实的遮住了眸内的情绪。为什么要让她,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再见到他呢?她,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他!
是上前去,还是……一个小小的衣领,只要稍微理一下,也就好了,但是,祁千昕的双手,却不舍的一遍又一遍流连在上面,凤眸,暗藏着流转的光芒。
秦楚慢慢的意识到什么,募然反应过来,猛的后退了一步,目光,快速的越过祁千昕,直直的向着那一袭白衣望去,她真的不是……封洛华对着那一袭望过去的白衣,缓缓一笑,去了面具的俊脸,在如纱的月光下,让人看不真切神情。
祁千昕突兀的落在半空中的手,手指,一根一根的收起,紧握成拳,再缓缓的放下,道:“让那一个人,先离开,不要让那些个老头发现!”
秦楚当然知道,此时此刻,不能让那些个长老知道,还有其他人,一同进入了部落,不然,到时候,他们该会防着他们离去了。
目光,略微的对着那一袭白衣,示意了一下。
封洛华衣袖下的手,一刹那,不自觉的紧握成拳。那一刻,若是有人站在他的周遭,那么,就可以清晰的听到一声节骨咯咯作响的声音。
“圣女!”
身后的所有人,在刚才的那一刻,都一同向着各自的位置走去,在久久见不到秦楚回坐后,纷纷奇怪的回过头来。
秦楚面上,止不住划过一抹轻皱。
封洛华的身影,在望见对面那一个人眉宇间的那一抹轻皱、在部落内的人回头的那一瞬间,快速的一晃,徒然消失不见。
秦楚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圣女!”
身后的部民,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已经转过头来。
秦楚缓缓的转身,一抹恰到好处呈现在脸上的微笑,展现在所有人的眼中,纤素手,轻撩起一角衣袖,携着尊华贵气,向着层层部民包围内的木几走去。
祁千昕向着远处、月光下的一棵大树,撇去一眼,微沉的面色,薄唇,忽的勾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抬步,走在秦楚身后,然后,在秦楚的身侧,款款落座。
圣卓,被安排在了秦楚的对面,也就是之前祁千昕坐的那一张木几上,而他带来的那些个人,则是毕恭毕敬的站在他的身后!
“圣女,在下代替‘圣主’,敬你一杯,恭贺你成为‘圣斯部落’新一任的‘圣女’!”圣卓端起自己面前木几上刚刚斟满的那一杯酒,笑着对着秦楚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秦楚的错觉,秦楚总觉得,对面之人,在说到“圣女”二个字的时候,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讽刺,勾唇笑道:“这一杯酒,我不喝!”
声音与话语,同样的倨傲与无礼,空气,一瞬间的凝固!
圣卓的面色,微微一变,却又瞬间恢复,快的不容人察觉,声音,几不可查的加重,道,“圣女,你这是不给‘圣主’面子了?”
“我还不知道那一个人是谁,又何来给不给面子一说!”一个能让八位长老露出那般紧张神色的人,到底是谁呢?微微好奇!
圣卓闻言,观察八位长老的神色,笑道:“怎么,姑娘你成为‘圣斯部落’的‘圣女’,长老们,都没有事先给你讲一讲‘圣斯部落’的历史么?”
那‘历史’二字,咬音,明显比其他字重,秦楚如何会听不出来,反观几位长老的神色,眼中,倏然带起一抹清浅笑容,寥寥无趣道,“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既已沦为历史的东西,又何必再提!”
“‘圣女’可真够无情的,怎么,连自己的母亲,沦为‘历史’的上一代圣女,圣女也觉得没必要提么?”圣卓几乎已经敢断定,对面之人,绝对不知道那八位长老,是怎么对待上一代圣女,也就是她的母亲的!
秦楚的面色,明显一怔,如果没有之前圣英戛然而止的话,那么,她此刻,听到对面之人的话,只会随意的一听而过,但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的人,提及到她的母亲?记忆中,秦楚从来不曾见她!
相对于秦楚的微变的神色,八位长老则是猛然站起身来,连带着让身后的那些部民,也纷纷跟着起身。
空气,一瞬间陷入了不同寻常的死寂!
“圣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谦长老皱眉,声音,明显带着冷意。
圣卓不紧不慢的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而后,忽的一饮而尽,笑道,“谦长老,你紧张什么,难道,圣女就不该了解了解上一代圣女,也就是她的‘亲生母亲’的么?”
秦楚明显的疑惑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上一代圣女?她的母亲?
祁千昕半敛下睫毛,火光电石间,已经明白了什么。
“圣卓,莫要胡言乱语,带着你的人,马上离开这里。”谦长老的泛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人反驳的强硬。
圣卓不动,静观着自己对面的那一袭白衣,不咸不淡道,“圣女,古人常言,百善孝为先,那你,可要好好的‘孝敬孝敬’上一代圣女,你的母亲,毕竟……”
“圣卓……”
谦长老的声音,已经冷得不带一丝的温度,其他七位长老,也好不到哪里去,至于部民们,则是一脸的紧张,衣袖下的手,都在不自觉的收紧!
周围的空气,突然一丝丝的凝固了起来!
圣卓淡淡一笑,丝毫不受对面那些人的威胁,不缓不急的将刚才被打断的那一句话,接了下去,“毕竟,她可是被八位长老,囚禁了整整十八年!”
凝结的空气,像是冰面一样,突的被打破。
破裂声,愈发衬托了气愤的死寂!
八位长老、以及四周部民的目光,一瞬间,都齐齐的猛然落向了那一袭还优雅坐着的白衣之上。
秦楚感觉到四周的目光,红唇,霎时一勾,不紧不慢的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酒,指尖,有一下无一下的磨砂着光滑的杯身。一时间,将周围的空气,越发的带入了空前绝后的静谧,竟是可以清晰的听到人的呼吸声。
“哇——”
突然,一声小孩子的苦声,毫无征兆的响彻而起。
那苦声,令在场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猛然屏住了呼吸。
秦楚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缓缓的饮尽杯中酒,起身,一步步的向着那一个惊惧与此刻紧张气氛而哭泣的孩子走去。
“告诉姐姐,怎么了?为什么哭?”
柔柔的声音,带着安抚人的魔力,秦楚缓缓的在那一个哭泣的孩子面前蹲下身来。
孩子怔怔的看着面前蹲下身来,与他齐高的人,半晌,揉了揉湿润的眼睛,梗咽的道,“姐姐,阿衣怕。”
“为什么怕?”
“那些叔叔……”小孩子将手指向圣卓一行人,但,在触到那一行人的目光后,又急急忙忙收回,并且,负于身后,颤抖的道,“那些叔叔,好可怕!”
秦楚顺着小孩子的手所指的方向,望去,好看的红唇,倏然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浅淡弧度,明眸,同时带出一丝若凌若厉的光芒,缓慢道,“莫怕,有姐姐在!”柔柔的声音,与之前无二。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刹那间席卷上了每一个人的神经,尤其是圣卓和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
圣卓望着那一袭望向自己的白衣,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的微微紧了一紧。
“走,到姐姐那里去!”
秦楚满意的收回视线,起身,牵着小孩子的手,一步步向着自己的位置走去。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一丝让人赏心悦目的优雅,以及,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让人普一侧目,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树顶,一条纤细的枝条上,一抹白色的身影,将面前的一幕幕,都丝毫不漏的尽收了眼底,负于身后的手,在一点点的收紧!
木几短小,坐两个人,刚好,若是多上一个人,就会显得拥挤一些。
祁千昕在秦楚走回来后,身体,微向左侧,侧了一点,让秦楚可以带着孩子,一同坐下。
秦楚落座,将孩子,置在了自己与祁千昕之间,这一举动,无形中,已经给了那个孩子,一个尊贵非常的身份。
孩子不安的揉搓着自己的手,目光,不停的环视,企图在找自己父母的身影。
秦楚笑笑,取了木几上的一个青枣,放入孩子手中。
孩子欣喜的收下。
所有人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一袭白衣之上,她的举动,让他们丝毫猜不出她此刻心中的想法,而,越是这样,越是让人提紧了那一颗心!
“圣卓,是么?”
就在空气死寂的不能再死寂,紧绷的不能再紧绷的时候,只听,那一道清冽的仿佛珠玉落地的声调,不带任何语气的响了起来。
“是又如何?”
圣卓冷淡一笑,声音,带着一丝倨傲的意味。
“你刚才,吓到阿衣了,你说……”语音,有意无意的一停,再启声时,语调,徒然一转,眼神清冽的直视对面之人,似有一道寒光射出,“……该如何是好呢?”
圣卓黑眸转深,声音转沉,笑道,“那圣女以为,该如何是好呢?”
闻言,秦楚慢慢的低头,望向身侧已经开始吃青枣的孩子,眼底,有着一丝宠溺的光芒,缓缓地取出衣袖下的一番白色丝帕,伸手,给略微弄脏了双手的孩子擦了擦,继而道,“阿衣,那一个人,刚才吓到你了,你说,你要他怎么向你赔礼呢?”
无波无澜,如述说天气一般的一句话,令对面的圣卓,猛然变了神色,眼中,有着一丝隐忍的怒意。
孩子阿衣茫然的抬头望向秦楚,似是有些听不懂她的话,许久后,才低低的道,“不,不要赔礼,阿衣不要!”
“当然要的,若是阿衣不让那一个叔叔给你赔礼道歉,那一个叔叔,会不高兴的!”大灰狼诱哄小红帽的语气,一个孩子,怎么能够抵挡的了。
阿衣立即信以为真,认真的想了想,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阿衣不知道要那一个叔叔怎么赔礼?”
秦楚也帮忙想了想,道,“阿衣喜欢吃这种青枣么?”
“喜欢!”
“那就让那一个叔叔,请阿衣吃一个青枣,当做赔礼,好么?”
阿衣想了想,点了点头。
秦楚抚了抚小孩子柔软无比的头发,眼底,划过一抹不容人察觉的光芒,而后,笑了笑,望向对面的那一行人,道,“圣卓,阿衣说,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请他吃一个青枣,你们以为呢?”
圣卓的脸色,已然黑的如同没有星光的黑夜,嘴角,勾出一抹嗤笑,冷声道,“圣女,你会不会也太不把我们这些人,看在眼里了?”
“需要将你们看在眼里么?”
语音与人,音若天籁,人若仙柢,徒然给人一种只能臣服的迫力!
圣卓怒,木几上的酒杯,‘砰’的一声脆裂,醇厚的酒水,散落了一地。而他身后的那些个黑衣人,同样有着隐忍的怒气。
秦楚笑笑,似是未见,又似是视而不见,手,不轻不重的一佛自己面前的那一盘水果。霎时,只见那一盘原本摆在秦楚面前的水果,带着异常凌厉的风声,直向着那一袭黑衣而去。
那样惊人的速度,圣卓无法躲,只能在火光电石间,被迫着伸手接下,而,手,在触到那一盘水果的时候,一股强劲的力道,直击他胸口,并且,手臂麻的瞬间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她是在用这样的办法警告他,依他的能力,只能遵从!
圣卓如何能看不出来,握着水果盘的手,一寸寸收紧,水果盘,倏然裂开一条条细小至极的裂缝。
许久。
圣卓不紧不慢的起身,未曾接水果盘的那一只手,手中,拿着一个已然被捏的变形的青枣,绕过场地中央的篝火,一步步向着对面的那一袭白衣走去。
秦楚淡笑着看着,而后,似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笑着示意四周,还一直站着的众人,都坐下身来。
谦长老把握不住那一袭白衣的心思,他发现,自从她踏上圣坛,成为圣女的那一刻,她就脱离了他的掌握。
那圣坛、那权杖,仿佛是给她披上了一双展翅的翅膀!
其他七位长老见谦长老坐下后,也跟着坐下身来。
周围的部民,在八位长老落座后,纷纷落座。
而,所有人,虽然都坐下来了,但目光,却自始自终,都未曾离开过那一袭白衣。
十几步的距离,圣卓站在了秦楚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面前的这一袭白衣,似是想要看透什么,之后,手中被捏的变形的青枣,突的递向睁大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的孩子。
阿衣害怕的向着秦楚的身后缩了缩。
秦楚抚抚阿衣的头发,安抚他的害怕,继而抬起头,不闪不避的对上头顶的那一双眼睛,眸中含笑,道,“你的样子,似乎有些吓人,你,吓到阿衣了呢!”
圣卓没有说话,只是紧握着青枣的手,在一瞬间,又紧了一分,手背,青筋暴起,指缝,有点点青色的水渍滴下。
秦楚看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了一分,满面的温和,伸手,代替阿衣去接那一个青枣,道,“你还是将青枣给我吧,阿衣害怕你了!”
圣卓闻言,将手中惨不忍睹的青枣,用力的向着秦楚伸出来的手中一放。
秦楚接住,过程中,手指,有意无意的触了一下圣卓的手。
期间,谦长老暗藏着锐利的眸光,落过来,祁千昕好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一扬手臂,似是要拿木几上的什么东西,而扬起的手臂,宽大的红色衣摆,恰巧遮住了谦长老的目光,完美的掩饰了秦楚那一瞬间的动作!
圣卓放下青枣后,一拂衣袖,转身,带着满身毫不掩饰的怒气,就向着位置上走去。
秦楚浅笑着望向祁千昕,没想到,他竟能一眼就懂得自己的想法。
刚才那一刻的默契,几乎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圣卓回到位置上后,就着之前的话题,再说了一遍,道,“圣女,八大长老囚禁了你的母亲十八年,难道,你真的可以视而不见么?”
“那请问,八大长老,是为何囚禁的她?”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因为她私自出海,触犯了族内的禁忌。”这是族内每一个人都知道的。
“既然是她触犯禁忌在先,那么,理应得到该有的惩罚,你说,是么?”语气,淡的恍若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对此刻的秦楚而言,那一个圣女,不就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么?
“好无情的女子!”
圣卓冷笑!
秦楚将八位长老那松了一口气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甚在意的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声音,一时间更冷,更淡,道,“无情与否,与你又有何干,今日,原本是大好的日子,却被你们这一行人破坏,真是扫兴!”
说着,起身,一拂衣袖,转身离去。
白色的宽大衣摆,在身后,摇曳出一朵盛开的鲜花。
祁千昕看了看身侧的孩子,刚才那一刻,他忽然想,若是有一个自己与那一个人的孩子,坐在他们之间,那会是何等场景呢?
薄唇,不自觉的勾勒出一抹异样好看的弧度!
“叔叔,你真好看!”
阿衣抬头的那一刻,恰看到祁千昕脸上的那一抹笑容,不由自主的脱口说道。
祁千昕闻言,再次笑笑,宠溺的抚了抚阿衣的头发,动作,竟是与之前秦楚的动作一样,道,“快回家去吧!”话落,起身,快步的向着那一袭离去的白衣而去,红色的衣摆,如黑夜里的妖魅,妖冶的摄人心魂!
树上的那一袭白衣,也随着地上的那一袭白衣而去。
场地上。
谦长老安排了两位长老,让那两位长老有序的安排部民们离开,片刻的时间,只剩下八位长老和圣卓那一行人。
圣卓望向对面的八个人,在回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一切的设想,他知道,这应该是他唯一一次见那一个人的机会,后面,他们将不会再给他任何的机会。不过,这不不重要,见了一次,已经足够,剩下的,就是想着该怎么离去了!
……秦楚快步的离去,她当然知道,封若华并没有走远,当然知道他一直在看着她,但是,到底该怎么来面对他呢?是往事如烟的上前去对他一笑,还是……似乎,还是有些做不到……祁千昕跟在后面,那一袭白衣走得越快,他的心,就越沉,忽然,快步的上前两步,从身后,一把拽住那一袭白衣的手腕。
秦楚淬不及防,猛然回过头来,疑惑的望向突然拉住她的祁千昕。
祁千昕宠溺一笑,伸手,抚了抚秦楚头顶的点点白雪,原来,就这一眨眼的时间,天空,已经飘荡了漫天的白雪。
这样的白,与雪山,是何其的相似,与那一个人,又是何其的相似!
秦楚的脚步,抑制不住的后退了一步!
祁千昕并不松开秦楚的手,她后退,他便靠近,眼中的宠溺,不减反增,一丝柔情,浓的化不开,“发上,沾了雪花了,要快些拂去,不然,融化了,可是会伤到身体的,那般……”
“祁叔叔……”
“……我怎么舍得!”
树枝上的那一袭白衣,凌立在半空中的身体,微微一重,落在了枝头上,令枝头上覆盖的白雪,霎时大块大块的落下。
祁千昕感觉到头顶那落下来的白雪,身体,一动不动,并且,也控制着秦楚的身体,不让她动荡分毫。
雪块,毫不意外的落在了祁千昕的头上。
祁千昕这才放开了秦楚。
面前的这个人,是故意的么?秦楚看着面前被雪块砸了一头,但又不伸手相拂的人,明显的皱了皱眉,而后,伸手,略微的为面前的人,拂了拂。
祁千昕脸上的笑容,忽的展现出来,恍若一个得到了糖果吃的孩子。
封若华看着底下的那一幕,心,猛的一痛,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无法站在她面前去,无法去阻止,因为,不远处那一大行人,纷纷向着这边而来。而她,似乎,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到来!
“祁叔叔……”
祁千昕佯装没有看到秦楚眉宇间的那一抹轻皱,得寸进尺的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各处,道,“这里还有,还有这里,这里……”
“你……”
“圣女!”
“圣女好!”
一道道问候的声音,徒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秦楚的话。
秦楚收回手,侧头,笑着对着面前经过的部民,一一点头,问好。
“你说,圣女的那个叔叔,会成为圣女的夫君么?”
“他不是圣女的叔叔么?”
“他们又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还有,你难道不知道么,圣女的那个叔叔,亲手给圣女雕刻了一座冰雕城,里面,全部都是圣女的雕像。”
“是呢,你们没看到,刚才,圣女与她的叔叔,有多亲密么?”
“看来,部落内,马上就有新的喜事了!”
……隐隐约约的交头接耳声,传入落在身后的那几个人耳中。
秦楚的面色,微微变了变。
而祁千昕,则是勾唇,似有似无的笑了,之后,又指着自己的头顶,道,“阿楚,这里还有白雪,你给我拂拂。”
秦楚狠狠的瞪了一眼祁千昕,转身,快速的往住的地方而去。
祁千昕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紧接着跟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处。
庄君泽顺着石阶,一步步的往下走去,他发现,石阶,像是永无止境一般,不知道到底通往哪里!
……安静的屋内。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秦楚与祁千昕回到住的地方,‘冥夜十三骑’已经回来,正等候在一楼。而,当望见那一袭紧随着两人进入屋内的白发时,脸上,是止不住的诧异!
他是?
秦楚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知道,那一个人,就站在她的身后,到底,可以说什么呢?那一日他的离去,可知,她躺在冰冷的地上,究竟是何种绝望?
祁千昕感觉得出来身前之人那一丝突然散发出来的哀伤,半抬起的手,收了回去,缓缓的负于身后。
封若华静静的站在门边,那一个人,那一个思念了将近一年的人,明明近在眼前,却直觉让人觉得远在天边。
她,变了很多,很多。
空气,不知不觉陷入了不同寻常的安静,人的呼吸声,可以听得清清楚楚。而,这个时候,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听得清清楚楚。
秦楚猛然回头,冷静的对着封若华道,“洛华,你先躲一躲!”
闻言,封若华瞬间闪身,上了房梁。
谦长老带着其他七位长老前来,脚步,有些快,也有些急,白发与白色的胡须,皆飘逸在空气中,“圣女……”
秦楚笑着望着风尘仆仆前来的谦长老,示意‘冥夜十三骑’去端茶上来。
谦长老的神色,略失了以往的那一股淡然无波,上前两步,站在秦楚的面前,道,“圣女,圣卓胡言乱语,莫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自然。”
秦楚笑道。心中,原本,只是对那一个人的话,略微思索了一下,但是,此刻,看着面前这些急匆匆前来的人。
眸光中,闪过一丝深思,看来,那一个人,应该所言不假!
只是,这其中……?
“圣女,这些天,族内的一些东西,你需要了解了解,所以,请你随我们前去‘皇汀’,今后,便住在‘皇汀’之中吧!”
谦长老还有些不放心,尽管,面前之人之前的表现,没有丝毫的异样。
秦楚没想到面前的这些人,动作竟这么快,怎么,今天就要她一个人搬去‘皇汀’住么?心中思量,面上,却是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道,“谦长老,我知道,历代的圣女,都要住在‘皇汀’之中,但是,此刻天色已黑,而我又毫无准备,能改为明天么?”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话语中,却透着一股无法更改的坚定。
谦长老略微沉思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道,“那请圣女今夜早些休息,明日,我等再来迎接圣女前往‘皇汀’!”
“好,谦长老慢走!”
望着谦长老,以及其他七位离去的背影,秦楚淡淡的笑了,眼眸里,划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别样光芒,她当然知道,他们这么急着想让她住到‘皇汀’去,是不想让她再与‘圣卓那一行人’见面,而她也知道,他们此刻会退让一步,是因为他们已经困住了那一行人。
可以通过迷雾森林的人,能简单到哪里去呢?
秦楚并不担心那一行人,并且,为了不让他们怀疑,她也不会去找那一行人。她会等着那一行人,在离开的那一天,主动来找她!
圣卓,那一个男人身上的毒,可只有她才能解!
他们,万万想不到,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她已经对那一个人,下了毒了吧?
……待谦长老走后,封若华从房梁上跃下来,一袭白衣和一袭白发,在身后,落下一道道优美的弧度。
秦楚望向封若华!
封若华也同样望向秦楚。
只是,秦楚的目光,渐渐地转为平淡,而封若华的目光,则是渐渐的转为热切。
突然,封若华上前一步,伸手,不顾在场的人,一把将秦楚,拥入了自己的怀中,紧紧地,紧紧地,仿佛,永远也不愿松开!
‘冥夜十三骑’看着这一幕,已然完全断定了面前之人的身份,目光,刹那间,齐刷刷的落向那一袭红衣。
只是,那一袭红衣,背对着他们,让他们丝毫看不见他此刻的神色。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明显的感觉出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丝冷冽!
此刻,这样的场景……‘冥夜十三骑’一致的起身,选择了自以为最明智的做法,快速的向着楼上的房间而去,企图逃离开这‘是非之地’!
祁千昕岂容‘冥夜十三骑’离去,岂容那两个人视若无人的‘拥抱’?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道,“冥一,去端茶,冥二,去准备夜宵,冥三……”一一的吩咐下去,之后,毫无征兆的一把拽住那一袭白衣的手腕,将那一袭白衣,拽入了自己的怀中,对上那一袭白衣的目光,道,“你一定是阿楚的朋友吧?阿楚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请坐!”
秦楚的后背,猛然撞入祁千昕的怀中,疼痛,冲散了身上还残留着的那一个人的气息。
封若华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深谙的黑眸中,划过一系列的情绪,但终究,归为平静,用着与祁千昕之前的语气无二的语气道,“西越帝,你是阿楚的叔叔,那也就是我的叔叔。祁叔叔,你客气了!”
祁千昕的面色,倏然一黑,显然,这一刻的‘挑衅’中,他输了!
秦楚掰开祁千昕的手,缓缓的垂了垂睫毛,再掀开时,已经平静的恍若是此刻海域中波澜不起的死水,绕过两个人,向着椅子走去,缓缓的在椅子上坐下。
祁千昕挑了挑眉,在秦楚的左侧坐下。
封若华望着那一袭白衣,最后,选择了在她的右侧坐下,不用隐约,他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疏离,她,是还在生他的气么?
冥一端茶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和谐’的画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快速的放在茶盏,不等祁千昕开口,便率先一步道,“公子,我去帮助冥二准备夜宵。”这里,还是不要多呆的好!
秦楚端起面前的茶盏,茶盏内滚烫的热水,令整个杯子,都灼热开来。
祁千昕也端起自己面前茶盏,待感觉到茶杯的灼热后,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取过秦楚手中的那一茶盏,放下,轻轻的道,“烫!”
秦楚,这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肌肤的灼痛。
封若华将一幕幕收入眼中,眸底,有一抹异样的疼痛,蔓延开来,一点点的腐蚀着他的心脏,很痛很痛!
秦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从再见到封若华的失怔中,回过神来,语音,平静的道,“洛华,你见过我的娘亲么?”
之前篝火场地上的那些话,封若华也都听到了,自然也想到了什么,此刻,听秦楚这样问,并无意外,道,“没有。”之后,有些明显的欲言又止,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告诉面前之人,她真正的身世!
秦楚注意到封若华的神色,疑惑道,“洛华,怎么了?”
‘洛华’两个字,令祁千昕的面色,倏然一变,虽然,心里早就已经料到了面前之人的身份,但此刻,听到秦楚亲口唤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封若华望着秦楚,犹豫了一下,道,“阿楚,你并不是将军的亲生女儿!”
闻言,秦楚猛然睁大了眼睛,心中思量,一瞬间,已是千回百转,一字一顿问道,“怎么回事?”
“阿楚,你是北堂国的公主,是当年,将军从北堂国带回来的!”
秦楚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封若华知道这样的结果,让人难以接受,但是,对他而言,却是天大的恩赐,道,“阿楚,你是庄君泽的妹妹!”
蓦然,秦楚站起身来,不相信,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一个自己恨的人,自己亲手毁掉了他国家的人,是自己的哥哥!
如果,他是她的哥哥,如果,她是北堂国的公主,那么,她岂不是亲手毁了自己的国家么?那庄君泽……“阿楚,这是真的!”
一年中,封若华已经派人去查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秦楚的身体,霎时微微一软,无力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之后,悄无声息的缓缓闭上了眼睛。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一个人,为什么会是她的哥哥?
面前两个人的对话,祁千昕插不进去,但是,看着面色突然微微泛白的秦楚,心中,猛然划过一抹异样的心疼与不舍,手,握住秦楚放在桌子上的手,轻轻的道,“阿楚,不管发生任何事,叔叔都一直在这里!”
永远的陪着她……秦楚一时间,几乎是本能的握住了祁千昕的手。
而,这一动作,深深的刺痛了封洛华的心,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痛,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安静的气息,弥漫了开来。
谁也没有说话。
……另一处。
庄君泽一路不停的往下而走,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并且,还伴随着一道轻轻的踱步声。
“你是……”谁……?
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卡在了被猛然掐住的颈脖处。
阿洁惊恐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惊恐的看着那落在她颈脖处,随时有可能会掐断她颈脖的手上。
“你是谁?”
换做了庄君泽对面前的女子问道。
“我……”掐在颈脖处的手,令阿洁说话有些困难,呼吸也有些困难。
庄君泽微微松开了手,再问,“你是谁?”
“我是伺候圣女的婢女,阿洁!”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圣斯部落’海底的海牢!”
“你知道怎么出这里么?”
阿洁先是摇了摇头,待感觉到掐着她颈脖的手在施力后,又连忙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怎么出这里,但是,我出不去!”之前,她就是因为这个,才在来来回回的踱步!
“出不去?”
“是,有人守着,出不去!”
“带我去!”
“好。”
阿洁被迫的在前面带路,向前走去。
看守海牢的下人,见阿洁再一次前来,不耐烦的道,“我已经和你说了,你不能出……”……最后一字,在看到那一袭陌生的白衣时,突的停了下去!
庄君泽看了看阿洁,又看了看那一个看守的人。
一瞬间,看守的人,瞪大了双眼,一动都不能再动。
没有人看到那一袭白衣,究竟是如何出的手,又是何时出的手,若不是他的衣摆处,带着一抹的晃动,恍然会让人觉得,他其实,一动都未曾动。
阿洁没想到面前白衣人的武功,竟会如此的高强,看着看守的人被点住穴道后,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连忙上前,搜查看守之人的身体,企图找到海牢的钥匙。
但是,没有!
那要是,早已交给了谦长老!
阿洁的眼中,划过一抹明显的失落,回头,对着庄君泽道,“我也要出去,但是,你且等等我,我与‘圣女’说一下先。”
之前,圣菱知道阿洁出不去后,一脸的失望,还有焦急,所以,阿洁此刻能够出去了,便想要先与那一个人说一下。
庄君泽没有反对,只是脚步,一步步跟着圣菱而去。
石头铺就的地面,走着走着,变成了透明的晶石地面,低头,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身影。
“圣女!”
阿洁快速的向着那一间用透明的晶石打造的封闭海牢、向着海牢内的那一个人跑去,伸手,拍打着透明的牢门。
圣菱听到声响,转身望去,待望见不远处的那一袭白衣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阿洁,他是谁?”
阿洁摇了摇头,“圣女,阿洁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的武功很高,可以带阿洁出去,到时候,阿洁就可以去找新任的圣女了!”
闻言,圣菱原本平静如水般不带情绪的眼中,划过一抹明显的欣喜,双手,触上面前透明感的牢门,急急的对着阿洁道,“阿洁,你一定要带她来见我,一定要!”
“是,圣女,阿洁一定会带她来见你的!”
庄君泽站在不远处,静静的望着海牢内的那一个白衣女子,她,真的是太美了,简直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而,脑海中,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自己以前见过她,至于到底什么时候,在哪里见的,却是无丝毫的印象!
这个人,就是‘圣斯部落’的圣女么?
而那个叫阿洁的人的口中,所说的‘新任的圣女’,会是他的幽儿么?
一连串的疑惑,划过庄君泽的脑海。
阿洁转身,向着庄君泽走去,道,“我带你出去!”
庄君泽点了点头。
……散发着静静烛光的屋内。
三个人,都久久的没有说话,‘冥夜十三骑’时不时的送东西上来,但每一次,都是一送上来,就快速的离去,绝不多呆一分钟。
秦楚的脑海中,不断的划过庄君泽的身影,从初见时的风华绝代,到再见时的冷冽,再到北堂国皇宫的,蛊毒,然后是她的算计……那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是自己的哥哥呢?
最后的印象,是密室内,他对自己的轻薄,那一刻,她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但是,他到最后,却并没有真正的伤害她!
明明,她感觉到了他滔天的怒意,明明,她是杀了他幽儿的人的女儿,明明,她算计了他,那他为什么没有……“庄君泽,他知道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悠悠的、自言自语的声音,恍若隔了好几个世纪的传出。
封若华点了点头,“他知道!”
秦楚深深地闭了闭眼,许久,又道,“洛华,我问你,那一夜在北堂国的皇宫,是你从大火中,将我救出来的么?”
那一日,她感觉到被漫天的大火烧烤,感觉到有一个人,紧紧的护着他,感觉到有一抹久违的温暖,将她包围。那一刻,她没有丝毫怀疑的就认为了那一个人是面前之人,而后来,在亭子中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面前之人,所以,毫无疑问的,就认为是那样!
封若华摇了摇头,“那一夜,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亭子中了!”
那一个人,那一个在漫天大火中,护着她的人,竟然是他?
秦楚的心,突然被一块石头,重重的压住,有些踹不过气来,那一个人,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不,他就算告诉她了,她也不会信!
是哥哥又如何?
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么?
那些轻薄,难道,也不存在了么?
不,不管他是谁,都与她无关,无关,可是,此刻泾渭分明的将自己与那一个人分开来的秦楚不知道,那一个人的一句话,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此刻所有的坚持,通通击碎,击的粉碎!那一个人,他说……说……“阿楚……”封若华望着秦楚,沉思许久的话,缓缓的开口说道,“那一日,我……”
秦楚的心,不受控制的猛然一紧!
封若华握住秦楚的手,迟来的解释,在这一刻,一字一顿的道,“阿楚,青姨告诉我,我是东华帝的儿子,我与你,是‘堂兄妹’,所以,所以……”
明白了!
一刹那,秦楚终于完全的明白了,握着封洛华的手,明显一紧,侧头,一眨不眨的望向封若华,“你是担心我知道了之后,更加的绝望,是不是?”心爱的人,变成了自己的‘堂哥哥’,是够绝望的!
封若华点了点头。
“你不告诉我,是为我好,是不是?”
封若华望着秦楚,再次点了点头,当时,那样的情况,他看着她的绝望,若是再说出来,他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他没有把握,所以……秦楚忍不住轻轻一笑,“洛华,你当时,若是告诉我,那该多好!”她就可以告诉他,她并不是她,她就可以告诉他,即使前面的是地狱,她也会跟着他一起跳下去,她就可以告诉他,她什么都不怕,只是怕和他分开!
“阿楚……”
“洛华,你还是不了解我!”若是他知道她当时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那么,他当时,一定会告诉她的!
一年,将近一年的分离!
“阿楚……”
秦楚缓缓的掰开封若华的手,一年的分离,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那一道伤口,伤得她痛彻心扉,即使这么久,也无法愈合!
封洛华的心中,闪过一丝慌乱,仿佛,他就要失去面前之人了,又仿佛,他在一年前,便已经失去了她!
秦楚缓缓的站起身来,没有看那两个看着她的男人,抬步,一步一步的向着楼上走去,突然,有些说不出的累。
……推开房间的门。
秦楚进入,反手将房门紧紧的合上,身体,重重的抵着身后的房门。心中,不许否认,依然有那一个人的身影,可是,真的好痛好痛,他可知,那一刻,她望着他的背影,心,在一点点的死去。
——洛华,你我,已无法再回到过去,你知道么?
……楼下。
祁千昕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凤眸,看不出一丝波动,片刻,声音无起伏的道,“当初,你就是因为‘堂兄妹’的关系,所以,就放开了她,是么?”
封若华没有说话。
“既然放开了,就不要再回头,阿楚如今,有我,我们在一起,很开心,不希望有人来打扰!”
“那阿楚,她喜欢祁叔叔你么?”
闻言,祁千昕的面色,变得异常的难看,但也只是一瞬间,起身,也向着楼上而去,一边走一边道,“如果当初,我是你,我定不会放开她的手!”
“如果前面是地狱,祁叔叔也想拉着她一起去么?”
“是地狱,那又如何?”
……皇汀内。
那一个被庄君泽点住穴道的看守的人,冲破穴道,突出一口鲜血来,之后,快速的启动机关,并且通知了‘皇汀’内的八位长老。
谦长老皱了皱眉,没想到一个大典,竟会惹出这么多的事来,对着三位长老道,“你们去海牢,拦着那一个人,不能让他出来,还有阿洁,不能让她见到圣女。”
三位长老领命下去。
“你们两人,看守住圣卓几人,不能让他们再见到圣女!”
被点到名的两名长老,领命下去。
“你们几人,跟我来,迷雾森林的机关,要重置!”
“是!”
……这一夜,当真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房间内。
秦楚缓缓的褪去身上一身的华衣,换上利落的白衣,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企图用这样的办法,来逃避些什么。
……另一间房间内。
祁千昕懒散的靠在榻上,面前,站在‘冥夜十三骑’!
“你们说,我该怎么做,才能打败那一个叫‘封若华’的人呢?”一人记短,两人记长,祁千昕充分明白这一点,要面前的‘冥夜十三骑’,帮着他想办法,大有他们若是想不出来,就不让他们睡觉之意!
‘冥夜十三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以往,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些事。
“快想!”
祁千昕忍不住催促,他,已经感觉到了威胁了!之前那一个圣英,还未放在眼里,现在这个人,可不同了!
“公子……”
一人开口,但在触及到那一袭红衣猛然望过来的眼睛时,忍不住微微后退了一步,低低的道,“我突然忘记了!”
祁千昕恼怒的瞪了瞪眼,“其他人呢?”
“公子……”
又一人开口。
祁千昕望去,危险的笑了笑,“你既然开口了,若是不说出一点来,就罚你绕着这个部落,跑上一千圈!”
闻言,那一个人,倒吸了一口气,其他人则是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说话。
“公子,其实我是想过,小姐今晚好像没有吃东西,你要不要亲自送一点吃的过去?”这,算是一点吧?关心入微……开口的人,摸了摸额上的那一层薄汗。
祁千昕想了想,那一个人,好像确实没有吃什么东西,站起身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不错不错!”
那人猛然松了一口气。
但却听,那一袭红衣,语气,徒然一转,道,“既然知道她没有吃东西,还这么晚才告诉我,若是饿着她了,怎么办?”
那人提起一口气来。
“算了,就罚你跑两千圈吧。”
倒吸气声一片,‘冥夜十三骑’霎时对着自己的兄弟,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公子……”
“怎么,觉得少了?”
“……当……当然不是!”能说是么?他又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
……隔壁的房间内。
封若华一直都知道祁千昕在那一个人心中,是不一样的。她每一次说起祁千昕的时候,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留意到,眼神,都会微微的变化!
刚才的那一幕幕,皆落入他的眼底,难道,祁千昕对她?心,感到了莫大的威胁!
已经放过一次手了,换来的,是痛不欲生,如今,不管是因为什么,都不想,也不会放手了!
封若华独自一个人,站在窗边,手,轻轻的磨砂着面前的窗棱,窗外的雪花,一朵两朵的飘进屋内,落在那一袭如雪的白发上。
……海牢。
庄君泽由着阿洁在前面带路,快速的向上而去,一阶一阶的台阶,如下来时一样,仿佛永无止境。
突然。
庄君泽一把拉住阿洁的手,快速的往旁边一躲。
只见,他们刚才所站的那一个地方,已经如马蜂窝一样被利箭射穿。
阿洁看着,猛然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在这里这么多天,竟一直都不知道,这里,原来存在着这样的机关。
庄君泽皱了皱眉,放开阿洁,看来,是有人发现了!
运内力与掌心,向着前方没有被利箭射穿的地方试探了一下,之后,拽着阿洁的肩膀,一跃而起,落在了那一处。
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
暗器机关,一路上,可谓是层出不穷!
……深夜,厨房,骤然一声炸响,划破了雪夜的宁静!
房间内。
秦楚猛然睁开了眼睛,她敢断定,刚才的那一道声音,应该就是这栋屋子的厨房传出来的,只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下一刻,房门,被七零八落的敲门声敲响。
秦楚微微皱了皱眉,起身,打开房门,只见‘冥夜十三骑’通通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一脸焦急的望着房门,不,是望着她!
“怎么了?”
秦楚疑惑的问道。
“小姐,是这样的,公子知道你晚上没有吃东西后,就去厨房准备吃的东西。”
“小姐,公子他,为了你,亲手学着熬汤!”
“小姐,公子把厨房给炸了!”
“小姐……”
七嘴八舌的声音,秦楚这边听一句,那边听一句,总算是明白了,原来,是祁千昕深夜去厨房给自己熬汤,结果,把厨房给炸了,顺道,自己也受伤了!
“小姐,你快去看看吧,公子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内,不让我们进去。”
“小姐,公子他……他……”
“他伤的很重么?”
秦楚的心,不由得微微提了起来!
‘冥夜十三骑’这一次,一致的点了点头,异口同声道,“很重!”
秦楚不容细想,快步的向着祁千昕的房间走去,期间,恰好看到打开门出来的封若华,对视一眼,侧开视线!
“祁叔叔,你开门!”
紧闭的房门,秦楚轻轻的敲了敲。
“都走,不要来烦我,我谁也不见!”屋内,传出祁千昕嗔怒的声音。
“祁叔叔,你快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冥夜十三骑’的那‘很重’两个字,让秦楚的心,已然紧张的不行,此刻,屋内的那一个人,还不让任何人进去,真是焦急死秦楚了。
封若华静静的看着秦楚,将她眉宇眼梢的那一抹担忧,尽收眼底,或者,这就叫‘关心则乱’,依祁千昕的武功,就算是再怎么的猝不及防,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阿楚……”
“阿楚,要进来,只准你一个人进来!”
封若华刚刚开口之际,被屋内传出来的那一道声音打断。
“好,祁叔叔,就我一个人进去。”
“你不准叫我‘祁叔叔’!”
“祁叔叔……”
“你叫我‘祁’,我才让你进来!”
闻言,秦楚睫毛微微一颤,几乎是本能般的侧头望向封若华,见他,也正静静的望着自己。
‘冥夜十三骑’看着这一幕,连忙催促道,“小姐,公子伤重!”
闻言,秦楚连忙收回视线,望着面前的房门,许久许久之后,道,“……祁”叔叔……“开门!”
封若华衣袖下的手,微微一紧。
房门,这个时候,微微开出一条缝来,“阿楚,只准你一个人进来。”
他怎么像个孩子?
秦楚恨恨的瞪了瞪眼,推开门,进去。
房门,再次合了上去,将门内门外的人,隔绝了开来!
……房间内。
烛火未点,窗户紧闭,一片灰蒙蒙的暗色!
祁千昕在秦楚进屋后,合上房门,继而背对着秦楚,不看秦楚,也不让秦楚看他。
“祁叔叔,你到底怎么了?”
秦楚绕到祁千昕的面前,却见他又转过了身去。
“祁叔叔……”
“……阿楚,我毁容了!”背对着秦楚,祁千昕低低的说道。
闻言,秦楚先是明显一怔,继而想着那样一张完美的毫无瑕疵的脸上,落下了疤痕,会是如何的‘暴殄天物’!
“祁叔叔,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这么的不小心?”声音,略待一丝指责。
“我……我是想熬汤给你喝……”依旧是低低的声音。
“那可以让‘冥夜十三骑’去做!”
“可我想亲自熬给你喝!”
“你是西越国的皇帝!”
“那又如何?”谁规定皇帝就不能熬熬汤了?如果对象是她,恩,也还是愿意的。
“你……”秦楚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面前之人,总是会做出那么一些‘出人意料’的事,古代,可是从来没有男子为女子入厨房的!
“滴答——”
一滴水滴落的声音,在房间内,突的响了起来。
秦楚环视一周,忽的意识到了那并不是水,而是……连忙绕过祁千昕,来到他的面前,“祁叔叔……”
祁千昕已经快速的侧身的,但是,很‘不小心’的,那捂在左脸上满是鲜血的手,还是落入了面前之人的眼中。
秦楚倒吸了一口气,那么多血,他捂着的左脸,到底伤的多重啊?转身,就要去点燃烛火。
祁千昕出手相拦,“不要!”
“祁叔叔,必需要点火,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好,好难看!”
“祁叔叔,一定会没事的,你先让我看看!”
祁千昕不让就是不让,固执的任秦楚如何说,也说不通,“阿楚,祁叔叔毁容了,年纪又这么大了,以后,肯定没有女子会喜欢了!”
“祁叔叔,你是西越国的皇帝,要多少女人,都可以!”
祁千昕的面色,微微一变,有些不高兴面前之人说这样的话,闷闷的道,“那些女人,再有多少,祁叔叔也都不稀罕。”
“那你稀罕什么?”
祁千昕望着面前的人,一个‘你’字,哽在喉咙,道,“阿楚,祁叔叔这个样子,以后,我喜欢的女子,一定不会喜欢我了!”
“不会的,真心喜欢一个人,就会喜欢那一个人的全部的,你多想了!”
“不,阿楚,一定不会喜欢了!”
“祁叔叔……”秦楚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祁叔叔,或许,不严重的,你让阿楚看看,阿楚一定能帮你医治好的,到时候,你喜欢的女子,一定会死心塌地的爱着你的。”
“真的么?”祁千昕欣喜的问。
秦楚用力的点了点头。
祁千昕望着秦楚,黑暗中,那一双魄丽的凤眸,有着异样的神采。
秦楚也望着祁千昕,就在她以为他会放下手,让她看的时候,只听他吐出两个几乎令她跳脚的字,“不信!”
祁千昕转身,向着床榻走去,生闷气一般的重重坐在床榻上。
秦楚秉着不生气的宗旨,一步步走近,在祁千昕的面前,蹲下身来,诱哄道,“祁叔叔,听话,让阿楚给你看看!”
“医治不好,怎么办?”
“祁叔叔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阿楚都听祁叔叔的!”
“真的?”祁千昕望着秦楚的眼睛,凤眸底,划过一抹灼热的光芒!
“真的!”
“那要是医治不好,没有人喜欢祁叔叔,阿楚就嫁给祁叔叔,好不?”一句话,祁千昕低下头,对着面前的抬起头的人说道。
秦楚猛然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的人,会毫无征兆的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祁千昕凤眸中,光芒流转,最后,只剩下黯伤,“连阿楚都不想嫁给祁叔叔,那其他人,就更不会喜欢祁叔叔,不会嫁给祁叔叔了!”
这一句话,怎么怎么听,怎么怪?
秦楚先不去探究,慢慢的平复了那一丝微微徐乱的呼吸后,道,“祁叔叔,上一次,我已经与你说了,我不想再依靠任何人!”
“我知道。”
“我说了,以后……”
“我知道,全都知道!”上一次,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他也听得很明白,“阿楚,祁叔叔并不是要你依靠祁叔叔,你可以去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当然,在她做任何事的时候,他会在身后,一直的陪着她,顺便,守护她,同时,也会教她如何去展翅飞翔,飞向更高的天空!而他,会成为她的那一片蓝天!
“祁叔叔,我……”
“阿楚,答应祁叔叔,好么?”声音,带着一丝感人的魔力,让人一不小心,就想重重的点头,沉溺在那一道声音当中,永远不要醒来。
但是,不行!
“祁叔叔,阿楚不……”能……“阿楚,若是你不答应,祁叔叔就不让你看伤口,祁叔叔就宁愿毁容,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人了!”猛然打断秦楚的话,祁千昕耍小孩子脾气。
“你……”
“阿楚,你就答应祁叔叔吧,给祁叔叔一点安慰,若是祁叔叔的脸,真的好了,那阿楚的答应,自然就不作数,好么?”
脸好了,就不作数!
脸不好,就作数!
秦楚认真的想了想,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看看祁千昕脸上的伤口,而她,对于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把握,半晌,点了点头,道,“好,阿楚答应!”
“阿楚答应了,是么?”
“是!”
“脸好了,答应就不作数,脸不好,答应就作数!”
“是!”
“脸好了,答应就不作数,脸不好,答应就作数!”
秦楚猛然瞪向祁千昕,“祁叔叔,一摸一样的话,你已经问过一遍了,为什么还要问?”
祁千昕一脸‘委屈’,道,“我是怕阿楚到时候反悔,所以,就再问问。”
“阿楚不反悔!”
“那祁叔叔再问问?”
秦楚瞪眼,却败在祁千昕脸上带着的那一丝‘委屈’之下,点了点头,“你问。”
“脸好了,答应就不作数,脸不好,答应就作数!”
“是。”
“脸好了,答应就作数,脸不好,答应就不作数!”
“是!”
一句话,再三的问,在最后一次的时候,几个字,一变,秦楚没有反应过来,那一个‘是’字,早已经本能的脱口而出。
祁千昕望着秦楚,脸上的那一抹笑,煞是好看。
秦楚猛然反应过来,“祁叔叔,你竟然……”
祁千昕脸上的笑意更浓,没有捂着脸的那一只手,捏了捏秦楚的鼻子,道,“阿楚,你刚才,可是答应了祁叔叔,若是祁叔叔的脸好了,你就嫁给祁叔叔的!”
秦楚咬了咬牙,瞪着祁千昕捂着脸的那一只手手上沾满的鲜血,哼声道,“这么严重,一定医治不好了,所以,到时候,肯定不作数。”
祁千昕闻言,放开捂着脸的手,一脸无辜的对着秦楚道,“阿楚,祁叔叔忘记告诉你了,其实,这血,都是手上的伤口。”
秦楚明显不信,但在点燃了烛火后,发现,确如祁千昕所说,那些鲜血,都是手上的。他的脸上,只有一个非常非常细小如银针一般大小的伤口,即使凑近了仔细看,也不怎么会看出来。
感情,他刚才,都是在设计她!
“祁千昕!”
秦楚怒了,连名带姓的叫道。
“阿楚,答应的事,可要算数哦!”祁千昕笑意不减。
秦楚冲上去就将祁千昕推倒在床榻上,重重的一拳,就向着那一张‘欠揍’的脸而去!
……屋外。
封若华听着屋内的话,抚着扶栏的手,猛然一紧,只见,木质的扶栏上,霎时落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九章成亲了
祁千昕在秦楚的手,即将要打到他脸的那一刻,眼疾手快的一把扣住了秦楚那一只紧握成拳的手,顺势,将秦楚往自己怀中一拽,紧接着,身体再快速的一转,将秦楚,紧紧的压在了自己的身下,薄唇,勾勒出一抹异样迷人的弧度,‘媚眼’如丝,道,“阿楚,你投怀送抱哦!”
绝对的颠倒黑白,秦楚怒气冲冲的瞪向压着她的祁千昕,没好气的道,“祁千昕,你快放开我!”
“阿楚,你终于不叫我‘叔叔’;了!”
祁千昕哪里舍得放开,紧紧的伏在秦楚的身上,但那力道,又控制的非常的好,不会丝毫的压到秦楚,轻轻的唤道,“阿楚!”
那一道声音,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引人不自觉的深陷!
床榻上的白色纱幔,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垂落了下来,带着浅浅的波动。
秦楚一刹那,止不住的微微屏息,猛然侧开头,避开头顶的那一双凤眸,声音放冷,“祁叔叔,你放开阿楚!”
又是那一个令祁千昕不喜欢的称呼,祁千昕带着一丝怒意的伏下身,头,‘亲密’的靠在秦楚的肩膀上,‘惩罚’性的对着秦楚的耳畔吹气,“阿楚,叫我‘祁’!”
“祁叔叔,不要胡闹了,阿楚生气了!”手,在身侧,一点点的紧握成拳。
“我已经生气了!”凤眸一眯,恼怒身下又改了称呼的人。
“你……”秦楚明显皱眉。
祁千昕一眨不眨的凝视着身下的人儿,尽管,此刻垂落纱幔的床榻内,光线略显昏暗,但他,还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脸上,所有的神情。心中,抑制不住的微微一痛,“阿楚,为何就不能喜欢我呢?”
秦楚蓦然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祁千昕的手,轻轻的抚上身下之人的脸,那动作,异常的轻柔,“阿楚,望着我的眼睛。”
秦楚睫毛微颤,却不曾掀开。
“阿楚,真的没有一点点的喜欢我么?”
秦楚从未曾想过,面前的人,有一天,竟会用这样的语气,与自己说话,睫毛,突然不受控制的颤动了起来,就如同缓缓颤动起来的心一样……“阿楚,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仿佛一个‘很’字,还不足以表达自己对身下之人的爱意,祁千昕一连说了好几遍。
秦楚衣袖下的手,一寸寸的紧握起来,指甲,深深的抠入掌心亦不自知!
“阿楚,爱我,难道,很难么?”
话语,沉的恍若有千金中,几乎让秦楚,快要踹不过气来。
秦楚猛然侧了侧头,强迫自己不要去听,但是,那一句句的话语,还是止不住的传入了她的耳朵。
“阿楚,爱我一次,好不好?忘记那一个人,以后,都不要再想他!”声音,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抵在身下之人身侧的、那一只染血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染染鲜血,从指缝,渗透出来,染红了身下垫着的被子。
空气中,不知不觉飘散开来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秦楚闻到了,倏然睁开眼睛,“祁叔叔,你的手……?”
祁千昕再听到那一个称呼,一瞬间,几乎是颓败的跌伏在了秦楚的身上。
“祁叔叔,你起来,压到我了!”再一次强迫自己忽略之前听到的话,秦楚轻轻的推了推身上的祁千昕。
“不起来!”完美的掩饰了那一抹伤痛的祁千昕,如一个‘耍无赖’的孩子,双手,用力的揉紧了身下的秦楚,头,在秦楚的肩膀处,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安安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秦楚明显皱眉,再推祁千昕,并且,‘威胁’道,“祁叔叔,你若再这样,阿楚就使力了!”
“阿楚,舍得么?”
祁千昕依然不动,尽管,他已经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秦楚,已经开始慢慢的运用内力。
这样耍‘小孩子’脾气的祁千昕,让秦楚一时间真的是无可奈何,也确如他所说,她瞎不了手伤他,但此刻这个样子,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就知道阿楚舍不得!”祁千昕薄唇微勾,在秦楚的耳畔呼吸。
秦楚进退不得,耳畔的呼吸,撩人的酥麻,不停的侧头,但就是闪躲不开,声音,突的转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道,“在祁叔叔眼中,阿楚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随便任人‘轻薄’的女子,是么?”
祁千昕闻言,猛的抬起头来,脸上的笑,突兀的僵硬住,连带着身体,也是一瞬间的僵硬住,周身,倏然散发出一股似有似无的冰冷,似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身下的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楚避开祁千昕的眼睛,半敛的睫毛,看不出眸内情绪。
空气,突然陷入了不同寻常的死寂。
片刻,死寂中,响起了一声声节骨‘咯咯’作响的声音。
祁千昕懵然站起身来,用力的一拂手,将垂落的纱幔,‘呲’的一声撕裂,重重的扔在地上,而后,脚,踩在上面,头也不回的向着桌子走去,一拂衣袖,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嗤笑道,“难道,祁叔叔在阿楚的眼中,就是这样一个无耻的人么?”
秦楚缓缓的从床塌上坐起身来,刚才,她并不是有意要那样说的,只是……算了,误会就误会吧,抬步,向着紧闭的房门走去。
“等一下!”
祁千昕语调不带丝毫起伏的开口叫住已经一手抚上房门的秦楚。
秦楚未曾回头,问道,“祁叔叔还有什么事?”
看着那一袭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祁千昕就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火气,但,气归气,脸上,却还是带着那一抹笑,道,“今日,那一个叫‘圣卓’的人,所说的话,再结合八位长老和部落内的人的反应来看,那一位前任的‘圣女’,应该就是你的‘亲生母亲’了!”
秦楚心中,也有这种思量,只是,封洛华说自己是北堂国的公主,庄君泽的妹妹,那,如此一来,那一个前一任的‘圣女’,难道,会是北堂国皇帝的妃子么?但,先不管那一个人到底是不是北堂国皇帝的妃子,她都想亲自见一见她,解一解心中的疑惑!
只是,该如何才能见到她呢?
那一个‘圣女’,一年中,他们可是今日,第一次听到她!
明了秦楚心中所想,祁千昕似有似无的缓缓一笑,凤眸中,划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璀璨光芒,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我有一个办法,不过,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呢?”
闻言,秦楚回过头来,“什么办法?”
祁千昕先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让秦楚坐。
秦楚微微犹豫了一下,抬步,向着桌子走去,之后,在祁千昕的对面,坐了下来。
祁千昕若有若无的挑了挑眉,“坐近一些!”
“这里,也可以听到!”秦楚拒绝!
祁千昕一时间,不语,也不看秦楚,只是自己一个人,慢慢的喝起茶来!
秦楚再一次败在祁千昕时不时的小孩子脾气上,起身,走近,在祁千昕的身旁,坐了下来,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祁千昕这才满意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成亲!”
如千年古井般波澜不起的两个字,却让秦楚猛然睁大了眼睛,一瞬间,祁千昕甚至听到了那睫毛,‘唰’的一声掀开的声音!
“你说什么?”
秦楚一刹那,疑是自己听错了!
祁千昕凑近秦楚一分,一字一顿、清清晰晰的道,“成亲!”音落,好笑的看着秦楚的神色,低低问道,“需要我再说一遍么?”
秦楚对上面前的那一双深邃的凤眸,企图从中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但是,除了认真,秦楚在那一双凤眸中,再找不到企图任何东西,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祁千昕的神色,倏然转为认真,那一抹成熟与稳重,出现在脸上,分析道,“阿楚,如今,圣卓那一行人,进入部落,并且,说了那样一番话,即使,你未曾表现出丝毫对那一个‘圣女’的关心,但那些个老头,也断然不会完全的相信你,定然会有所提防!”
这一点,秦楚自然知道!
“那八个老头,绝对不可小觑,圣卓一行人,真的可以在他们的眼皮底下逃走么?还有,那一个被囚禁的‘圣女’,定然有人看守,岂容随意被人找到与见到?另外,那八个老头,明天一早定会来接你去那一个什么所谓的‘皇汀’,到时候,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要办什么事,甚至是出来与我们相见,而不让他们发现与怀疑,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这些,秦楚都有思考过,但是……“阿楚,明天就宣布我们成亲的消息,这样,你便可以名正言顺的不要前往‘皇汀’,并且,婚礼越是隆重,到时候的戒备,就越是松懈,正是我们可以行事之时。到那时,我们可以想办法找到那一个‘圣女’,再带出‘圣卓一行人’,之后,一同离开这里!”
祁千昕分析的条条是道,让秦楚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认真的神色褪去,换上了一抹小孩子的“邀功”之色,祁千昕拉住秦楚的手,道,“阿楚,你觉得我说的这个办法,怎么样?”
这个办法,很好,但是,成亲……“阿楚,难道,你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么?”
‘更好’二字,明显的着重发音,让人不注意也难。秦楚不觉得慢慢皱起了眉,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只是……“我与你成亲?”语音,怪怪的!
祁千昕凤眸危险的一眯,音调徒然变化,“不与我,难道,你还想与那一个人不曾?”说着说着,空气中,散播开一股浓浓的醋味,“你想和他也没有办法,若是让那些个老头知道他进入了部落,恐怕立即会对我们怀疑、监视起来,到时候,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秦楚知道,面前之人,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但是,一时间,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来说,她,怎么能与他成亲呢?
“阿楚,这是唯一出部落的机会,你要快些做决定,不然,谁也不能保证,时间久了,那些个长老,会不会杀了‘圣卓一行人’?”
祁千昕承认自己‘卑鄙’了,但是,今日来的那一个人,实在是太具威胁性了,他得‘先下手为强’,没办法,真的是爱上了面前之人了!
秦楚敛下睫毛,似是在思索,心,是不是有那么一丝心动的呢?其实,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对面前之人,有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情愫,后来……再后来,发生洛华的事,她不想再受伤,所以,一味的拒绝面前之人……到底,有没有心动呢?
祁千昕神色平静如常,但,手中端着的茶盏,茶面上,荡漾开来的细小波澜,泄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秦楚在长久的沉思后,缓缓的掀开眼帘,对上那一双一直望着她的凤眸,语音无起伏的道,“祁叔叔,你失忆了,若是你恢复记忆,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的!”
“不管失忆与否,我就是我,绝不悔!”
“祁叔叔,你对阿楚的好、对阿楚的情,阿楚不一定能回报!”
“不需要回报,那些,都是我甘之如饴的!”
“祁叔叔……”
“你还要说什么,一次性说出来!”
“……我们,成亲吧!”
这一下子,换成祁千昕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了,对着秦楚,小心求证道,“阿楚,你是不是答应了?”
秦楚轻轻的点了点头,但旋即,紧接着道,“这,只是假‘成亲’,做不得数的!”既然是假的,那刚才的那些话,似乎显得有些多余!可,不知为何,就……祁千昕‘只’看到了秦楚点头,至于她说的话,自动忽略。
秦楚看着祁千昕的神色,强调道,“这只是假成亲,假的,做不得数!”只是,说道最后,徒然不知道是在对面前的人强调,还是在对自己强调!
“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啰嗦!”
祁千昕不耐的挠了挠耳朵,一副不想听的样子,心中,则是暗笑:等正式拜了堂,还由得了她说一个‘假’字么?
“阿楚,我会对你好的!”
望着面前不再说话的人,祁千昕的神色,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声音,也是绝无仅有的认真!
秦楚的心跳,霎时漏掉了一大拍!
祁千昕伸手,宠溺的抚了抚面前之人的长发,将面前之人的头,按入自己的胸膛,声沉道,“阿楚,以后,都有祁叔叔在!”
秦楚的手,一瞬间,几乎是情不自禁的伸出,揉上了此刻拥着她的人,心中,对那一袭白发,暗暗的道了一声‘对不起’!一年的时间,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去想他,因为放不下,所以,也伤了整整一年,洛华,若是你当初不曾转身离去,若是你可以早些出现,那该多好!很多事,一旦错过,阿楚……阿楚…………对不起……祁千昕拥着秦楚,紧紧的,不愿松开。
秦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从祁千昕的怀中,挣脱出来。
祁千昕明显的皱了皱眉。
秦楚握住祁千昕那一只受伤的手,看着上面血肉模糊的伤口,尽管知道,那应该是面前之人故意为之,但还是有着一丝说不出的心疼。“以后,再不可以这样了!”
祁千昕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对着秦楚点了点头,旋即,偷瞄秦楚,见她没有生气,一脸痛苦的道,“阿楚,好痛!”
“你……”活该……两个字,在看着那一张带着痛苦的脸时,又咽了回去,道,“你等着,我去端一盆水来,给你清洗一下伤口,然后,再包扎一下!”
“……好吧!”那一双凤眸内闪烁着的‘楚楚可怜’,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就知道阿楚最好了!”
秦楚瞪了瞪祁千昕,“真的很痛么?”
“阿楚不舍,就不痛!”声音,怎么这么……这么……秦楚忍不住莞尔一笑,只是笑容里,却有着一丝不容人察觉的沉重!
……屋外,走廊的扶栏上,落下一个深深的手掌印,‘冥夜十三骑’看着那一袭白衣,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相视一眼,下楼而去。
……海牢。
一阶一阶的台阶走上去,机关暗器,越来越层出不穷,也越来越狠毒,突然,两个一袭白衣的老头,出现在庄君泽和阿洁的身前。
阿洁抬头望去,脱口唤道,“长老!”
“阿洁,没想到你竟然背叛‘圣斯部落’,带领外人进部落内。”两位长老中的其中一位,带着揾怒的开口说道。
“长老,不,不是……”阿洁闻言,立即开口,急切的想要辩解什么,但最后,却道,“长老,圣女要见新任的圣女,你让她见见她吧!”
“不可能!”
另一位长老冷漠的拒绝。
“长老,圣女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她就像是你们的女儿一样,你们狠心的囚禁了她十八年,就让她见见新任的圣女吧!”阿洁哀求!
两位长老面色微微泛沉,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两个老头,求他们做什么!”
庄君泽淡淡的勾了勾唇,唇角,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不屑,就连声音中,也是如此!
两位长老一刹那,面色越发沉了下来。
……房间内。
秦楚给祁千昕清洗伤口,再为他上药,之后,起身,准备离去。
祁千昕一根手指勾着秦楚的衣摆,不想面前的人离去,声音,柔柔‘弱弱’的道,“阿楚,祁叔叔受伤了,你留下来照顾祁叔叔,好么?”
秦楚看了一眼祁千昕那手上包扎着的白纱,拍开祁千昕勾着自己衣袖的手,挑眉道,“我还没有跟你计较你欺骗我一事呢,你倒还好意思说自己受伤?”
祁千昕夸张的揉了揉被拍‘疼’的手臂,凤眸,带着一丝明显‘委屈’的神色,对上面前那一双略带怒意的明眸,道,“阿楚,不生气,好么?”
“不好!”
“那阿楚打我吧!”
“我怕自己的手疼!”
“阿楚……”尾音,无限制的拖长再拖长!
“好了好了,你自己休息吧,真的已经很晚了!”秦楚拉回自己不知何时又被面前之人勾住的衣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早些休息!”
祁千昕不甘不愿的收回了手,依依不舍的送秦楚出房门。在,房门合回去的那一刻,笑的灿烂至极。
……秦楚步出祁千昕的房间,一眼,便看见了走廊扶栏上的那一个手掌印,忍不住深深的闭了闭眼。之后,抬步,向着封若华的房间而去。
那一间房间内,空空如也。
秦楚怔了一怔,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推门而进,无意外的,看到了那一袭站在敞开窗边的白衣。
“洛华!”
对着那一抹背影,秦楚轻轻的唤道。
封若华闻声,缓缓的转过身来,隐藏了伤痛的深眸,带着秦楚再熟悉不过的温柔与深情,“阿楚,你回来了?”
一句话,令秦楚的眼眶微微泛疼。
秦楚反身,合上了房门,以此来掩饰了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一丝异样,之后 ,向着桌子走去,翻起托盘上的两个茶杯,斟了茶,递到走近自己的人面前,“洛华,喝茶!”
封若华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面前的秦楚,单手取过秦楚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旋即,将面前的人,紧紧的拥入自己的怀中!
面前的怀抱,一如秦楚记忆中的温暖,但,垂与身侧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有什么,早已经在那一日,变得不一样了!
任由封若华拥着,秦楚没有动!
封若华紧紧的拥着秦楚,明明是该高兴的事,但周身,却不知不觉,流露出了一抹令人心痛至极的黯然,“阿楚!”
秦楚深深的闭眼,睫毛,在眼帘处颤动!
“阿楚!”
一遍又一遍的轻唤着怀中之人的名字,仿佛,要将失去的一年,通通唤回来,“阿楚,我知道错了,莫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好么?”
“洛华,没有,阿楚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有恨过你,真的!”轻轻地摇头,即使恨天下所有人,也不会恨面前之人。
“阿楚……”
温暖依旧,但那当中,却划过一抹彻骨的冰寒,终是……秦楚缓缓地,坚定的推开面前的怀抱,后退一步,声音,清晰的道,“洛华,对不起,阿楚已经决定和祁叔叔‘成亲’了!”
“不是,假的么?”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秦楚侧开身,向着敞开的窗户走去,任由窗外飘飞进来的雪花,将她包围,声音,沉沉的道,“洛华,我们,回不去了!”
封若华刹那间,浑身一僵!
“洛华,那一日,阿楚用尽一切的想要与你成亲,可是,你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却将阿楚的一切,都打入了地狱!”
“阿楚,我只是……”
“知道,我知道。其实,也怪我,如果我当时,有听到你说的那一句话,或许,就不会那样绝望了,可是,毕竟没有如果,洛华,那一刻,阿楚对你的心,已经死去!”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秦楚的心,比任何人都来得痛,但是,却不能不说,对封若华,她已经……而他,心里还有她,若是不说清楚,对他,才会是更大的伤害!
“阿楚,为何对我这般绝情?”
那一日,真的是太绝望了,彻彻底底的绝望,心,已经完完全全的死去。这一年来,尽管始终都不曾忘记过面前之人,但,终是该断了!“洛华,这一年间,阿楚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在想,阿楚当初对洛华的感情,到底是爱多一些,还是依恋多一些呢?”
“你什么意思?”
秦楚静静的望着天外的飞雪,过往的记忆,突然纷纷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洛华,当初,在南宁国的牢房中,你在阿楚最绝望的时候出现,不顾自己性命的救阿楚,那一刻,阿楚就忍不住开始依靠你,因为,你可以保护阿楚!”
封若华望着那一袭背影,没有说话,其实,一年中,过往的记忆,也时常徘徊在他的脑海中!
“后来,你更是一路护着阿楚,不让阿楚受到一点点的伤,于是,阿楚对洛华,就越发的依靠起来,到最后,竟已是无法离开洛华!”
“洛华,阿楚爱过你的,真的爱过,只是,在一年中,阿楚不断的去回想后,蓦然发现,对你的爱,其实,远没有对你的依恋来得多!”
那一份感情,若是身后之人当初没有放手,那么,他们可以走下去的,真的可以,那一份依恋,也会慢慢地,全部的转为爱恋,但是,终是松开了!在最关键的时候,松开了!而,松开之后,冷静的去想,才发现……“洛华,对不起!”
封若华一瞬间,忍不住猛然倒退了一步,一句话‘对不起’,远比一把锋利的利箭,直射他心口,更让他觉得痛楚!
秦楚缓缓的转过身来,对上封若华的眼睛,再一次的道,“洛华,对不起!”
“不要说了!”猛然打断面前之人的话,这,几乎是封若华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大声的与面前之人说话。
“洛华,阿楚不值得你对阿楚这么好……”
“阿楚,我让你不要说了!”
“洛华,忘了阿楚吧!”
空气,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呼吸,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痛彻心扉!
封若华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之人,本以为,找到她,所有的伤痛,就可以抚平,但是,没想到,再相见,只是更加的痛彻,“阿楚,不能再给洛华一次机会么?”
秦楚不知道要怎么说,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阿楚,喜欢西越帝么?”
“阿楚不知道!”
“阿楚……”
“洛华,阿楚真的不知道,阿楚,可能是有些心动的,可是,可是……他失忆了,他对阿楚的好,只是因为自己忘记了以往的一切,所以,阿楚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去接受那一份喜欢!”
秦楚的话,已然让封若华明白了她此刻的心,但是……“阿楚,若是洛华放不了手,也不愿放手呢?”
秦楚轻轻的闭上了眼睛,眼中,有着一抹伤痛,她对他,已经没有……如果,他不愿放手,那他们之间……封若华静静的望着面前之人,她,尽管闭着眼,但是,她眼底的神情,他还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瞬间,心,痛的无法言语,身体,恍若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冰窖,不愿放手,但是,自己的不放手,对此刻的她而言,会是一种困扰吧?
在封若华心中,秦楚,一直高于他的一切!
宁愿自己 一个人忍受那一份痛,也绝不愿面前之人,因为自己而……痛……许久许久!
手,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抚上面前之人的长发,深深的,深深的闭了闭眼,声音,掩藏着那一丝轻颤的道,“阿楚,洛华当初曾经说过,要阿楚一辈子都开开心心的,可是,洛华食言了,洛华非但没有做到,还带给了阿楚此生最大的伤痛。”
封若华的话,让秦楚的心,不受控制的一痛,“洛华,不是这样的,你带给阿楚的,是阿楚此生都无法忘记的温暖!”
闻言,封若华轻轻摇了摇头,他带给她的伤害,他自己知道。他,永远也忘不了她那一日绝望的神情。而那些,都是他带给她的!
再也,不愿伤害她一分一毫了!
“阿楚,如果……如果阿楚真的不喜欢洛华了,那洛华,也会……会忘了阿楚的!”每一个字,都如刀割在心口一般,痛入心脾,但是,不想面前的人……不想她……秦楚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紧握,说不出话来。
“阿楚,你只要知道,洛华真的不是诚心要伤害阿楚的,洛华也是真的希望阿楚能够一辈子的开开心心!”即使那开心,不是他给的,也可以,“阿楚,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是喜欢西越帝的,是么?”
秦楚猛然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无法用言语来反驳!
“阿楚,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发现,每一次在说到西越帝的时候,你的眼神,都会变得不一样。”在一起那么久,如何能没有看出来呢,只是……“阿楚,若是喜欢了,就要牢牢的抓住,如果哪一天,西越帝他……阿楚,洛华的怀抱,永远为阿楚敞开,一辈子不变!”
“洛华……”
“阿楚,再让洛华抱一次,最后一次,好么?”
面前的人,到底该用什么来说呢?他,无论想什么,都是以她为最先考虑,她看出了他眼中的情,可是,他却说,他愿意放手!
她知道,他的放手,是为了她!
眼眶,涩涩的!
洛华……封若华抚在秦楚发丝上的手,微微施力,将秦楚,带入自己的怀中,低低的一句话,对着秦楚的耳畔道,“阿楚,一定要幸福!不要让洛华后悔今日的放手!”
只要她幸福,他才会幸福!
……第二日。
祁千昕神清气爽的打开房门,出来,就去敲秦楚的房门,但,抬起的手还没有落下去,只见,面前的房门,从里面打了开来!
一袭白衣,落入了凤眸!
祁千昕的神色,蓦然一变,声音,明显泛冷,道,“你怎么在阿楚的房间?”
“阿楚刚刚睡着,莫要吵醒她了!”封若华似乎没有看到祁千昕脸上的那一抹冷意,声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柔意。
祁千昕将手负于身后,紧握成拳,道,“我有话与你说。”
封若华轻轻的点了点头,出房间,轻轻的合上了房门,道,“我也有话要与你说。”
“那正好!”
祁千昕一拂衣袖,抬步,向着楼下走去。
封若华回头看了一眼房门,所有的伤痛,完美的掩藏在眼底深处,不容任何人看到,抬步,也向着楼下走去。
……楼下。
早起的‘冥夜十三骑’,送上来两杯茶盏,快速的退了下去。
祁千昕端起茶盏,杯盖,磨砂了杯沿一阵子,又放下,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与阿楚,已经决定成亲了!”
“祁叔叔爱阿楚么?”
两句话,明显的不同一个话题,却是同一时刻响起!
祁千昕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回避,直言道,“爱!”
“可是,祁叔叔,你现在失忆了!”
“有你这句话,就好了!”封若华闻言,微微的敛了敛睫毛,声音,近乎是叹息,握着茶盏手,不自觉的施力。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祁千昕再次皱了皱眉,而,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八位长老,远远的从屋外走来。
封若华在看到八袭身影的时候,身形,快速一晃,上楼而去。
祁千昕知道,他是去看楼上的那一个人了,但是,此时此刻,看着那越走越近的八个老头,他又无法去阻拦,只能恼怒的握了握茶盏,起身,带着一抹浅笑,迎上前去,道,“八位长老,你们来的可真早!”
八位长老也对着祁千昕道了一声,“早”。
之后,谦长老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周,随意的问道,“刚才,不知道祁公子是在与谁喝茶呢?”
“除了阿楚,谦长老以为,还能是谁?”祁千昕勾唇,似有似无的一笑。
“那圣女呢?我们前来,我来接她前去‘皇汀’的!”
“阿楚说早上起的早了,再回去睡一会!”话语,停顿了一下,旋即,紧接着道,“八位长老,阿楚恐怕无法与你们前去‘皇汀’了!”
“为何?”
“因为,我与阿楚,已经决定成亲了!”
谦长老微微皱了皱眉,其他七位长老也是,“这一件事,之前,怎么从来也没有听圣女提起过?”
“我们也是昨天晚上才决定的!”
“既然是昨晚才临时决定的,那么,置办成亲所需的东西、选定日子都需要一段时间,圣女可以先去‘皇汀’!”
“可是,我们决定,今日就成亲了!”
八位长老一时间,又是止不住的诧异,“为何这么急?”
“因为,我比较心急么!”祁千昕笑了一笑,仿佛,就是这样一般,“阿楚的心思,难捉摸的很,若不趁着她答应之际,快些将她娶过来,我担心过两天,她又反悔了!
八位长老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圣女成亲,他们自然不能阻止,并且,还得分散精力去操办,而且,圣女一旦成亲,便不可以居住在‘皇汀’了!
“八位长老,时间,似乎非常的紧,说要麻烦你们动员起部落内所有的人了!”祁千昕眼中,有着一抹明显的拜托!
八位长老长时间的沉默,道,“我们要先见过圣女!”
祁千昕挑眉,这时,一道不缓不急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们,是要见我么?”
刚才的话,秦楚都听到了,对着楼下的八位长老莞尔一笑,抬步,优雅从容的一步步步下楼梯,向着几人走去!
“圣女!”
八位长老对着秦楚微微行礼!
“八位长老,早!”秦楚回以一礼,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确实决定了与祁叔叔成亲,这件事,就麻烦八位长老去操办了!”
“圣女,这件事,可否向后推上一推?”谦长老上前一步,说道。
秦楚闻言,红唇,倏然划过一抹浅浅的弧度。
八位长老不觉得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能!”
不紧不慢的两个字,令八位长老松下去的气,又猛然提了起来,“圣女,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时间准备。”
“圣女,你的婚礼,应该容重其事,这样,太匆忙了!”
“圣女……”
一道道劝说的话语,秦楚静静的听着,在等着面前八个人说累了,停下来后,才缓缓的开口道,声音,不带丝毫起伏,端的全然是命令的意味,“这一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八位长老只要去做就好了!”
“圣女……”
八个人,还想说什么,但终还是止住了那扫过来的凌厉眼神下。从来不知道,面前这个一直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竟会有这样的眼神!
“八位长老,下去准备吧!”
八位长老脚步沉重的转身,但其中一位,突然又转了回来。
“长老,可还有事?”秦楚笑意不变的问道。
那一位长老,望了望秦楚,又望了望祁千昕,道,“圣女,部落内历代的规矩,圣女成亲,要‘娶’,而不是‘嫁’!”
秦楚先是怔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一脸古怪的望向祁千昕。
祁千昕明显的一挑眉,这些个老头,竟然要他‘入赘’?这也……但是,眼前的机会,着实不容错失,入赘,就入赘吧,委屈,就委屈一下吧!
“我没有意见!”
祁千昕笑着说道,“一切,都由八位长老安排!”
秦楚不可置信的看着祁千昕,他是不是疯了?这样的条件,竟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祁千昕在看着那八位长老离开后,一脸毫不掩饰的‘委屈’,对着秦楚喃喃的道,“阿楚,以后人家就是你的人了,你也要好好的对人家哦!”
秦楚霎时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脚步,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祁叔叔,你可要考虑清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入赘,对一个人男子而言,绝对是一种耻辱!
祁千昕显然理解错了一层意思,以为秦楚是要反悔婚事,面色,倏然 一正,道,“阿楚,如今这样的局面,已容不得你反悔!”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
秦楚瞪了瞪祁千昕,越过他,就向着桌子走去,一大早起来,她还没来及喝一口茶,渴死了!
祁千昕拉住秦楚的手,不让秦楚走开,神色认真的道,“阿楚,不许反悔!”
秦楚叹息的看着祁千昕,“不反悔!”
祁千昕还是有些不放心,目光,向着楼上、走廊处的那一袭白衣,望去一眼,道,“阿楚,你发誓!”
“阿楚,若是你到时候胆敢反悔,看我怎么治你!”祁千昕听着秦楚的发誓,止不住勾唇而笑,但却还是恶狠狠的威胁了一句。
“你想要如何?”
秦楚微微好奇,好整以暇的望着面前的人!
祁千昕凑近秦楚,一时间,几乎是靠在了秦楚的耳边,道,“真的想知道?”
秦楚耳畔,一阵抑制不住的酥麻,忍不住想要退开身。
但是,祁千昕却不让,一手拉着秦楚的手,道,“阿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语音一停,继而启声,“不过,祁叔叔还是希望阿楚永远不要知道的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秦楚徒然感觉到自己的耳畔,划过一阵寒风,猛然侧头望向那一双凤眸,但是,却并未看出什么,仿佛方才那一刻的冷冽,不过只是自己的错觉!
“祁叔叔,若是你反悔了呢?”突然,忍不住,问道。
“绝不反悔!”笑话,他怎么可能反悔!
“若是祁叔叔反悔了,阿楚就……”忽的凑近祁千昕耳畔,“杀了祁叔叔!”
祁千昕先是一愣,但旋即笑出声来,一把将秦楚打横抱起,抛向半空中,再又接起,爽朗道,“没想到,阿楚竟这般的凶悍,以后,祁叔叔可要小心了!”
“你……”秦楚猝不及防,猛然一惊,继而连忙拽住祁千昕的衣袖,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不放!”
“快放我下来,不然我生气了!”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将说话之人,紧紧的拥在怀中,祁千昕低头,额头,抵上怀中之人的额头,“一辈子都不放!”
一场成亲,祁千昕自始至终都当了真!
而秦楚,虽再三的告诉自己,却也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当真了!
‘冥夜十三骑’从屋外进来,看到屋内的那一幕,连忙退出身去,但,无例外的,每一人脸上,都染上了一抹笑容。
唯独二楼走廊上的那一袭白衣,孤寂与心痛,浸染了一身!
……海牢!
庄君泽带着不会武功的阿洁,遭遇两位长老的阻拦,一时间,被牢牢的困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那两位长老太过自信了,在困住他们后,竟就走了!
没有了两位长老的阻拦,庄君泽冲破束缚,终于带着阿洁,出了海牢。
阿洁闻着久违的新鲜空气,忍不住深深的松了一口气,对着一旁的庄君泽道,“已经出来了,现在,我要去找新任的圣女,你呢?”
庄君泽环视一周陌生的环境,道,“一年前,这里,是不是来了几个大陆上的人?”
阿洁点了点头,那些人,她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也听看守的人偶尔提起过,并且,信任的圣女,就是从外面回来的。
“那他们,现在在在哪里?”声音,压制着一丝紧张!
“你也是要去找他们么?”阿洁好奇的问道。
庄君泽注意到面前女子话语中的那一个‘也’字,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也正要去找他们,那请你随我来吧!”
……婚事一传出,整个部落内,霎时都忙碌了开来,只见,白茫茫的雪色,通通被扫去,转眼被耀眼的红色所替代。
房间内。
秦楚没想到自己会再一次穿上古代的嫁衣,与上一次不同的事,这一次,没有那一次的惶恐与小心翼翼,浅笑间,带着一丝自信。
另一间房间内。
祁千昕穿上新郎服,炫耀的在‘冥夜十三骑’面前抖了抖衣袖,道,“公子我今日怎么样?”
‘冥夜十三骑’赞许声一片,令祁千昕唇角的那一抹弧度,自挂上去后,就再也落不下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娶到了那一个人,本还以为,要等很长一段时间呢!
……“你们,都出去吧!”
在梳妆好之后,秦楚淡淡的挥了挥手,让 一屋子的人都出去。
片刻的时间,屋内,安静了下来!
而这时!
窗外一道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入了秦楚的耳中!
秦楚微微皱了皱眉,起身,走近窗边,推开窗,向下望去,一眼,便望见了那一袭熟悉又陌生的白衣,是他,庄君泽!
屋子的前面,都是部落内的人,此刻,庄君泽出现,若是被那些人看到……略微思索了一下,秦楚从窗户一跃而出。
……阿洁,显然与秦楚是同一种考量,她,偷偷的从海牢内出来,若是被人看到,再传去长老们那里,说不定马上就会将他们引来,所以,就带着庄君泽,从甚少有人走的小路,去所要去的地方!
一袭红色嫁衣的秦楚,轻飘飘落在了地上,立在了庄君泽与阿洁面前!
阿洁抬头望去,显然,她之前并没有见过秦楚,所以,并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一个‘新任的圣女’,还有,因为走小路,一路避过部落内的人的关系,所以,她也不知道,今日部落内这么热闹,是因为圣女在今日成亲!
阿洁望着面前陌生的女子,没有说话。
庄君泽静静的望着对面一年不见的人,她的那一袭红色嫁衣,有一瞬间,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眼,“幽儿!”一道埋藏在心底的轻呼,突然不受控制的 脱口而出!
秦楚看着面前绝美的不容人直视的男子,心中的那一股恨,在知道他是自己的哥哥,知道北堂国的皇宫,是他救了她之后,早已经一点点的散去,但是,恨不在,并不代表可以接受,冷声道,“庄君泽,你……”快走……“那边,是什么人?”
秦楚的话,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那‘快走’二字,咽了回去,并且,她听到了数道向着这边而来的脚步声,略蹙柳眉,火光电石间,就想让庄君泽先从窗户进入自己的房间去,而,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头顶过房间内,传来一道隐约的脚步声。
此刻,会是谁出现在她的房间?如果是部落内的人?如果那一个人走到窗边,看到了陌生的人?
一道道的脚步声,催促着秦楚,不容细想,秦楚快速的对着庄君泽道,“你跟我来!”话落,红色的衣摆,倏然一晃,飞速的消失在远方。
庄君泽紧随而去。
阿洁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此刻,她还不能让人见到她,于是,快速的往一旁一躲,索性,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环境,异常的熟悉,要躲开人,并不是难事!
……房间内。
祁千昕穿戴好后,忍不住想要去见见那一个人,但‘冥夜十三骑’出言阻拦,说是不吉利,于是,就故意支走了‘冥夜十三骑’,独自一人,向着那一个人的房间走去。
轻轻的敲了敲门,屋内,没有任何的声音。
祁千昕微微皱了皱眉,直接推门而进。
屋内,一个人影也没有!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窗外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道声音,似乎是那一个人,于是,向着敞开的窗户走去,待低头望去的时候,只见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而她的身后,紧跟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这个时候,她去哪里?
祁千昕明显的皱了皱眉,落在窗棱上的手,倏然一紧!未曾多想的就向着那两袭身影追去。但是,那两袭身影太快了,在他呆怔的那一刻,就已经完全的消失不见!
……屋内!
新郎新娘同时消失不见,可急坏了所有的人!
……秦楚一路飞掠而去,庄君泽紧跟其后,心中,诧异与她竟会了武功,并且,还这般的高深。
西边,一片平常甚少有人会前来的森林中。
秦楚缓缓的停下了脚步。
庄君泽在秦楚身后数步之遥处,也紧接着停下脚步,静静的望着那一袭背对着自己的红色身影,轻轻的唤道,“秦楚!”
秦楚再三的闭眼,半晌,才转过身来,神色平静不起波澜,一字一顿道,“庄君泽,马上离开这里,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即使已经知道了我是你的哥哥,你也还是不要我出现在你的面前么?”对面之人,原本对自己恨之入骨,此刻,他却看不到丝毫的恨意,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已经见过封若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而,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却还是要这样说,心,抑制不住的猛然一痛!
秦楚在听到那‘哥哥’二字的时候,睫毛,‘刷’的一下敛下,衣袖下的手,不由自主的一点点紧握,许久,语音不变道,“即使是哥哥,那又如何?”
“幽儿!”
“是‘哥哥’,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么?”
庄君泽的脚步,霎时倒退了一步,那些历历在目的伤害,早已经让他悔恨至极,但是,当时,他真的不知道她就是他的幽儿,不知道……他只当她是秦袁的女儿了!
“庄君泽,如今,我已经不恨你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冷漠的话语,话落,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去,似是不想再看身后之人一眼!
庄君泽的脚步,不退反进。
秦楚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想要迈开的步伐,不知为何,竟怎么也迈不出去。
“幽儿,”庄君泽的手,自身后,轻轻的落在秦楚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丝伤痛,“幽儿,对不起,如果你恨阿泽的话,就杀了阿泽,如何?”
秦楚浑身一僵,没有回头,“我已经说了,我已经不恨你了!”
“既然不恨,那为何还要与我说这样绝情的话?”若是此生不能见到她,生不如死!
秦楚衣袖下的手,一紧再紧,猛然转过身来,“庄君泽,我都已经说不恨你了,你到底还想要如何?即使你是我的哥哥,但是,那些过往……看到你,我……我就会忍不住想起在石室内的一切,庄君泽,算我求你了,好么?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不要再让我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好么?”
“幽儿……”
庄君泽深眸中,划过一抹令人不忍看的伤恸,拂在秦楚肩膀的手,突然无力的滑落。
秦楚猛然侧开头去,不知道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自己,自己恨得要死的人,竟然成为了自己的‘哥哥’!真是可笑!
……另一边。
祁千昕到处寻找秦楚的身影,可是,就是寻找不到,心中希望那一个人已经回去了,但是,当他回去的时候,却发现,那一个人,一直未曾回去。
部落内全部的人都在寻找,也根本找不到她!
到底,去了哪里?
祁千昕心中担忧至极,并且,还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害怕,因为,他清楚的看到,她是与一袭白衣,一同离去的。
“冥一!”
猛然,祁千昕对着慌乱成一团的屋内喊道。
冥一听到声音,连忙避开挤了一屋子的人,来到祁千昕的跟前,“公子!”
“封若华呢?他在哪里?”始终不相信她是与那一个人一起消失不见了,但是,但是……冥一看了看祁千昕难看的神色,犹豫着要不要说,而说,又要怎么说!
“说!”
一个字,仿佛有千斤重,一下子重重的压在了冥一的头上。
冥一心中一凛,道,“不知道!”
凤眸,凌厉的目光,倏然扫向面前明显说谎话的人,一字一顿道,“再、说、一、遍!”
冥一一刹那,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公子……”
“说!”
“封公子不见了,不知道去哪里!”
一句话,将祁千昕心中紧绷着的那一根弦,‘砰’的一声拔断。
祁千昕衣袖下紧握成拳的手,倏然展开,一掌,用力的拂向屋中心的那一张桌子,霎时,只见那一张桌子,四分五裂!
静!
死静!
喧闹的屋内,一刹那,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的清清楚楚,就连人的呼吸声,也可以听之一二。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齐刷刷的转向了那一袭红衣。
“看什么看,还不继续准备!”
摄人的戾气,冷冽的眼神,不含一丝温度的扫视一周,“什么事也没有,婚礼会如期举行,你们,都给我将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一、样、都、不、准、少!”
冥一从来没有见过祁千昕发如此大的火,心中祈祷,但愿其他出去找的人,可以尽快找到那两个人。如今,让不让人知道有陌生人进入部落,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最重要的是,要在面前这个怒气冲天的人杀人之前,找到要找的人。
“冥一,你在这里安排好一切,若是阿楚回来,立即派人通知我,我再出去找找!”
祁千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婚礼之时,新娘离去,并且,还是和一个曾经爱过的人一起离去,相信任谁也无法真正的冷静下来。
——阿楚,莫要让我失望!
……海岸边。
封若华一袭白衣、一袭白发,负手而立,部落内的人,都去忙着那一个人的婚礼了,所以,没有人会来这里。明明说了要祝福那一个人的,但是,还是做不到!
那一袭嫁衣,看的他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原来,这时间,还有一种痛,叫做——痛彻心扉!
……森林中。
庄君泽静静的望着面前的一袭嫁衣的女子,他的妹妹,心中,尽管有着千万种疼痛,但出口,却还是最真切的祝福,“幽儿,不管怎么样,阿泽还是祝福你!”
秦楚猛然侧开头,半敛的长睫,让人看不出神色!
庄君泽的手,不由自主的抬起,想要再触一触面前的容颜,但是,伸在半空中的时候,却有猛然停住,手指,一根根收拢,紧握成拳,再颓败的落下,“幽儿,若是当初你能够回来找阿泽,那该多好!”
秦楚没有说话,那些记忆,她没有!
“幽儿,这些年,阿泽一直为幽儿而活,幽儿曾经说,‘两个人的地狱,远好过一个人的天堂’,当初,若是阿泽没有恨,而是在抱着‘幽儿的尸体’的时候,就与幽儿一起去,是不是就不会痛苦这么多年?”恨了一生,到头来,却发现,一切,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秦楚猛然睁大了眼睛,睫毛猛颤,身体,更是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又一步,心中,原本对面前之人还存在着的那一丝的抵触,被他的那一句话,轻而易举的击的粉碎。
两个人的地狱,远好过一个人的天堂!
庄君泽!
阿泽!
心,一刹那,是从未曾有过的触动。
庄君泽看着后退的人,落寞的垂下了眼睛,深邃的黑眸,一如漆黑的夜空一般死寂,“幽儿,对不起,如果可以,阿泽宁愿伤害自己,也绝不愿伤害你一分!”
无力的转身,脚步,缓缓的迈开!
“阿泽!”
一声压抑着的沉唤,突的从唇角溢了出来,仿佛,很早以前,就已经唤了千百万遍一般!
庄君泽疑是自己听错了,脚步,虽然在第一时间停住,却怎么也无法转过身去!
“阿泽!”
除了这一个名字,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
“阿泽,不要走,不要走了!”明明前两天还是恨的,此刻,却已是舍不得,那一句话,在出口的那一刻,便已经将秦楚的所有防备,击溃!
再也无法恨面前的人!
不仅是口上说说,是心底深处,真的无法恨了!
“阿泽,过去的一切,都让他过了好了,以后,就当阿楚的哥哥,好不好?”庄君泽,当秦楚的哥哥,好么?
这,似乎对庄君泽而言,已经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庄君泽转过身来,绝美的脸上,荡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阿泽,原本就是幽儿的哥哥,一直都是!”
一滴泪,毫无征兆的从秦楚的眼眶中滑落,不受控制的滑落!
秦楚本就不是一个爱哭、爱感伤的人,刚才的那一滴泪,并不是她流的,而是这具身体,自己反应的反应,原来,他真的是她的哥哥,即使没有记忆,还是会为他流泪。
“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流泪?”
一只修长的手,落在秦楚的脸上,替秦楚,一点点的拭去脸上的水渍,笑,心痛的笑,“幽儿今日成亲了,阿泽没有什么好的东西可以送给幽儿,这一根木簪,是阿泽这一年中,自己雕刻的,幽儿收下,好么?”一根光滑异常的木簪,突的出现在秦楚的面前。
秦楚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
“这一根簪子,不是很好,不过,以后,幽儿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就与阿泽说,无论是什么东西,阿泽都可以取来,送给幽儿!”
“不,幽儿最喜欢这根木簪子了!”
任何的金银珠宝,都抵不上这一根簪子的分毫。
“幽儿,上一次封若华伤害了你,但是,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爱你的,以后一定不会再伤害你,以后,有阿泽在,阿泽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幽儿!”
闻言,秦楚身体微微一僵,缓慢道,“今日,我是与祁千昕成亲!”
“什么?”
庄君泽怀疑自己听错了!
……祁千昕到处寻找,就是找不到 一个人,不经意间,来到了秦楚平常练剑的那一个山洞,部落内的人,都找不到她,而她,不可能离开部落,那么,会不会在这里面呢?这里面,部落内的人,进不去!
想着,祁千昕便向着面前的那一个山洞走去!
……秦楚以最快的速度、在婚礼开始的前一刻,回到屋子,但是,祁千昕不见了,任何人也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到底去哪里了!
圣坛上的长老们,派人来催促,时间,容不得任何的耽搁!
秦楚一袭嫁衣,先一步踏上地上红色的红毯,一步步,向着圣坛的方向而去,每一步,步伐,都尽量的放缓、放慢,就等到那一个人回来!
但是,直到她走到了圣坛,那一个人,也没有回来!
丝毫见不到身影!
去哪里了?
秦楚心中,闪过一丝慌乱,轻提起一角过长的衣摆的手,不自觉施力。
“圣女,请上圣坛!”
久久的不动,身后跟着的人中,有人,开口提醒。
秦楚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想着那一个人,一定会回来的,抬头,望向圣坛上的那八位长老,抬步,踏上石阶,一步步向上迈去。
九十九阶台阶,无形中,预示着长长久久。
只是,走到尽头,那一个人,也没有出现。
秦楚回头,向着底下望去,地面上,是一片黑压压的人,有穿青衣的、蓝衣的、玄衣的、什么衣服的人都有,但是,就是没有穿红衣的!
……洞内。
祁千昕怔怔的望着石壁上的图案,那上面,除了他第一次进来时见到的剑式外,还有多达千幅的刻画,每一幅,无外乎都是那一个人,与那一袭白发的!
一年的时间,他每天都在洞外等她,接她回去,没想到,她竟在洞内,刻下了近千幅自己与那一个人在一起时的画像!
这一刻,到底是该怒,还是该痛?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十章圣坛之上。
秦楚一袭火红的嫁衣,宽大的衣摆及地,拖拽在身后的地上,头上的装扮,与昨日成为圣女时如出一辙,额间的晶色宝石,在淡淡的阳光下,散发着白色的光芒,三千青丝,笔直的垂与身后,风过处,偶尔扬起一缕两缕,肆意的飞扬。精心打扮的脸上,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清浅笑容,仿佛,万事万物都无法影响到她!
秦楚对面的八位长老,看了看秦楚,又向着底下望去,半响,还是为首的谦长老,上前了一步,对着秦楚问道,“圣女,祁公子为何久久未曾前来?”
“再等等!”
音质清润,如上好的玉珠,坠落玉盘,不带丝毫的情绪!
闻言,八位长老只得耐心的等待!
……洞内。
祁千昕静静地环视四周,任由洞内那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击着身体,负于身后的手,节骨,因为太过用力的紧握,而开始渐渐的泛白。
空气,呈现在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际的骄阳,在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一点点的偏移弧度,人在地面斜射出的影子,在不知不觉的拖长。
“圣女?”
谦长老望着面前神色平静如水的女子,轻轻地开口唤道。
“什么时辰了?”朱唇轻启,语气,清冽如远处地面上覆盖的茫茫白雪!
“未时!”
“已经等了多久了?”
“再有一盏茶的时间,便整整半个时辰了!”
古代的半个时辰,也就是现代的一个小时,秦楚轻轻地闭了闭眼,明眸如月,清冷如皎,片刻,掀唇启声,“那就再等一盏茶的时间!”
谦长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面前女子的神色,又咽了下去。脚步,后退一步,站回到那一行长老当中,侧头,对着左侧的那一位长老,低低地说道,“你再派人去找找!”
那一名长老轻轻地点了点头,不放出一点声音的快速步下圣坛!
秦楚负手而立,面朝着面前的几位长老,背朝着圣坛底下密密麻麻的部民,纤细的身躯,笔直而立,底下的众人,丝毫看不见她的神色,也猜测不出她此刻的情绪。
远处,一袭白衣,长发未束的男子,负手静立,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过那一袭嫁衣分毫!
阿洁从远处,缓缓地靠近,之前,她在屋子内偷偷地找了一圈,就是没有找到要找的人,后来,看着被部民簇拥着的那一袭嫁衣,终于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其实之前已经见过。脚步,想要上前,但是,她的周围,始终有人!
庄君泽侧头,淡淡的看了一眼阿洁。
阿洁也看了一眼庄君泽,之后,又将目光,落回到圣坛之上的那一袭嫁衣身上,心中,思索着,自己究竟该如何,才能接近她!
“海底牢房中关着的那一个人,是谁?”
庄君泽未曾移动视线,不咸不淡的对着身侧的阿洁问道。
一道声音,平静无常,但,不知为何,听在阿洁的耳中,竟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让她的心神,一瞬间,无法自主的被那一道声音,深深地控制住,张口,不由自主的回答道,“海底的人,是‘圣女’!”
“那此刻圣坛上的人,是谁?”
“新一任的‘圣女’!”
“海底的那一个人让你来找她,究竟所谓何事?”
“新任‘圣女’,是‘圣女’的女儿,‘圣女’只是要见自己的女儿而已!”
闻言,庄君泽这才侧头,认真的望向身旁的女子,语音无变化的再问,“那一个女人,为什么会觉得新任的圣女,是她的女儿?”
“历代以来的‘圣女’,都是血脉相传的,如果,新任的‘圣女’,不是‘圣女’的女儿的话,八位长老,是断不可能让她成为部落的‘圣女’的!”
庄君泽一刹那,猛然望向圣坛上的人,只是,可能么?心中,忍不住暗暗地嗤笑一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划过脑海的愚蠢想法,道,“她不是你们‘圣女’的女儿,她是我的妹妹!”
阿洁摇了摇头,机械般的回道,“她用自己的血,打开了圣坛之上、大圆石上的那一块‘九曲十八弯白玉’,取出了大圆石内,尘封了将近二十年的权杖,绝不会错的!”
庄君泽不觉得半眯起了眼睛!
……石洞内。
石壁上的每一幅刻画,都如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的在祁千昕的身上,划下一刀又一刀的伤口,凤眸半敛,幽暗深邃,不带一丝温度!
周身,不知不觉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戾气。
突然。
祁千昕用力的一拂衣袖。
但见,石壁上的每一幅刻画,画身上,一瞬间,都多出了一条被利剑深深划开的痕迹!
千幅刻画,竟是,一朝尽毁!
洞内的那一股强大的反噬力量,刹那间,如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狠狠的击打在祁千昕的身上,一大口鲜血,猛然吐了出来,点点滴滴,染红了地面,如千朵万朵的梅花,绽先绽放。
……等待,终究是有限度的!
别说是八位长老、底下的部民,等不下去了,就连秦楚,也没有没有了等下去的耐心,与理由。负于身后,紧握成拳的手,一点点的松开,脸上清浅的笑容不变,带着无上的雍雅,完美的无懈可击的从容,淡然无波的眸光,缓缓地回过身去,清亮了嗓子的宣布道,“今日的婚礼,取……”消……“想都别想!”
就在秦楚开口,要宣布婚礼取消的时候,一道暴怒的声音,突兀的从远处传来,猛然打断了秦楚的话,迫使她将最后的那一个字,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下一刻,一袭红衣,如一道红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倏然一晃,瞬间立在了圣坛之上,秦楚的身边,带起秦楚身后的几缕发丝,飘逸而起!
“想要取消婚礼,想都别想!”
祁千昕狠狠的瞪向侧过头来望着他的秦楚,仿佛,刚才久等不到的人,是她一般!
秦楚一点点望着突然出现的祁千昕,神色,平静如常,不起一丝一毫的变化,红唇微掀,吐出冷漠至极的话语,“时辰已过,婚礼,早已经不作数!”
祁千昕亦同样望着秦楚,四目相对,凤眸中漫天的怒意,渐渐的被一抹冷笑所替代,薄唇微敛,嗤笑一声,“你以为,在你答应的那一刻,还有后悔的权利么?”
“没有么?”
明眸半眯,红唇轻悠悠、缓慢慢的溢出三个字,带着嘲讽的意味。
祁千昕闻言,一把扣住了秦楚的手腕,那力道,令秦楚的手腕,顷刻间,出现了一道青紫交加的淤痕,“有本事,你就再说一遍!”
秦楚对上那一双凤眸,眸底,渐渐滴燃烧起一股枯狂怒!
……底下的部民,高高的抬起头,但,因为,听不到圣坛上那两个人对话的原因,所以,竟将那样对峙的一幕,当做了‘含情脉脉’的对视!
远处!
庄君泽虽然内力深厚,但距离,实在太远,只是看到了那两袭身影,衣袂,纠缠交织在一起。心中的那一丝怀疑,因为仅仅只是怀疑,所以,还无法促使他迈出脚步。
……圣坛上。
八位长老可是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这一场婚礼,已然是势在必行,岂容人说反悔,就反悔?
谦长老上前一步,示意秦楚望向底下密密麻麻的部民,道,“圣女,可有想过,反悔的后果?”
秦楚顺着谦长老的视线,向下望去,半响,眸光,忽的一转,迎上那一双凤眸,红唇,倏然勾勒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但眼神,却冷漠依旧,实难让人看出其心中,是喜是怒,“你,真的要成亲?”
祁千昕不语,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真的要‘入赘’?”
祁千昕面色微微一变,依旧不语!
“好,就如你所愿!”红唇,吐露出轻柔话语,秦楚略微侧头,任由长睫在眼帘下,打出阴影,遮蔽眸内闪动的光芒。
八位长老,略微松了一口气。
……有些与现代相同,却又完全不同的婚礼。
七位长老一排而站,立在秦楚与祁千昕的对面。谦长老在侧,神情严肃而又郑重的对着祁千昕问道,“祁千昕,祁公子,请问,你是否愿意抛弃过往的一切,包括金钱、权势、地位,成为‘圣斯部落’的一份子?”
祁千昕略一挑眉,薄唇淡淡吐出两个字,“愿意!”
“祁千昕,祁公子,请问,你是否愿意向上天发誓,今生今世,永远效忠守护圣女、听从圣女的吩咐,爱她、敬她?一切,都以圣女为中心?”
祁千昕闻言,神色,不知不觉变得认真起来,侧头,望向身侧的秦楚,见她不愿望着自己,就双手扳过她的身子,强迫她望着自己的眼睛,道,“愿意!”
秦楚的心跳,霎时漏掉一拍,强行侧开视线,不看面前之人。
“祁千昕,祁公子,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圣女的夫君?”
祁千昕又一次扳过秦楚侧开的视线,声音,慎重异常,一字一顿道,“愿、意!”
秦楚的心,突然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心底,因为面前之人迟来而产生的那一丝冰冷,被面前之人越来越认真的那两个字,彻彻底底的驱散。
祁千昕久久等不到谦长老接下来的话,侧头望去,道,“后面呢?”
谦长老一怔,道,“已经结束了!”
闻言,祁千昕明显的皱了皱眉,望着秦楚,道,“刚才的那些话,难道,就不用对着她说一遍么?”
谦长老摇了摇头,提醒祁千昕,“祁公子,之前已与你说明,或许,你可以将这叫为‘入赘’!”既是入赘,那么,所有的一切,自然就是针对新郎而去。
祁千昕越发的皱起了眉,面前的人,明明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他的‘妻子’,但是,他还是有一种自己无法抓住她的感觉,他想要她的一个承诺。
谦长老准备提醒秦楚,让秦楚宣布‘礼成’,但,突然想起什么,道,“祁公子,既是入赘,那你要记得一点,以后,只有圣女可以‘休夫’,你,无权‘休妻’!”
一刹那,祁千昕的面色,黑如墨发,抚在秦楚肩膀上的双手,不自觉施力。
“圣女,可以宣布‘礼成’!”
秦楚勾唇一笑,似乎丝毫也没有感觉到肩膀上的疼痛,眉目一转,对上祁千昕的眼睛,道,“不,我还有一些附加的条件,等新郎答应了再说,也不迟!”
此处,秦楚最大!
谦长老自然不会反驳什么,其他七位长老,就更不会反驳什么了!
“祁千昕,我这里有三个条件,你且听,是否答应。第一,除我之外,不许有其他任何的女人!”这里是古代,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是,秦楚绝无法容忍!
“绝没有其他女人!”天下女人,他只要面前之人。
“第二,无论未来是还是坏,是艰难还是安乐,你都是牵着我的手,决不放开!”
“我答应!”即使她求他放开,他也不放,想都别想!
“第三,要记住你今日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决不能忘!”
“此生不忘!”
这样特别的婚礼,真是想忘记都难。
闻言,秦楚忍不住缓缓地笑了,这一次,笑意,深深地融入了眼底,宽宏大量,不再计较面前之人迟到之事。
可,秦楚高兴了,祁千昕心中的恼怒,还一直未去呢,道,“我也有三个条件……”
“祁公子,你无权提条件!”
谦长老在祁千昕开口之际,一本正经的打断他的话,神色中,实难让人找出一丝有意为之的嫌。
祁千昕猛然瞪向开口之人!
……海岸边!
风,扬起那一袭如雪的白衣白发,肆意的飞扬,笔直的身躯,无形中,透着一股浓的化不开的黯伤。其实,封若华一直都知道,那一个人的心中,是有那一个人存在的。从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那一个人时候,她躲闪的眼神,已然证明了一切!
他可以守护她,可以给她温暖,所以,她愿意放开一切,在他的身边,栖息下来。可是,当守护成为伤害,当温暖成为寒冰,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却如她所说,她对他,依恋,远胜过爱!
但是,他对她,却全都是爱,无一丝一毫其他!
如果那一日,他可以不用那么理智,可以什么都不顾的与她成亲,那么,是不是……可是,堂兄妹、乱伦的骂名,她该如何去接受世人的眼光?他自己,可以根本不在意,但是,他不能不为她在意!
深深地闭了闭眼,深眸如海,海如死水!
……圣坛之上!
秦楚握着祁千昕的手,面朝底下密密麻麻的部民,神情郑重,一字一顿、清清晰晰的道,“从今往后,祁千昕,就是我秦楚的夫君!”
远处,缓步而来的那一袭白衣,原本向前迈出的步伐,硬生生后退了一步,身体,刹那间僵硬如一尊石像!
秦楚一眼望去,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丝毫看不清那一个人的神情,但是,她就是真切的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股浓伤气息。
握着祁千昕的手,突然无力的松了开去!
秦楚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只能对不起那一个人了,如果,当初,她没有在分辨清对他的情,到底是爱,还是依恋多一些的时候,就伸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话,一切,就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此生,她欠他的,实在是太多太多,如果可以,她愿意用尽自己的一切去偿还,即使是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四目相对!
周遭漫漫景物,但两双瞳孔中,却只映衬出了对方那一袭身影,无声对视!
“洛华,对不起!”
“阿楚,不要与我说对不起,永远也不要!”
“洛华,对不起!”
“阿楚,你没有对不起洛华,一切,都是洛华的错!”
“洛华,对不起!”
“阿楚,莫要再说了,不然,洛华会忍不住想要上前,不顾一切的带你走!”
紧紧地、紧紧地闭眼,睫毛,在眼帘处,止不住的颤动,一丝水汽,掩藏在眼眸最深处,一千遍一万遍的在心底,述说着心中的歉意!
祁千昕自然也看到了远处的那一袭白衣,被秦楚松开的手,猛然握了回去,下一刻,分开秦楚的手指,与她五指相扣,不容她丝毫退却的感受自己手心的温度。
秦楚缓缓地睁开眼睛,明眸,已经恢复了平静,如一潭静水,手,紧握住此刻握着自己的那一只手,此生,都不愿松开!
欢呼雀跃声,突然,从地下,漫天的响了起来。
祁千昕近距离的望着面前之人,凤眸中,眸光,深深浅浅,却始终只有映衬着一个身影,未曾握住的手,缓缓地抬起,抚上面前的容颜,而后,一把,将面前之人的头,紧紧地按入自己的胸膛,“阿楚!”
秦楚静静地回抱住面前之人,头,依靠在他的胸膛,聆听着他的心跳,没有说话,心,是一片安宁!
……婚礼结束,便是大摆筵席!
秦楚让八位长老一起下去准备,一定要容重其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马虎。
……安静的房间内。
所有人退去,就只剩下秦楚与祁千昕两个人。
秦楚开始算账,“祁千昕,你之前到底去哪里了?”当时,他若再晚一分出现,她定然不会再同意这一场婚礼!
祁千昕居高临下的望了秦楚一眼,长睫在眼帘处,投下一层似有似无的阴影,遮住了凤眸内的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冷冽,淡淡道,“有事!”
“什么事?”
秦楚追根究底的询问,没有人会知道,那等待的半个时辰中,她心底,到底是何种心情!
祁千昕没有说话,而是向着红绸铺就的床榻走去,身体,懒懒散散的躺入榻中,双手,交握,置于头下,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秦楚觉得今日的祁千昕,有些怪,非常的怪,微微蹙了蹙眉,走进榻边,伸手,用力的推了推床榻上恍若已经睡熟过去的人,“祁千昕,你给我起来!”
祁千昕微微侧了侧头,似是在躲避那一道恼人的声音,依旧不语。
秦楚收回手,今日,她都没有生气,他倒先生起气来了,真是有些莫名其妙,转身,准备出屋而去。
然,就在秦楚转身的那一刻,手腕,被一只手,突然拽住!下一刻,一道略微泛冷的声音,自床榻上那一个闭着眼的人口中传出,“你要去哪?”
秦楚没有回头,摇了摇手,示意抓着她的人,松开。
手腕上的力道,一时间,不松,反紧。
祁千昕一个用力,将秦楚,猛然拽入了自己的怀中,旋即,另一只手,紧紧地搂上跌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腰上。
秦楚猝不及防,跌入祁千昕的怀中,下颚,猛然撞上祁千昕的额头,一阵疼痛,倒吸了一口气。
“祁千昕,你到底搞什么鬼?”
秦楚忍不住生起气来,真的不知道今日的祁千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叫我‘夫君’!”完全无视秦楚的怒气,祁千昕缓缓地睁开眼睛,静静地望着此刻伏在自己身上的人的眼睛。
“你……”
“叫我‘夫君’!”祁千昕一模一样的话,不带丝毫起伏的又说了一辩,只是,这一次,语气中,明显的带出一抹命令之意,容不得人抗拒。
秦楚凝视上面前的这一双凤眸,这,还是她这么久一来第一次这么近的望着这一双眼睛,不可否认,从第一次见面,她便再没有忘记。
“阿楚,叫我‘夫君’!”久久等不到身上之人开口,祁千昕又一次不厌其烦的说道,同时,凤眸底,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森寒。
那一抹寒意,尽管细微,尽管稍纵即逝,但是,近距离的秦楚,还是敏锐的扑捉到了,她,这才发现,原来,在圣坛之上时,她感觉到的那一股寒意,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不明白祁千昕到底在气什么呢?
祁千昕一个翻身,将秦楚压在自己的身下,一手,轻柔的抚上秦楚的脸,从额头到睫毛,从睫毛到眼帘,依次往下,不漏过一丝一毫,仿佛,要将身下这一张脸,脸上的每一线条,深深地刻入心底最深处!
秦楚的呼吸,一点点的急促起来,不知何时恢复自由的手,开始推拒身上的人,“祁千昕,你放开我!”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有气无力。
“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全然是命令的语气,仿佛一定要遵从,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你……”秦楚气竭!
“阿楚,乖,叫我‘夫君’,就叫一次!”
秦楚猛然侧开眼睛,面前的那一双凤眸,一瞬间,实在是太魅惑了,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神,竟可以变得这样。
“阿楚,有些事,既然做了,就容不得人反悔!”
祁千昕将秦楚的不语,以及侧开眼的动作,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误以为她是后悔了今天的事,于是,一手挑起秦楚的下颚,垂下头,鼻尖,碰到身下之人的鼻尖,一字一顿的道,“你,已经没有后悔的权利!”
秦楚并没有后悔,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普一张嘴,呼吸间,都是身上之人吐露出来的呼吸,不由得,又猛然闭了回去:他可不可以不要靠得这么的近?
“阿楚,我不知道你与那一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只要你时时刻刻的记住,你已经我我祁千昕的妻子,是我祁千昕的人,以后,不准再想任何人!”也不准再画一幅别的男人的画像!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的霸道?秦楚瞪向那一双凤眸,这么近的距离,两个人的睫毛,与羽扇般,交叉缠绵,难分难舍,“祁千昕,你别忘了,这是‘入赘’,是你要时时刻刻记住,你,已经是我秦楚的夫君,我是秦楚的男人,不准有一点点的花心!”
闻言,祁千昕忽的一笑,笑容里,流露出一丝炙热的光芒,“我什么时候已经成为阿楚的男人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本来就是!”她的霸道,也一点不少!
祁千昕忍不住越发的笑了起来,眸底的那一抹冷意,倏然消失不见,鼻尖,轻轻地碰了碰秦楚的鼻尖,“让我来告诉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真正是你的男人。”
“你……”
声音,戛然而止,微掀的唇,被另一张唇,毫无征兆的蓦然吻住!
秦楚一刹那,猛然闭住了嘴,紧闭的唇瓣,阻止祁千昕舌尖的探入,身体,不受控制的一点点灼热起来。
祁千昕也不恼,薄唇,沿着那一张红唇的弧线,来回的舔舐磨砂,将那紧闭的红唇,一点点润湿。
秦楚的手,再一次推拒起身上的人,只是,那力气,对祁千昕而言,就如瘙痒一般,根本可以完全的忽视。
“阿楚,不要抵抗我!”
一句话,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对着秦楚的耳畔,轻轻地掀了掀唇,但秦楚,还是听到了,身体,倏然的僵硬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祁千昕舔舐着秦楚的耳垂,轻轻地、柔柔的、苏苏的、麻麻的……秦楚一阵抑制不住的屏息!
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敲响!
祁千昕明显一皱眉,秦楚甚至清晰的感觉到了他那长睫,刷过自己脸上的肌肤,“什么事?”
“公子!”
门外,响起‘冥夜十三骑’的声音,只是,并不说什么事。
秦楚突然反应过来,今日,是准备着离开的,没想到,自己却在这里和祁千昕浪费时间,用力的推了推祁千昕,声音,已恢复到了往常,“快起来!”
祁千昕自然也知道了是因为什么事,只是,一把搂住身下之人,无比的懊恼道,“阿楚,可不可以将后面的,先做下去,离开之事,等下一次机会。”
秦楚的脸,一刹那,红如嫁衣,这个人……这个人他怎么能将那样的话,说得这样的……这样的……“阿楚,真的好想要你!”
祁千昕伏在秦楚身上,不愿起来,身上的灼热气息,丝毫未曾减去。
“难道,你忘了之前说好了的么?这一场婚礼,就是为了引开八位长老、以及部落内人的注意力,如今,已然成功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这一场婚礼,只是为了这个目的?”
祁千昕身上的气息,骤然变冷,一热一冷之间,温差,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秦楚一时间,忍不住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深深地被面前之人的眸底,一闪而过的那一丝阴翳,惊惧到,这才发现,其实自己,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了解他。
“祁千昕,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要想再找机会,就难了!”秦楚在颤抖过后,冷静的说道。
祁千昕企图从身下之人的眼中,找出些什么,但是,那一双明眸,如水如皎,不含一丝杂质,看多了,反倒令自己越发的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缓缓的起身,抚了抚自己略微凌乱的衣摆,继而将手伸向床榻上的人。
秦楚望着那一只伸过来的手,伸手握住。
祁千昕将秦楚拉起,细心的为她理了理身上微微皱褶的嫁衣,之后,才淡淡的对着房门道,“进来。”
房门,推开!
‘冥夜十三骑’走了进来,十多个人,低垂着头,目光不敢乱看一眼,走在最后面的那一个人,回身,将敞开的房门,轻轻地合了回去。
秦楚与祁千昕,一同在椅子上落座。
秦楚望着‘冥夜十三骑’,吩咐道,“冥一、冥二、冥三,你们去查上一任‘圣女’关押的地方,设法将她救出来。剩下的人,一半留在这里,免得那八位长老怀疑,一半去将‘圣卓一行人’救出来。一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成功,都回来这里汇合。”
“是!”
‘冥夜十三骑’一致的点头。
这时,房门,被小心翼翼的叩响了一两下,旋即,推开一条缝,一袭白色的衣摆,出现在几人的视线中。
屋内的人,相视一眼,都不说话,等着那一袭白衣,自己走进来。
阿洁比任何人都早一步回来,躲在屋中的一个角落,确定部落内的人,都从那一间新房出去后,才偷偷的向着那一间新房走去,轻敲门,推门而进。
“是你?”
面前出现的人,秦楚之前见过,不就是和庄君泽在一起的那一个女子呢?
阿洁看到屋内这么多人,先是吓了一跳,连忙合上房门,身体,紧紧地抵着房门,片刻,对着秦楚道,“圣女!”
“你是谁?”秦楚疑惑的问道。
“圣女,我是伺候前一任‘圣女’的婢女——阿洁!”阿洁回道。
秦楚微微沉思了一下,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道,“你是来找我的?”
阿洁点了点头。
“你找我,为什么?”
“圣女,你母亲,她想要见你!”
一句话,令秦楚的手,微微收紧,但神色,却无丝毫的变化,“我的母亲?你会不会弄错了?”
阿洁摇头,声音坚定,“圣女,你就是‘圣女’的女儿,觉不错的。不然,八位长老,是不会让你成为新一任的‘圣女’的!”
秦楚慢慢的敛起了眉,没有说话。
祁千昕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淡淡的问道,“那前一任‘圣女’,现在,在哪里?”
“圣女她被八位长老关押在海底的海牢内!”
“你能带我们去找她么?”
阿洁用力的点头,她就是来带秦楚去见那一个人的。
秦楚望着面前的女子,思索着她的话的可信度,而这时,楼下,有部民,前来催促一直呆在房间的秦楚和祁千昕,让他们出去。
秦楚闻声,望向祁千昕,道,“我与她前去,你下楼去!”
祁千昕反对,“让我去!”
“祁千昕……”秦楚知道,祁千昕是担心她,但是……“圣女,圣女要见的人,是你!”阿洁对着面前两个都争着要去的人说道。
秦楚呼吸了一口气,浅浅笑道,“我会没事的,一个时辰,就回来,你在这里应对那八位长老吧!”
门外的催促声,还在继续!
祁千昕想了想,终是退让一步,道,“让‘冥夜十三骑’中,一半的人,随你一起去!”
“好!”
“要小心!”
“好!”
笑着轻轻地点头,“你快出去吧,莫要让那八位长老怀疑了!”
祁千昕抚了抚秦楚的长发,在她额间,轻轻的落下一吻,道,“快去快回,莫要让我担心!”
“你有些啰嗦,快出去吧!”
……看着祁千昕出去后,秦楚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心中的那一丝怀疑,依然存在,略微沉默一下,走进窗边,向外面望了望,继而发出一个信号。
眨眼的时间,只见,一袭白衣的庄君泽,出现在窗外。
秦楚向旁边侧了侧身。
庄君泽一个跃身,悄无声息的进入屋内。
“阿泽,之前,这一个女子,是与你在一起的,可以信么?”秦楚对着进屋来的人问道。而,‘冥夜十三骑’看着出现在面前的庄君泽,一刹那,诧异的脱口唤了一声‘北堂帝’!
庄君泽看了一眼‘冥夜十三骑’,将目光,落向阿洁,道,“可以信!”
闻言,秦楚面向阿洁,道,“那请姑娘你,带我去见前一任‘圣女’!”
阿洁点了点头。
庄君泽闻言,对着秦楚道,“我与你一道前去。”
秦楚没有拒绝,带着阿洁,从窗户,一跃而出。其他人,也跟着跃出窗外。之后,再动的分成两队,快速的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半路上,秦楚望见了那一袭白衣,脚步,猛然一停。
封若华见到秦楚,也是有些诧异,问道,“阿楚,你要去哪里?”
秦楚对封若华,从来不会有什么隐瞒,一五一十的说道。
封若华听了之后,道,“我与你们一起去!”
秦楚点头。
……漫长的阶梯,一阶一阶的下去,空气中,回荡着一声接一声的脚步声,轻轻重重,此起彼伏。
……新屋内。
到处挂满了红色的丝绸,以及贴满了红色的剪纸,总之,一眼望去,什么都是红色的,喜庆一片!
八位长老来回环看,待只看到祁千昕一个人的身影时,不由疑惑的对着祁千昕问道,“祁公子,圣女呢?”
“在房间内。”
祁千昕接受部落内的人来回不断的敬酒,笑着回道,脸上,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任任何人也丝毫看不穿他心底存在着的那一丝担忧。
“圣女为何没有下来?”谦长老对着祁千昕问道。
“虽然这里是‘圣斯部落’,可我与阿楚,毕竟是从外面而来,有些习俗,自然还是得依从那边。”祁千昕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一边示意人再斟满,一边说道。
“可是……”
“长老,刚才在房间内……阿楚她,害羞了,此刻,断然不肯下来,难道,你还非要将她拉下来不曾?”祁千昕拢了拢衣领,语气,有意无意的说的暧昧不清。
谦长老面色微微尴尬,其他七人也是一样,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海牢。
下去不同上来,并没有多少机关暗器,一行人,可以说是顺利的到达了海底的海牢。
那一间如水晶般透明的牢房内,秦楚远远地便望见了那一袭背对着众人,透过晶莹的壁面,静静地望着海水的白衣。
脚步,一步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一行人,不由自主的都停了下来。
听到脚步声的圣菱,缓缓地转过身来,待看到陌生之人秦楚后,先是一怔,继而瞥见她手中拿着的那一根权杖,猛然睁大了眼睛,快步的走进透明的牢门,手,触在门上,声音,略带颤抖的道,“雪儿,你是雪儿么?”
秦楚一愣,摇了摇头。
圣菱猛然反应过来,换了话的问道,“你,就是‘圣斯部落’新任的‘圣女’么?”触在透明牢门上的手,在说话间,不自觉的收紧。
秦楚点了点头,“我就是!”
圣菱蓦然屏住了呼吸,手,一瞬间,仿佛要透过牢门,去抚摸那一张脸,声音,已然颤抖的不成样子,眼中,划过一丝轻微的水气,“雪儿,我的雪儿!”
“圣女,你……”
“雪儿,当年,母亲将你留在那一个名叫‘北堂国’的皇宫,实在是迫不得已,因为,八大长老寻来了,母亲不能让他们将你带回来!”
秦楚隔着透明的恍若玻璃一样的水晶门,静望着里面的人,她,好美,看上去,也很年轻,但她,当真会是自己的母亲么?心,突然有些加快跳动。
“雪儿,我真的是你的母亲!”母子连心,即使分辨这么多年,但圣菱,似乎还是一眼就知道了面前之人心中所想。
秦楚令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平静的环视一周,道,“要用什么办法,才可以将你救出来?是不是只有长老手中的钥匙才可以?”
“不,雪儿,你不用救母亲,母亲见你,只是想要告诉你,你不可以待在这里,不可以成为‘圣斯部落’的圣女,马上离开!”
“为什么?”
秦楚诧异的问道,她看得出来,那八位长老,非常想要她成为‘圣斯部落’的圣女。‘圣斯部落’历代的圣女,在成亲的时候,都会卸去‘圣女’一职,她之前,有对那八位长老提及过,但是,他们却没有做正面的回答。
“雪儿,二十年前,‘圣斯部落’的‘圣球’,曾发出过一个灾难预言。那一个预言中说,‘圣斯部落’二十年后,会有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而能解除灾难的人,非你不可。但是,在这一场灾难中,你却会凶多吉少。”所以,当年,情愿忍受骨肉分离之苦,圣菱也不愿让面前的人,被八位长老带回来。
闻言,秦楚终于知道了那八位长老,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成为新一任的‘圣女’了,道,“我并没有想要留在这里,我此刻前来,是为了带你一起走。”
“不,没有用的,没有钥匙,我是出不去的。”
圣菱摇了摇头,只要面前的人离开,只要面前的人平安无事,她就心满意足了。而,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面前的人,穿着一身嫁衣,道,“雪儿,你今日成亲?”
秦楚轻轻地点了点头。
圣菱心中欣喜,但这欣喜,再望着面前挡在两个人之前的牢门时,突的落了下去。圣斯部落有一个习俗,女儿出嫁,做母亲的,都要为女儿亲自梳理长发,每梳一下,送上一声祝福,这样,女儿的一生,就是幸幸福福,可是,她却被困在这里,脸触碰一下面前的人都不能!
秦楚将对面之人的神色,丝毫不漏的收入眼底,心中,突然莫名的心疼,想要亲手抚去她眉宇间的那一丝哀伤。
“一定有办法的,我一定可以救你出来!”
秦楚靠近一步,手,触上牢门,与牢内的那一个人,手掌相并,轻轻地唤了一声,“母亲!”
圣菱仿佛有心灵感应般,黯然垂下的头,猛然抬了起来。
“我们一起出去!”秦楚笑着对着牢内的人说道,即使是打破这一间海牢,她也一定要带着她一起出去不可!
“雪儿!”
圣菱的唇角,微微的挪动。
秦楚后退一步,手掌,缓缓地向上翻,手中晶色的权杖,翩然立在半空中,向着四周发出白色的璀璨光芒。
圣菱对着秦楚摇了摇头,想告诉,没有用的,但是,她的这一份心,却让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凝聚内力,秦楚一把握回半空中的权杖,倏然向着牢门扫去,只见,一道白色的光芒,如一把散发着银白色反光的利剑,直直向着牢门而去。
一声闷响。
牢门,无丝毫的破损,反而将那一股内力,尽数吸收,旋即反射出来,直直向着秦楚而去。
秦楚一拂衣袖,挡去,但是,光滑的地面,还是让她止不住向后滑出了一小段距离。
这时,封若华和庄君泽一起上前来。
庄君泽看着秦楚的目光,突然多出来一丝秦楚看不懂的东西,但是,此时此刻,秦楚并没有去探究。
刚才两个人之前的对话,庄君泽显然也听到了,没想到,她竟不是自己的妹妹,那他……可是,她还穿在身上的嫁衣?这一刻,庄君泽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上前去,没有去阻拦。
“阿楚,没事吧?”
封若华关切的望着秦楚,如以往的任何时候一样。
秦楚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事!”
面前诡异的牢门,令三个人,都不自觉的皱起了眉。
圣菱对着秦楚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再试,“雪儿,没有用的,这道牢门,你们,是打不开的,还是走吧!”
“不!”被困之人,是自己的母亲,秦楚如何能丢下她自己走!
“雪儿,母亲在这里,没事的!”长老们只是剥夺了她的自由而已,其他的,都一直对她很好。
囚禁了将近二十年,还说好?秦楚无法想象,不管面前的人说什么。她也是不可能转身离去的,再次运力,势要打开牢门不可。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结果。
毁门的力量有多大,反噬的力量就有多大。
所有人,齐心协力,结果,所有的人,都被那一道反噬的力量所伤。
“雪儿,不要试了!”看着受伤的秦楚,圣菱担忧不已,再一次的开口阻拦。
秦楚不信邪,示意所有的人都后退一步,运足了全部的力量于权杖中,带着锐不可挡之势,袭向牢门。
猛然,反噬的力量,击中秦楚,令秦楚止不住倒退了数步,跌倒在地上,手中的权杖,脱手落在远处,一口鲜血吐出,染红了手腕上的那一串水晶链。
水晶链在鲜血的浸染下,发出比权杖强过十倍不止的白色光芒。
圣菱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楚手腕上的水晶链,那,会是族内遗失了几百年的那一串水晶链么?如果是,那么……秦楚也看到了水晶链发出的光芒,刚进部落时,谦长老说过的那一句话,忽的划过她的脑海。这一串水晶链,里面,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她已经深切的感受过。
看着秦楚跌倒,封若华和庄君泽,几乎是同时走上前去,一左一右,扶起秦楚,异口同声的道,“阿楚,你怎么样?”
“幽儿,你怎么样?”
秦楚对着面前的两个男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道,“你们退后,我再试一试!”
“不行!”
“不行!”
封若华和庄君泽同时反对,“阿楚/幽儿,要试,也让我来!”
“这一次,一定没事的!”秦楚对上两个人关切的目光,心中,划过一道说不出的暖流,只觉得自己此生,其实,也非常的幸运!
“阿楚……”
“幽儿……”
“你们,让她试吧,这一次,一定可以打开的!”
一直反对的圣菱,在这个时候,笑着打断了封若华和庄君泽的话,望着秦楚的目光,充满了自信,道,“雪儿,你一定可以的!”
秦楚对上圣菱的目光,笑着点头,手,凌空一吸,将地上的权杖吸起,握在手中。
封若华和庄君泽,见秦楚实在是坚持,无法,只得缓缓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但那紧绷的身形,随时准备着上前。
秦楚深深地闭了闭眼,将水晶链中的能量,转移到权杖中。而这一过程中,整个海牢,都被照的亮如白昼。
内力,加上水晶链与权杖中的能量,不断地在有限的空间内波荡。
阿洁不会武功,渐渐地觉得胸口疼痛难忍,就连‘冥夜十三骑’的那几个人,也渐渐感觉到了一丝难受。
猛然。
只听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了起来。
牢不可催的牢门,顷刻间,脆裂成一块一块的零落在地上。
哪一些没的恍若仙子一般的白衣,缓缓的从里面走出来,及地的乌黑长发,落在身后宽大的衣摆上,衣摆,摇曳在身后。
好美!美的让人窒息!
秦楚望着一步步向着自己走进的女子,忍不住在心中,发出惊叹。
圣菱在秦楚的面前一步之遥处,站住脚步,近距离的望着面前的人,记得,当年,她还是抱在怀中的襁褓。
“雪儿!”
十九年的感情,尽融在这一声轻唤当中了!
秦楚眼眶闪过一丝酸涩,那个世界,她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可以说,她几乎没有怎么享受过母爱!
圣菱的手,轻轻地抚上面前之人的脸。
秦楚任由圣菱一寸寸、好像怎么也抚摸不够似的抚摸着自己的脸。
“雪儿,母亲好想你!”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哽咽。
“母亲!”情不自禁的,秦楚唤出。
圣菱点头,用力的点头,只愿面前的人,可以多唤几遍。这时,一道轻微的脆裂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内。紧接着,水流声,传了开来。
众人,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
只见,刚才强劲的力量,不仅打碎了牢门,也让海牢裂开了一条又一条的细缝,源源不断的海水,从细缝中渗透进来。
细缝,在不断的扩大!
涌进来的海水,越来越猛!
“不好,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看着这一变故,庄君泽最先反应过来,快速的说道。
其他人,也迅速的反应过来,齐齐向着阶梯而去。然,阶梯太狭窄,最多,只能并排走两个人。
“阿楚,你走前面!”
“幽儿,你走前面!”
“小姐,你走前面!”
“雪儿,你走前面!”
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开口,而说的,都是同一个意思,秦楚忍不住笑了,心,觉得异常的温暖。对着所有人道,“你们走前面,我断后。”知道所有人都会反对,秦楚无丝毫停顿的紧接着道,“海水太猛,我可以抵挡一下,你们都走前面。”
海水,向着阶梯上涌上来,每一步,若是慢上一份,都有可能被海水淹到。
突的,拉着阿洁的‘冥夜十三骑’走得太快,阿洁一步没有踏稳,第二步就踏了出去,以至于整个人,直直的向着地面跌去。
圣菱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阿洁,道,“阿洁,你没事吧?”
阿洁摇了摇头,看着底下已经涌上前来的海水,再看着被自己拖累的一行人,快要哭出声来,“圣女,你们快走,不要管阿洁了!”
“阿洁,你说什么傻话!”这十多年来,都是阿洁一直照顾圣菱,圣菱当然不可能丢下她,双手将她扶起,坚定道,“一起走。”
‘冥夜十三骑’中,刚才拉着阿洁手的那一个人,想也不想的蹲下身来,道,“快上来。”
阿洁一怔。
圣菱则是快速的将阿洁往那一个蹲下身来的黑衣人背上一推,让阿洁伏上去。
海水,已经带着势不可挡之势,涌上来,秦楚抬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变故,连忙停下脚步,运用权杖和水晶链,暂且稳住海水。
‘冥夜十三骑’带着阿洁和圣菱出去。
秦楚在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松开手,猛的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的向上迈出,庄君泽和封若华,一人拉着秦楚的一只手,飞快的向上而去。
身后的海水,潮涌而出,摇曳在身后的嫁衣,衣摆,一次又一次的被海水浸湿。
底下,被海水淹没的海牢,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爆炸,整个阶梯,头顶上的石块,开始络绎不绝的掉下来。
……海边传来的那一声爆炸声,太响,一瞬间,几乎传遍了部落内的每一个角落。
喧闹喜庆的屋内。
谦长老和八位长老,一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眉头深皱,下一刻,猛然意识到什么,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来不及说,起身就出屋,快速的往的发出声音的海边而去。
祁千昕看着八位长老离去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旋即,紧随着八位长老而去。
……阶梯中。
一大块坍塌的石块,迎头砸了下来,封若华眼疾手快的微推开秦楚,结果,自己的手腕上,被掉落的石块,毫不留情的划开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衣袖,划开一条缝。
秦楚猛然侧头望去,同一时刻,一道担忧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阿楚,没事吧?”
秦楚忍不住闭了闭眼,明明受伤的人,是他,但是,他却在第一时间,先关心她,可不可以不要再对她这么好了?她还不起,真的还不起!
庄君泽挡开其他落下来的石块,向着封若华望去一眼,道,“没事吧?”
封若华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阿楚,我们快些出去。”
说着,三人又快速的奔跑起来。
海底有多深,阶梯,就有多长,飞速的奔跑,仿佛,永无止境一般。
突然,一道淡淡的光线,传了进来,出口,已近在眼前。
‘冥夜十三骑’带着圣菱与阿洁率先出去,一行人,在出去的那一刻,便连忙回头,向着还未出来的三个人望去。
出口,已在几步之遥处。
出口处,硕大的石块,在这个时候,猛然落了下来。
庄君泽快速的松开秦楚的手,身体贴着墙面,闪躲过落下来的石块。
秦楚在庄君泽松开手的那一刻,快速往封若华这边一靠,与封若华一起,贴着另一边墙面,闪躲过石块。
石块,滚落下去,四溅起不再涌上来的海水。
霎时,溅了三人一身。
“快出来,阶梯,马上就要全部坍塌了!”
出口处,传来圣菱以及‘冥夜十三骑’、阿洁他们担忧至极的声音。
秦楚、封若华、庄君泽倒是很想出去,但是,每当他们才以迈开步伐的时候,石块,就会猛然砸下来。
“阿泽,你先出去!”
秦楚审视了一下出口后,用权杖和水晶链,暂时稳定住出口坍塌的阶梯,对着对面的庄君泽说道。
庄君泽思忖了一下,快步向着出口而去。
见庄君泽出去后,秦楚望向封若华,道,“洛华,你也快出去。”
“要出去,就一起出去!”
“洛华,我没事的,你先出去……”
“一起!”任何时候,都再也不会丢下她一个人!
“洛华!”秦楚闻言,心中焦急,但是,侧头望去的那一眼,虽是不经意,但却是真真切切的望进了那一双黑眸之中,猛然,心中明白了什么,但,却是止不住的一痛,连忙侧开头,声音一哽,道,“好,一起出去。”
手,牵着手。
一道向着出口处走去。
秦楚一手牵着封若华的手,一手握着权杖,控制着就要坍塌的石阶出口,在走道被石块半挡住、只能通行一个人的出口时,道,“洛华,你先走。”
“阿楚,你先走!”
“洛华,我控制坍塌的石块,你先走!”
“阿楚,你先走!”话语不变,声音不变,坚持不变!
“洛华……” 深深地明白面前之人的坚持,秦楚闭了闭眼,点头道,“好,我先走。”
一手还拉着封若华的手,一手,还控制着坍塌的阶梯,秦楚半侧身的避开挡住的石块,向着出口处走去。
在望见外面的光线的时候,秦楚发现,外面,已经毁坏的一塌糊涂,自己一个人,挡在面前这么高的石块,根本迈不上去。
“幽儿,将手伸给我!”
一直站在出口处的庄君泽,在这个时候,将手伸给秦楚,说道。
圣菱、冥夜十三骑、阿洁等人,都一同担忧的站在出口处,等着出来的那一个人,伸手,握住那一只伸过去的手,出来。
秦楚看着面前的那一只手,微微犹豫了一下,握着权杖的手,缓缓地伸去,心中想着,这么一点时间,应该无事的。
然,变故,很多时候,往往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只见,就在秦楚握着权杖的手,手指微微松开,触上庄君泽手的那一刻,没有了权杖力量控制的阶梯,一刹那,全部轰然坍塌了下去。
“不!”
秦楚感觉到阶梯石块的坍塌,心中,猛然一惊,想也不想的一把就挥开了庄君泽的手,连忙再次握紧了权杖,企图稳定住阶梯。但是,没有办法了,阶梯,损坏的实在是太严重了,根本已经无法再控制。
而,身体,在这个时候,被身下的一道力道,用力的往上一推,霎时,整个身体,立即出了出口,但是,那一个人,还没有出来。
秦楚紧紧的握住那一只手,即使凹凸不平、锋利的石块,深深地划破掀开了衣袖的手臂,鲜血,源源不断的顺着手臂往下滑,也丝毫不愿松开。
“洛华,抓住我的手!”
封洛华紧紧地抓着,抬头,迎上上面的那一双眼睛。
“洛华,你有没有事?洛华,有没有受伤?”急切的问,脸上,除了担忧,还有一丝久违了的害怕,害怕面前之人有事,“洛华……”
封若华对着秦楚,轻轻地摇了摇头,“阿楚,幸好你没事!”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令秦楚猛然睁大了眼睛,握着封洛华的手,一时间,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怎么止,也止不住!
“阿楚,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感觉到秦楚的颤抖与害怕,封若华笑着安慰,丝毫也不在意自己此刻生死一线的境地。
秦楚用力的眨了眨眼睛,低头,望着面前的人,道,“我当然知道洛华会没事的,洛华可是说过要一辈子保护阿楚的呢。阿楚知道,洛华一定不会食言的,是不是?”面前之人看着自己受伤流血的手、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眼底深处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一丝绝望,令秦楚害怕至极,心中,只求面前之人无事,即使是用她的命去交换,也在所不惜!
“当然!”
封若华笑着点头。
庄君泽和其他人,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变故,待反应过来后,连忙围上前去,一块一块的搬动压在上面,挡住了出口的石块。
圣菱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与那一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但见自己的女儿,这般的担忧,忍不住轻轻的抚了抚秦楚略微凌乱的长发,宽慰道,“雪儿,别担心,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庄君泽也道,“幽儿,会没事的!”
冥夜十三骑一边快速的搬动着石块,也一边安慰道,“小姐,不会有事的!”
阿洁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搬动石块,想要尽自己的一分微薄之力。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底下的海水,在与海平面齐高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涌上来,一行人,用着最原始的办法,将坍塌挡住的石块,一块一块的移开。
终于,那一个人,平安无事!
封若华的身上,多处被石块划伤,略有些狼狈,但丝毫不损那俊美,手,轻轻的抚了抚秦楚的长发,道,“你看,我没事!”
抬起的手,之前被划开的衣袖,手腕上,露出那一个已经渐渐淡去的牙印。那是那一次庄君泽在秦楚身上下了蛊毒,秦楚第一次发作疼痛时,咬上去的。
那一个疤痕,这么久了,一直未曾褪去。
封若华顺着秦楚的视线望去,也望见了那一个疤痕,手,缓缓地收了回来,任由微微破损的衣袖垂下,挡住那一个疤痕,道,“真的没事,别担心!”
秦楚侧开头,轻轻地点了点。
……远处!
谦长老和七位长老,一同赶过来,在看到面前的一切后,眼中,折射出一抹摄人的凌厉。
祁千昕与八位长老,几乎是同一时刻赶到,在看到那一袭略带狼狈的嫁衣时,心中,止不住的微微一惊,想也未想的便快速走上前去,一手自然而然的抚上秦楚的肩膀,一手抚着秦楚的长发,道,“怎么回事?可有哪里受伤了?”
秦楚对上祁千昕关切的目光,浅笑着摇了摇头,让他不要担心,道,“没事!”
看着那两个人的亲密,封若华快速的侧过视线,庄君泽也是侧开了视线。
祁千昕依旧有些不放心,上上下下的看了一眼秦楚。
圣菱看着面前穿着新郎服的男子,立即就知道了他的身份,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而这时,对面的谦长老带着一丝怒意的开口,“圣女,为何你要不守承诺?”
秦楚侧头望向面前的八位长老……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十一章
秦楚淡笑着望着面前的八位长老,嫁衣,略微破损,却丝毫无损于那一股清冽淡然之气质,道,“我不守承诺,八位长老,又可曾守过承诺?”
八位长老面色微变。
谦长老则强行压着心底的怒意,道,“你们今日,都莫想离开这里!”
“那就要看八位长老有没有这个本事,留得住我们了!”眉宇眼梢,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清冷,一双明眸,漆黑的深不见底,带着淡淡的嗤笑。
谦长老怒!
这时,之见冥六、冥七,与圣卓,自远处,快速的往这边而来。
圣菱看到走近的圣卓,眼中,闪过一丝止不住的诧异,略失了淡然如水的平静,脱口道,“阿卓,你怎么会在这里?”
圣卓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二十年如一日的圣菱,止不住的嘲笑一声,声音冰冷异常,道,“没想到,圣女竟还记得我!”
圣菱的面色,微微的变化,心中突然想到什么,猛然侧开视线!
但,圣卓却并不放过,道,“圣女,既然你还记得我,那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阿玄’呢?”
圣菱的面色,在听到那一个名字的时候,倏然划过一丝苍白,但她掩饰的很好,并没有让过多的人察觉到。
“圣女……”
“够了!”谦长老猛然打断圣卓的话,道,“那一个被逐出‘圣斯部落’的罪人,有什么好提的?”
圣卓猛的侧头望向谦长老,以及那并排而战的七位长老,眼底,毫不掩饰的露出一抹深切的恨意,声音,骤然冰冷如寒冰,道,“谦长老,七位长老,当年的那一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心中,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想到,二十年不见,你们颠倒黑白的能力,还是同二十年前一样的强。”
谦长老的脸,彻底的沉了下来,而七位长老,则是有些闪躲的侧开了视线。
面前这些人谈及的关于二十年前的事,秦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此刻,只想与所有的人,一同快速的离开这里。望向圣卓,道,“圣卓,你应该知道,自己身上中了我下的毒,解药,只有我有。只要你带我们出去,我自会给你。”
圣卓闻言,忽的一笑,道,“当日,是我大意了。不过,小圣女的目的,既然是要出去,那么,倒也是不谋而合了!”
秦楚微微皱了皱眉,那‘不谋而合 ’四个字……圣卓从秦楚身上,收回视线,再落向一袭白衣的圣菱,道,“圣女,相信你也一起出去的,是么?”
圣菱看了看圣卓,将他眼底那一抹特意闪过的、只让自己一个人看到的阴翳,收入眼底,在看了看面前的八位长老,心中,略微思忖片刻,点头道,“一起!”
阿洁听着圣菱的话,看着圣菱,轻轻的唤道,“圣女!”
圣菱望向阿洁,微笑道,“阿洁,与我一起走!”
阿洁用力的点了点头。
谦长老看着对面的一行人,再看着圣卓脸上的那一抹自信,怒声道,“圣卓,你也太狂妄自大了,你以为,你可以带着他们离去么?你以为,‘圣斯部落’,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圣卓淡淡的嗤笑一声,对着所有的人道,“你们,都往北边的‘迷雾森林’而去,那里,已经有我的人在接应。
闻言,一行人相视一眼,快速的往‘迷雾森林’而去。
圣卓断后。
……迷雾森林外。
数名黑衣人,早已经等候在那里,见一行人到来,二话不说的带着一行人进入了‘迷雾森林’。
圣卓后面追来,也一同进入了森林。
森林外。
谦长老停下脚步,其他七位长老也跟着停下了步伐,对着为首的谦长老问道,“谦长老,如今,该如何是好?”
谦长老望着面前的森林,微微沉默了一会,冷漠的道,“启动森林内所有的机关。”话落,又紧接着追加了一句,道,“莫要伤了圣女与阿菱。”
七位长老领命下去。
谦长老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面前的森林,沟壑的脸上,不知不觉间,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神情中,让人丝毫看不出他此刻具体在想什么。
……迷雾森林内。
众人见八位长老没有追来,不由得慢下了速度。
祁千昕握住身侧秦楚的手,为她挡去一条恒生出来的树枝,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祁千昕才蓦然发现,秦楚的手掌上,湿润一片。低头望去,只见,她的整只手掌,布满了红色的鲜血,甚至,还有一滴两滴的顺着指缝,不断地滴落。
秦楚知道瞒不过去,对着祁千昕笑着摇了摇头,道,“一点小伤,真的没事!”
祁千昕猛然皱起了眉,停下脚步,撩起秦楚的衣袖查看。
秦楚闪躲了一下,但,看着祁千昕眉宇间的那一抹皱痕,就不由得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但见,那一条撩起衣袖的手臂,鲜血淋漓,布满了被石块划伤的伤口,有些地方,还粘着点点小小的碎石块。
祁千昕心中,倏然划过一抹心疼,沉声道,“伤的这么重,怎么刚才不告诉我?”声音中,还有一丝对自己之前没有察觉出来的自责。
“真的没事!”手臂,看上去可怕,但伤的,真的不重,只是划破了肌肤,多流了一点血而已。
祁千昕没有说话,目光,环视一周,想要找一个水潭,给秦楚清洗一下伤口。
走在前面的人,自然很快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都停了下来。
封若华回头望去,恰见了那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心中,猛地一痛,当时,她是为了拉着自己,才受伤的。
秦楚想对祁千昕说‘先出去再说’,但抬头的那一刻,倏的就望见了封若华望着自己的手臂时,眼底的那一抹自责,于是,想也未想的快速从祁千昕手中将手抽了回来,垂于身侧,任由垂落的衣袖遮掩住,道,“我真的没事。”
祁千昕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片刻,缓缓地收回,无垠的凤眸,看不出情绪。
庄君泽自然也看到了秦楚受伤的手臂,自责自己之前的疏忽,聆听四方,道,“前面有水声,先让幽儿清洗一下伤口再说,不急于一时。”
圣菱亦是担忧,赞同点头。
圣卓淡淡的看着,也没有反对。
……潭水边。
只有秦楚与祁千昕两个人。
祁千昕撩起秦楚的衣袖,细心的为秦楚清理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是轻柔异常,但脸上,却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的表情。
秦楚也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该怎么说。对那一个人,沉重的愧疚,几乎已经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清洗手臂,手臂上,已然凝结起来的伤口,又开始一点点的渗透出鲜血来。刺眼的红色,顺着手臂,不断的滑下,与指尖,一滴又一滴的滴落在水面上,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浅浅波澜。丝丝缕缕的红色,一点点的被潭水稀释,消失不见。
祁千昕伸手接住那鲜血,却发现,根本接不住。每接住一滴,下一刻,便有一滴,从他的指缝滴落,但,即使接不住,他也不愿放开,绝不愿意放开。突的伸手,将面前的人,紧紧地拥入了自己的怀中,手,轻轻的抚上怀中之人的长发,悠悠的叹息一声,“阿楚,我究竟该拿你在怎么办好?”
秦楚眼眶涩疼涩疼,伸手,缓缓地拥抱了回去,头,轻轻地靠在祁千昕的肩膀上,低低的道一声,“对不起!”对那一个人,她是在是有太多太多的愧疚了,怎么也无法偿还,结果,将一切都弄得一塌糊涂!
祁千昕身体微微一僵,片刻,语音不变的道,“阿楚,永远、永远也不要与我说这三个字,永远不要!”
秦楚深深地闭了闭眼,没有再说话。
祁千昕放开秦楚,为她将清洗好的伤口,细心的包扎起来。
……一行人,再次上路。
迷雾一般的森林,到处充满了机关,一步踏错,就有可能粉身碎骨。
突然,‘冥夜十三骑’中的其中一人,不小心踩到了地上一条如蔓藤一般的树枝,下一刻,只见那树枝,抖动了起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卷住了他。
‘冥夜十三骑’中的其他人,微微一惊,连忙就要砍断树枝,就出自己的兄弟,但是,那树枝,就像是滕固铁皮一般,硬是砍动不了分毫。并且,过程中,四周都开始有那种蔓藤的树枝,不断的蔓延而来。
“是青藤!”
圣菱望着面前的蔓藤,脱口道,旋即,急忙对着所有人说,“大家,都莫要动,也都莫要呼吸!”
所有的人,一瞬间,都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
只见,四周蔓延的蔓藤,突然像是突然失去了方向一般,在原地,旋转开来,之后,如死了一半的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之前,已经被蔓藤整个人卷住的冥六,屏住呼吸后,卷着他的蔓藤,虽然不再收力,却也并没有松开他。缓缓地,只见他的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滴答!
一滴血滴,顺着冥六的唇角,滴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是,已经一动不动的蔓藤,突然一抖,方向,都转向了被卷住的冥六,如利箭一般,带着异常凌厉的风声,直直的向着他而去!
‘冥夜十三骑’中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心中,猛地一惊,再也无法镇定,一起运力,袭向那些向着冥六而去的蔓藤。
顷刻间,人与蔓藤,混战开来。
阿洁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一切,脚步,无法控制的后退了一步,好巧不巧的,也踩到了一条蔓藤,但是,那一条蔓藤,并没有袭向阿洁,而是试探性的触了触阿洁后,向着一旁的祁千昕、封若华、庄君泽等人而去。
秦楚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幕,微微凝眉,手中的权杖,倏然扫向那一条向着几人而去的蔓藤。
蔓藤受创,方向,陡然转向了秦楚。
祁千昕微皱眉,就要劈断那一条迎面而来的蔓藤,但是,秦楚却忽然伸手,挡住了他的手,任由那蔓藤接近。而,她未曾挡住祁千昕的那一只手,则一直处在蓄势待发之态。若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一般,那在蔓藤伤到她身体的最后一刻,她还是有办法斩断了蔓藤的。
千钧一发之际,飞射而来的蔓藤,突的停了下来。而,秦楚已然出手的手,也在千钧一发之际,瞬间停了下来。
果真如她所料,蔓藤,不伤害部落内的人。
秦楚环视一周,突的解下包扎着的那一条白色丝帕,往一条蔓藤面前晃了晃,只见,那一条蔓藤,惊惧般的快速撤退了回去。
秦楚看着,连忙将丝帕撕成数条,一一分给不是部落内的人,之后,身形一晃,进入面前那一片打斗的慌乱当中。
呈袭击状态的藤蔓,在秦楚闪身进来的那一刻,都飞速的撤退了下去。
秦楚护住受伤的冥六,落下地来,道,“冥六,你没事吧?”
冥六不甚在意的拭去唇角的那一缕鲜血,摇了摇头。
秦楚将剩下的几条丝帕,一一分给‘冥夜十三骑’道,“你们,都带着它,那藤蔓,就不会上前来了。”
‘冥夜十三骑’伸手接下。
圣卓自始至终都只是淡淡的看着,仿佛,只是一个看客一样。之后,见,没得看了,便聊聊无趣的转身,向前走去。
那一个走在最前面的人,直觉的让秦楚觉得,他,其实比任何的机关,都要来的危险,要特别的小心!
祁千昕看着秦楚解开手臂上包扎着的丝帕,微微皱眉,撩起自己的衣摆,撕下一条红色的布条,给秦楚细心的包扎回去。
秦楚对着祁千昕微微一笑,但,在触及到不远处的那一袭白衣时,笑容,很快就落了下去,再笑不出来,心,沉重沉重的。
祁千昕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抚了抚秦楚的头发,凤眸,深谙如海,道,“走吧!”
这一次,秦楚与祁千昕一起,走在了封若华和庄君泽的前面,秦楚一路头也不回的走着,未曾回一下头,身体,始终带着一丝轻微的僵硬。
……“嘶嘶嘶……”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来,众人,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兆,就连一直未将森林内的机关看在眼里的圣卓,面色,都几不可查的变了变。
脚步,继续往前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
忽然,前方黑压压的一片,映入众人的眼底。所有人的脚步,一时间,止不住微微后退了半步。
圣卓皱眉,眼前的这些蛇,上次进来的时候,可并没有遇到。
圣菱也微微变了变神色,旋即,弯腰,从一旁的矮树上,摘下一片叶子,衣袖,轻轻的抚了抚,放至唇边。
悠扬的乐声,缓缓地传播开来!
黑压压一片的蛇,忽然有了掉头离去的迹象,但是,只见那一片蛇,在半掉头后,又急速折了回来,口中,吐出分叉的红色舌尖。
圣菱放下了手,眉宇深皱。
阿洁害怕的微微后退了一步,站到圣菱的身后。
秦楚、祁千昕、封若华、庄君泽几人,这个时候,上前了一步。
秦楚心中,最是怕蛇,这一点,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封若华,却最是清楚,侧头,看着那一个眉宇间,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苍白的人,那一声‘莫怕’,自然而然的就要脱口而出,但最后,却止在了那一袭搂上她肩膀的红衣之下。
祁千昕察觉到秦楚一刹那的轻颤,手,抚上她的肩膀,轻轻的道,“莫怕!”
秦楚侧头,对着祁千昕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用之前对付蔓藤的方法,来对付面前出现的蛇。但是,没有用。蛇闻到血腥味后,不但不退去,反而还靠近了一分。
祁千昕带着秦楚,后退了一步,手掌,倏然凝聚内力,一把带着红色火光的利剑,就出现在了手心。下一刻,一剑,扫向面前的毒蛇。
蛇,惧火。在利剑临近的那一刻,便倏然向两边分散开去,中间,让出一条道来。
“跟上!”
祁千昕一边带着秦楚,走在前面,开路,一边对着所有的人说道。
一行人,紧随其后,圣卓等人,断后。
前方,是一片光秃秃的空地,无形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但是,蛇群包围,容不得人有丝毫的停顿。
一行人,心惊胆战的走出蛇群的包围,进入空地内。
蛇群,似乎很是惧怕面前的这一块空地,竟是微微向后退了退。
阵法!
祁千昕在低头的那一刻,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开口,让所有的人,都站在原地,不要动,却发现,周围的大部分的人,一瞬间的消失不见,显然,是落入了阵法当中。
祁千昕眼疾手快的握住秦楚的手,将秦楚牢牢地带在自己的身边。
秦楚环视四周,已不见了圣菱、阿洁、圣卓,冥夜十三骑一行人,就连庄君泽,也不见了,空茫茫的大地上,就只剩下自己、祁千昕,还有封若华。
“那八个老头,想来,是想用阵法来分散我们,莫担心其他人,我们走!”祁千昕牵着秦楚的手,让她跟着自己的脚步,往前走去。
秦楚不时的回头,看看身后的封若华。
封若华走在后面,每一次,都对着回过头来的秦楚轻轻一笑,让她不用担心自己。
祁千昕没有说话,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秦楚的回头。脸上,始终不待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每一次提醒哪里要小心是,还是泄露了眼底的那一抹柔情。
前方,忽然出现一条水流。
祁千昕停下了脚步,凤眸凝视,久久没有动作。
秦楚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放眼望去,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祁千昕弯腰,拾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扔向水流对面的岸边,却见,石子落地后,竟消失不见了。
“对面,应该是悬崖,那不过是幻像!”祁千昕开口解了秦楚心中的疑惑,带着秦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迷宫一样的空地,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
……圣菱与圣卓一行人一起。
圣卓目不斜视的向前走着,过程中,几乎没有看圣菱一眼。
圣菱知道,圣卓恨她,一个人,静静地走着,没有说话。
“圣女,不知道这十九年的囚禁,滋味如何?”走着走着,圣卓看着神色如水般不起一丝波澜的圣菱,忍不住嘲弄出声。
圣菱的脚步,似乎微微一顿,又似乎,并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着。
“圣女,十九年的囚禁,不知道你有没有后悔当年嫁给那个人的决定呢?”圣卓继续开口,声音中的嘲弄,越发明显起来。
圣菱依旧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听到圣卓的话。
“圣女,你该知道,面前的这个阵法,是谦长老和几位长老亲手所置,要想走出这个阵法,除非是那八位长老。
闻言,圣菱停下脚步,这个,她心中,其实早已有数。但是,这世间,可以破八位长老所置的阵法的,除了八位长老自己,还有一个人!
圣卓显然知道圣菱想到了谁,也停下脚步,嘲笑的问道,“圣女,你想要那一个人来么?”
圣菱的脑海中,划过那一抹身影,猛然侧开了头。
“圣女,你该知道,在这个阵法中,多呆一刻,就会多一分危险,要么,你就让八位长老来带着小圣女回去,要么,你就求那一个人来帮你。”
圣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痛楚,许久,才问道,“他,好么?”
“圣女这是在关心他么?”圣卓不无好奇的问。
圣菱没有说话,衣袖下的手,微微收紧。
“鞭笞之刑、挑筋之痛、烈火焚身之绝,圣女,这世间,若论绝情与无情,谁也比不过你!”圣卓看着不语的圣菱,止不住连连的嗤笑,“圣女,如此的你,当真会关心他么?”
圣菱深深地闭了闭眼,没有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辩解,道,“你请他来吧!”这个阵法,只有深知阵法的那个人,才有能力出去,她不能让八位长老带她的女儿回去。
“圣女,既然要他来,你为何布自己唤他呢?”
“我…… ”
圣女,你知道的,只要你唤他,即使是天涯海角,他也能听到的。“圣菱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神色中,似是在下着某个重大的决定,之后,无声的在心底,唤出了那一个名字。
……圣斯部落的迷雾森林外,谦长老感觉到空气中的那一股波荡,知道,那一个人,终于来了。而,这时,只见七位长老从远处,快速的往这边而来,神色紧张异常,”谦长老,阵法破了,那一个人,他回来了!”
谦长老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旋即,一拂衣袖,进入迷雾森林内。
其他七位长老,紧跟其后。
……眼前的迷雾,渐渐地消失不见,秦楚看到了那些个之前消失不见的人,忍不住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圣菱眉宇间闪过一丝异样的沉重,稍纵即逝,不容人察觉,之后,快步的走进秦楚,上上下下的望了一遍秦楚后,道,“雪儿,没事吧?”
对上圣菱关切的目光,秦楚摇头。
圣卓在这个时候,面无表情的道,“阵法一破,八位长老一定会亲自前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你们,都紧跟着我!”
秦楚微微诧异圣卓突变的态度,之前,他可是对任何人的生死,都漠不关心、甚至是可以在一旁观察欣赏的。
圣菱也紧接着开口,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于是,众人,不再犹豫,快速的跟随着走在最前方带路的圣卓而去。
迷雾森林,之前遇到的那些,都是小意思,后面的,才真正的危险。若是没有圣卓带路,一行人,根本不可能出去。即便可以出去,也绝没有这么快、这么轻松。
……出了迷雾森林,入眼的,就是一片小小的森林。也就是之前封若华和庄君泽跟随圣卓进来的那一片小森林。
“你们,不能走!”
就在所有人出迷雾森林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愠怒的声音,下一刻,八位长老,出现在几人的面前,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谦长老,何必强留?”
秦楚皱了皱眉,没有想到八位长老,竟会追出来。
“圣女,阿菱,你们是属于‘圣斯部落’的,跟我回去!”谦长老微沉着脸,面无表情的说道。
“若是,我们不愿呢?”
谦长老闻言,侧头望向圣菱,道,“阿菱,你该知道后果的。”
圣菱沉默着,片刻,道,“谦长老,你让雪儿他们走,我与你们回去!”
“母亲……”秦楚一时间,诧异的唤道。
圣菱对着秦楚摇摇头,继而再次对着谦长老道,“谦长老,你让他们走。”
“阿菱,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谦长老无丝毫的退让。
圣菱笑了一笑,徒步,向着八位长老走去,之后,站在谦长老的前面,用着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谦长老,那一个人,他马上就来了!”
谦长老面色微微一变,望向圣菱,“是你唤他来的?”
圣菱没有回答,只是叹息的道,“谦长老,当年的预言,依照如今的情况来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一场毁灭性的灾难,那一个入魔之人,说的是谁。谦长老,只要有我在,他不会伤害部落内的人的,你让雪儿她们走吧。”
“你真的能保证他不会伤害部落内的人么?”
圣菱久久的沉默,最后,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能!”
……不知道圣菱到底和谦长老说了什么,只见,之前一直不肯退让的谦长老,竟不再阻拦几人离去,只是,圣菱必须要留下。
“母亲,我们可以一起走的,八位长老,拦不住我们的!”
圣菱笑着对着秦楚摇了摇头,“雪儿,看着你平安无事,母亲就已经知足了,母亲,是属于‘圣斯部落的’,是母亲自己,不愿离开部落!”
“可是……”
“放心吧,长老们不会再囚禁与我!”圣菱轻轻地抚了抚秦楚的长发,之后,从衣袖下,取出一块玉佩,放入秦楚的手中,道”雪儿,母亲等了你父亲整整十九年,但是,他依旧没有来。如今,母亲已不愿再等下去,这一块玉佩,是当年你父亲送给我,现在,母亲送给你。”
秦楚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发现玉佩上,刻着一个‘雪’字。
圣菱顺着秦楚的视线望去,道,“雪儿,你父亲,他叫‘庄傅雪’,所以,当初,母亲才会替你取名为‘雪儿’,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你父亲如今在哪里,若是你有一天见到他,便将这块玉佩送还给他吧,如若不然,你就一直带着。”
庄君泽听到那一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这才知道,为何自己第一眼见到面前的女子时,为何会觉得有些熟悉了,原来,是因为,当年,他曾在那一个人的书房,见到过她的画像,庄傅雪,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皇叔!脚步,上前了两步,道,“庄傅雪,他在十九年前,便已经死了!”
闻言,圣菱骤然睁大了眼睛,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你,认识他?”
庄君泽点了点头,“庄傅雪,他是北堂国的王爷,也就是我的皇叔。当年,他曾消失过一段时间,后来,听到北堂国有难的消息,就赶了回来,至于后来,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圣菱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自己等了那么久的人,没有来,原来,并不是负心,而是已经……罢了罢了,手,握住泰楚的手,让她握紧了手中的玉佩,道。“雪儿,这一块玉佩,你要好好地留着。”
秦楚点头,但是,实在不愿圣菱与八位长老一起回去,“母亲……”
“雪儿,只要你一生平平安安的,母亲就知足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圣菱对着秦楚摇头,之后,转身走向八位长老,再之后,一起消失在了迷雾森林之中。
……秦楚望着那消失不见的身影,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祁千昕上前一步,手,抚上秦楚的肩膀,道,“那是她自己的决定,你该尊重她。”
泰楚点了点头,但是,心中,依然有些感伤。
圣卓看着跟着八位长老一起回去的圣菱,自始至终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阻挡,只是唇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淡笑。
面前的路,终是要分道扬镳!
秦楚与祁千昕站在一起,对封若华,心中,虽然有太多太多的歉意,但是,却无法与他一起走,千言万语,只有默默的一声:对不起!
庄君泽站着未动,对面之人的身份,复杂多变,这一会儿,竟又变成了他的‘堂妹妹’,但,算了,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她爱的人,始终不是他。
若是她有一点爱他的话,即使是‘亲兄妹’,他也会带她走的。
封若华望着泰楚,脚步,始终无法迈开,仿佛,有千斤重一般,“阿楚!”
秦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语!
这时,圣卓扬了扬手,让身后,自己的人,后退一步,自己上前,走近秦楚,道,“小圣女,如今,可以将‘解药’,给我了么?”
秦楚看着圣卓,伸手,从衣袖下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递过去。
生拙伸出手来接。
而,就在两个人的手,即将要碰到的那一刻,圣卓眼中,倏然划过一抹诡异的光芒,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把扣住泰楚的手腕,一手,向着秦楚的颈脖而去。
泰楚一刹那反应过来,身体,微微一侧,巧妙地躲开圣卓向着自己颈脖而来的那一只手,同时,在圣卓的手扣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反手,一把反扣住了他,冷声道,“你找死?”神色如音,含着一丝明显的冷冽。
所有的一切,都只在一眨眼的事件发生。当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秦楚已经一手扣住了圣卓的颈脖。
圣卓受制,却丝毫没有一般受制于人的慌乱,淡笑着赞许到,“小圣女的身手,不错!”
秦楚闻言,止不住浅浅一笑,但笑意,却并未延伸至眼底,道,“刚才,你该不会是想要试试我的身手吧?”
“当然……”圣卓有意无意的拖长了尾音的开口,旋即,未受制的那一只手,运足内力的一掌袭向泰楚。
泰楚灵巧的侧身闪开,同时,一掌,袭向圣卓的肩膀。
圣卓没有闪开,唇角,立即溢出了一缕细微的鲜血,身体,快速的向后退去。
泰楚收回手,却发现,手心处,漆黑一片,蓦然望向圣卓,眼底,折射出一抹慑人的凌厉,“你……”
圣卓微喘息的一笑,不甚在意的抹去唇角的那一缕鲜血,道,“圣女,请你随我走一趟,如何?”
祁千昕一把握住泰楚的手,看着她手心的那一团黑色,凤眸,倏然微眯,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惊的杀气,侧头,望向圣卓,“解药!”
封洛华和庄君泽,也快速的走上前来。
圣卓一步步从容不迫的后退着,之后,一扬手,让身后的那些黑衣人,上前,挡住前面的一行人,道,“想要解药,就请各位随我走一趟吧!”
“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请我们去了!”一声嗤笑,就像是响彻在圣卓的耳边一样,圣卓猛然侧头望去,只见,之前,前一刻还站在对面的庄君泽,此刻,已经翩然立在了他的身后,心中,止不住微微一惊,但面前,却丝毫未曾表现出来,平静道,“难道,你们不想要解开她身上之毒的解药了么?”
“你的这一点毒,也想拿出来要挟人?会不会,太不自量力了?”隔着一行挡在中间的黑衣人,秦楚冷笑着对着圣卓开口。而后,在圣卓望过来的时候,淡淡的扬了扬自己的手,但见,那手心上,已经如玉莹白一片,哪里还有一丝黑色。
圣卓慢慢的皱起了眉,片刻,趁着所有人未注意之时,猛然向着空中放了一个信号。之后,毫无笑意的笑道,“小圣女,既然,我‘请’不动你,那么,就让一个可以‘请’得动你的人,来请你吧!”
闻言,所有人,微微一怔。
庄君泽则是直接对这圣卓出手,冷漠道,“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害她!”哪怕是一丝一毫!
圣卓哪里会是庄君泽的对手,即使是加上了那一行黑衣人。
致命的一掌,直直的向着圣卓的心脏而去。
圣卓避无可避,一刹那,生死一线!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袭纯黑色衣袍的男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场中央,衣袖,轻轻一挥,轻便而易举的化去了庄君泽那凌厉的一击。
圣卓猛然喘了一口气,望向来人,道,“圣主!”
一行黑衣人,望见来人后,也立即屈膝行礼。
秦楚侧头望去,只见,那一个黑衣人,看上去,年约三十岁左右,身材伟岸,五官轮廓深邃而分明,透着希腊雕塑般的冷俊。然,这般俊美的男子,冰冷孤傲的瞳孔中,却没有丝毫的焦距,显然,他是一个盲人。
“起来吧!”
声音,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一般冰冷,不带丝毫的温度。
一行人,未出发一点声音的起身。圣卓,则是一首捂着受伤的肩膀,站到了黑衣人的身后。
黑衣人,也就是圣卓口中的圣主——圣玄,侧头,‘望’向秦楚,而后,未曾迈动步伐的飘向秦楚,是的,他的双足,自始至终,未曾落地,一直是地面,保持着一手掌的距离,纯然就是‘飘’!
“你,就是‘圣斯部落’新一任的‘圣女’么?”一步之遥处,圣玄立住身形,语调,无一丝温度的问道。
一刹那,泰楚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手握‘圣斯部落’的权杖,不会错了!”轻悠悠的一句话,在最后一个字,尾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徒然折射出一道凌厉的杀气。
秦楚心中一惊,祁千昕则微微皱眉,面前之人的武功,绝对的深不可测,只是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一号人物?
“庄傅雪的女儿,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你说,你是要自己死,还是由我来动手?”说着肃杀的话语,但声音,却一如之前,无丝毫起伏。
秦楚淡淡的勾了勾唇,“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圣玄似有似无一笑,“那你就是想让我亲自动手了!”
…………窗外,飘着纷飞的雪花。
客栈房间。
秦楚独自一个人,负手站着窗边,思绪,因为床榻上突然发出来的轻微声音,而缓缓地从昨天的记忆中,挣脱出来。转身,快步的向着床榻上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的人走去,之后,在床沿坐下,道,“醒了?”
封洛华轻轻地点了点头,下一刻,抑制不住的猛然吐出一口大鲜血来。
秦楚心惊,连忙握住封洛华的手,为他把脉,但是,他的筋脉,已然尽断,哪里还有什么脉搏,心,一刹那,疼痛异常,声音,压制着哽咽的道,“当时,你可知,有多危险,为何……为何要替我挡那一掌?”他可知,他的命,几乎就……就……不敢想象……“阿楚,幸好你没事!”
封洛华虚弱的一笑,抬手,想要抚平面前之人眉宇间的那一丝轻皱,但是,他的整个人,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长睫,缓缓地垂下,遮住了黑眸中的黯然。
泰楚拿枕头,垫在封洛华的身后,让他可以舒适的依靠,之后,一手握住封洛华的手,让他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另一只手,取出一方锦帕,一点点的替封洛华拭去唇角的鲜血。
那一个名叫‘圣玄’的人,武功,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昨日,圣玄一心要置秦楚与死地,几人联手,竟也不是他的对手,最后,是封洛华替秦楚,挡去了那致命的一掌,而他,也因此,筋脉尽断,一夜间,数次徘徊在生死线上。
“洛华,会没事的,阿楚一定可以救洛华的!”是自欺欺人也好,秦楚笑着对着封洛华说道,但是,心底,却是苦涩一片。
“阿楚,不用了,洛华自己的身体,洛华自己知道!”手,尽管抚在面前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感觉,封洛华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想面前之人再费力。
泰楚故作恼怒,沉声道,“洛华,你这话,是不相信阿楚的医术,是么?”
“怎么会?”
“那既然相信阿楚的医术,就该相信,阿楚一定可以医治好洛华的!”
“阿楚......”何必要自欺欺人呢?
秦楚双手握住封洛华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眼中,压制不住的浮过一丝水汽,“洛华,阿楚的命,是洛华救的。所以,阿楚的命,就是洛华的。阿楚没有死,洛华也绝对不能死,知道么?”
一滴泪,砰然砸落在封洛华的手背上。
封洛华手掌一颤。
“洛华,答应阿楚,一定要坚持下去,阿楚会医治好洛华的,一定会的!”有多久没有哭了?但是,眼泪,怎么也无法控制的落下来,一串接着一串。
“阿楚,莫哭,洛华答应你就是,洛华一定会坚持的!”那泪,哪里是砸在封洛华的手背上,根本就是砸在他的心上,心疼至极。
“洛华,你要说话算话。”
“好,不食言!”
闻言,秦楚笑着点头,但泪,却还是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流了出来,面前之人如今的身体,她如何能不知道!但是,不管是付出何种代价,她也一定要医治好他,一定要!
......
屋外。
祁千昕看着双眼通红的从房间内出来的秦楚,衣袖下的手,微微紧握,走上前去,轻轻的唤道,“阿楚!”
秦楚抬头,静静的望着面前的男子,她知道,自己,是爱着他的,但是,如今......不能,她不能再与他走,眼眶,涩疼涩疼,低低的道,“祁叔叔,你要是现在恢复记忆,那该多好?”恢复记忆的祁千昕,不爱她,那她离开他,他也不会伤心。
一句话,祁千昕已然明白了面前之人的决定,心,像是被人恨恨地刺了一刀一样。
“祈叔叔,对不起,阿楚,不能与你走了。洛华,他对阿楚而言,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阿楚已经辜负了他的情,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离开他了。”
“阿楚,我说过,永远也不要与我说那三个字。”一句指责的话也说不出来,祁千昕伸手,将面前之人,紧紧地拥入怀中,“我只是恨,当时,替你去挡那一掌的人,为何不是我!”
秦楚浑身僵硬,手,缓缓的回抱了回去,许久,平静的道,“祁叔叔,快回西越国去吧,如今,战事连连,西越国,需要你。”
“若是祁叔叔想要强行带着阿楚回去呢?”
“不会的,阿楚知道,祁叔叔从来不会勉强阿楚做阿楚不喜欢做的事!”千言万语,却只有一声‘对不起’,“祁叔叔,你走吧!”
祁千昕双手揉紧,怎么也不愿松开。
“祁叔叔,在阿楚心中,祁叔叔一直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所以,不要因为阿楚而做不明智的事!”
“可阿楚不知,在祁叔叔心中,阿楚,远胜过世间一切!”
闻言,秦楚眼中的水汽,倏然更甚,忍不住深深的闭眼,强行不让它们流露出来,继而冷漠的道,“对阿楚而言,洛华,胜过世间的一切!”
祁千昕双手,不受控制的倏然松开,低头,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之人,似乎想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这,是阿楚的真心话?”
“是!”一字千钧,钧如刀,狠狠地刺在自己的心口。
祁千昕深深地叹息,许久许久,手,轻轻的抚了抚秦楚的头,道,“阿楚,每一次你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人。阿楚,祁叔叔知道,你对那一个人,是愧疚。祁叔叔爱阿楚,却也会给阿楚展翅飞翔的蓝天,阿楚想要去哪里,都可以,只是,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秦楚猛然倒退了一步,一句‘不要忘记了回家的路’,直击她心底最深处。
“阿楚,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吧。不过,你一定要记住,祁叔叔会在家中,一直等着你。”祁千昕浅笑着上前,从衣袖中,取出一块红琉璃色的玉佩,放到秦楚的手中,再握住她的手,让她收下,道,“阿楚,祁叔叔走了。你若是累了,就回家。”
话落,祁千昕转身离去。
客栈外,早已经等候了数千轻兵。
秦楚一刹那,几乎是奔跑着出客栈的,但却只见那一袭红衣,绝尘而去。心,一时间,疼痛的无以名状,却也温暖的无以名状,右手,紧紧地握着那一块红琉璃色的玉佩,置于自己的胸口,默默的轻唤着那一个人的名字:祁千昕!
庄君泽从客栈里走出来,显然,他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幽儿,若是爱他,先在去追,还来得及!”
秦楚轻轻地摇了摇头,所有的感情,都掩藏在心底最深处。片刻,平静的对着庄君泽道,“哥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庄君泽听着那两个字,神色,微微一顿,旋即,却是笑了,道,“哥哥如今,独自一个人,逍遥自在,去哪里都可以,只是,还有些担心幽儿,想再保护幽儿一段时间。”
“哥哥,你小看我了!”秦楚压下心底的沉痛,对着庄君泽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那哥哥是舍不得幽儿,想与幽儿在一起,可以了吧?”庄君泽的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宠溺。
“阿楚也有些舍不得哥哥呢!”以前,一直以为面前之人残忍狠毒,却不知道,他竟是这么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哥哥,阿楚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傻瓜!”
庄君泽轻轻地摇了摇头。
......
另一边。
迷雾森林内。
只见,一袭白衣的女子,静静地站在一棵树下,摇曳的衣摆,几乎与地上的白雪融为一体。
圣玄向着那一袭身影‘飘’去,双足,丝毫未曾落地,之后,在那一袭白衣的不远处,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没有说话。
圣菱没有听到声音,却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抹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侧头望去,轻轻地唤道,“阿玄!”
圣玄的身体,微微一僵,旋即,面无表情的嗤笑一声,声音,寒冷胜冰,“没想到,圣女,竟还记得我的名字?”
圣菱无视面前之人的嘲讽,一眨不眨的望着面前的男子,许久,止不住的轻轻地叹息一声,旋即道,“阿玄,谢谢你昨日放过了雪儿。”
“你该谢谢你自己,还有东西可以威胁到我!”
“阿玄,当年的一切......”
“当年的事,我不想再听。”圣玄打断圣菱的话,身形,向着‘圣斯部落’的方向而去。
圣菱连忙紧跟其后,白色的衣袍,拖拽在身后,沾了一地的白雪,“阿玄,那些,也是你的族人,莫要伤害他们,好么?你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冲着我一个人来,好么?当年,伤害你的人,是我!”
闻言,圣玄猛然停了下来,下一刻,一手,恨恨地扣上了圣灵的颈脖,毫无焦距的黑眸,泛起红色的嗜血冷光。
圣菱看着,心,突然莫名的疼痛,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前之人,竟会为自己入魔,“阿玄,对不起!”
“这句话,你不会觉得晚了一点么?”冰冷的声音,冷彻入骨,“难道,你忘记了,我已经不是‘圣斯部落’的人了,当年,可是你亲自将我逐出‘圣斯部落’的。”
“阿玄......”
“圣菱,只要是你在意的东西,我都要一样一样的毁去,还记得我当年所说的话么?我说,我一定会回来的,而当我回来之时,就是‘圣斯部落’灭族之时!”
圣灵一瞬间,猛然睁大了眼睛。
......
南宁国,古修苍突然不理朝政,将南宁国的权利,全都交到了云岫知的手中。
云岫知有心争霸天下,刚刚平息的战乱,再起!
……客栈的厨房中。
秦楚亲自煎着药,封洛华的身体,实在是不容乐观,保住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秦楚知道,不能让那一个人一辈子躺在床上,那样会令他生不如死!
药的腥味,在狭小的厨房内,散发开来。
秦楚伸手,撩起自己的衣袖,毫不留情的划开自己的手腕,任由自己的鲜血,滴落在碗上,直至盛满半碗后,才收手,之后,将手腕,包扎回去,再将煎好的药,倒入碗中,与血融合在一起,双手,端起,向着二楼的房间而去,只要是能救那一个人,她可以不惜自己的性命。
……房间内。
秦楚进屋的时候,封洛华还没有醒来,不忍发出一点声音惊醒了他,但是,药,必须要趁热喝下才行,“洛华,醒醒!”
封洛华在不断的轻唤下,缓缓地张开眼睛,望着秦楚,虚弱的一笑,问道,“阿楚,我睡了多久?”
“不过只是一个时辰而已!”事实上,已经是一整天了!
封洛华有些不信。
“你看,窗外射进来的阳光,还是和之前差不多,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曾?”秦楚笑着指了指窗边的阳光,说道。
封洛华侧头望去,这才信了。
秦楚扶着封洛华坐起身,用勺子,舀了一口药,送到封洛华唇边,道,“洛华,来,喝药。”
封洛华看着,不觉得笑了笑,“阿楚,以前,都是洛华照顾阿楚,没想到如今……”话,说着说着,不觉得落幕收尾。
秦楚似乎没有听出来,挑眉道,“怎么,就不允许阿楚照顾洛华一次?”
“当然可以。”封洛华忍不住轻轻一笑,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那个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现实,毕竟是现实,许久后,平静的说道,“阿楚,洛华已经没事了,如今,战争起,西越帝无法长时间的留在这里,你与他一道回去吧。”
闻言,泰楚心中猛然一痛,但面上,确实轻松笑道,“他已经回去了。”
封洛华一怔,猛然想到什么,“阿楚,是不是因为我……”
“洛华,莫要多想,如今,对阿楚而言,洛华才是最重要的。”秦楚轻轻地摇了摇头,将盛满了药的勺子,再送进封洛华一分。
封洛华张嘴含下,却总觉得自己这几日喝的药,有些说不出的怪异,问道,“阿楚,你是不是在药中加了什么?”
秦楚的手,微微一顿,笑道,“恩,是加了一些其他的‘药材’,只是不想洛华喝的时候,太苦了。”
“阿楚……”
“怎么,洛华是怀疑阿楚的医术么?”秦楚猛然皱起了眉,似乎有些生气了。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怀疑阿楚的医术呢?”封洛华连忙解释,误以为前面的人,真的生气了,却不知,她不过是在与他开玩笑。
“洛华,阿楚不管,你一定要将药全部喝完,不然,下一次,阿楚就……就……”半天说不出威胁的词来。
“阿楚!”
封洛华常叹,若是眼前的一切,可以一直下去,该多好!
……等封洛华喝完了药,秦楚起身,将药碗放下,折回来道,“洛华,你如今,已经是东华国的皇帝了,东华国传回来战报,需你亲自回去处理……”
封洛华闻言,黑眸倏然一黯。
“洛华,阿楚与你一道回去。”秦楚握住封洛华的手,望着封洛华的眼睛,真挚的说道。
封洛华猛然望向秦楚,似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洛华,我们一起回东华国去,无论发生什么,阿楚都与洛华在一起。”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十二章领兵出征,洛华,这天下,阿
东华国!封若华当初能够登基为帝,靠的,全是秦皓轩一己之力,可以说,根基,非常的不稳。之后,他又未曾全身心投注在朝政上,再加上,如今,战乱起,秦皓轩又突然转身离去,朝堂动乱,所有的矛头,一时间,几乎全都指向了封若华。
御书房中,奏折,堆积如山。
秦楚端着刚刚煎好的药,敲门而进,一眼,便看到了那一个埋首在奏折中的人,反手合上房门,就快速的向着那一个人走去,道,“洛华,你的身体,才刚刚好一点,莫要太劳累了。”
封若华看着进来的秦楚,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浅笑着道,“阿楚,你来了!”
秦楚点头,将药递给封若华,“药,趁热喝!”
封若华笑着将药喝下,道,“阿楚,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秦楚没有说话,只是如往常一样的替封若华认真的把脉,眼角眉梢,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苍白。
封若华伸出手去,抚上秦楚的眉宇,担忧的道,”阿楚,昨夜,又没有睡好么?这一段日子,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秦楚再三的把脉后,才将手,收了回来,笑着摇头,道,“我没事。”
“阿楚……”
秦楚莞尔浅笑,手,握住封若华的手,“我真的没事,不要为我担心。倒是你,相信你再过半个月的时间,身体,就该完全的好了。”
封若华笑着点头,这一段日子,他已经可以试着调息运功了,身体,已无大碍,道,“阿楚,这半年来,多亏了有你,我的身体,才能康复。”
“洛华,当初,你是因为就我才受伤的!”
“阿楚,莫要如此说……”
“我不这样说,那你以后,也不能再说‘谢谢我’之类的话了!”对上面前那一双深邃的黑眸,秦楚不觉真挚而笑,手,握住面前之人的手。
“好,不说!”
封若华反手握住秦楚的手,也是浅浅一笑。
……楚宫,也就是秦楚在东华国的皇宫中,所居住的宫殿。
殿内。
宫女送上来一桌子的饭菜,旋即,恭敬的退了下去。
秦楚缓缓地放下手中执着的那一颗白子,起身,一边向着桌子走去,一边对着还望着棋盘的庄君泽道,“哥哥,阿楚要吃饭了,你先回去吧!”
庄君泽闻言,放下手中的黑子,起身,来到秦楚的身旁,一拂衣袖,落座,道,“幽儿,哥哥今日想与你一起吃,如何?”
秦楚眼中,闪过一丝为难,“哥哥……”
庄君泽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吩咐了宫女,再送上来一副碗筷,之后,亲自夹了一些荤菜,放到秦楚的碗中,道,“幽儿,你最近的身体,似乎不是很好,要多吃一点。”
秦楚看了看碗中的菜,又看了看庄君泽,许久,也未动碗筷,道,“哥哥,阿楚不饿,你吃吧。”
“就算幽儿不饿,也陪哥哥吃一点,好么?”庄君泽似乎丝毫也没有察觉到秦楚的为难,将筷子,递到秦楚的手中,“幽儿,陪哥哥一起吃。”
秦楚手中握着筷子,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幽儿,是不想与哥哥一起吃饭么?”庄君泽说着,流露出一抹受伤的神色。
“当然不是!”秦楚连忙摇头,又是许久,才动了动筷子,将庄君泽夹入自己碗中的菜,一点点的送入自己的口中,一点点的咀嚼,再一点点的吞下去。
“幽儿,你太瘦了,多吃一点肉!”庄君泽看着秦楚吃下去后,夹了一块肉,放入秦楚的碗中,示意秦楚吃。
秦楚对着庄君泽的目光,不想他察觉什么,慢慢的将肉送入口中,咀嚼的咽下,对着庄君泽笑了笑,但,下一刻,忍不住一手用力的捂着胸口,趴在桌沿,呕吐起来。将刚才的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庄君泽看着,担忧至极,却并无太多的意外,一手,抚上秦楚的背,轻轻地拍了拍,让她可以好受一些。
“这样的情况,已经多久了?”
秦楚慢慢的喘过气来,知道,瞒不过面前之人,淡淡的道,“一个多月吧。”
“幽儿,你真的不要命了么?”庄君泽一把扣住秦楚的手臂,将她的衣袖撩起,只见,那原本无暇洁白如玉的手腕,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疤痕,一条又一条的交错,惨不忍睹,“这半年来,你说,你在这里,划了多少刀?”
秦楚抽了抽手,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来,便也任由庄君泽扣着,道,“我不能让洛华有事的,决不能!”
“所以,他这半年中,所喝的药,有一半,是你的血,是么?”半年,近两百个日子,手腕上,也就划了近两百刀,“幽儿,你说,若是我现在在上面划上一道,会不会流出血来呢?”
“哥哥……”
“若不是我发现,这些天,你不断的让宫女煎催血的药,你是不是还要瞒着我?瞒着所有人?”
“哥哥……”
“若是让封若华知道,自己所喝的药,其实,都是你的血……”
“哥哥,不要!”秦楚闻言,猛然睁大了眼睛,连忙阻止,“哥哥,不能让洛华知道,这件事,决不能让他知道。”
“幽儿……”
“哥哥,阿楚已经太对不起洛华了,阿楚真的不能让洛华有事,真的不能!若是他知道了一切,他一定不会再喝的,你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好么?”秦楚握住庄君泽的手,恳求的道。
“幽儿,如今,你说你自己身上,还有多少血呢?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没命的。”殿内的胭脂,一盒接一盒,以前,面前之人,是从来不用这些的,庄君泽不敢想象,面前之人胭脂掩饰之下的那一张脸,究竟苍白成了什么样子。
“哥哥,莫要担心,阿楚自己懂得医术,阿楚没事的。”秦楚摇头,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哥哥,算阿楚求你了,好么?”
庄君泽没有说话。
“哥哥,阿楚的命,是洛华的。洛华生,阿楚生,洛华死,阿楚死。只有洛华没事,阿楚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幽儿……”
殿外。
一袭白发的男子,不知道站了多久,殿内的话,也不知道听到了多久,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去。
……“幽儿,好,哥哥答应你,不告诉那一个人!”面对面前之人再三的恳求,庄君泽沉重的点了点头。
闻言,秦楚这才不觉得松了一口气,而后,拿起筷子,慢慢的吃了起来。只是,每吃一口,都忍不住趴在桌沿,大图特土,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断地强迫自己吃下去。因为,秦楚知道,只有多吃东西,再配合药物,才能更快的令血脉中滋生出血来。
一顿饭,与受刑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庄君泽突然不忍再看下去,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夜幕降临。
御花园的亭子中。
一袭白衣白发的男子,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天边明亮的皎月,月光,将他的身影,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长长的影子。
“庄兄,今日,特意约为前去‘楚宫’,就是为了让我听到那些么?”身后的脚步声,隐隐约约的传来,封若华未曾回头,便已知道是谁,淡淡的开口。
庄君泽走进亭中,没有反驳,道,“你,都知道了吧?”
封若华沉默着,今日听到的一切,简直像刀一样割着他的心,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所喝的,竟是那一个人的鲜血,并且,一喝,就喝了将近半年。
“你若是真的爱他、为她好,就放她走吧!”庄君泽止不住叹息的说道。
封若华身体微微僵硬,片刻,道,“你也听到了,她说,我生她生,我死她死,所以,她的心中,还是有我的!”
“可是,那是‘爱’么?”
“难道,不是么?”
“封若华,当日,你是故意要为幽儿去挡那一掌的吧?”
封若华闻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封若华,我们,来做一个试验,如何?”
封若华回头,望向庄君泽…………第二日,夜,繁星闪烁天际,月光,皎皎明亮。
庄君泽硬拉着秦楚出了宫,只见,宫外的街道上,到处布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灯,行人,肩并肩,络绎不绝。
“哥哥,今天是什么节日,怎么这么热闹?”秦楚不由得环视四周,差一点,被人海淹没。
“今日,是花灯节。幽儿时间过糊涂了,前两天,哥哥就与你说过的!”庄君泽宠溺的抚了抚秦楚的长发,将她带往人流较少的地方。
秦楚记起来了,前几日,庄君泽是与她说过,但是,她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幽儿,走,哥哥带你去一个地方!”
庄君泽带着秦楚,一路向着南城的‘华阳楼’而去。
远远地,只见‘华阳楼’整座楼,都挂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灯,有动物的,有鲜花的,有小人的,有……总之,只要是人能想象出来的,那里面,就都有。
“幽儿,我们上去!”
庄君泽带着秦楚进入‘华阳楼’内,漫步在花灯的海洋当中,而后,忽的道,“幽儿,去选一个你喜欢的花灯,哥哥送给你!”说着,后退了一步,让秦楚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去。
秦楚被眼前形状各异的花灯深深地吸引着,脚步,一时间,不由自主的往前迈去,然,所有的花灯,虽美,虽都引起了她的注意,却丝毫没有让她想要伸手取下来的冲动。
‘华阳楼’对面的‘华膳楼’,两袭不分上下的白衣,并肩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那一袭漫步在花灯海洋中的纤影!
“封若华,你知道,幽儿心中,最想要的,是什么么?”
对面风景如画,但封若华的眼中,却只映衬着那一袭身影,再无其他。对于庄君泽的问题,久久没有回答。
……各式花灯,越看,越是眼花缭乱,秦楚不觉得渐渐失去了兴趣,收回视线,准备去找庄君泽,一起离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角落处,一只丢弃在地上的花灯,吸引了秦楚的视线,只见,那一只花灯上,别别扭扭的写着一个‘家’字!
脚步,不受控制的向着那一只灯笼走去,弯腰,拾了起来,手,轻轻地抚上花灯上的那一个字,脑海中,倏然拂过那一袭、手拿着灯笼,对她说‘阿楚,回家吧’的红色身影。不知道他如今,好么?
手,拿着那个灯笼,下楼去。
楼下。
掌柜看着秦楚手中的那一个花灯,不无诧异的道,“小姐,你是要买这个花灯么?这是小儿随手做的,没想到,竟让他放到楼上去了。”
秦楚点了点头,“这个花灯,很好看,多少钱?”
“不,这个花灯,不卖!”
就在秦楚询问掌柜价钱的时候,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快速跑了过来,拉住秦楚的衣摆,道,“花灯不卖,你还给我!”
秦楚低头望去,道,“可是,我很喜欢!”
“不,不卖!”小男孩一副完全没得商量的语气,踮起脚尖,伸长了手的就要去夺秦楚手中拿着的那一个花灯。
“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不能卖给我么?”
“不能!”
秦楚眼中,不觉得闪过一丝失望,手中的花灯,再拿了好一会儿后,才递还给面前的小男孩。抬步,落寞的步出了‘华阳楼’。
……“封若华,如今,你可知,幽儿她最想要的,是什么了么?”
封若华依旧没有说话,转身,一步步的离去。烛光,让他的长睫,在眼帘处,投下了一层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内的情绪。
……秦楚找了一圈庄君泽,却怎么也没有找到。而,就在她不找的时候,只见那一袭白衣,隔开层层人海,向着自己走来。
“我们,回去吧!”
秦楚留意到庄君泽眉宇间的那一丝轻皱,知道他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不喜欢热闹,为了带自己出来,倒真是为难他了。
“好,回去吧!”
庄君泽笑着点了点头。
……另一边。
封若华下楼,却恰见了之前不肯卖花灯给秦楚的那一个小男孩,被别的小男孩,推到在地上,一时间,不由得停下脚步,伸手一扶。
“大哥哥,谢谢你!”
小男孩握住面前的那一只手,站起身来。
封若华在小男孩站起身后,收回手,转身离去,但,走出两步后,又转了回来,问道,“刚才,你为什么不愿意将那一个花灯,卖给那一个姐姐呢?”
小男孩诧异,道,“那个姐姐,她想要‘家’,但那一个‘家’,是我的,就算我将花灯送给了那个姐姐,也不会成为她的。
闻言,封若华久久的沉默,似乎突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转身,离去。
……秦楚回到皇宫,向着封若华的寝宫而去,但是,封若华并不在,于是,就向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每夜,睡觉之前,她都是要为他把把脉的。
然,御书房也没有封若华的身影。
秦楚准备离去,但,掉在书桌脚下的那一份敞开的奏折,却在不经意间,吸引了她的视线,弯腰拾起,奏折上的内容,毫无意外的映入了眼帘。
是一份让封若华选妃的奏折。
秦楚知道,皇帝的后宫,古往今来,都是一个平衡权势的地方,依照封若华此刻的处境,选妃、广纳朝中大臣的女儿为妃,是巩固政权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但是,他……“阿楚!”
门外,不知何时,立了一袭白衣。
秦楚抬头望去,道,“洛华,你去哪里了?阿楚怎么也找不到你!”
封若华缓缓一笑,踏入御书房内,向着书桌走去,在看到秦楚手中拿着的那一份奏折后,目光,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洛华,不管前路是什么,洛华只要按照心的方向去走,就好了!一切的困难与风浪,阿楚都会陪着洛华!”
秦楚知道,封若华不会喜欢那些大臣的女儿,但是,奏折摆在这里,若是不纳妃,定然会招来群臣的反对,到时候,将会更加危及到他的皇位。
该是要劝说面前之人的,但是,却又不想他勉强自己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所以,不管面前之人是什么决定,她都会陪着他,不离不弃!
封若华静静地望着秦楚,黑眸,深谙无底,让人丝毫看不到底。心中,已是越发明白了什么。
许久许久。
封若华在桌前坐下,道,“阿楚说的,是真的么?”
“自然是真!”
“如今,东华国,外忧内患,那阿楚,是否愿意为洛华扫平了‘外忧’呢?”
“洛华……”
“外忧扫除,内患,自然就不足为惧了。阿楚,洛华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的,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助洛华呢?”
“可是,阿楚不想离开洛华!”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他!
“阿楚,战乱已经展开,刻不容缓,阿楚,助洛华,好么?”
秦楚望着封若华,他的神色与声音,与往常一样,让人看不出丝毫,让她根本无从去猜测,他为何会突然有此决定,只当是朝中,他真的无可信之人,于是,用力的点了点头,“洛华,这个江山,就让阿楚来为你守!”
封若华点了点头,道,“阿楚,洛华修书一封西越帝,想与西越帝联盟,你亲自前往,可好?”
秦楚猛然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阿楚,洛华今日,终于知道,阿楚最想要的,是什么了。当日,洛华并不是伤害了阿楚,而是……阿楚,去吧,去找西越帝吧!”
“洛华……”
“阿楚,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亏欠洛华?是不是觉得,你转身离开,会伤到洛华?”封若华浅笑着望着面前的人,“傻瓜,你可知,你如今这样,才是真正的伤到了洛华。”
“洛华……”
“阿楚,你说,要洛华不要与你说‘谢谢’,那么,也请你莫要对洛华感到愧疚。阿楚,洛华想要你幸福,只有你幸福了,洛华才能够彻底的放手,放开这一段感情,重新开始,所以,阿楚,幸福给洛华看,好么?”
秦楚用了的点头,一刹那,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阿楚,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
“……这么急?”
“战事,刻不容缓!”
“……好!”
看着那一袭离去的身影,封若华叹息的笑了:
阿楚,洛华想要留住你,在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一个‘家’的时候,洛华依旧想要留住你,因为,洛华也能给阿楚一个‘家’。
可是,洛华却突然发现,洛华给的,只能是一个破碎以后拼凑起来的‘家’了! 那个‘家’,即使给了阿楚,也不能够成为阿楚的了!阿楚,对不起,当初,是洛华亲手打碎了那一个‘家’!
去吧,洛华不想用阿楚对洛华的愧疚,困住阿楚的幸福…………第二日,朝堂上,封若华下令秦楚领兵出征,百官反对。就在这个时候,只见一名太监,送上来一封太上皇的亲笔信函,寥寥数语,瞬间止住了百官悠悠之口。
众所周知,东华国的天下,乃是一名女子,与太上皇一起打下,谁还敢说,女子,不如男?谁还敢说,没有此先例?
……城门口。
封若华亲自送秦楚出城。两袭白衣,对立在风中。
“阿楚,万事小心!”
“我会的。洛华,这个天下,阿楚一定会为你守好,万事,莫要担心!”
“我相信阿楚的能力,阿楚,这一封信函,你亲自送去给西越帝,届时,有了西越帝的支持,朝中文武百官也不敢再放肆。”封若华接过身后太监送上来的那一封信函,递到秦楚的手中。
秦楚伸手接过信函,点了点头,道,“好,放心,一切交给我!”
封若华浅浅一笑,轻轻地抚了抚秦楚被风吹凌乱的长发,眼底的宠溺依旧,含着三分放手,五分释然,两分祝福,“阿楚,以前,都是洛华不好,这一段日子,一定困扰住阿楚了吧!”
秦楚猛然摇了摇头,微皱眉道,“洛华,莫要胡说!”
“好,不会说,阿楚,去吧!”
“洛华,……好!”
……城楼上。
封若华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那一行绝尘而去的人,眸底,虽然还残留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伤痛,但,终是,轻轻一笑!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十三章 再见祁千昕
东映城,一座古老的城池,位于东华国的边境处。
高耸的城楼上。
一袭如雪白衣的秦楚,与一袭如雪白衣的庄君泽,并肩而站,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局势,风,卷起两人的衣摆,肆意的飞扬。
“没想到,云袖知,竟有如此野心!”长久的安静中,庄君泽忽的勾了勾唇,淡淡的笑道。
“男人,不都有争霸天下的野心么?”秦楚对于眼前的一切,并无太大的意外,她知道,那一个人,绝非是池中之物,也绝不会甘于屈居人下。
闻言,庄君泽望了一眼秦楚,别有意味的一笑,道,“或许,有一个人,是例外!”
秦楚倏然明白了庄君泽口中所说的那一人,是谁。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拂过那一个人的身影,良久,红唇轻抿,道,“哥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西越国,如何?”
“幽儿就如此心急?”庄君泽取笑道。
“越快结束战争,百姓才能越快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秦楚平静的说道,神色中,除了认真,再难让人找出其他。
庄君泽不再言语,对着秦楚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下城楼,跃身上马,带着一行人,穿过街道,从另一个城门出城,快速的向着西越国而去。
……西越国,西塘城内。
祁千昕收到消息,凤眸,刹那间划过一抹异样的璀璨光芒,置于书桌上的手,不由得手指微曲,有节奏的一下一下轻敲着桌面。
“皇上!”
钟以晴端着茶盏,敲门而进,一眼看到的,便是书桌前那一袭妖冶红衣脸上的那一抹罕见的笑容。目光,一时间,止不住微微一诧,继而浅笑着走进,问道,“皇上,何事如此高兴?是捷报么?”
祁千昕看着进来的钟以晴,脸上的笑容不减,道,“去,准备一下,迎接东华国前来的‘使臣’。”
那‘使臣’二字,语音,明显的着重。
钟以晴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茶盏,转身出去。
……西塘城的城楼上。
一袭红衣的祁千昕,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远处那一行策马而来的身影,乌黑柔顺的长发,飘逸在空中,远远望去,恍若一副绝美至极的画卷。
而,他的身侧,站着一袭不分上下的红衣,美艳的脸上,那一抹倾城的笑容,因为越渐趋近的那一行人,而一点点的僵硬了起来,侧头,望向面容始终带笑的祁千昕,衣袖下的手,不自觉的一点点收紧,美眸之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不容人察觉。
倾城与庄君泽一道,策马而来。远远地,便望见了城楼上的那一袭红衣,脸上,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但,余光,在触及他身侧的那一袭红衣时,突地一顿,片刻,全部敛去。
祁千昕脸上的笑容,在望见秦楚身边的一袭白衣的时候,也慢慢的敛去,甚至,隐约中,还带着一丝沉色。
……城楼下。
秦楚与庄君泽跃身下马,早有西越国的几名将领,率领着一行士兵,等候在侧,下一刻,笑着迎上前来。
“东华国的‘使臣’,请!”
一名将领,示意身后的士兵,上前来,接过秦楚一行人手中的缰绳,而后,对着秦楚,以及庄君泽,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多谢将军!”
秦楚对着面前的将领,也对着其他的将领,拱了拱手,抬步,向着城内走去。
祁千昕转身下城楼,一袭红衣,在身后,落下一道有型的弧度。
“西越帝!”
秦楚进城后,便见了下城楼来的祁千昕,于是,又是一拱手。庄君泽也紧接着对祁千昕拱了拱手。
祁千昕的面色,不是很好看,淡淡的回了一句,“东华国的‘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话落,看也不再多看秦楚一眼,转身便向着‘行院’而且。
钟以晴一直跟随在祁千昕的身后,在经过秦楚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子,而后,有礼的对着秦楚和庄君泽拱手,道,“请随我来!”
秦楚察觉到面前女子的打量,却只做不知,面色,平静如常,心中,暗暗的猜测着她和祁千昕,到底是什么关系。
庄君泽淡笑着望了一眼面前的红衣女子,没有说话,黑眸,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高深莫测的光芒。
……行院,宽敞明亮的大殿中,座椅梁柱,盆景摆设,无一不透着贵华,与奢气。
长长方方的红木桌上,秦楚月祁千昕,面对面而坐,庄君泽坐在秦楚的左侧,钟以晴以及西越国的一行将领,则站在祁千昕的身后。
空气,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安静。
秦楚浅浅一笑,淡然从容的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旋即,对着对面的祁千昕,‘公事公办’的语气的说道,“西越帝,此次,我奉东华帝之命前来,就是为了与西越帝谈两国盟约之事,希望西越帝那个派兵相助东华国,尽快平息眼前的战乱,不知西越帝对此,有何看法?”
钟以晴看了一眼的祁千昕,向着秦楚走进,双手,取过秦楚面前的文件,而后,折回身,递到祁千昕的面前。
祁千昕面无表情的伸手接过,一目十行的瞥了一眼文件中的内容,继而,放下,淡淡的道,“若是本皇不答应呢?”
“西越帝,云袖知有争霸天下的野心,相信,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西越国。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助东华国,对西越国而言,绝无坏处!”秦楚神色认真的分析道,声音,不含多余的感情,俨然就只是一个‘使臣’的身份。
祁千昕身体微仰,懒懒散散的靠在椅子上,凤眸微挑,淡笑道,“但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么?”
“若是东华国与西越国联手,除了南宁国,也非难事,如此,对西越国,还是没有好处么?”秦楚浅笑间,丢出诱惑。
“可本皇,并没有争霸天下的兴趣。”对于对面之人提出来的那一个天大的‘诱惑’,祁千昕一脸的了无兴趣。
“战乱,最终受害的,是天下百姓,难道,西越帝忍心看着天下生灵涂炭么?”秦楚再道。
“既然阁下有这样‘悲天悯人’的心肠,何不劝东华帝将东华国拱手相让呢?相信,这样,战乱定然能立即平息,百姓,也可过上安稳的生活!”
“你……”秦楚闻言,猛然皱眉,神色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心中,一时间,不明白面前之人,为何会如此的冷漠。
庄君泽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陡然,止不住微微一笑,轻轻地对着秦楚道一句:“阿楚,今日,就先谈到这里吧。”
秦楚微微一怔,侧头望向庄君泽。
庄君泽越发凑近秦楚一分,但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对面之人的神色,忽然,唇角的笑容,越发的浓厚了起来,道,“今日,对面之人,是绝不可能答应的,就先这样吧!”
秦楚也知道,今日,再谈下去,只会僵局收场,于是,点了点头。
祁千昕看着对面‘窃窃私语’、‘亲密无间’的两个人,面色,陡然一黑,起身,不顾一殿人诧异的目光,抬步,头也不回的就离去。
钟以晴看了一眼秦楚,紧跟其后,出去。
秦楚向着那一袭红衣的背影望去一眼,真是‘莫名其妙’,她都没有生气,他生什么气?
庄君泽看着收不回目光的秦楚,不紧不慢的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笑着道,“想见他,就去见吧,这样看着,那一个人,是不会回头的。”
秦楚一怔,旋即急忙收回视线,但,却已是坐不住,起身道,“我去外面走走!”
庄君泽也不揭穿秦楚的话,只是道,“这里,毕竟是陌生的地方,自己一个人,要小心!”
秦楚点了点头,离去。
……殿外。
祁千昕快步的离去,但是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忍不住停了下来,带着一丝怒气的对着身后跟来的钟以晴道,“你,去叫那一个人到行宫东边的竹林来见我!”
“皇上,你说叫谁?”钟以晴明知故问的问道。
“还能有谁!”
祁千昕原本的好心情,在见到与那一个人在一起的那一袭白衣,见到那两个人那般‘亲密’后,早已经消失不见,压着怒意的道,“秦楚!”
“皇上,单独见东华国的‘使臣’,似乎不太合适!”
“叫你去,你就去,哪有那么多问题!”祁千昕声音微微泛冷,斜瞅了一眼钟以晴,拂袖离去。
一直不信‘冥夜十三骑’的话的钟以晴,这一刻,望着那一袭离去的红色背影,不由得开始相信。只是,他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人?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在他身边,陪了他二十年,这二十年中,他所有的神情变化加起来,也没有今天一天来得多。
美眸中,止不住划过一丝不甘!
第十四章运筹帷幄+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泰楚步出大殿,却已看不见祈千昕的身影,目光,平静的环视一周,旋即,神色淡然的对着殿外的士兵问道,“请问,西越帝往哪一个方向走了?”
士兵先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继而为泰楚指了一个方向。
泰楚顺着士兵所指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便遇见了那一袭之前跟随者祈千昕一道离去的红衣。于是,脚步,一时间,不由的停了下来。
钟以晴缓步走上前来,对着泰楚,浅浅一笑,神色亲和,问道,“东华国的‘使臣’,请问,你这是要去哪里?”
泰楚对着面前美貌的女子回以一笑,道,“在下正要找西越帝,有事,要与西越帝私下谈!”
闻言,钟以晴笑道,“那正好,皇上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告诉东华国的‘使臣’你,他在行院西边的桃林中等你,让你过去!”
泰楚轻轻地点了点头。
钟以晴望着那一袭离去的白色纤影,美眸,慢慢地敛了下来,长睫,霎时在眼帘处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严严实实的遮住了眸内闪过的那一道流光。
……行院的西边,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桃林。
泰楚独自一人,漫步其中,任由风卷起的桃瓣,席卷自己周身,闭门轻嗅间,情不自禁沉浸在那一片花香扑鼻之中。
……行院的东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林。
祈千昕闲坐林中,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把古琴,一杯香茗。静望竹林进口的神色中,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宠溺!
……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
……他让她到桃林见他,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他耐心的等着那一袭白衣,却始终不见那一袭白衣出现!
……大殿中。
庄君泽神色浅浅带笑的品着茶,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赏心悦目。突然,有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殿内,对着庄君泽屈膝而跪,之后,低低的对着庄君泽诉语了几句。
霎那间,只见,原本带笑的庄君泽,似有似无的蹙了蹙眉,沉思片刻,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便往殿外而去。
至于,那一个黑衣人,在庄君泽出殿的那一刻,便已经如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
……桃林中。
泰楚一袭胜雪白衣,低垂着眼睑,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触着自己面前那一棵桃树滋长出来的那一枝桃,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可自拔,任漫天纷飞的桃花瓣,在眼前飘落,也丝毫不落眼底。
庄君泽步进桃林,一眼望去,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呼吸,一霎那,不受控制的微微一紧,但旋即,恢复平静,完美的让人看不出丝毫,笑着向那一个人走去,道,“幽儿,没有见到西越帝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霎时令泰楚收回了飘远的思绪,触在桃枝上的那一只手,忽的松开,下一刻,笑着向着说话之人望去,道,“哥哥,你怎么来了?”
松开的桃枝,在枝头荡漾开小小的弧度,枝上的桃花瓣,一瓣两瓣的飘落,无形中,为那一袭白衣,增添了一丝如梦似幻的色彩,让人不知不觉间,便被深深地吸引,不可自拔。
一瞬间,庄君泽深眸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待细细望去时,却只剩下一片深如海洋的无垠,让人窥探不了丝毫!
“幽儿,我刚刚得到消息,云袖知暗中调兵前往了‘东野城’,看来,他是知道东华国要与西越国联盟的消息了,想在那之前,尽快夺下‘东野城’。”
东野城,乃东华国边境的另一座城池,是东华国的天然屏障,易守难攻。一旦失去,对东华国而言,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庄君泽望着对面那一个凝眉沉思的女子,脚步,一时间,不由自主的向前迈步,并且,手,缓缓地抬起。
泰楚一怔,疑惑的抬头望向庄君泽。
庄君泽抬起的手,刹时微微一高,及其‘自然’的落在了泰楚的头上,浅笑着道,“发上,都落满花瓣了!”说着,将那些个白白粉粉的花瓣,一瓣一瓣的拂落。
泰楚闻言,也笑着伸手,拂了拂头顶上的花瓣。
在最后一片花瓣的时候,庄君泽慢慢的收回了手,负于身后,微握成拳,平静的道,“如今,西越帝还没有答应两国联盟之事,不如,你就先留在这里,东野城那边,由我先过去看看!”
泰楚摇了摇头,“一起过去!”
“西越帝这边?”
“他,会答应的!”泰楚浅浅一笑,明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自信,旋即,紧接着道,“哥哥,我们现在就前往‘东野城’。”
庄君泽见泰楚如此自信,便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两袭白衣,并肩而行,快速的出了海一般‘无边无际’的桃林。桃花瓣,在两个人身后,飘飞了一地,远远望去,别样的美丽,让人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视线。
……竹林中。
祈千昕左等右等也等不到那一个人前来,面色,止不住沉了沉,唤来侍卫,命令道,“去将东华国的‘使臣’,给朕‘请’来!”
侍卫领命下去。
半响。
祈千昕将已然见底的茶盏,或轻或重的往石桌上一方,就要站起身,但,下一刻,又硬生生止住,轻轻地摇了摇头,手,缓缓地抚上自己面前的那一把古琴。
优美的旋律,顷刻间,自指尖,流泻而出,让人如痴如醉。
……“阿楚!”
琴音流转间,竹林口,一道不紧不慢传来的脚步声,令抚琴之人,瞬间停下了指尖的波动,含笑的侧头望去。
然……“怎么是你?”待看清出现在竹林口的人时,祈千昕脸上的那一抹笑容,霎时敛去,指尖,似有似无的又抚了几下琴弦,而后,才淡淡不带丝毫情绪的问道。
六个字,两句话,截然不用的语气,钟以晴自然听出来了,美眸,不由得微微一锤,但,脚步,却无丝毫停顿的向着抚琴之人走去,平静的道,“皇上,东华国的使臣,已经离去。”
闻言,祈千昕微皱眉望着钟以晴。
“皇上,似是东华国突然出了什么事,所以,东华国的使臣,急着赶回去!”对上祈千昕的目光,钟以晴语调无起伏的说道。而,下一瞬,只见,原本坐在石凳上的人,已经消失在了竹林的出口处。
那一袭快速离去的红衣,带起空气中,一阵清风拂动。
钟以晴伸手,轻轻地抚了抚自己肩膀处一缕被风吹凌乱的长发。而后,指腹,不由自主的抚上还残留着那一个人气息的古琴,静静地感受着琴弦那一股震荡的余韵。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参透下来的斑斑做做的阳光,照不清她此刻脸上的神色。
……祈千昕策马而追,却已经不到那一袭白色的身影,凤眸微敛,微微沉默,策马向着不远处的小山坡而去。
立在小山坡上,祈千昕遥望见了官道上那一行绝尘而去的人,望见了为首的那两袭衣诀翩飞的白衣。
官道上。
泰楚似乎心有灵犀般,感受到了身后的那一道视线,于是,猛然簕竹缰绳,调转马头,望着身后望去。
遥遥相望!
泰楚不觉浅浅一笑,片刻,调转回马头,头也不回的绝尘离去。扬起漫天的尘土,落于身后。
祈千昕一时间,也是不觉得浅浅一笑,再看了一会,直到在看不见那一行人的身影后,才潇洒的跃身上马,快速的返回城内。
……东野城。
风尘仆仆的泰楚,一入城,就立即让侍卫前去召集城内所有的将领,到厅殿等自己。而自己,则是先上城楼,看了看守城的情况,之后,快速的向着厅殿而去。
厅殿内。
一张长约五米、宽约两米的长桌,泰楚正坐首位,庄君泽则坐在泰楚的左边、右侧第一位的位置上。而,至于其他的位置,则是空空如也。半个时辰的时间,竟是没有一位将领前来。
“怎么回事?”
泰楚没有回头,淡淡的对着身后的侍卫问道。
侍卫立即上前一步,立在泰楚的身侧,回道,“小姐,我已经通知了城内的每一位将领,但是,他们说公务繁忙,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前来。”
泰楚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白了守城的那些将领,还没有前来的原因了!红唇,止不住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侍卫看着,心中,止不住微微一禀,恭敬的退居泰楚身后。
庄君泽端着一杯茶盏,不缓不急的品着,一脸的闲然,没有说话!
……一边喝着茶,一边静待着。
时间,在不同寻常的安静中,飞快的流逝。
守城的将领,在正午的太阳,明显偏移开一道弧度后,才陆陆续续、不紧不慢的前来。
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将领前来,泰楚都笑着示意他们不必行礼,笑着示意他们坐,在笑着让身后的侍卫,为那一个将领端茶。神色中,除了谦和,还是谦和。
如此一来,越发助长了那些个将领的傲慢与气焰,对此,泰楚只是笑笑,视若不见。
整整一个时辰后,守城的将领,终于全部到齐。
泰楚喝着茶,毫不掩饰的一个个打量着面前的将领。空气,突然陷入了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当中。
众将领在下面,暗暗地交汇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之后,泰楚对面的那一个将领,未曾起身,直言道,“泰小姐,请问你与北堂国的皇帝,是何关系?如今,商讨东华国的军务要事,你让他留在此,又是何意?”
泰楚望向对面开口说话的那一个人,他,看上去,年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看众人看他的眼神,泰楚断定,他应该就是——徐傲廉了。
徐傲廉,东华国老一辈的将领,曾跟泰皓轩一起大过天下,这就不难过他倚老卖老,无视自己!
迎上一周将领的目光,徐傲廉嗤笑道,“那请问泰小姐,商讨东华国的军务要事,你让一个‘外人’在此,是何意?”
“徐将军有异议?”泰楚笑着问道。
徐傲廉神情倨傲,不答!
泰楚再问,语气,与之前相比,无一丝一毫的变化,但脸上的笑容,却明显多上了一分,“徐将军,是有异议么?”
对上对面那一个小‘女孩’挑衅一般的笑,徐傲廉心中顿然微怒,冷声道,“就是有意见,你要如何?”
泰楚闻言,身体,不紧不慢的向后一仰,闲闲的靠在椅子上,淡言道,“这是皇上的意思,难道,徐将军是对皇上的决定,有异议么?”
平静无波的声音,却暗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冷冽。
一句四两拨千斤的话,令在场的所有将领,一时间,再无法小看了面前似乎‘弱不禁风’的女子。
徐傲廉轻哼一声,神色不变,道,“泰小姐说是皇上的意思,可有证据?”
“徐将军这是怀疑我的话么?”泰楚笑着问道。
“我只相信证据!”
“那也就是说,徐将军还是怀疑我,是么?”
徐傲廉不语,算是缄默!
泰楚忍不住勾唇,微微一笑,对着在座的每一个将领道,“不知道各将领中,谁能向我说着军中的规矩?”
众将领又是一怔,不明白首座之人,心中,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各将领都不愿意说么?”泰楚目光平静的扫视一周,旋即,对着身后的侍卫道,“就由你来说一遍给大家听吧!”
侍卫得令,上前一步,一字一顿的道,“在军中,作为士兵与下属,对自己的上属:第一,要绝对的服从,第二,要毫不犹豫的相信上属的决断,第三,要毫无异义的遵从上属的命令!”
泰楚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继而,淡淡的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下,再侧某,望向一行将领,眼神,闪过一道犀利的光芒,不咸不淡的启声,“各位将领,你们先是迟迟不来,完全无视上属的命令,后又是不信、怀疑上属的话。三天规矩,已是犯了两条。各位,你们自己说,我该怎么处罚你们呢?”
嘴角轻勾,美目似水,容颜倾世!这样的貌相与音质,第一眼,会让人觉得她太过羸弱,需要人捧在手心里细心的呵护。但是,第二眼仔细看,便会让人觉得那神色,太过淡然从容,仿佛阅尽世间百态,暗藏锋利,有一种涉世已久的锐利与锋芒,让人着实不容小事。
所有的将领,一时间,心中,止不住一阵萧然,收回与身侧同僚暗暗交汇的眼神,微低头,久久的沉默。
徐傲廉猛然站起身来,神色不屑,傲慢道,“三天规矩,本将就是犯了两条,泰小姐想要怎么处罚本将呢?”
泰楚站起身来,神色如千年古井般波澜不起,道,“自然是按照军中规矩处罚!”
闻言,众将领一致的站起身来,纷纷开口道,“泰小姐,迟到确实是我们的错,若是你要处罚,就连我们一起处罚……”
泰楚一扬手,打断众将领的话,他们以为,她真的不敢做出处罚么?他们以为,用这样的方法就可以逼她么?笑话,“刚才,我已经让人记下了时间,迟到之人,每人罚军棍二十。另外,还要按照各位迟到的时间,一盏茶,追加十军棍!”
一刹那,众将领不可置信的望着位首之人,深深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不管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但是,这是在军中,作为奖励的你们,应该比任何一个士兵更懂得何为服从!记住,同样的错误,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再犯一次,否则,严惩不贷!”音质与人,同样的轻调冷冽如寒冰,容不得人质疑一丝一毫!
徐傲廉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下一刻,重重的一拳,直击在面前的长桌上,令长桌,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哼声,而后,一佛衣袖,五十泰楚,转身就出了厅殿。
泰楚淡撇一眼,对着身后的侍卫道,“带众将领下去领罚,一下都不能少。另外,受罚之后,安排各位将领在行院住下,好生‘伺候’!”
众将领面色黑沉,一致的离去。
……代所有的人都出去后,始终静静听着、不发一言的庄君泽,才不缓不急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笑着开口道,“这一个下马威,下得可真重!”
“一件事,我喜欢一次性做好,不想脱离带水,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难道,你就不怕适得其反么?”
“我懂得分寸!”
泰楚莞尔一笑,不再言语,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杯盖微掀,慢慢的品了起来。
庄君泽看着,亦不在说什么。
……东野城,南边,是一条宽约二三米的河流,西边,是一陡峭的悬崖,崖底,有一条狭窄的通行之路。南宁国的士兵,兵分两路,分别从这两个方向前来。
书桌后面的墙面上挂着的军事地形图前,泰楚与庄君泽两个人,负手而立,身后,静静地立了一行侍卫。
半响。
之前领命前去监视众将领们受罚的那一位侍卫,快不回来,手中,拿着一块号令士兵的令牌,递到泰楚的面前。
泰楚伸手接过,指腹,轻轻地磨砂了一下手中沉甸甸的令牌,旋即,红唇微勾,上前一步,手,从容自若的指着军事地形图上、河流的上流、几条小河流的交汇处,对着身后的其中一名侍卫道,“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拿着我手中的这快令牌,立即调三千兵马,前往上流,设法挡住、聚集上流的水流。”
那一名侍卫领命,上前接过泰楚手中的令牌,转身出去。
“你,带着我从国度带出来的那一行侍卫,前去城内,一天的时间,缴纳尽城内每一户人家家里的粮食。告诉他们,以后的日子,一天三顿,让他们都准时排队到北城门领取!”
侍卫领命下去。
庄君泽静听着泰楚下令,末了,赞许的点了点头。
泰楚笑着望向庄君泽,道,“哥哥,我们一起去西城外,看看西城外的‘风景’,如何?”说话间,已经抬步,向着殿门走去。
庄君泽换随其后。
……另一边。
明里,云袖知兵分两路,前往东华国的东野城,暗里,则早已经派人乔装打扮,进入了东野城的城内,只为了到时候两路兵马进攻东野城时,里应外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王爷,这是潜入城内的人,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大帐中,一名黑衣人,手中,拿着一封信函,屈膝而过,恭敬的对着书桌前的云袖知说道。
云袖知抬头,看了一眼,示意一旁的士兵将信函拿过来。
打开信函,寥寥数语,令云袖知似有似无的勾了勾唇,她,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一招在水流封河流,已是挡去了他南边的那一路人马。
深思片刻,云袖知笑着挥了挥手,让黑衣人离去,继而,示意一旁的侍卫,让他去见方将军召来。
安静的帐内。
云袖知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匆匆忙忙前来的方将军,不紧不慢的道,“方将军,本王现在命令你,在调集三百人马,立即暗中潜入东野城,届时,等候本王的命令!”
方将军领命下去。
……东野城城外西边的断崖上。
泰楚与庄君泽跃身下马,两袭白衣,在身后,扬起两抹有型的弧度,继而,翩翩然落下。风,扬起两个人的长发,肆意飞扬。
泰楚观察了一圈周围的地形,抬步,向着崖下的狭窄山道走去,每走一步,便将走过的景物,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地思辰着:南宁国的兵马,从西边而来,定然会经过前方的森林……庄君泽也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与泰楚,时不时的交汇一个眼神,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到了一抹不尽相同的光芒。
……夜幕降临!
泰楚与庄君泽两个人,才悠悠荡荡的回城。
城门口,两个人远远地便望见了那一袭白天见过的身影——徐傲廉,同时,也远远地就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
庄君泽侧头望向泰楚,打笑的道,“看来,你的麻烦来了!”
泰楚淡淡的抿了抿嘴,马速,不加快,也不放慢。直到,越过徐傲廉,进入了城门,才勒住了缰绳,跃身下马。
徐傲廉看如此傲慢无礼的女子,心中的怒意,一时间,更甚了一分,上前就直言道,“泰小姐,请问你让你的人,收缴城内百姓的食物,到底是何意?”
泰楚似乎这才看到了徐傲廉,笑着望去,不甚在意的道,“士兵所需的粮食不多了,让城内的百姓捐献一点,又如何?再说,又不是让城内的百姓吃食了,一日三顿,让百姓们去北城门领取便是!”
徐傲廉恼怒,喝声道,“古往今来,从来不曾有这样的事!”
“那或许,还可以有幸写入史册!”
泰楚笑意不减,似是没有感觉到面前之人的怒意,又或者,对于面前之人的怒意,根本视若无睹!
“你……”
徐傲廉哪里受过一个女子这等的气,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泰楚抬头望了一眼泛黑的天际,拂了拂衣袖,道,“徐将军,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望着那一袭头也不回消失在夜幕下的白衣,徐傲廉怒不可谒,一佛衣袖,也转身离去。
拐角处!
庄君泽一边走,一边对着身侧的泰楚道,“其实,你大可以告诉他一切,着实没有必要与他闹得这般!”
“徐傲廉,当初曾跟随过泰皓轩,论资历,我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弱女子’,就算我告诉他,他也绝不会听我的,或是,相信我!”这一点,泰楚从第一眼看得徐傲廉的时候,就已经清清楚楚的知道了,“而此刻,云袖知绝不会给我那么多的时间,让我去让徐傲廉臣服于我!”
庄君泽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泰楚走着走着,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望向庄君泽。
庄君泽一怔,也跟着停了下来。
“哥哥,那个叮叮与当当,你能‘借’我用一下么?”那两个一袭红衣的‘小小’杀手,泰楚可是印象深刻,从未曾忘记过。
庄君泽望着泰楚,眸光深深浅浅,转瞬间,有完美的掩去,笑着道,“哥哥的东西,自然也是幽儿的东西,幽儿想要,拿去便是,以后,莫要再说‘借’这一字。”
闻言,泰楚不觉笑着点头,“有一个哥哥,真好!”
“有一个‘妹妹’也不错!”
庄君泽也笑着道,只是,声音中,影藏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叹息,“幽儿,赶了几天的路,累了吧?先回去休息!”
“好!”
“走吧!”
……三日的时间,城外,河流上流的水,被有效地控制,只见,河流内的水流,比平时,缓了三倍不止,高度,也比平时低下了至少两米。
悬崖上,则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一千士兵,彻夜守候在悬崖上,观察着远处而来的那一行兵马!
城内。
百姓的食物,全数被缴,由刚开始的反抗,到后来,迫于饥饿而服从,每天,已是准时到北城门去排队!
只见,一日三顿用饭的时间,街道上,几乎找不到一个人影,恍若是一座空城!
……这一日!
有士兵前来禀告,道,“南宁国西边的兵马,已经经过森林,马上就要进入悬崖底下的狭窄山道了!”
闻言,泰楚与庄君泽一道往前了悬崖!
……悬崖上。
一目几,一盘棋、两杯香茗、两凳子,泰楚与庄君泽两个人,显然自得的品茶下棋,远远望去,就如一幅唯美的风景人物画。
“哥哥,轮到你了!”
泰楚右手落下一白子,继而,掀动左手手中端着的茶杯杯盖,道。
庄君泽右手执着黑子,但目光,却并未落在棋盘山,而是落在了身侧、悬崖底下的那一条狭窄的山道上,道,“你确定,云袖知今日会进攻东野城?”
泰楚品茶而笑,却是笑而不语!
庄君泽收回视线的那一眼,恰见了泰楚脸上的那一抹笑容,道,“既然你如此的确定,那么,这棋,我便落这里吧!”
……东野城城内,北城门。
城内的百姓,为了领取食物,已经排队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但是,却根本不见那些侍卫,有发放粮食的意思,甚至,还阻拦了他们离去。
徐傲廉得到消息,快速赶来,命令侍卫马上就发放粮食,但是,侍卫并不听命,只道,“这是泰楚的意思。”
徐傲廉怒,道,“那便让百姓都先回去!”
侍卫阻拦,“将军,小姐下令,今日,所有的百姓,除了呆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大人还好些,但是,有些小孩子,在长久的等待下,忍不住哭泣了起来,一时间,场面,弄得纷乱不已。
“让小孩子自己去玩,有什么事,本将担着!”
“将军,小姐的命令,不得违背。再说,每一个人,领取每一个人的食物,就算是父母,也不允许领取自己孩子的食物。小孩子若是此刻走了,那么,自然领不到他的那一份,将军,你是想让小孩子饿肚子么?”
徐傲廉闻言,恼怒不已。
“将军,这里是东野城,谁的人马也没有你多,若是你强行要发放粮食的话,我们只能先毁了所有的粮食!”侍卫就这泰楚一早吩咐他的话,一字不差的说道。
徐傲廉怒不可谒,用力的一斧衣袖,带着满身的怒气,跃身下马,直直向着西城外的悬崖而去。
……悬崖上,依旧是对弈的那两个人,再时不时的交谈着什么,至于,其他的士兵,则是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哥哥,你确定要走这一步么?那会输的很惨!”
“既然你已断定云袖知会走这一步,那么,到时候,岂有半途而废之礼?”庄君泽面上含笑,继续罗子。
泰楚紧随着黑子落下白子,没有丝毫的停顿或是犹豫不决,神色中,似是将一切,都算在了眼底。
这个时候,崖道上, 一人,快速的策马而来。
庄君泽听到声音,侧头望去,薄唇微勾,笑道,“那一个人,来了!”
泰楚对于徐傲廉的到来,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对于他到来的时间,也是算得分毫不差,道,“哥哥,剩下的这一步,为何久久不落子?”
庄君泽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最后一步,就让云袖知亲自来与你下吧!”话落,一袭白衣,已然翩然下山而去。
泰楚侧头望了一眼庄君泽离去的背影,在侧头望了一眼底下那一行南宁国的士兵,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徐傲廉上崖,还未下马,便对那一袭白衣喝声道,“泰小姐,请问你不让侍卫发放粮食给百姓,到底何意?”
泰楚这才望向了走进的徐傲廉,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道,“我还想问问徐将军你,南宁国有人马潜入东野城,徐将军为何事先一点都不知晓?”说话间,明眸,忽的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眼神,瞬间清冽如冰,直视面前之人,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还是徐将军早已与南宁国串通,所以,假装不知?”
徐傲廉先是一惊,因为,若非面前之人说,他是当真不知道南宁国有人潜入了东野城。而,旋即,则是一怒,因为,他对东华国的忠心,容不得任何人质疑,“你是在怀疑我么?”
“是有如何?”声音,轻缓至极,含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怀疑。
徐傲廉怒气交加,冷声道,“就算你要怀疑我,也要拿出足够的证据来!”
“我没有证据!”泰楚缓缓地站起身来,摇曳在身后地上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而一点点收起,道,“但是,对徐将军的怀疑,一如之前。不知道徐将军是不是能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呢?”
徐傲廉在最初的恼怒过后,冷静下来,道,“那你要我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呢?”
泰楚闻言,凝眉,认真的思索一下,而后,伸手,指了指底下那一行经过狭窄山道的南宁国士兵,道,“只要徐将军能收复那些士兵投降东华国,我就绝对的相信将军。另外,相信,其他的人,也绝不会怀疑将军一分。”
徐傲廉顺着泰楚所指的方向,低头望去。
泰楚不再言语,直接转身就离去。
……另一处。
大帐内,云袖知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军事地形图,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划过那一日在御书房中,那一个指挥从容自定的白色纤盈。于是,止不住轻轻地摇了摇头,对着侍卫吩咐道,“传令下去,让方将军趁着南宁国的领队人马临近东野城、东野城内的士兵专心应付之时,给本王一句夺下东野城!”
“是!”
侍卫领命,躬身下去!
……东野城内。
所有的百姓,都聚集在了平常鲜少有人流的北城门,所以,街道上,一路走去,竟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何为瓮中捉鳖,或许,说的极是次!
南宁国的方将军,收到云袖知的命令,准备行动,却蓦然发现,其实,他们的一切,都早已经在别人的算计当中。东野城,就是一座‘瓮’,而他们,就是准备着被人捉的‘鳖’,一时间,潜入东野城的人马,几乎是全军覆没。
方将军审时度势,率领着剩余的几十人,从进来的东城门,逃离而去。
泰楚勒住缰绳,看着街道上满地的尸体与鲜血,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但,指得庆幸的是,城内的百姓,并未受到丝毫的损伤。
侧头,对着一侍卫道,“去,传令下去,将之前从百姓那里收缴上来的食物,按照收缴上来的那一份清单,原封不动的发还给百姓!”
“是!”侍卫领命而去。
泰楚再望向庄君泽,道,“哥哥,常言道,穷寇莫追,但我却着实向前去会一会云袖知,你看,如何?”
庄君泽笑道,“既然幽儿有如此兴趣,哥哥自然奉陪!”
……大帐内。
刚刚得到的消息,是云袖知之前,不曾料到的,但他,却并未因此而恼羞成怒,相反的,只见他,似有似无的缓缓地一笑。继而,打开另一封刚刚传回来的密函,片刻后,镇定的吩咐道,“传令下去,兵分两路,立即撤兵三十里!”
……祈千昕亲率兵而来,一路上,直取了东华国之前被南宁国夺取的三座城池。山坡上,笑着看南宁国撤走的那一行兵马。
“皇上,三座东华国的城池,是否立即派兵驻扎?”钟以晴策马跟随在祈千昕的身后,对着祈千昕问道。
“不必!”
“可是,皇上……”钟以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解,但旋即,明白了面前之人的意思,眼中,止不住闪过一抹诧异,以及,不可置信。
另一座山坡上。
泰楚与庄君泽勒马,居高临下的看着南宁国撤走的那一行人马。不经意间,就望见了对面山坡上的那一袭红衣。
遥遥相望,就如那一日城外一样!
“幽儿,若是想见他,此刻,便可以过去!”庄君泽顺着泰楚的视线,自然也望见了远处的那一袭红衣。虽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那一个人的容貌,但,试问,这世间,能将一袭红衣,穿出如此妖冶气质的,除了那一个人,还能有谁?
泰楚轻轻地摇了摇头,勒转马头,头也不回的回城而去。
庄君泽望了一眼,也一同离去。
山坡上。
钟以晴在沉默了一会之后,开口问道,“皇上,是否回城?”
祈千昕挥了挥手,目光,落在那一袭越走越远的白影,道,“你自己一个人先带人回去吧,朕有‘要事’要处理!”
“皇上……”
钟以晴出言想换,但,一眨眼的时间,那一袭红衣,离自己,已有数里之远。
……未曾有人留言的另一处。
一袭胜雪白衣、丰神俊美的男子,静坐马上,修长如玉的手,牵着缰绳,眼中,闪过一抹似有似无的意味不明的光芒,片刻,勒马,转身,绝尘离去。
……夜幕降临!
泰楚独自一个人站在殿前,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天际明亮的月亮,神色中,看似认真,但,实际上,心,却早已经不知道落向了哪里。
“哥哥,明日便是端午节了,临近东野城的东明城,是不是有一年一度的‘龙舟节’?”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泰楚出声问道。
“幽儿想去?”庄君泽走上前来,笑着问道。
泰楚轻轻地点了点头,旋即,紧接着到,“哥哥,我们今夜就前去,如何?”
“如此心急?”庄君泽似笑非笑,看穿泰楚心中的那一点心思!
泰楚侧头,对着庄君泽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不语。
“幽儿想去,那便去吧,只是,哥哥另外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不能陪幽儿了。三天后,哥哥在前去‘东明城’,找幽儿!”
闻言,泰楚点了点头,转身,进入书房,将面前的事,对着侍卫,吩咐一番,而后,便直直向着东明城的方向而去。
……临近东野城的东明城,丝毫不受东野城战乱的影响,又或者,是为了庆祝东野城一战的胜利,到处洋溢着喜气。
夜幕下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小摊小贩,多不胜数,好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让行走在其中的人,心情,不知不觉的被感染!
他, 会在这里么?
泰楚一手牵着缰绳,行走在街道上,目光,静静地环视四周。
街道交叉口,最热闹的那一处,那一座‘悦来酒楼’二楼的雅间内,一袭红衣的男子,站在窗边,一手,不紧不慢、不轻不重的轻叩着敞开窗户的窗棱,一手负于身后,凤眸,在底下密密麻麻的行人中,静静地搜索着什么。
突然,凤眸一亮!
祈千昕笑望着街道尽头,那一袭漫步而行的白衣,负于身后的那一只手,凌空取过桌子水果盘上的一个苹果,在手中,轻轻地掂了掂,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袭向那一袭白衣。
空气中忽然而来的凌厉风声,令泰楚本能的抬头望去!
一个苹果?
泰楚明显一怔,不,准确的说,是怔了很久很久。在苹果,即将要袭到自己面门的千钧一发之际,才骤然反应过来,眼疾手快的一把接住。
继而,再顺着苹果而来的那一条轨迹,望去。
那一眼,猝不及防,深深地便落入了那一双认真凝视的凤眸之中,在不可自拔!
看着底下之人那呆滞的神情,祈千昕显然心情大好,又是凌空去过一个苹果,扔了过去,凤眸,璀璨耀眼,笑弯的弧度。
泰楚看着迎面而来的苹果,在看着那一双凤眸内荡漾的笑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那一袭红衣就是一阵瞪眼,并且,下一刻,牵着马,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祈千昕一挑眉,直接跃窗而出,翩翩然落在了那一袭白衣的面前。
三步的距离,四目相对,周围的行人,不断地从身侧擦身而过,天地间,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自己瞳孔中正倒映着的那一抹身影。
祈千昕双手环胸,勾唇问道,“想要去哪?”
“自然是要去想去之地!”
“那,哪里是你想去之地?”
“为何要告诉你?”
“不告诉我,你准备告诉谁?”
“……”不语!
“过来!”
“不,你过来!”
“半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半年不见,你倒是变了很多,还学会用苹果砸人了!”
“我只砸你一个人!”
“那我岂不是可怜?恩,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远离你一点!”
“你敢!”祈千昕狠狠地瞪了瞪对面之人,率先迈开脚步,三步并作两步的就站了泰楚的面前,伸手,不顾周围的行人,直接将泰楚涌入了怀中,恶声恶气道,“以后,若是敢在想着离开我,看我怎么处置你!”
“祈千昕,你很霸道诶!”泰楚任由祈千昕抱着,唇角,裂开一抹久违的笑容。
“只对你霸道了!”
“这么霸道,我可不可以再重新考虑考虑?”
祈千昕挑眉,凤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诱哄的问道,“考虑什么?”
“不告诉你!”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但是,我告诉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并且,想都别想。”低头,手,‘重重’的、‘狠狠’的捏了捏怀中之人的鼻子,待发现怀中之人的鼻子有一点点泛红时,心中,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心疼,可声音,依旧不善,霸道,更是有增无减,自信道,“再说,阿楚,这世间,你,除了我,还能爱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