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章 不进医院!
仲博宇打横抱起晕倒的秦楚,快步的向着车子走去,旋即,如来时一般,绝尘而去。
……
一时间,岸边、暴雨中,只剩下扬辰奕和杨中天两个人。
杨中天收回望着那一辆消失不见的车的目光,侧头,望向暴风雨中那一抹孤寂的摇摇欲坠的身影,沟壑的脸上,眉目含皱,深叹的道,“辰奕,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是知道他不喜欢秦楚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会做出这样的事。若不是突然接到贾馨瑜的电话……徒然想起那一个造成今天这一切、并且还拿此来威胁自己的女人,杨中天的眼中,划过一抹令人战粟的冷冽,他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扬辰奕面朝大海,深谙的眸底一片黯淡无光,满面的痛楚迷离,“爷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从唇角溢出的声音,死寂的不带一丝的生气。
杨中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身后的声音,渐渐地远去。
慢慢的,耳畔,只听得狂风暴雨与海浪波涛的声音。
过往的一切,夭折的孩子,以及刚才秦楚悲恸的神情,一一在扬辰奕的脑海中徘徊,恍若神兵利器刃,毫不留情的直插他心头。
身体,抑制不住的晃了晃,半跪着屈下膝去。
心,像是被人生生地撕裂了一般,痛入骨髓,冰冷彻骨。
……
车上。
司机见杨中天一个人慢慢的走回来,并且,自坐上车后,便一直不说话,于是,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车内,连衣摆的下沿、水滴滴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不知不觉间,弥漫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将手机拿给我。”
许久之后,杨中天对着司机说道。
司机一言不发的快速取过手机,回过身,双手递到杨中天手中。
杨中天面无表情的接过,继而斜瞅了一眼司机。
司机会意,不顾车外的狂风暴雨,开车门,下车而去。
杨中天听着关车门声响起后,自己亲自拨通了一个几十年未曾拨过的电话,冷漠的对着电话那头吩咐了几句。这世间,还从来没有人敢威胁他,贾馨瑜是第一个!随即,按着贾馨瑜之前来电的号码,回拨了回去,唇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的冷笑……
……
仲博宇带着晕倒的秦楚前往医院,可就在他抱着她下车、进入医院的时候,只见一直昏迷着的人,睫毛,微微的颤了颤,旋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别,别进医院。”秦楚是在浓重的消毒水气味的刺激下,醒过来的。此刻,她已然看清了抱着她的并不是封洛华,而是仲博宇。
“你的身体……”
仲博宇停下脚步,眼中有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担忧。
“别进医院……”
秦楚还是那一句话,如果可以,她这一辈子,都不想踏进医院半步。因为,对任何人而言治病救人的医院,对她而言,却是一个地狱。
仲博宇低头,望着怀中面色苍白如纸的人儿,心中,忽然划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异样,轻轻地道,“那我带你去我家,好么?”
那一个‘家’字,让秦楚的睫毛,猛烈一颤,但随之如蝴蝶的羽翼般,缓缓地垂落,无声无息地遮蔽了眸内那一抹浓重的黯然。
仲博宇虽然没有看见秦楚眼中的神情,但从她周身不知不觉散发出来的气息中,还是感觉到了她的黯伤,手,不由得抱紧了一分,转身,快步的出医院而去。
然,此刻远离医院的秦楚,如何能知,她今生都不愿踏入的医院,在一转眼的时间,会令她不得不再次踏入。上一次,是杨辰奕狠绝的将她推入了手术室,让她失去了孩子。那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呢?
杨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是那般的残忍?
残忍的令人从心底里绝望?
若是她当初没有贪恋那一抹温暖,没有来到这里,那么,是不是……
人,是不是只有在经历了彻底的绝望后,才能彻底的觉悟?从而彻底的重生?凤凰涅盘,传言,保护神毗湿奴点燃熊熊烈焰,垂死的凤凰投入火中,燃为灰烬,再从灰烬重生,成为美丽辉煌永生的火凤凰。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
多年后,当一袭白衣,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绝代风华的女子,回想起这一刻的绝望,不由得依入身侧男子温暖的怀中,浅浅一笑,轻轻地道一句:幸好当初有你,才不至于令我走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情,不需要太多,一份足矣。
只要这一份情够真、够诚、够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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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对杨辰奕和贾馨瑜做出的惩罚!既然做了,就该付出该有的代价!这两章的平静,只是为了迎接这个**的到来,么么!
身若浮萍两飘零 第四七章 杨辰奕,这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深夜,仲家别墅内。
秦楚在仲博雅的房间内洗了个澡,但温热的水汽,却怎么也洗不去她一身的冰冷。许久,打开房门,缓缓地向着楼下的客厅的走去。
站在楼梯口,秦楚看到仲博雅和仲博宇两个人,正有说有笑的喝着咖啡。他们之间的感情,好得让人只一眼看上去,便心生羡慕。
此刻的仲博宇,已经换了一身干的衣服,但依旧是白色的。他,好像特别钟爱与白色。因为,在几次的见面中,秦楚除了仲博宇那一次到环球集团时见过他穿黑色的西装外,便再没有见过他穿除白色以外的其他颜色。
仲博雅和仲博宇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察觉到楼梯口看过来的目光。于是,一同笑着向着楼梯口望去。
仲博宇见秦楚湿淋淋的长发还在不停地滴着水滴,不由得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眉,放下手中刚喝了一半的咖啡,起身,向着秦楚走去,道,“你怎么不将头发擦干?先前淋了雨,若是夜里发烧就不好了。”柔柔的话语,除了关心,再无其他。
仲博雅看着这一幕,眼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同时,唇畔带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浅浅弧度。她的弟弟,她最是了解。表面上看似温和,但事实上,却甚少关心别人。当然,除了她之外。但现在,对秦楚却……
秦楚抬头望向面前英俊的男子,徒然想起了昏迷前感觉到的那一抹温暖,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没事。”
仲博宇看着秦楚虽然好了很多,但依旧难掩苍白的脸色,眼中的那一抹担忧,怎么也落不下去,道,“你去姐姐那里,我吩咐下人去给你煮一杯姜茶。”
“谢谢。”秦楚闻言,对着从自己身侧擦身而过的人道。
仲博宇的脚步,微微一顿,轻轻地地摇了摇头。
……
秦楚在仲博宇离开后,再向着客厅内的仲博雅望去,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咖啡,一手轻轻地搭在沙发上,一手轻轻地搭在交叉的膝盖上,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安静的氛围当中。
她,即使只是坐着,什么都不做,也给人一种光芒激滟、优雅高贵的感觉!
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魅力。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女子,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一眼望去的时候,都无法抗拒的会为她倾倒。
秦楚看了一会,抬步,一步步向着那一个坐着的女子走去。
安静的客厅内,一时间,只听得那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的响起。凝神聆听间,恍若是一首悦耳动听的乐曲。
几步的距离,转瞬即到。
秦楚在仲博雅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就自己此刻最关心的问题,直接问道,“医院监控器内的录像,你拿到了么?”之前听杨中天的话,秦楚猜测,录像,应该已经被仲博雅拿走了。
仲博雅在秦楚注视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这一点小事,对她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随即,将自己面前早就放着的一那盘录像,往秦楚那边一推。
秦楚的指尖,在录像上轻轻地摩挲一阵,继而拿起,环视了一周,起身,向着电视机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返回,拿过一旁的遥控器,打开。
漆黑的屏幕上,倏然响起了声音。
影像,也随之放起。
内容,赫然就是之前在停车场内发生的一切。
秦楚看着播放的内容又听着传出来的话语,手,不由自主的揉搓起膝盖上的白色浴袍,神情中,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痛楚。
仲博雅则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神色,没有多大的变化。也许,是因为她经历的事情太多,阅历太多,所以,即便是这样残忍的事实,也不能引起她太多的感情变化。
“有了这个,那个女人,她逃不了了。”
仲博宇吩咐下人去煮姜茶后,上楼,拿了一条干发巾回来,一边看着影像,一边将手中的干发巾递给秦楚。
秦楚深深地闭了闭眼,将眼底深处的那一抹酸痛,严严实实的掩藏。片刻,还握着遥控器的手,轻轻地按了一下‘关闭’的那个按钮。伸手,接过仲博宇手中递过来的干发巾。
仲博宇在秦楚的右侧坐下,道,“别担心,我和姐姐会帮你的。”
仲博雅望着自己的弟弟,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秦楚望着面前两个在容貌上有几分相似的人,点了点头。当初,在精神病院中第一次遇到仲博雅,被她毫无征兆的带上水晶链,送去异世的时候,她曾恨过她,不想,如今,却是她在尽心尽力的帮助她。
还有,她的弟弟。
“谢谢!”
除此之外,秦楚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
对于秦楚的道谢,仲博雅笑了笑,缓缓地端起之前放下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直接提交法律么?”
秦楚点了点头,那个女人,还有纪鸿杰,她想让他们做一辈子牢。
“那个女人的行为,照她的说话,虽然不是蓄意的谋杀,但你完全可以用这样的罪名来告她。我让阿宇马上去替你联系法律界最好的律师,绝对成功。”
“……这个案件……我想……申请不公开审理。”
秦楚在仲博雅话落的时候,微微的沉默了一下,旋即缓缓地说道。那,毕竟是疼爱了她整整三年的爷爷,虽然最后,他毫不犹豫的站在了杨辰奕那边,只护着杨辰奕,但她,还是不想这件事公开,不想外界的舆论伤害到扬家,以及环球集团……爷爷,阿楚真的无法放过贾馨瑜,所以,这已经是阿楚唯一能够做的了……到时候,请你不要怪阿楚……
仲博雅望着对面的秦楚,她,还是太过善良了。
然,有的时候,善良,往往跟柔弱等同。
之前,她听仲博宇说,他去的时候,杨中天也在那里。杨中天能够那么快的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有人通知他的,而通知他的人,无外乎就是那个女人了。
这件事,秦楚越是善良的不愿闹大,越是保密,让杨中天松气的同时,只会越发的成为那个女人威胁的所在,只会令那个女人越发的看轻面前的人,从而,越发的有恃无恐,气焰,也越发的嚣张。
……
安静的房间内。
秦楚独自一个人,站在窗边,白色的长浴袍,衬托出她淡雅的气质,如墨的长发,已经干透,飘飘逸逸的垂落在身后、肩侧。修长纤细的素手,紧紧地拽着手边的窗帘。漆黑中带着一丝哀伤迷离的眼眸,静静地往外看着外面下个不停的暴雨。神情中,像是透过层层雨幕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
温热的呼吸,在冰冷的窗户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汽,越聚越多。
忽然,秦楚情不自禁的伸手,一笔一划的在玻璃上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之后,目光又望了一会窗外,再用手指,缓缓地、缓缓地写下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最后,指尖,在第二个人的名字上,久久的停留。
似乎,不该贪恋的!
秦楚一眨不眨的望着第二个名字,许久许久,用写下那个名字无二的速度,不紧不慢的将那一个名字,一点点的擦掉,同时,也擦掉自己心中的那一丝贪恋与奢望。当初,她贪恋杨辰奕爸爸给的温暖,所以,毫不犹豫的跟着他来到了这里;当初,她贪恋爷爷给的温暖,所以,不管在杨家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杨辰奕怎么对她,她都默默地忍受,怎么也不愿离去。结果,却落得如今的结果。
于是,在这一刻,她终于学乖了,不让自己再对任何人、任何东西产生贪恋。
心中这般想着,目光,不由得落在了第一个名字上。
对他,是不是也不该贪恋的呢?
应该是吧!
秦楚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抬起手,指尖,缓缓地向着玻璃窗上剩下的那一个名字伸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敲响。
秦楚微微一怔,收回了手,道,“请进。”
仲博宇端着下人煮好的、冒着热气的姜茶,在房间外,礼貌的敲了敲门,在得到房内之人的应声后,推门而入。
进入屋内后,眼前的情形,让仲博宇平静的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动。
纤细的人儿,孤寂的站在窗边,透明的玻璃上,映衬出那一道似有似无的、仿佛一阵轻风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吹走的飘渺身影。让人从心底里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种想要将她紧紧地搂入怀中,给她满满的呵护的冲动。
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在这一刻,忽的在仲博宇二十多年来,平静如一滩波澜不起的潭水般的心底,悄然滋生。
然,这种感觉,太过陌生了。
所以,让仲博宇一时间有些不确定。
于是,仲博宇选择了暂且将这种感觉压下,面容上,泛起一抹令人心动的温和,上前几步,道,“这是下人刚刚煮好的姜茶,你趁热喝,驱寒。”
秦楚在听到身侧的声音后,才慢慢地回过头来,浅浅一笑,道,“谢谢。”
仲博宇将手中的姜茶,递到秦楚手中,在近距离的望着秦楚脸上的那一抹笑容时,忽的道,“若是不想笑,就不要笑!”
秦楚的指尖,突的一颤。只是,徒然不知道那一颤,是因为接过来的姜茶太烫,与她的体温相差太大,还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话。
仲博宇面上的温和不变,还想说什么,但目光,却在这个时候,突的被玻璃窗上的那一个名字所吸引,如果他没有记错,秦楚昏迷前叫的,就是这个名字。
“封洛华,是谁?”
仲博宇笑着对着秦楚问道。
秦楚闻言,握着姜茶的手,倏然一紧,优惚的目光,只见,杯中荡漾起波澜的茶水面上,忽的划过一袭如雪的白衣,划过一头异于常人的白发。于是,指腹,不由自主的摩挲起盛着热姜茶的茶杯杯沿,悠悠地声音,轻轻地道,“一个无论何时何地、无论面临何种危险,都绝不会弃我的人。”
对那一个人,秦楚就是有这样绝对的相信。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完全继承了那个世界‘秦楚’的记忆,也许是因为阴暗森冷的大牢内那一声压制着颤抖的‘小姐,没事了,别怕’,也许是因为危险来临时,他不顾自己的舍命相救,也许是因为那一路不离不弃的相护,也许是因为……
或许,哪一天,自己不相信自己了,也绝不会不相信那一个人。
脑海中,忽的划过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意识。
秦楚的唇角,不知不觉的泛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这一次,不再是那种为了让人放心而特意露出来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
仲博宇原本是想借玻璃上的那一个名字,来转移开秦楚的思绪,继而驱散房间内似有似无萦绕着的哀伤气息。但,没有想到,秦楚的话,反倒让他不知不觉被那一股气息带了进去。他,看得出来,那个叫‘封洛华’的男人,在面前之人的心中,一定占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位置。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羡慕起了那个男人。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仲博宇缓缓一笑,轻轻地拍了拍秦楚纤瘦的肩膀,道,“这些天,都会下雨,晚上,你早些安睡,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话落,仲博宇带着那一抹亘古不变的温和笑容,转身,缓缓地出房间,合上房门。
秦楚侧了侧身,目光再次望向迷雾般的窗外,双手,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企图用茶杯内姜茶的温度来温暖自己冰冷的双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后面,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那一段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倒下去。
视线,又一次落在了窗户上那一个刚才没有擦去、此刻已经渐渐变得模糊了的名字。对他给予的温暖,似乎,不叫贪恋。
因为……
第二日,一份铁铮铮的证据——录像,便呈到了法庭上。
因为仲家、皇廷集团的势力,所以,中间,省去了很多必要的、不必要的等候。
贾馨瑜,先是用李乔乔的孩子,来当做杨家的孩子,之后,又制造了‘亲子鉴定报告’和‘骨髓鉴定成功报告’。
一系列的事情加起来,完全可以告她事先预谋又蓄意谋杀。
这一条罪名下来,足可以让贾馨瑜坐一辈子的牢。但,她的背后,好像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帮助她。
那个人的势力,不容小觑!
其实,所有的人心里都清楚,在贾馨瑜背后帮助她的人是谁。
……
一连数天的阴雨天气,夜晚,都未曾出月亮。所以,秦楚也没有回去,只是留在现代、留在仲家,耐心的等着判决的结果下来。
杨家,客厅内。
下人拿着杨中天的手机,上前,对着沙发上一手抚着额闭目养憩的杨中天道,“老爷,贾小姐找你。”
杨中天缓缓地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睛,接过下人手中的手机,挥了挥手,让下人下去。
下人在转身的时候,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的杨辰奕,止不住的微微一愣,旋即张口就要唤‘少爷’,但,却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将即将脱口的称呼,硬生生咽了下去,抬步,轻轻地退出了客厅。
整个人看上去颓废了不下一圈的杨辰奕,站在楼梯口,不发一言的望着沙发上接电话杨中天。
杨中天接起电话,平静的声音中,含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冷漠,道,“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手机那头,传来女子浅浅含‘笑’的声音,“爷爷,为什么你的声音听上去好像非常的冷漠?是不想接到我的电话,还是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贾馨瑜,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
杨中天的神色,已经冷了一分,但声音反倒放软了一分,似是带着妥协的意味。
“爷爷,明天,判决结果就出来了,我只是有些担心。爷爷,你那边,都安排好了么?能保证万无一失么?若是我真有什么事,我可不保证不会将事情都闹出去。”
那边的声音,微微的停顿了一下,但旋即又接着响起,“爷爷,要是让外界的人知道环球集团的总裁——杨辰奕,当初,竟不顾自己妻子的死活,将自己的妻子推入手术室,让医生硬生生取出才七个月大的婴儿、致使婴儿刚一出生便夭折的话,你说外界的人,会如何看他?会如何看杨家?看环球集团?”
“你……”
杨中天闻言,气的面目发青。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的一寸寸收紧,沟壑的手背上,刹那间,隐约可见青筋。
这时,一只手,忽的从杨中天的身后伸了过来,直接取走了杨中天手中的手机。
杨辰奕忍不住自嘲的一笑,原来,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女人,竟是这样一幅面孔。一直以来,到底是她伪装的太好,还是他太愚蠢了?愚蠢的还为之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贾馨瑜,你的威胁没有用,明天,我会自己承认自己做过的一切。”
“杨……”辰奕……贾馨瑜不想手机那头会突然传来杨辰奕的声音,止不住的一怔,张口想要说什么。但却只听手机内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显然,对方在说完话的时候,便已经挂断了电话。
杨中天回头,看着身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自暴自弃的孙子,道,“辰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杨辰奕闻言,轻轻一笑,拿着手机的手,毫无征兆的一松,任由手机呈直线掉落、碎裂在地上,道,“爷爷,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爷爷,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隐瞒又有什么用,能减轻我所做的一切么?”
“辰奕,你只是被贾馨瑜那个女人骗了而已。”
“是么?”
杨辰奕淡淡的反问,这样的话,便能洗清他所犯下的罪孽么?能减轻他对他那个人、对那个孩子的愧疚的么?
不能!
“辰奕……”
面前这般颓废的杨辰奕,让杨中天担忧不已,而他刚才的话,更是让他不放心,道,“辰奕,这几天,你就安心的在家里休息好了,哪里也不要去。”
杨辰奕没有说话,转身,头也不回的上楼而去。房间内,所有的摆设,都一成不变,似是在等着某个人的回来,但沿着床沿滑落在地的杨辰奕知道,那一个人,她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抽屉里、桌子上、枕头底下……到处可以看见小孩子的东西,那些,都是她亲手准备的。还有,那一件才织了一半的衣服。
蒙蒙的细雨,透过敞开的窗户,被微风吹进了空荡荡的房间内。
杨辰奕不觉得打了个冷战,抬眸,静静地看向窗外。蒙蒙雾气中,他似是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欢快的戏水。
于是,脚步,不由自主的向着窗边走去。
手,伸出窗外,想要去抚摸一下那一个小人儿。其实,那一个孩子,他真的很爱、很爱,虽然,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
窗外飞洒进来的雨水,不知不觉打湿了杨辰奕的衣服,但他似乎浑然未觉!
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悔恸气息!
另一边。
贾馨瑜握紧了手中的手机,片刻,一而再再而三的回拨回去,但已经怎么也拨不通。杨辰奕的那一句话,让她的心底,无法抑制的泛起了浓浓的不安。脚步,一时间不觉得在屋内来来回回的踱步。
纪鸿杰看着自己面前,神色突然显现出不安的女儿,担忧的问道,“馨儿,杨中天怎么说?”本来,这件事,纪鸿杰以为再没有转机,但没想到贾馨瑜竟有办法,令杨中天站在他们这一边。
贾馨瑜望向坐在沙发上的纪鸿杰,眉目一敛,眸光流转间,一字一顿的道,“爸爸,这件事,不如就你一力承当下来,如何?”
纪鸿杰一刹那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己的女儿,手中的茶盏,洒出了不少茶水在手背上也毫无所觉。
依自己对杨辰奕的了解,贾馨瑜知道,刚才的那一句话,杨辰奕并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很有可能那么做,所以……所以……她要事先做好一切的退路。
“爸爸,‘亲子鉴定的报告’和‘骨髓配对成功的报告’都是你一手弄的,你就将这一整件事承担下来,好么?”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初,贾馨瑜不过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话而已,其他的一切,都是纪鸿杰一手做的。倘若真要找证据,也只能找到纪鸿杰一个人身上,而不是她,贾馨瑜身上。
“馨儿,爸爸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
纪鸿杰声音微微颤抖的说道。
贾馨瑜闻言,止不住的嗤笑一声,“爸爸,不要将话说得那么好听,你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还不是想通过此,来与杨家牵上关系,从而提高自己的身份么?”一个当初可以狠绝的抛妻弃女、贪图富贵的男人,现在,那么费劲心机的帮她,她可不相信是为了那一份迟来的父爱!她,不相信!
一点都不相信!
纪鸿杰望着自己面前的女儿——贾馨瑜,年轻的时候,他是贪图富贵,所以,才与贾馨瑜的母亲离了婚,抛弃了她们,但现在,他老了,才蓦然发现,富贵荣华都是虚,他如今唯一想要的,不过只是这一份失而复得的亲情罢了。所以,当时,他明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是犯法的,却还是毫不犹豫的为了她去做。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这般看他的。
贾馨瑜目光一闪,眼底,一丝冷笑,一闪而过,不容人察觉。继而缓步走近纪鸿杰身边,在他脚步蹲下,双手,握住纪鸿杰带着皱纹的手,轻轻地道,“爸爸,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口不择言的,其实我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太害怕了而已。”
纪鸿杰垂头望着贾馨瑜的眼睛。
贾馨瑜转开目光,并不与纪鸿杰的目光对视。
纪鸿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带着皱纹的手,反握住贾馨瑜莹白光滑的手,缓缓地道,“馨儿,是爸爸不好,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你放心,若真有什么事,爸爸会一力承当,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纪鸿杰心中,终是亏欠至深的,从小到大,他没有照顾过她,那么,这一次,就让他保护她一次!
贾馨瑜的双瞳中,闪过些什么,握着纪鸿杰的手,几不可查的颤抖着。
……
仲家别墅。
秦楚独自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偌大的落地窗前,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头,轻轻地倚在膝盖上,怔怔的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眼底,是一片水雾般的迷茫,没有焦距。恍若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件外衣,忽然落在了那纤瘦的肩膀上。
仲博宇轻轻地为秦楚披上了一件厚实的外衣,在秦楚的对面,缓缓的坐下,也同秦楚一样,望向雨丝飘飞的窗外。许久许久,悠悠的声音,自言自语般的道,“你知道么,其实,我也很喜欢在下雨的对候,这样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物。”
秦楚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听,还是没有在听。
“那个时候,只剩下我和姐姐两个人,我们相依为命。周围,即使有很多很多的人,但却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很多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我都绝望的想要放弃。但姐姐却始终握着我的手,不曾放弃。如今,你看我和我姐姐两个人,活得多好!”
秦楚侧头望向仲博宇……
仲博宇也望向秦楚,温暖的手,握住秦楚冰冷的毫无温度可言的手,似相识相交了多年的老朋友般,给她坚定的勇气,道,“不管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什么,你要记住,只有不放弃,一切,才有希望。”
秦楚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并没有放弃,一直都没有,刚才,不过只是有些累了而已,“爷爷他,如今一心的帮着贾馨瑜,这使得贾馨瑜很难定罪。”贾馨瑜在法庭上一句‘气话’,便将那一盘铁铮铮的证据录像,指正的力度,大打了折扣。另外,纪鸿杰事先毁掉了李乔乔的那个孩子在医院的一切病例报告,让贾馨瑜越发的有恃无恐,一度的否认李乔乔手中的那个孩子,就是当日的那一个孩子。而其实,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有杨中天一直在背后帮着贾馨瑜。而他,似乎有意的在拖延时间,不知道为什么……
“再难,也总是会有办法的。”
仲博宇笑着说道,但心中,却已然开始为杨中天的势力皱起了眉。他,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们,都小瞧他了!
“恩。”
秦楚再次点了点头。
第二日——
就在所有人等着判决的时候,只见杨辰奕不紧不慢的拿出了一份报告。
贾馨瑜的心中,无端的闪过一丝不安。
法庭,因为有了新的证据,所以,判决延缓,中庭休息。
庭外。
仲博宇陪着秦楚,见杨辰奕走过来,显然有话要与秦楚说的样子,于是,起身,对着秦楚道,“我去给你买一杯咖啡。”
秦楚点了点头。
杨辰奕站在秦楚的面前,并没有坐下,缓缓地道,“等这一件事结束了,我会承担起我该承担的一切。”
秦楚低着头,没有说话。
杨辰奕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面前之人的发丝,但在伸到一半时,又慢慢的、慢慢的收了回来。
再次开庭。
杨辰奕之前呈的文件,竟是贾馨瑜的身体报告。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但从法官们的神色中可以知道,那一份报告,他们已经证实过,是真的。
报告上说,贾馨瑜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拥有孩子。
所以,当初那一个孩子,不管是不是李乔乔的孩子,都绝对、绝对不可能是贾馨瑜的……
所以……
贾馨瑜的脸色,霎时发白,目光,求助的望向纪鸿杰。
纪鸿杰回望了一眼贾馨瑜,在庄严、肃静的法庭内,缓缓地站起身来,一字一顿的坦然承认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当初,李乔乔用过往的事要挟我的女儿贾馨瑜,馨儿为了不想破坏自己在杨辰奕心目中的样子,所以,不得不受她的威胁,但她又担心李乔乔会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此来威胁。所以,我就为她出了一个点子。当然,我当时在出那个点子的时候,也是想借此与杨家攀上关系。后来,馨儿担心事情败露,几次想要坦白一切,但是我不愿,并且,还为此做了一份假的‘亲子鉴定报告’和一份假的‘骨髓配对成功报告’,有意谋害杨少夫人的孩子。为的,就是让我的女儿能够成为杨家的少夫人。当初,杨总裁送杨少夫人入手术室的时候,也只是被我所欺骗了而已。而当时,杨少夫人签署过同意书,并不是杨总裁强迫。”
如今,既然承认了,那么,也顺便将杨辰奕的那一份也承认下。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知道,秦楚的心中,还是有杨家的。
所以,她并不想将事情闹大。
所以,自己刚才那么说,她应该不会揭穿他才是。
另外就是,几天的时间,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了杨中天的势力,希望他这么做,到时候,杨中天可以放贾馨瑜一马。
贾馨瑜在纪鸿杰承认了一切后,唇角,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稍纵即逝。旋即,眼中,倏然含上了泪光,与不成调的颤抖道,“爸爸,你为什么要承认。当初,在停车场,我明知道那里有监控,却还是故意要那么说,为的,就是为了替你承担下一切,但你怎么……怎么……”好一副父女情深的感人画面!
秦楚的手,在衣袖下,一点点的紧握成拳!
仲博宇望向秦楚,轻轻地道,“不急,慢慢来。”
原本,是可以将贾馨瑜定罪的,但是,有扬中天在背后助她。而所有的一切,确实是纪鸿杰一个人去做的,除了那一盘录像,倒当真找不出贾馨瑜的任何罪证!
所有的一切,由纪鸿杰一个人全部承担了下来。
而那一切,足可以起诉纪鸿杰蓄意谋杀,所以,法庭最后的结果,只是判了纪鸿杰一个人的罪。
出了法庭,贾馨瑜刚抹去眼角虚伪的泪水,便接到了一个电话,于是,独自一个人,匆匆忙忙的向着停车场而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经等候在安静的停车场的不起眼的一角。
贾馨瑜上车,车内的杨中天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在缓缓地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杨中天的手‘无意’的一抖,让自己手中的手机,掉了下去。
看着掉下去、落在脚边的手机,杨中天就要弯腰去捡。
贾馨瑜先一步的弯下腰去,伸手,将手机拾了起来,递到杨中天手中,道,“爷爷,这种小事情,还是有我来为你做吧。”
杨中天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手机放在一旁。
而,此刻的贾馨瑜,不知道的时候,就在她弯腰拾手机的时候,刚好错过了出停车场时的那一个监控,也错过了杨中天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冽。
“爷爷,这一次多亏了你的帮忙,我才可以没事。”
贾馨瑜浅笑着对着杨中天道谢,确实,她该好好地感谢感谢面前的人才是。若没有他,即使纪鸿杰承担下了一切,她也不一定会没事。
“不,你要感谢的人,不应该是我,而是你那一个‘伟大’的为了你而独自一个人承担下一切的父亲。”杨中天冷冷淡淡的说道,神色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贾馨瑜闻言,目光,缓缓地落向细雨朦胧的窗外,许久许久后,道,“不管该不该感谢你,我会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离开这里,以后,再不会回来,杨辰奕所做的事,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杨中天眼底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冷意,没有说话。
车子,快速的飞驶着,但所去的地方,却并不是贾馨瑜要去的机场。
“爷爷,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贾馨瑜疑惑的对着杨中天问道。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么?”
出了法院,纪鸿杰被带着向着警车走去,但他在看到后面出来的秦楚时,低低的对着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向着秦楚走去。
秦楚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上前来的纪鸿杰。
“杨少夫人,馨儿她已经知道错了,我希望你能够放过她,一切的责任,就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如果我说,不呢?”
秦楚勾了勾唇,冷冷一笑。现在,让她放过贾馨瑜,那当初,她为什么就不放过她呢?
“杨少夫人……”
“不要再这么叫我了,我不是什么杨少夫人……,”
对话间,一辆车子,向着纪鸿杰迎面行驶而来,速度快得让人惊叹。
纪鸿杰一刹那迅速的反应过来,惊恐的后退,过程中,不知怎么的,就将触不及防的秦楚撞倒在了地上。
秦楚跌倒在地,猛然抬头望去,只见车子飞快的向着自己冲来。
那速度,真的是太快了,即使秦楚反应再怎么灵敏、想躲,也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秦楚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倏然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重响,人,被直直的撞飞了出去。
重重的落地后,秦楚蓦然向着此刻搂着自己的人望去。
是杨辰奕……
刚才,杨辰奕一直走在泰楚的后面,他看着那一辆车子迎面而来、看着秦楚被纪鸿杰撞倒在地,看着……
那一刻,杨辰奕行动先于思考的向着地上的那一个人飞速而去。
虽然,只有几步的距离,可人的速度,再快,又怎么快得过车子。但,不可思议的,杨辰奕竟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地上的秦楚,扶了起来。
然,尽管如此,却并没有躲开车子。
车子,将两个人,都一道撞飞了出去,掉在地上的雨伞,被车子斩碎……
顷刻间,有猩红的液体,落在了秦楚的身上、脸上,但秦楚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因为,她知道,刚才不顾自己生命危险冲过来的人,将她护的很好很好,没有让她受一丁点的伤,那血,不是她的。
“为什么?”
秦楚怔怔的对着杨辰奕问道。
杨辰奕开口,但还没有说出一个字,便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慢慢的,薄唇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轻轻地道,“幸好,你没事。”
幸好,你没事……
闻言,秦楚整个人呆怔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杨辰奕抱着怀中的秦楚,这些天来,第一次笑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但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
“秦楚,你知道么,其实我与贾馨瑜在一起很多年。我一直知道,自己很喜欢她,但不知道是不是相处太久的缘故。那一份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倒慢慢的变淡了。在第一眼看到爸爸牵着你的手出现在杨家的时候,我竟不受控制的产生了刚与贾馨瑜在一起时的那种感觉,甚至更加的强烈。可是,我已经有贾馨瑜了,我曾不止一次的答应过她的,怎么能变心呢,尤其是她曾经不顾自己危险的救过我。所以,我让自己从那一刻开始,便讨厌你,以此来否决那一丝感觉。”
“……”
“我没有去了解过你,从来没有,因为,我害怕,若是我放心思在你身上,去了解你,会令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越深越深。”
“……”
杨辰奕每说一句话,便有源源不绝的鲜血,滴落在秦楚的身上。
秦楚想开口,让杨辰奕不要说了,但是,她几次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喉咙有些异样的疼痛。
“当听到那一盘录音的时候,我没有去调查的便相信了。一方面是因为我相信贾馨瑜,另一方面,我是想借此来告诉自己,你不值得我心动,借此来打压心底的那一份感觉。”
“……”
“贾馨瑜走了,而我,为了让爸爸能够走得安心,娶了你。当时,是不是已经有些心动了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两个人的相处中,那种感觉,越发时不时的冒出来。而同时,我又会想到贾馨瑜离去时那伤心欲绝的神情,于是,我便越发的抵制与忽视。”
“……”
“在让你打掉孩子的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可是,贾馨瑜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她还带着我的孩子,这让我对她的愧疚越深,以至于,更加的抵制这份感觉。”
“……”
“后来所做的一切……对不起……其实送你去精神病院,一是不想这件事让爷爷知道,二是面对你,总会让我想起我所做的一切,那个时候,我其实就已经后悔了,只是,我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也没有勇气去面对而已……”
杨辰奕说着说着,声音,越发的低了下去,但脸上,却带上了一抹解脱般的笑容……
“杨辰奕……”
秦楚颤抖的看着面前浑身是血的杨辰奕……
“秦楚,刚才,幸好你没事。”
杨辰奕再一次说道,满是鲜血的手,在最后一刻,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轻轻的抚上秦楚带血的脸。而后,瞳孔渐渐涣散,眼底,闪过一抹解脱。
若是一切可以重来,若是再有一次机会,他再不会克制自己去喜欢她……
纷纷扰扰的细雨,漫天纷飞,下个不停。
将地上刺眼的鲜血,无限制的扩大。
浓浓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杨辰奕抚在秦楚脸上的手,突的失去了力气“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落在了血滩中,溅起红色的鲜血,落进了秦楚的眼睛,再从秦楚的眼中,滑落。
秦楚深深地、深深地闭了闭眼,抱着杨辰奕的手,无法抑制的颤抖开来。
雨,还在继续下着。并且,越下越大,就好像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孩子,止不住了自己的眼泪……
仲博宇开着车过来,看到的,便是车子将秦楚和杨辰奕撞飞出去的那一幕。心中,猛然一颤,快速的开车门下车。只见,那一辆撞了秦楚和杨辰奕的车子,在撞了秦楚和杨辰奕后,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发的加快速度,在又重重的撞了纪鸿杰,才绝尘而去。
车子,从身侧擦身而过间,仲博宇看到开车的人,竟然是‘贾馨瑜’,但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那一个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腕上露出来的那一个诡异的纹身时,知道,她并不是‘贾馨瑜’。
不容细想,仲博宇快速的向着秦楚走去。
周围的人,都被刚才那一幕,震惊住了,整个人久久都无法反应……
杨中天带着贾馨瑜,到达了平时很少有人会前来的‘盘桓山’山顶上。
下车时,雨势,已经小了很多,恢复了之前的淅淅沥沥,只是茫茫白雾更重。
贾馨瑜站在山顶,俯瞰着山下白雾缭绕中美丽的城市。片刻,回头,再次疑惑的对着身后缓缓下车来的杨中天问道,“爷爷,你带我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杨中天拄着拐杖,也同样望着山下的城市,不紧不慢的道,“等一辆车。”
“等车?”
贾馨瑜心中,越发的疑惑了。
而就在她疑惑的时候,隐隐约约的,只见山道上,飞快而来一辆车子。那一辆车子,远远望去,和自己的车子很像很像。
车子,不消一会儿,便停在了几人的面前。
贾馨瑜近距离的一眼望去,确确实实就是自己的车子无疑。
只是,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贾馨瑜倏然被巨大的不安包围住。
车子停下来后,车内,身形利索的走下来一个人,那个人,抬头望向贾馨瑜,红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贾馨瑜猛然倒退了一步,只因为那一个人,竟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爷爷……”
贾馨瑜脱口对着杨中天唤道。
杨中天看着面前的一切,对着贾馨瑜冷漠一笑,一字一顿的道,“贾馨瑜,因为担心纪鸿杰会翻供,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开车,撞死了纪鸿杰。”
贾馨瑜闻言,又是倒退了一步。脚步,一个不稳,重重的跌倒在地。衣服,刹时沾上了地上的水渍与泥土。猛然抬头,火光电石间,蓦然明白了一切,脸色,一瞬间煞白,手,颤抖的指向一脸平静无波的杨中天,“你……”
“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撞的人,贾馨瑜,这个罪名,不知道够不够你坐一辈子的牢呢?”杨中天低头,居高临下的望着贾馨瑜,残酷的说道。
“你……”贾馨瑜浑身颤抖,“我没有撞人,我有不在场的证据。”
“证据?我么?”杨中天冷笑一声,“贾馨瑜,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像你这般威胁我。伤害我的曾孙?我就要你付出比死更大的代价。”之前的有意拖延时间,不过只是为了等这个整容成假的‘贾馨瑜’的人的到来。
罪证确凿的‘事实’摆在眼前,贾馨瑜百口难辩。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面容依旧慈祥和蔼、但心却狠绝至极的老人,突然间,只觉得他简直比魔鬼更可怕,可尽管如此,还是强迫自己镇定的道,“你就不怕我将这一整件事都抖出去、弄得人尽皆知么?”
杨中天嘲笑一声,“贾馨瑜,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是受了你的威胁吧?”
“难道不是么?”
“我做的一切妥协,不过只是为了暂且稳住你罢了。因为,据我对纪鸿杰的了解,他一定会承担下一切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你……”
“既然知道这一点,那么,可以使辰奕从这件事中摆脱出来,我又何乐而不为呢。至于你,你以为你逃的了么?”
贾馨瑜怔怔的望着面前的人,难以置信所有的一切,都分毫不差的落在了他的算计当中,“杨中天,你太狠了,你就不怕有报应么?”
杨中天嘲笑一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车内,杨中天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司机接起,在听了手机那头的话后,心中,止不住的猛然一惊,连忙将手机拿去给杨中天。
杨中天面无表情的拿过手机……
手机内传来的话……
握着手机的手,忽然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手机,徒然从手心滑落,掉在满是水渍的地上,声音戛然而止……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蓦然,杨中天冷声对着假的‘贾馨瑜’问道。
假的‘贾馨瑜’垂了垂头,神色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道,“车子太快,没有刹住。那个人,他自己冲上前来的,我有什么办法。”
“你……”
杨中天闻言,面色微白的倒退了一步,身体微颤,想要发怒,却发不出来。
贾馨瑜从杨中天的神色和刚才手机内断断续续传出来的话中,大致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最后,大笑特笑,“杨中天,你为了害我,没想到最后竟害了自己的儿子,这算不算是报应呢?”
杨中天握着拐杖的手,猛然收紧,眼底划过一抹杀气!
贾馨瑜似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笑声依旧,“杨中天,你真的是算得天衣无缝,但是,没算到这一点吧?”
“贾……馨……瑜……”
“杨中天,即使我死了,有你的儿子作伴,也不错。”
杨中天拄着拐杖的手,半提起拐杖,猛的往地上一拄,地上的水渍,刹那间,便直直的溅到了贾馨瑜的脸上。
贾馨瑜笑着伸手拭去……
杨中天最后,冷冷的看了一眼贾馨瑜,“贾馨瑜,我不要你死,我要你这一生都生不如死!”话落,上车,绝尘而去。
一眨眼的时间,‘盘桓山’山顶上便只剩下贾馨瑜和她的那一辆车。
贾馨瑜没有站起身,而是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膝,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那个人,他竟然就这样死了,不是说要给她父爱的么,怎么又说话不算数。
法院外,有监控,清晰的拍下了一切,成为了指正贾馨瑜最有利的证据。而她,拿不出自己不在场的证据。不,她拿出来了,她说自己与杨中天在一起,但是,杨中天否认。而调出那一天停车场的监控,那一辆车中,只看到杨中天和司机两个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所有的一切,都安徘的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贾馨瑜终于开始绝望了……
医院。
手术室的灯,彻夜的亮着,死寂的廊道上,拖出一抹长长地、拄着拐杖地孤寂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仲家别墅、书房内。
房门紧闭。
仲博宇的手,轻轻地击打着桌沿,半响,对着对面的仲博雅道,“姐,今天,我又看到那一个纹身了,在撞了秦楚的那一个人手腕上。”
仲博雅眼皮不受控制的微微一跳……
“看现在的情形,那个人,显然是冲着纪鸿杰和贾馨瑜而去的,我想,应该和杨中天脱不了关系。”仲博宇观察着仲博雅的神色,接着道,“姐,杨中天应该和东南亚那边的黑道势力有关。”
仲博雅缓缓地站起身来,脑海中,忽的划过一抹高大的身影,多年不见,没想到他的影子,竟还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姐,你还好吧?”
仲博宇也起身,担忧的望着面前的仲博雅。
仲博雅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安排下去,三个小时内,给我查出杨中天的底细。”
“好。”
医院内。
杨中天等候在手术室外,不得不说,杨辰奕的意外,是他不曾料到的。但是,他不能让他有事,决不能让他有事。
手术室的门,在长久的关闭中,突的打开来。
一满手鲜血、带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一脸歉意的对着年迈的杨中天道,“杨董事长,杨总裁受伤太重……我们……我们……”
“不要跟我说你们没有办法,或是尽力了,这些话,我不想听。”杨中天赫声对着只可以望见一双眼睛的医生说道,“若是你们没办法救活我的孙子,我会让你们陪葬!”
一句话,明明只是威胁,当不得真,但医生却不知为何,忽的从脚底里冒出一股凉气。那股凉气,瞬间蔓延过他的全身。让他的心中,一瞬间,竟无端的相信了这句话是真的。面前的人,绝对做得出来。
“医生,我的孙子怎么样了?”杨中天平静的对着战粟不已的医生问道。
医生颤了一颤,许久又或者只是一秒钟的停顿,道,“杨总裁失血过多,若是立刻找到相同的血型,或许……或许……”
“那还不快去找?”
“杨董事长,杨总裁的血型,很是罕见,就是整个城市的医院都立刻找回来,也不一定能找到。”
“立刻去找。”
“是是。”
医生连走带跑的快速离去。
杨中天是知道杨辰奕的血型十分罕见的,他的儿子,继承了他妻子的血型,而杨辰奕,又继承了这种血型。
实属罕见的血型,这世间,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找到。
杨中天深深地闭了闭眼,但旋即,睁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泰楚的血型,就和杨辰奕的一样。
“打电话给少夫人。”
杨中天只是微微的沉默了一下,便对着司机说道。
司机不敢多说什么,连忙拨通了秦楚的电话,在久久打不通后,又快速的拨通了仲家的电话。
秦楚站在窗边,她发现,自己,似乎很喜欢一个人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景物。上午,杨辰奕送去医院,她没有跟去……
他,为什么要那样不惜自己生命的救她呢?
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她原谅他了么?
以为这样就可以解脱了么?
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
秦楚没有动,因为这里是仲家,因为有下人会去接电话,因为那个电话,不可能是找她的。
“秦小姐,环球集团的董事长找你,说是你的手机打不通。”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下人接了起来,在秦楚以为这样就安静了的时候,下人却将电话送到了她的面前。
秦楚怔了一下,伸手,接过。
“少夫人,是你么?”手机那头,传来司机的声音。
“……恩。”秦楚轻轻地应了一声。
那边忽然没有了声音,片刻后,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阿楚,你马上到医院来一趟。”焦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
“爷爷……”
“阿楚,爷爷在医院等你,你马上过来。”
电话,就那样挂断了,根本不给秦楚过多说话的机会。
秦楚望着窗外,良久良久,终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出别墅,向着医院而去。
仲家,仲博宇和仲博雅出书房的时候,秦楚已经离去,问了下人才知,她去了医院。
仲博宇心中,不知为何,竟划过一丝不安,道,“姐,我去看看。”
仲博雅笑笑,“阿宇,你对秦楚好像很不一样啊!”
“哪有!”仲博宇否认,在仲博雅面前,他就像是一个孩子,丝毫没有在处理皇廷集团事务时的那种沉着稳重。
仲博雅也不揭穿,道,“去吧。”
医院内。
秦楚在踏入医院的那一刻,不觉得有些失笑,前几日,她还怎么也不愿踏入这里,但没想到,也就是转眼的时间,她独自一个人踏入了这里。
浓浓的消毒水气味,让秦楚觉得很是难受,她想转身离去,但是,不能。
一步步,向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杨中天等着医生找相同的血回来,但是,意料之中的没有找到,而杨辰奕,已经等不了多久了。
秦楚向着廊道尽头那一抹苍老的身影走去,轻轻地唤道,“爷爷。”
杨中天回头望着秦楚,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不容人察觉,道,“阿楚,辰奕他失血过多,现在,只有你才可以救他。”
在听到‘失血过多’四个字的时候,秦楚就已经知道杨中天找她来的原因了。
只是……
“爷爷,若是我不答应呢?”
“阿楚,辰奕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难道,你当真那么狠心么?”
秦楚苦笑一声,她狠心?与杨辰奕当初相比,她这一点狠心算什么,更何况……
“爷爷,若是我说,我用我的血救了他,我就得死呢?”
“阿楚,爷爷没想到,你因为不肯救辰奕,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杨中天闻言,明显的皱了皱眉。
“爷爷,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的。若要我救杨辰奕,就得一命换一命,爷爷,你还要我救么?”当初,孩子才七个月,便硬生生的从她的身体内取出,当时,她可以说是九死一生,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如今,她的身体……
“阿楚,莫要用这样的谎话来欺骗爷爷。”杨中天神色中尽是不信,半响,一字一顿道,“阿楚,你不是想要为那个孩子报仇么?只要你答应救辰奕,爷爷就答应帮你。”
“爷爷……”
“贾馨瑜说你们被车撞了的时候,她与我在一起,若是我否认,那么,她便要坐一辈子的牢。但我若是替她作证,那么,她便会相安无事。”
“爷爷你……”
秦楚猛然睁大了眼睛,怎么也无法想象,杨中天竟然会拿这一件事来威胁自己。救杨辰奕,就可以让贾馨瑜入罪,让她一辈子在监狱内度过,但同时,她会没命。而不救,贾馨瑜就会没事,那她的孩子……
脚步,无法抑制的倒退了一步。
浑身上下,遍体生寒!
“阿楚,爷爷只是要你用你身上的‘一点血’救辰奕而已……”杨中天说话间,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异样的沉重,不容人察觉。
现在,两种选择,放在秦楚的面前……
“阿楚,你不是很爱那个孩子么?你不是一定要为那个孩子报仇么?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秦楚衣袖下的手,止不住的颤抖着,即使已经紧握成拳,还是颤抖着。
“阿楚,若是你错过了这一次机会,贾馨瑜便会出国去,你便再没有机会为你的孩子报仇了。”
秦楚……
“阿楚,答应爷爷……”
秦楚忽然间好像不认识了面前之人,他,真的好陌生好陌生。尽管,此刻站在廊道上,尽管没有一缕风,但她却忽然间觉得自己被寒风刮得生疼生疼的。
“阿楚,快些做决定,辰奕等不了……”
当日,李乔乔的那个孩子病危,等不了三个月的时间,使得秦楚腹中的孩子,才七个月便硬生生取出。如今,杨辰奕失血过多,等不了时间……
“爷爷……”
“阿楚,难道你真的不想替那个孩子报仇么?”
秦楚睫毛猛颤,她当然想替她的孩子报仇,她……半空中,忽然出现一张小孩子的笑颜,秦楚的手,不由自主的伸了出去……
但在触手的那一刻,那一张笑颜,却突的打打破……
支离破碎……
就像是秦楚的心一样……
“……爷爷,我答应你。”最终的最终,秦楚还是点头,她一定要贾馨瑜付出代价,她一定要为她的孩子报仇,即使那代价,会是她的性命。
杨中天闭了闭眼,掩去了眼中的那一抹悲恸,让远处的司机,将两份早已经准备着的同意书拿过来,给秦楚签字。
一份,是要秦楚签字,同意将自己的血,输给杨辰奕,直到杨辰奕够了为止的文件。
另一份是……
当初,杨辰奕将秦楚推入手术室的时候,根本没有经过秦楚的同意,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同意书,现在,是要补上去么?
“阿楚,贾馨瑜难免会乱说什么,只有有了这一份文件……”
秦楚点头,她懂,如何能不懂。手,颤颤抖抖的将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同时,也将自己的命,放了上去。
杨中天伸手接过两份文件,当初,不过是想用贾馨瑜来逼秦楚签下第二份同意书,但中途,却出了一些‘意外’,所以,现在要签的同意书,也就多了一份。
“阿楚,爷爷答应你,绝不会放过贾馨瑜的。”
秦楚没有说话,又或者,已经说不出话来,这一刻,她告诉自己,杨中天只是因为不相信她将血输给杨辰奕会死,所以才会这么逼她,若是他相信了,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一定不会的……
医生,已经等候在手术室的门口。
这一次,同上一次一样,周围,找不出一个人来,但与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没有绝望的哭泣、没有毫无尊严的下跪祈求,因为,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在手术室门口关上的那一刻,杨中天像是突然老了十岁,脚步不稳的跌坐的廊道上的椅子上,心中默默的道:阿楚,爷爷对不起你!
当初,阿美是这么的喜欢这个孙子,所以,他不能让他有事,决不能让他有事,即使是不惜一切代价!
——阿楚,爷爷答应你,绝不会放过贾馨瑜的!
手术室内。
秦楚看着毫无生气的杨辰奕,缓缓的上前去,手,轻轻地抚上杨辰奕苍白的近乎死色的脸,“杨辰奕,你想用死来解脱,但我偏偏不让。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一辈子承受良心的谴贵,一辈子活在痛苦当中。”死,并不是对杨辰奕最好、最大的惩罚,对他最好、最大的惩罚是:活着,好好地活着!
医院门口。
一辆跑车,发出一身尖锐的刹车声,旋即,车内下来一个身着白色休闲服的英俊男子,飞一般的冲入医院。
秦楚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鲜血,通过一条透明的管子,源源不断的输入杨辰奕的身体。尽管,他不惜自己性命的救了她,但是,她还是无法原谅他,永远无法原谅,因为,孩子永远无法复活。于是,她对着每一滴输入杨辰奕身体的鲜血立下诅咒:杨辰奕,好好地活着,记忆,就像是流入你身体里的鲜血,抹不掉又忘不了,一辈子,每时每刻的跟随着你……
长长地廊道上,一抹身影,飞快的跑着,心,随着手术室的临近而越发的不安起来,“秦楚,千万不要有事。”
一时间,只听得那脚步声,一声声,永不停歇的回荡着。
手术室内。
一个医生,看着面色越来越苍白又并且眼中晃过迷离的秦楚,担忧的道,“病人失血过多,所需的鲜血量很大,若是再输下去,献血的人会承受不住的。”
另一个医生将面前的一切看在眼底,但还是冷漠的道,“献血的人签了同意书……”
“献血人的身体,不是很好,你带她进来的时候,有先为她做过检查么?”
“医院有献血之人的身体报告,那报告,我之前已经给她的爷爷看过了,病人自己也知道,但她还是签下了那一份同意书,应该是很爱她的丈夫吧,所以,才会这样不惜自己性命的救他……”
后面的一切,秦楚已经听不清楚了,脑海中,只不断的彷徨着那一句‘报告给她爷爷看过’,原来,杨中天竟是知道的,原来,他竟是装作不知道他明知道救杨辰奕会让她没命,但他还是用报仇逼她……
这一次,秦楚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彻底的绝望。
以前,不管面临什么,都会有一丝让她坚强的存在,就连刚才,进手术室前,她都还有,因为,她一直相信,若是杨中天相信了她的话,便不会这么做的,他只是不相信她罢了,只是不相信救杨辰奕会让她没命罢了,但没想到……没想到……
眼眶中,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迷离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合上……手腕上的水晶链,毫无征兆的断裂,一颗颗的水晶,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单调的声响……
手术室的门,在这个时候,猛的被人推开……
身若浮萍两飘零 第四九章
手术室内的医生,没想到手术室的门,会毫无征兆的被人猛然推开,一时间,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齐齐转向了敞开的手术室门。
仲博宇站在手术室门口,不可置信的看着里面的一切。而他的身侧,还站着伸手相拦,却没有拦住的杨中天。
手术室内,水晶落地的声音,还在单调的、持续的响着。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事物,都在这一刻静止,除了那,透过血管,还在不停输送着的鲜红色的血液。
“仲总裁,你这是何意?”杨中天双手拄着拐杖,面无表情的对着面前突如其来,并且,还突兀的推开了手术室门的仲博宇问道。
仲博宇冷漠的看了一眼杨中天,以前,他还以为这个人是真心的对秦楚好,但当真到了要他在秦楚和杨辰奕之间做选择的时候,那一份‘好’便脆弱的不堪一击!
抬步,不顾杨中天的阻拦,不理手术室内医生诧异的眼神,一步一步向着已然陷入昏厥的秦楚走去。
当在站在秦楚身旁的那一刻,仲博宇毫不犹豫的一把拔掉了插在秦楚手腕上的输血管,拿出一条白色的手帕,将秦楚的手腕,细细的包扎住,再弯腰,将地上十一颗零落的水晶,一一拾起。最后,打横抱起秦楚,直直的便往外而去。
所有的一切,都只在一转眼的时间完成。
当手术室内的医生反应过来的时候,仲博宇已经抱着秦楚走出来手术室。
杨中天望着抱着秦楚的仲博宇,眸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冷冽,不紧不慢的道,“仲总裁,你到底是何意?”
仲博宇淡淡的笑了一声,笑容里,是与他平日里的温和面容完全不相符的嘲讽,“杨董事长,凡事,不可以做得太绝!”
“仲总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杨中天一脸平静无波的说道,“但不管你说什么,今日,阿楚你不能带走。”
“若是我非要带走不可呢?”
仲博宇与面前虽然年迈、却锐气十足的老人对视,分毫不让。
“仲总裁,只要你将阿楚放回去,你刚才‘冲动’所做的一切,我可以不计较。”虽然心中对秦楚有着浓浓的愧疚,但杨中天更不想杨辰奕有事。一个人,他这一生中,可以爱很多很多的人,但‘最’爱的人,却永远只有一个。
“杨董事长,话别说得太大,你能做的一切,我和我姐姐也都能做。”
“仲总裁”
“杨董事长,当年,你既然选择了退隐,那么现在,就不该再沾染那一边的事,否则,我担心你晚年难享安宁。”仲博宇望着杨中天,不咸不淡的说道。这一刻,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杨中天,一定和东南亚那边的黑道势力有关系。只是,环球集团建立已经有几十年了,那杨中天也应该早就退隐了才是。
“你……”
仲博宇不理杨中天在听了自己的话后,一瞬间突然的脸色,低头,静静地看了一眼此刻怀中毫无生气的人儿,半响,再对着杨中天道,“她落到今日这一步,并不是她愚蠢软弱,只是,她过太善良了,明知道在两个人之间,你已经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杨辰奕,却依旧难舍那一份感情。但这样善良的她不知,感情,对于无情的人来说,不过只是一件利用的工具罢了。”
与其说泰楚之前是受了杨中天的威胁,倒不如说是她依旧放不下那一段杨中天给予她的温暖与关爱。
三年多的感情,又岂是说一刀两断,就能一刀两断的?尤其还是秦楚这种比任何人都贪恋温暖和感情的人。即使,只是一丝丝微不足道的温暖,她也会视若珍宝。
杨中天望向仲博宇怀中的秦楚,那熟悉的容颜、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脚步,无法抑制的倒退了一步。往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杨董事长,在你心中,秦楚就像是一只猫吧?一只柔弱的可以让你时不时抚一抚她的毛发、给她一丝贪恋的温暖的猫。当你在意的人,伤害了她,你也会为了她不轻不重的责骂几声自己在意的人。但当她有一天威胁到你在意的人时,你便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她舍弃。”
杨中天说不出话来反驳……
“杨董事长,下一次,你做事的时候,希望不要再打着曾经给过她温暖的旗号,因为,从始至终,你对她爱,都是有所保留的,甚至,你从来不曾‘真真正正’的爱过她。”
是这样么?
明明不是这样的,但这一刻,在看着那昏厥的毫无血色之人的这一刻,杨中天蓦然发现,纵横黑道、商场多年的他,竟丝毫没有办法来反驳面前这个初出牛犊的年轻人的话。
这个时候,手术室内,快步的走出来一个‘治病救人’,被世人称之为‘白衣天使’的医生,恭敬的对着杨中天道,“杨董事长,杨总裁所需的血液已经够了,相信,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度过危险期了。”
仲博宇听着医生的话,冷漠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切。一时间,似乎一刻也再呆不下去,抱着秦楚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悠长悠长地廊道上,那一抹身影,在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地、长长地影子,辐照在杨中天的身上。让他虽然年迈却一直很健壮的身体,止不住的晃了晃。握着拐杖的手,明显的颤抖着。
因为不是最爱又不是最亲,所以,在最关键的时候,注定了要被舍弃!
对秦楚,内心深处,杨中天其实有着很多很多的歉意,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一切去补偿她,补偿那一个善良的孩子!
仲博宇带着昏厥不醒的秦楚,火速的前往了皇廷集团旗下的医院。
医院中,即使集齐了整座医院全部的医生,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医治那虚弱的已然沉沉昏厥过去之人,都道:身体太弱、失血过多、没有办法、无能为力……
时间,在一点点的流逝……
希望,在一点点的流逝……
生命,在一点点的流逝……
最后出来的那一名医生,缓缓地摘掉了脸上的口罩,满脸沉重的对着一直等候在手术室外的仲博宇道,“仲总裁,你可以进去见病人最后一面。”
仲博宇闻言,浑身一僵,半响,在所有的人都走光了之后,才缓缓地迈开恍若千斤重的步伐,一步步踏入死寂的可以听到人呼吸的手术室内……
而,就在仲博宇走到病床上的秦楚身旁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忽的被人推开,一抹纤细、高挑的身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仲博宇蓦然回头望去,轻轻地唤道,“姐姐。”
仲博雅看了一眼仲博宇,再快步的走近病床上的秦楚,手,轻轻地握住秦楚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手,冷静的对着面前的仲博宇问道,“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再加上她本身的身体就很差,医生说……”
仲博宇话没有说下去,但仲博雅从仲博宇的神情中已然明白了一切,双手,不由得瞬间握紧了秦楚的手。期间,没有感觉到秦楚手腕上带着任何东西,于是,不由得低头望去。
“姐,你是在找这个么?”
仲博宇见仲博雅似是在秦楚的手腕上找什么,于是,展开手掌,将手掌中的十一颗水晶,递到仲博雅的面前,道。
仲博雅一颗一颗的拿过仲博宇手中的水晶。心中微微的思忖着:那个世界,她的身体太弱,所以,她回不去,但至少还是有机会的,只要那一具身体依旧保持着呼吸。那秦楚呢?这个世界,她的身体,若是能勉强保持住一丝呼吸,留住那一线生机,那么,先送她去那个世界,她终是有机会再回来、并且活下去的。
心中这般想着,仲博雅拔下秦楚头上的一根长发,将十一颗水晶,快速的串联了起来,再给秦楚带了回去。之后,冷静的对着仲博宇道,“阿宇,趁着秦楚现在还有一丝呼吸,将她的身体,冰封住。”
仲博宇闻言,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但火光电石间,倏然便明白了仲博雅的意思,只是……只是……“姐姐,就算冰封住秦楚的身体,让她勉强保住一条命,但她也不可能醒过来,除非……除非……你想……”
仲博雅在仲博宇的目光下,轻轻地点了点头,“东南亚的印度尼西亚的‘空中实验医院’里,拥有世间最顶级的实验药物,还有鬼医祭师,相信,要救秦楚,并不是难事。”
东南亚的印度尼西亚的‘空中实验医院’是一所不被世人知晓的‘特殊实验医院’,那一所医院,研制出来的药物与开发的实验,并不是为了救人。而,之所以叫‘试验医院’是因为那一所医院中,所有的医学,都还只是在‘试验阶段’而已。
而鬼医祭师,则是东南亚黑道中最为神秘的一个人。传言,他能令死人复活,而能请动他出手的人,世间,只有一个,那就是……
“姐,你确定要这么做么?”那个人,仲博雅已经躲了他整整五年,仲博宇没想到,仲博雅现在为了救秦楚,竟愿意主动去找他。
仲博雅淡淡一笑,但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悠悠的道,“现在,难道还有其他办法么?”
仲博宇没有说话,因为,没有其他办法了,凭现在医院的医术,根本医治不好秦楚。
仲博雅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拿过仲博宇的手机,按着脑海中的记忆,拨通了那一个熟悉无比又却又陌生无比的电话。
东南亚的夜晚,夜风带着丝丝的凉意,无形中透着一股静寂的神秘。而与这静寂不相符的,是街道尽头一建筑独特、豪奢的令人瞪目结舌的酒肆内,那震耳欲聋的喧闹。
酒肆内。
二楼,一富丽堂皇的包厢内,一个俊美的不容人直视的男人,一手轻搂着怀中俏丽的女子,一手轻佻的在女子的身上放肆的流转,目光,则是直直的落在对面黑暗掩饰下那一个拥有着一双冷冽慑人蓝眸的男人身上,趣味的道,“你们,今晚谁若是有本事将本少的‘朋友’伺候好了,本少重重有赏。”
包厢内所有的女人,一时间,都止不住的心动,因为,开口之人平时一个小小的‘赏’就已经足够她们一辈子的开销了,那重重的‘赏’……
然,在这样巨大的诱惑下,女人们虽然心动了,却没有一个人向着那一个隐藏在暗光中的人靠近。直觉的,那一个人,给人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并且,他的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忽然,一道手机铃声,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喧闹的包厢内,恍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样清濯。
所有人,都一瞬间的安静。
“都出去!”
出声的人,是自进入包厢后,便未曾开口的那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男人。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有着古代帝王那种令人不得不遵从的威严。
暗光中,众人看不清出声之人的容貌,但单凭那低沉的、醇厚好听的男性磁音,便可以无限制的想象他是如何一个俊美非凡的男人。
先前开口说话的男人,手,放开了怀中的女子,轻轻地挥了挥了。
一眨眼的时间,喧闹的包厢内,就只剩下两个男人,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和前一刻相比,简直是天然之别。而那些离开的女人,行动与速度,简直可以和训练练有素的士兵相媲美。
暗光中的男人,握紧了响动的手机。这一个号码,这世间,只有一个人可以打,而那个人,整整五年不曾打,手机,便也安静了整整五年。可尽管如此,他竟还是五年间都一直将手机带在了身边。
这一刻,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另一头。
仲博雅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当年,那一个人曾经说,这一个号码,是独属于她的,世间,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也只有她一个人可以打。不管她何时何地拨通这个号码,他都会接起。
只是,不知道五年过去了,是否还能打通?
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通了……
那一首熟悉又陌生的音乐,突的响彻在了仲博雅的耳边,让她的睫毛,不受控制的颤了颤,静静地等着对方将手机接起。
许久又或者片刻后,对方接起了,但没有说话。
仲博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手机那头的人道,“请你帮我一个忙。”
手机那头没有声音。
仲博雅接着道,“这世间,只有你出面才能请动祭师,我想救一个人。”对他,仲博雅总是最先妥协的那一个,所有的潇洒、干练、果决,在他的面前,每每都显得很是没用,不堪一击。
“男人?女人?”
手机那头,终于传来了简简单单、冷冷漠漠的四个字,就如他的人一样。
“女人。”
手机那头又没有了声音……
仲博雅即使没有看到对方的神情,也清楚的知道对方显然是不信,尽管,她已经五年不曾见他,并且,五年不曾听过他的声音,“是阿宇喜欢的女子。”用这一个借口,仲博雅知道,对方会信。
果然,只听手机那头再次传来了声音,“三个月!”
作为代价,她陪他三个月!不知道算不算‘心有灵犀’,对方只说了三个字,仲博雅便知道他要说的意思。轻轻地闭了闭眼,道,“成交!”早在拨通了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现在就和阿宇带着人过去,你安排人来接我们。”
“不,让阿宇带人过来,你直接去非洲等我,那里有一笔交易。”
仲博雅看了一眼仲博宇,又看了一眼秦楚,道,“好,只是,你要保证阿宇的安全,五年前的事,我不想重演。”平静的一句话,无形中的那一股气势,彰显无疑!
手机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半响,道,“……再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近乎是叹息的话语,那语气,是仲博雅从未曾听过的。
仲博雅命令自己不要去在意,当年,若不是他用‘伤害’仲博宇来威胁她,她也不会做得那么的绝,以至于,带着仲博宇来到这里后,发生后面的事,无可救药的爱上另一个世界的那一个男人。
安静的包厢内。
暗光中的男人,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手机,嘴角带起一丝笑,薄唇,半勾起一抹弧度,舒适的伸长了腿,双脚,在脚踝处交叠。
“是阿雅?”
虽然没有听到手机那头的声音,但单单从对面之人那从不曾对其他人有过的语气中,司空轩断定,打电话来的人,一定是消失了五年的仲博雅。
夜謩没有说话,算是承认。
“阿雅一消失便是五年,她现在突然打电话来找你,一定不是因为想你,”司空轩从容自若的承受对面一瞬间射过来的厉光,不紧不慢的道,“是有事找你?”
夜謩向前倾身,五官如刀刻般俊美绝伦的面容,出现在光线中,低沉的声音里,没有明显情绪的道,“她要我出面请祭师救一个人。”
“阿宇?”第一直觉,司空轩就想到了仲博宇。这世间,能让仲博雅开口求人的人,莫过于仲博宇,她的弟弟。当年,那一对姐弟,感情深的简直是两个人一条命,而夜謩,就是因为没有觉悟到这一点,以至于‘不小心伤害’了仲博宇,所以,致使仲博雅以最决绝的方式离去,并且,一去不回。
“不是。”
“那是谁?”司空轩止不住的惊奇,趣味道,“难道是阿雅这些年看上的男人?不过,听你刚才的声音,不像啊?”
夜謩黑眸中冷光一闪,此刻说话的人,若不是司空轩,恐怕,已经再开不了口了,不过,这世间,也就只有司空轩敢这样跟他说话。
夜謩的身体,向后一躺,面容,再次隐蔽进了黑暗中,周身那逼人的气势,犹如黑夜中的帝王,带着睥睨与世的倨傲
“阿轩,我明天便前往非洲,你亲自带人去接阿宇,绝不能让他少一根头发。”
司空轩暗笑,“夜,你真的是被那个女人吃的死死的。”在对面锐利的目光下,司空轩依旧用着不变的语调道,“不然,五年来,皇廷集团就摆在那里,你何不妨直接抓了阿宇来,还怕逼不出她来么?”因为害怕五年前的事再次重演,对面的人,五年间,竟没有用最快捷、有效的方法去逼那个人现身,而是采用了最愚蠢的方式监视,司空轩不可思议的看着夜謩,断言道,“夜,你爱上她了!”
“那又如何?”
夜謩并没有否认,“五年前,她是我的女人,五年后,也只会是我的女人。”
司空轩笑,端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道,“夜,希望这一趟非洲之行,能够让你抱得美人归。”
夜謩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起身,迈着沉稳的脚步,寂静无声的踏在奢华的地毯铺就的地面上。背影,在灯光的照射下,犹如森林中漫步的野兽,每一个步伐,都是优雅的,但却带着无尽的蓄力。而那一件纯黑色的大风衣,更是增添了他一丝摄人的气势。
司空轩看着提前离去的夜謩,好看的薄唇,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接着之前的那一句话道,“顺便解决解决你这五年来的欲火。”
离去的人,脚步没有停顿,似是没有听到身后之人的话。
司空轩在夜謩离开后不久,也起身离去,他倒很是好奇,能令仲博雅开口求夜謩的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手术室中。
仲博雅放下了手中的手机,指尖轻轻地抚了抚秦楚苍白的脸,再对着仲博宇道,“阿宇,你带着秦楚过去。”
仲博宇看着仲博雅,再一次深深地意识到了那个世界的那一个人对仲博雅的重要性,让她为了回去,竟可以再次找上夜謩,那一个狂妄、不可一世、在东南亚的黑道势力中稳坐第一把交椅的男人。
其实,夜謩是喜欢姐姐的吧!仲博宇经常这样想,虽然,他当初伤仲博雅至深,但却也给了她最无上的宠爱。并且,若是不喜欢,依仲博雅当年对他所做的一切,这么多年来,他不可能不出现的……
“姐姐,其实,当年夜謩……”
“阿宇,已经过去了五年,当年的事,莫要再说。这世间,你对我才是最重要的,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你一分一毫,任何……包括那一个人。”
“姐姐……”
仲博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了话题道,“姐姐,我带着阿楚过去,不过你自己要保护好自己。”跟在那一个人身边,每一天都会面临生命的威胁。
“放心吧。”仲博雅笑了笑,她什么没有经历过,“倒是你,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秦楚,别让姐姐担心。”
“会的。”
仲博宇点了点头。
“另外,你带着秦楚的走的时候,留一份‘死亡证明’吧。”仲博雅微微思量了一下后,对着仲博宇道。
“为何?”
“派出去的人,并没有查到杨中天的底细,这反倒让人越发难以预测他的势力。而反观杨辰奕如今这般不顾性命的救秦楚,若是他醒了之后,一定要找秦楚,依杨中天对杨辰奕的爱,很有可能……我不想徒生枝节。”
仲博宇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思忖这杨中天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还不知道杨中天的底细,但仲博雅已经可以断言,他一定和那边的势力有关,而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即使再怎么改变,也还是会残留那一丝狠绝的。
其实,仲博雅完全可以理解杨中天的所为,因为,哪一天若是她的弟弟仲博宇出了事,她也会像他一样的不惜一切!
——秦楚,别恨,也别绝望,你不过只是没有找到一个把你放在‘最’字上面的人而已。安心的呆在那个世界吧,该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回来!
三天后。
医院中的杨辰奕,醒了,但醒过来的,似乎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罢了。
安静的房间中,杨辰奕似乎总能听到珠子落地的脆响,而伴随着那脆响的,便是永无止境的回忆。
每一次的回忆,都让杨辰奕痛不欲生。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那记忆就是困扰着他的每一根神经、每一滴血液。
活着,远比死去更痛苦!
那一日,仲博宇带着秦楚走了,但却留下了一份‘死亡证明’,当杨辰奕知道秦楚‘已死’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在很多很多天以后。
杨家,房间内。
杨辰奕看着房间内的每一样东西,心,像是撕裂般的疼痛,一滴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许久,慢慢的拿过一只旅行包,将屋内一切与孩子有关的东西,都一件不漏的装了进去,然后,打开门,向着楼下的大厅走去。
杨中天看着手中拿着旅行包的杨辰奕,不安的问道,“辰奕,你这是要去哪里?”
“西藏。”她走了,就连骨灰也不愿安葬在这里,让仲博宇送回了西藏,就留下那一张薄薄的‘死亡证明’……
“辰奕……”
杨辰奕越过杨中天,向着外面走去,擦身而过间,叹息的道,“爷爷,我当时毫不犹豫的救秦楚,就是将她的命看得比我还重,就是想要一份解脱,但没想到……”
“辰奕,你是自责么?但这是阿楚‘心甘情愿,的。”
“不,爷爷,你别骗我了,她恨我,不可能会救我的,我知道,一定是你拿了什么逼她。”
“辰奕……”。
“爷爷,你救回了我,可我活着,却远比死更痛苦。”
“辰奕……”
“爷爷,秦楚她不要在杨家的任何东西,但这些孩子的东西,我想,她一定会要的,如今,既然她……那我便将这些东西,亲自送去西藏给她吧,让这些东西,可以陪着她……”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杨辰奕摇了摇头,目光缓缓的环视了一圈,然后,带着手中孩子的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去。
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杨中天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心中,亦是空荡荡一片。两个孩子,在那一刻,只能选择一个,而他,只不过是相比较而言,选择了自己更爱的那一个而已。难道,这样错了么?若是当初他选择的人是秦楚,就意味着,他要失去杨辰奕,失去他唯一的孙子……
不,他不能失去杨辰奕……
深深地闭了闭眼,如今的一切,造成这一切的人……
杨中天倏然睁开了眼睛,是贾馨瑜,是那一个女人造成了如今的一切,若是没有她,他们这个家,还会是完整的。
慢慢的向着沙发走去,杨中天拨通了律师的电话,“我不要贾馨瑜死,我要她一辈子在牢内度过。”
杨家别墅,宏伟的像一座城堡。
以前,这一座城堡虽然不是特别的温馨美满,却依旧会时不时的充满欢声笑语,但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毫无生气的空盒……
杨中天独自一个人,守着这一座城堡!
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沉睡!
在金光明媚的旭日下重生!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开始改变!
仿佛睡了很久很久,几个世纪那么漫长,秦楚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刺眼的阳光,一刹那透过吹扬起的车帘,直射进秦楚的瞳孔!
说软弱也好,说愚蠢也罢,说没用也行,那个世界的一切,就都随那一具沉睡的身躯而沉睡吧。这一刻,再在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的秦楚,已经是一个全新的秦楚。
当初,因为可以在两个世界来回的穿梭,所以,心总是无法安定的,但现在,她很有可能会永远留在这里,那么,心态,便再不可以和以往一样了!
“你醒了?”
一道清若泉水的声音,在秦楚醒过来、失神的望着车窗外的时候,不紧不慢的响了起来。而伴随着那一道声音的,是一声几不可查的翻书声。
秦楚侧头,向着右侧那一个披散着长发、一袭坠地白衣的绝美男子望去,若不是他出声,她倒当真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出马车内还有除她之外的另一个人存在。
庄君泽闲闲无事的翻动着手中的书,也不看秦楚,刚才的那一句话,忧若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
秦楚望着庄君泽,心中对那个世界所有的感情,都一瞬间掩去,冷静的问道,“我昏迷了几天?怎么会在这里?”
“一天,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如你自己回想一下。”庄君泽始终没有从书中抬起头来,似是看得很似专注。
那个世界一夜,这个世界便是十天,但没想到,那个世界整日整夜的陷在阴雨天中,过了多日,这个世界,才不过过了短短的一日而已。
秦楚的记忆,在庄君泽的话下,不由得回到了那一日。她记得,自己被微微的声响吵醒,睁开眼,看到的,并不是祁千昕,而是秋容若。之后,不受控制的睡了过去。然后,再睁开眼,已经是在马车内,见到的,就是面前这个人了。当时,面前的人一定对她做了什么,所以,才会令她再次不受控制的沉睡过去。
“我们要去哪里?”
秦楚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面望了望,对着庄君泽问道。
“北堂国国都。”
庄君泽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如泉水,平静无波。
秦楚心中,暗暗地思量起自己此刻的处境,她知道,自己被庄君泽带走了,封洛华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救自己。只是,自己不能再一味的期望别人来救,要不然,到时候,庄君泽随意的拿自己一威胁,便可以轻而易举的令封洛华束手就擒。
手,轻轻的放下车帘。
这时,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主公,前面便是交叉路口了,要走哪一条路,请主公示下。”两条路,都可以通往北堂国的国都。一条是小路,捷径,另一条是官道。
庄君泽没有回答,而是放下了手中的书,浅笑着望向秦楚,眸中,闪动着别样的光芒,道,“西越帝对你可真是好,竟派了‘冥夜十三骑’暗中保护你。”
当日,在城门外,庄君泽没有忘记祁千昕在望着自己的眼睛时,闪过的那一道杀气。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密室内发生的事,祁千昕已经知道了。而他能那么快的知道,显然是有暗中派人跟着秦楚。那就可以解释的通。
自己在说与南宁国合作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一丝诧异了,也可以解释的通,他为什么可以在短短一天时间内果决的安排好一切的事了。
“秦姑娘,你说,我们该走哪一条路呢?”庄君泽似乎没有主意,对着秦楚问道。
秦楚心中还在诧异庄君泽刚才话中的‘冥夜十三骑’几个字,于是,漫不经心的随口道,“走官道吧,大路,宽敞、平稳。”
“那便走官道吧。”
庄君泽顺着秦楚的意思,对着马车外赶车的女子说道。
马车外赶车的水灵灵,扬起在半空中的马鞭,微微的停顿了一下,道,“主公,西越帝发现秦楚不见了,一定会很快追来的。而你的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我们还是走小路,尽快赶回皇宫才是。”
“是么?”
庄君泽对于马车外关心自己的话语拖长了音调的反问。
水灵灵跟随在庄君泽身边几年,自然一听便知道他不高兴了,于是,连忙勒住马,跃下马车,在马车旁屈膝而跪,颤抖的道,“主公恕罪,我不该自作主张。”
“既然知罪,那该怎么做?”
淡淡的声音,不含一丝的情绪,水灵灵猛然抬头望去,马车的车帘,始终的垂着,她看不见车内的人。
而越是这样,越是彰显了那一句话语的冷酷无情。
水灵灵右手颤抖的拔出了脚靴上暗藏着的那一把匕首,犹豫了一下,狠绝的向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灵儿,你疯了?”
就在匕首的尖端即将刺入水灵灵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袭白衣,忽然从天而降,阻止了她的行为。
水灵灵左手一掌劈开秋容若阻拦的手,匕首,快速的转了一个弯,再次狠绝的向着自己的心脏而去,那凌厉的力道,绝不弱于第一次。
对庄君泽的命令,水灵灵几乎已经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
秋容若再次挡开水灵灵的手,并且,快如闪电的出手,点了她的穴道,眼底,倏然划过一抹微痛,平静的几乎接近冷声的对着车内的庄君泽道,“北堂帝,你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逼我现身,如今我出来了,请你饶恕灵儿一次。”
庄君泽缓缓勾唇,美丽的令百花失色的笑容绽放在唇角,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挑开面前的车帘,步出马车,对着水灵灵道,“既然秋神医为你求情,那这一次,本皇就放过你了,但记住,下不为例!”
水灵灵虽然被点着穴道,无法动荡,但心底深处,还是猛烈的一颤,为对面之人警告的话语中隐藏的那一丝冷冽,为对面之人的冷酷无情,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去爱他,就算是为他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心甘情愿!
一种几乎卑微入尘埃的爱恋……
庄君泽的手,轻轻一抚,便解开了水灵灵身上的穴道,对着秋容若笑着道,“秋神医,这一次能将秦楚从祁千昕的眼皮底下带走,还要多谢你,只是,你跟了我们一路,却一直不曾现身,让本皇无法当面说一声谢谢。”
秋容若没有说话,那一日,水灵灵不顾自己受伤的身体,只身前去救庄君泽,他阻拦不了之下,只能跟着她前去,只希望她不要受伤。自然,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岂会不出手相救。而她,在他的帮助下救了庄君泽后,又听从了庄君泽的命令,去将房间内的秦楚带走,所有,也就有后面的一切了……
马车内的秦楚,掀开车帘往外望去,曾经,她以为自己对秋容若动过心,但后来才发现,那并不是动心,不过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害太多、太深,所以,本能的在看到眼底如清泉般干净的他时,产生亲近之意而已。
看得出来,秋容若真的很爱水灵灵,否则,不会为了她做那么多的事。
掀着车帘的手未动,秦楚的目光,从秋容若的身上移开,开始环视起四周的景物,企图寻找什么办法离开。
水灵灵穴道解开后,对着庄君泽谢恩的道,“谢主公饶恕。”
“你该谢秋神医出手相救才是。”
庄君泽双手轻轻的交握在身前,薄唇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不缓不急的说道。如墨的长发,在他的身后、在风中,飘飘逸逸,恍若乘风而去。
“……谢秋神医相救。”水灵灵语调平静无波的对着秋容若说出这几个字。
秋容若似有似无的叹了一口气,转向庄君泽,道,“不知道北堂帝要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本皇身受重伤,一路上,还望秋神医可以跟随在侧。”庄君泽也不拐弯抹角,直言自己的目的。
秋容若其实早就料到了庄君泽的目的,所以,神色中没有什么变化,目光,在水灵灵身上一停,半响,点了点头,道,“好。”对于水灵灵,这一刻,秋容若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喜欢多一点,还是对已故的恩师报恩多一点了。但不管是哪一个多一点,他都没有办法看着她受伤。
庄君泽微微一笑,转身,如出马车时一样优雅的步入马车内。
“怎么,在想着怎么离开?”
庄君泽在刚才的位置上落座,目光,侧望了望秦楚,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那一点小心思。
秦楚也不隐瞒,若是她不想着怎么离开,反倒会让对方心生怀疑了。
这时,落下的车帘,又被一只手撩起,一抹近乎与庄君泽无二的白衣,缓步踏了进来,在秦楚的对面坐下。
秦楚放下撩着车窗帘的手,目光,平静无波的在秋容若身上掠过,没有说话。
秋容若也望了一眼秦楚,眼底深处,划过一道深深地歉意,似乎自从遇到对面的人开始,他便一直在做着伤害她的事。
马车外。
水灵灵身上的伤,很重,虽然秋容若给她上的药很有效,但也绝不是一两天可以恢复好的,刚才,一系列的动作,早已经让她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点点猩红,片刻间便透过白衣渗透出来。
望着肩膀处的点点‘红梅’,水灵灵硬咬了咬牙,坐上马车,再次将马车飞快的赶了起来。因为,她知道,后面,有很多的人在追赶着。此刻,越是浪费时间,便越是容易让后面的人追上。
庄君泽手下的十二杀手,个个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庄君泽虽然受伤,但要回到北堂国国都,却并非是一件难事。
两天后。
北堂国国都。
马车,在庄严的皇宫宫门口停下。
水灵灵从衣袖下取出一面令牌,在宫门口所有人的跪拜中,将马车直接赶入了森严的皇宫。
普一下马车,便见一似乎早已等候多时的女子,飞快的向着庄君泽扑来。
只见该女子——
大红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层金色薄纱,宽大裙幅逶迤身后,衣摆上,锈着金色的牡丹花花纹,三千青丝,用凤暮挽在身后,插着镂空飞凤金步摇,随着莲步轻移,发出一阵叮咚的响声,额前,垂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宝石,点缀的恰到好处,衬得别有一番风情,其容貌,更是美靥如花,肌肤,莹白如雪。
“君泽哥哥,你终于回来了,衡儿等了你很久。”扑入庄君泽怀中的女子,低低的述说着她的思念,视旁边的几人如无物。
秦楚留意到,水灵灵在看着这一幕的时候,目光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嫉妒,还有羡慕。
庄君泽伸手,轻轻地抚了抚怀中之人的后背,动作亲昵无比,道,“衡儿,联有些累了,先回寝宫休息,你也先回去吧,晚上联再去看你。”
庄君泽怀中的女子闻言,抬起头来,眼中,明显的划过一抹失落,但旋即扬起一抹懂事的笑容,道,“君泽哥哥,那衡儿晚上等你过来。”
“去吧。”
庄君泽笑笑,此刻,若是有人站在他的身前,便可以留意到,他虽然笑着,但那一抹笑,却丝毫没有渗透进眼底。
女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去……
直到女子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远处的拐角的时候,庄君泽才不紧不慢的迈开步伐,向着面前宏伟的宫殿走去,并且,边走边取出衣袖下的一方白色丝帕,擦了擦刚才抚摸过女子后背的那一只手,再随手将丝帕丢弃。
秦楚看着飞扬在半空中的白色丝帕,眼中,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疑惑,看刚刚的样子,庄君泽应该是喜欢那个女子的才是,但是……
因为一直找不到办法离去,所以,秦楚只能被迫的跟在庄君泽身后,往前走去。
当庄君泽迈入安静的御书房,秦楚也跟着走进去的时候,秦楚蓦然发现,身后的水灵灵和秋容若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御书房内。
庄君泽专心的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当中,对秦楚视若无睹,但,秦楚脚步普一向着房门迈去,便会见他似笑非笑的抬头望向自己。
他的察觉能力,敏锐的简直有些过分。
秦楚无法,只能随意选了一条椅子,坐了下来。
屋外的阳光,不知不觉弱了下去。
夜幕降临。
“来人。”庄君泽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对着紧闭的房门道。
房门,霎时被轻轻地推开,旋即轻步走进来一个弯着腰的太监,恭敬的对着庄君泽行了一礼,道,“皇上,有何吩咐?”
“去准备一套宫女的衣服。”
太监心中疑惑,但不敢多问什么,连忙点头,“是。”音落,快步的出了御书房。片刻后,双手捧着一件宫女的衣服回来。
“放下,出去。”
一会儿的时间,御书房再次只剩下秦楚和庄君泽两个人。
“去把这件衣服换上。”庄君泽看了一眼面前的宫女衣服,对着坐在椅子上有些打哈欠的秦楚说道。
秦楚一怔,一时间不知道庄君泽想干什么。
“换上。”庄君泽再次说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人抗拒的强硬。
秦楚无法,只能起身,拿过庄君泽面前的那一套宫女衣服。
当秦楚缓缓地展开衣服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托盘中的那一根安静‘躺着’的雪白长发,于是,唇角,止不住地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是他!
虽然,每个人都有白发,但在看着托盘中的那一根白发的时候,秦楚不知为何,就是可以断定是那一个人,他来了!
“你笑什么?”
庄君泽没有漏过秦楚唇角划过的那一抹弧度。
“北堂国宫女的衣服很好看!”秦楚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衣服,她当然不能告诉庄君泽,她是因为知道了那个人来了才笑的。
庄君泽看了一眼宫女的衣服,实在没有看出来哪里好看了。
“要我换衣服,你难道不回避一下么?”秦楚拿着衣服,对着庄君泽说道。
“我让你换衣服,就是要你跟着我去,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半步,你说,我要回避么?”庄君泽知道,祁千昕的人,在他们进入皇宫的时候,便已经潜入了皇宫。他只有时刻将秦楚带在身边,才放心她不被祁千昕的人带走。祁千昕越是在意面前的人,那他有她在手中,就越是有利。
秦楚见庄君泽真的没有回避的意思,目光,环视了一周,走到偌大的屏风后,将外衣褪下,穿上了宫女的衣服。反正,只是换一下外衣而已,没有什么关系。
月光下的廊道上,数抹身影,不紧不慢的向着后宫中最大的那一座宫殿走去。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宫殿内,一年过半百,却依旧风韵犹存的女子,端着一杯茶,正优雅的慢慢品着。而她的身侧,站着秦楚白天的时候,刚刚见过的那一抹红衣。
“衡儿,这么多年了,为何你的肚子还是没有一点消息?”箫太后抿了一口茶后,淡淡的对着自己的侄女夏雪衡道。
夏雪衡的脸上,倏然划过一抹红晕,结结巴巴的道,“姑……姑姑……”
相对于夏雪衡的羞涩,萧太后则是眼底划过一抹不容人察觉的凌厉,道,“是不是泽儿他这么多年来都没有碰你?”
“当……当……当然不是……”夏雪衡闻言,急忙解释,只是,越是急,越是显得结巴,这种事,她……她……
萧太后的目光,在夏雪衡身上掠过,眼底的凌厉,瞬间掩住,再缓缓地侧头望向了殿门口走近来的人,笑道,“泽儿,你可算来了,本宫还以为要再等一个时辰呢”
“让太后久等了。”
庄君泽听不出什么感情的声音,笑着对着首位上的女人说道。
夏雪衡在看到庄君泽到来的那一刻,便抬步向着庄君泽走去,“君泽哥哥,你来了,休息好了么?”
庄君泽微微一笑,神色中含着宠溺,但从秦楚的那个角度望去,却恰好望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冽。
庄君泽不喜欢面前的女子,这一刻,秦楚几乎可以断定。但,管他喜不喜欢,都和她没有关系,她此刻只想尽快的离开庄君泽的视线,去找封洛华,再离开这个皇宫。
“泽儿,你旁边的宫女……”安静的殿内,还是萧太后最先留意到了跟在庄君泽身旁的秦楚,略带疑惑的问道。
“不过一个小小的宫女罢了,太后什么时候也关心起这种小事了?”庄君泽淡淡的说道,随后,越过夏雪衡,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衡儿,你刚才不是说要让泽儿喝你亲手泡的茶么,还不趁现在茶热着,端去给泽儿。”萧太后的目光从秦楚的身上收回,在庄君泽坐下后,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手边的一杯茶盏,对着夏雪衡说道。
夏雪衡连忙上前,端起茶盏送到庄君泽手中,道,“君泽哥哥,衡儿知道你喜欢喝茶,特意向师傅学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衡儿泡的茶,联自然喜欢。”庄君泽宠溺的笑,伸手,去接夏雪衡手中的茶盏。
但,不知道是庄君泽没有接牢,还是夏雪衡放手太快的缘故,一刹那,只听‘啪’的一声碎裂声,响了起来。
“君泽哥哥,都是衡儿不好,放手太快了。”夏雪衡一时间也不知道茶盏为何会掉落,但本能的先这般说道。
庄君泽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没事。”
萧太后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什么快速的闪过,对着一旁的秦楚道,“还不快将东西都收拾了。”
秦楚眸光一动,连忙上前。
“让其他人来收拾。”
在秦楚上前,准备弯腰之际,庄君泽不紧不慢的说道。
“泽儿,难道本宫还命令不了你的手下么?”显然,萧太后并没有将秦楚看成一个宫女,而是当成了庄君泽的手下。
“太后……”
“当然可以……”
在庄君泽再次开口之际,秦楚有意无意的恰好打断了他,弯腰,将地上的碎片都拾了起来,拿在手中,转身就往殿外而去。
庄君泽看着秦楚离去的背影,眼底,拂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目光,不动声色的对着房梁的一角示意了一下。
秦楚拿着茶盏的碎片出了殿,才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而,当要将碎片随手扔进旁边的花丛时,似是想起什么,双手将碎片抬至鼻尖,轻轻地闻了闻原来,刚才那一丝似有似无的气息自己并没有闻错,这茶中,真的有春药。
只是,刚才那个女人,她应该就是北堂国的皇后吧,她为什么会向庄君泽下春药呢?又或者,是那个萧太后下的?
直觉的,秦楚觉得应该是后者。
将碎片扔了,秦楚环视一圈,选择了一个方向,快速的离去。
而,在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手腕,被一道力道,猛的拽了过去,一头如雪的白发,忽的映入了秦楚的眼帘……
身若浮萍两飘零 第五十章(本卷完)
“洛华!”在那一袭如雪的白发普一落入眼底的那一瞬间,秦楚的唇畔,便自然而然的溢出了那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回头,欣喜的向着身后的男子望去。
封洛华的面上,带着那一张亘古不变的银质面具。
当年,秦袁曾经对封洛华下过命令,脸上的面具,只有在他和秦楚两个人面前才可以取下,不可以让世间任何人看到他的容貌。虽然,一直不知道秦袁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但封洛华多年来,却始终不敢有丝毫的违背。借着月光,封洛华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面前三日不见的人,在确定了她真的没事后,明显的松了一口气,道,“小姐,都是洛华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当然不是,你不要自责!”
秦楚从封洛华的声音中,听出了那一丝浓浓的自责,不由得道,“洛华,这不过只是意外而已,是我自己没用,才会被他们带走。”
封洛华闻言,眼底的那一抹自责不减,只是,暂且将它深深地压下,因为,他知道,此刻,并不是自责的时候,“小姐,你被北堂帝带走,西越帝震怒,两国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战争,本就是世间最残忍的。
秦楚怎么也没有想到,竟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自己,而引发两国之间的战争。
“洛华,你有办法带我离开这里么?”慢慢的压下心底的那一丝沉重,秦楚对着面前的封洛华问道。
封洛华点了点头,“小姐,随我来。”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抹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衣,将面前的一切尽收眼底,紧随着两个人而去。
皇宫虽然戒备森严,但封洛华还是轻而易举的便将秦楚带出了宫,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行动,只是因为庄君泽时刻将秦楚带在了身边而已。
北堂国都城的街道,不管白天如何的繁华热闹,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同所有的城市一样,见不到半个人影。
长长的街道上。
秦楚呼吸着轻松的空气,欢快的走在前面,封洛华静静地跟在其后。面具,严严实实的遮住了他脸上那一抹在望着面前之人时露出来的浅浅笑容。
因为担心庄君泽的人追来,所以,封洛华和秦楚两个人,并没有在都城内多呆片刻,连夜便出了城。在小道上,走了整整两个时辰、秦楚实在走不动的情况下,才停了下来。
“洛华,那边有水声,我们去那边洗一洗脸吧。”
秦楚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叮咚叮咚’的声音,笑着对着封洛华说道。封洛华点了点头。
深冬的溪水,寒彻入骨。
秦楚在溪边蹲了下来,撩起衣袖,手,便向着溪水伸去。封洛华看着,未曾多想的一把握住了秦楚的手,避免了她的手触到冰冷的溪水,道,“小姐,水寒。”
秦楚自然知道水寒,只是,再寒的溪水,寒不过她的心,无所谓的笑笑,道,“没事的,我手有点脏了,想洗一洗。”
封洛华握着秦楚的手,那手上传过来的冰冷,让他面具下的眉,一点点的皱了起来:她的手,怎么这么的冰凉?没有半分温度。
秦楚慢慢的从封洛华温暖的手掌中抽回自己的手,因为,她担心,若是自己被这样的手握得久了,会不想放开。
对面的人,明明时刻笑着,但封洛华却发现,那笑,自始至终未曾深入到她的眼底。月光下,她的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极力压制的悲恸。她在强颜欢笑,封洛华慢慢的察觉了出来,心底,忽然划过一抹异样的冲动,一抹想要驱散对面之人眼中悲恸的冲动。
秦楚的手,再次向着溪水伸去。
“小姐,等一下。”
望着那一只再次伸出的手,封洛华开口阻拦,并且,慢慢的运内力与手掌,轻轻地抚向微微流动的溪水水面。
片刻后。
只见清澈的水面上,冒起了缕缕白气,一眼望去,就像是一个温泉一样“洛华,你……”
“小姐,现在可以洗了,水不寒。”
对上秦楚不可思议的神色,封洛华浅笑着说道。
秦楚闻言,冰冷的心,倏然融入了一缕异样的暖流。头,慢慢的垂下,长长地睫毛,严严实实的掩住了眸底的那一丝不受控制泛起的水汽。面前的人,他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好?怎么可以?
封洛华扶在水面上的手,一直不曾收回,只为了维持住溪水的温度,看着秦楚的目光,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丝以往从不曾有的东西。
只是,此刻的封洛华,并没有意识到。
秦楚缓缓地抬起头来,对上封洛华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双手,同时伸入温暖的溪水中,那温暖,通过指尖,瞬间蔓延过她的全身,让她冰冷的心,一角,在慢慢的融化。
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就是舍不得离了那温暖。最后,秦楚索性脱了鞋子,将双脚浸入水中。
女子的双足,不可以给除父亲和夫君两个人以外的其他男人看到。
封洛华在秦楚褪去鞋子的那一刻,目光,突的移开,但那一双莹白的双足,却早已映入了他的脑海,再挥之不去。
心底,再一次划过一抹异样的感觉。
“洛华,你说,我们以后去哪里?”秦楚并没有留意到封洛华的那一丝异样,双足,欢快的戏玩着温暖的溪水,略带茫然的对着身侧的枫洛华问道。
封洛华掩去心底的异样,微微沉默了一下,道,“小姐,将军的死,并不简单,我想……”调查清楚秦袁真正的死因,给秦袁报仇,一直是封洛华想做的事,可是,在那之前,他需要保护好秦楚的安全。
秦楚也知道秦袁的死,不简单,目光,缓缓的落向远处,一会儿后,似是下了某种决定,坚定的道,“那我们一起去调查,给爹爹报仇。”
封洛华静静地望着面前的秦楚,他知道,调查与报仇这一条路,当中,一定会存在未知的危险,若是他真的为面前的人好,就应该将她带离这是非之地,将她找一个地方安顿好,然后,自己再独自一个人去调查。但心底,他却怎么也不愿和她分开,于是,顺从自己的心声,道,“好,小姐,我们一起去调查,给将军报仇。”
秦楚笑着点头,她也不愿和封洛华分开,“不过,洛华,我们去调查爹爹的事之前,我想去一趟雪山。”那一颗遗失的水晶在雪山,虽然,此刻的秦楚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去,但她还是想要去找。这是她当初对仲博雅的承诺,而仲博雅,那么的帮她,她更不想失信。
若是哪一天回去了,那她就可以将水晶交给她……
若是没有回去,那就自己留着……
封洛华是知道秦楚要去雪山的,但他不知道秦楚为何要去雪山,犹豫了一下,问道,“小姐,能告诉我你为何一定要去雪山么?”
“找一颗水晶。”
对于封洛华,秦楚并不想隐瞒什么,抬起自己手腕,指了指手腕上的那一串水晶,道,“这条水晶链,一共有十二颗水晶,但如今,却只剩下十一颗,其中的一颗,遗失在了雪山。”话落,秦楚才忽然意识过来,自己手腕上的水晶,这个世界上的人,根本看不到。于是,眼中,不由得划过一抹遗憾。
“小姐,你从不曾到过雪山,水晶怎么会遗失在雪山的。”封洛华向着秦楚手腕上的那一串水晶望去一眼,疑惑的问道。
“这一串水晶,并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仲博雅,算是朋友吧。
封洛华并没有追问秦楚口中的那个朋友是谁,而是微微皱了皱眉,道,“小姐,茫茫雪山,要找这样一颗小的水晶,简直是大海捞针。”
秦楚也知道这是大海捞针,但是,这‘针’她却必须捞。
封洛华将秦楚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一刹那,清楚的知道了她对寻找水晶这件事的坚定程度。于是,伸手,握住了秦楚的手,将她的手腕,抬至自己的眼前,近距离的看着秦楚手腕上的那一串水晶,道,“小姐,让我看看水晶的样子,到时候,我们一起找。”说话间,封洛华的手,缓缓地触上秦楚手腕上的那一串水晶。
奇迹的事,忽的发生了。
封洛华的手指,并没有从水晶上穿过去。
秦楚闻言,再望向封洛华望着自己手腕的眼睛,双眼,猛的睁大,不可思议的脱口道,“……洛华,你可以看到我手腕上的水晶链?”
封洛华虽然不知道秦楚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其实,秦楚手腕上的水晶,他一早就留意到了,只是,女子本就爱美,在手腕上带一串水晶,并不为奇。尽管,那一串水晶,非常的奇特。
那一日,仲博雅的话,在这一刻,忽的划过秦楚的脑海,而秦楚,在祁干昕和苏寻欢几人握着自己手腕的时候,也曾特意的留意过,他们的手指,确确实实的从水晶上穿过去了,那为什么封洛华会不一样?
心中,疑惑不已。
封洛华缓缓的放开了秦楚的手,虽然知道大海捞针困难,但面前的人既然坚持,那么,他便陪着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为什么封洛华可以看到她手腕上的水晶?
为什么封洛华的手触上水晶的时候,不会从水晶上穿过去?
一连串纷涌而起的疑惑,一时间,占据了秦楚整个脑海,但怎么也得不到答案。
温热的溪水,在封洛华的手移开后,在深冬中,很快便冷却了。
秦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封洛华看着,再次运了内力在掌心,抚向水面,让溪水再度热了起来。
温暖,霎时从秦楚的脚心,蔓延过她的全身……
月光,悄无声息的见证着这一幕……
第二日。
秦楚和封洛华一道赶路,向着雪山而去。
从这里到雪山,即便只是慢吞吞的走路,三天的时间,也绝对可以到。
时近正午。
秦楚和封洛华在一山坡上席地而坐,手中,烤着封洛华抓回来的兔子,诱人的香气,四处弥漫开来,引得人食欲大开。
“小姐,还没有熟。”
封洛华望着秦楚那一眨不眨的望着兔子的眼神,眼中,划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宠溺。
“我知道……”
话虽这样说,但秦楚实难收回视线。
封洛华多添了一些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以求加快烤好兔肉,给对面那一个已然垂涎欲滴的人吃。
片刻。
封洛华伸手拿过秦楚手中的兔子,将自己手中已经烤好的兔子递给秦楚,道,“小姐,可以吃了。”
秦楚不客气的拿过,撕下一只大大的兔腿,递给封洛华,让他一定接下后,自己撕下一块兔肉,送到口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秦楚的胸口,忽然毫无征兆的剧烈痛了起来。刚刚送入口中的兔肉,无法抑制的吐了出来,拿在手中的兔子,也怦然掉落在地。
“小姐,你怎么了?”
封洛华猛然一惊,立即丢下手中的兔腿,起身,快速的走近秦楚身边,担忧至极的问道。
秦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胸口突然疼痛的厉害,让她一刹那恨不得有一种想死的冲动。一滴滴的汗水,顷刻间,如水流一般,源源不断的顺着秦楚的脸庞滑落。
“小姐,你到底哪里痛?”
封洛华扶住秦楚的身体,一时间,只希望自己能够代替面前之人痛。
秦楚靠在封洛华的怀中,牙龈紧咬,已经说不出话来。丝丝缕缕的鲜血,不断的顺着她紧咬的唇畔滑落,滴在地上烤好的兔子之上。
“小姐……”
无法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让封洛华心中的担忧,一时间更甚,低头,在看着秦楚不断的咬着自己的唇角的时候,掰开秦楚的嘴,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手腕放了上去。
秦楚想要推开,但是,实在是太痛了,痛不欲生,浑身上下,就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蝎子,用他们尖锐的角,在一下又一下深深地刺着她的肌肤一样。
她没有办法,她忍不住,于是,一口,狠狠地咬在了枫洛华的手腕上。
汗水,顺着脸庞滑落在封洛华的手腕上,再融进他的鲜血里,不断的滴落,再滴落。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无法想象的疼痛?
秦楚几次忍不住想死……
“小姐,坚持下去,疼痛很快就过去了。”封洛华似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秦楚的脊背,动作以及语气,恍若是在安慰一个孩子。
身体里,似是突然间融进了一股坚韧的力量。
秦楚浑身颤抖着,痛,还在永无止境的继续着,但她在那一股力量融进身体里后,再没有想到那一个‘死’字……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她应该比任何人都珍爱生命……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一盏茶?一个时辰?一天?又或者是一个世纪?秦楚身上的疼痛,终于停止了。
而这个时候的她,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脸色,更是苍白的不含一丝血色,缕缕发丝,凌乱的贴在脸上。
“小姐,你还好么?”
封洛华感觉到怀中的人慢慢的停止了颤抖,低头,望向怀中的人。手,在触上那一张脸的时候,带着明显的颤抖。
秦楚依旧无法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深深地喘息,汗水,还在顺着她的脸滑落。
封洛华看着这样痛苦不堪的秦楚,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心中,止不住开始厌恶起自己的没用,“小姐……”
秦楚慢慢的平复了那股痛残留在身体里的余悸,拿出一方白色的丝帕和一小瓷瓶,细细的给封洛华包扎起伤口,虚弱的笑笑,道,“你怎么这么笨,不会随便找一根树枝来给我咬么?非要将手伸给我。”伤口那么深,留了那么多血,不知道好了之后,会不会留下疤痕。
封洛华对于秦楚取笑自己‘笨’没有开口反驳,手,抬起,似是想要抚摸一下面前之人浸湿的长发,但在最后一刻,又放了下去,问道,“小姐,北堂帝带你走的这几天,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不可能这么无缘无故痛的。
秦楚摇了摇头,她醒过来后,庄君泽并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但她昏迷的那一段时间,她就不知道他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了。
旁边的火堆,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掉在地上的兔肉,再带不起秦楚一丝食欲。
秦楚身体里的力气,在刚才抵抗身体的疼痛中,被全部的带走。
远处的树枝上,两抹白色的身影,立在枝头,静静地望着这边的一切。其中,一抹白色的身影手中,似是拿着一只小小的又类似笛子一样的东西。
一眨眼,两抹身影,翩然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若不是那两只树枝的枝头,震动幅度高于旁边的树枝,让人恍然要误以为刚才看到的那两抹身影,不过是人的错觉。
“小姐,前面的山上有一座寺庙,我们今晚去那里借宿一夜,明天再赶路。”封洛华看着虚弱不堪的秦楚,轻轻的说道。
秦楚点了点头,几次想要站起身,但却都无力的跌了回去。
“小姐,上来,我背你。”
封洛华在秦楚的面前蹲下身,平静的对着秦楚说道。
秦楚点了点头,她确实没有力气走路了,艰难的趴到封洛华的背上。
“小姐,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一觉,到了我再叫醒你。”封洛华背着秦楚站起身,边走边说道,而在他话还没有落的时候,背上的秦楚,就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封洛华的脚步,放得很慢又很轻,尽管,他知道,此刻秦楚睡的很沉很沉,根本不会被外界的一点声响吵醒。
北缘寺。
一座宏伟的寺庙。
封洛华背着秦楚来到山下,抬头望去,面前,从山脚一路通到山顶的石阶,少说也有千阶。
一步一步,封洛华背着秦楚上去。
在走到一半的时候,背上的秦楚,缓缓地醒了过来。
“洛华,这是哪里?”秦楚睁开朦胧的眼睛,微微看了看四周。
“北缘寺。”封洛华一边走,一边对着背上的秦楚说道。
“洛华,放我下来自己走吧。”秦楚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一丝力气,不想封洛华一直背着自己,太累。
封洛华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着。
整整一千阶的台阶,封洛华背着秦楚上去,叩响了紧闭寺庙的门。
出来开门的人……
水灵灵…
封洛华诧异的看着面前开门出来的水灵灵。
秦楚也抬头望去,眼中,同样划过一抹诧异,怎么不是和尚,是她?
“主公已经等候多时,请进。”
水灵灵将寺庙的两扇门敞开,对着封洛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笑着道。
封洛华没有迈开脚步,心中只想着怎么离开这里。
水灵灵似乎一眼就看出来封洛华心中所想,不紧不慢的对着秦楚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刚才,你为什么会突然疼痛,并且,痛不欲生么?”
果然,这件事和庄君泽有关……
秦楚微微动了动身体,趴在封洛华耳边,轻轻地道,“不,不要进去,我们离开这里。”无端的,秦楚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征兆,他们,不能迈进这里。
封洛华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一想起秦楚刚才痛苦的样子,他就怎么也无法选择转身。
“秦楚,大门在这里,若是你想二次、三次、甚至是无数次的承受那种痛苦的话,大可以转身离去。”水灵灵做出一幅不阻拦的样子,笑意妍妍的说道。
“不要进去……”一座平凡的寺庙,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龙潭虎穴,秦楚再一次在封洛华的耳畔说道。
封洛华的脑海中,不断地徘徊着前一刻的场景,脚步,沉稳的向着寺庙内迈去。他,再不要她承受一次那样的痛苦,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试一试。还有就是,在见到水灵灵的那一刻,就可以清楚地知道,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在庄君泽的掌握之中。不管他们此刻如何选择,结果,都只会有一个!
秦楚想要封洛华转身,但是,他迈入的步伐,是那么的坚定,她无法阻止心 中的不安,随着封洛华脚步的迈出而加重起来。
水灵灵看着封洛华的背影,红唇,缓缓地勾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将寺庙的两扇门,严严实实的合了回去。
寺庙的院子中,远远的便可以看到那两袭面对面而坐,正在对弈的白衣人。
秋容若看着走近的封洛华,眼中,划过一抹微微的意外,而在看到封洛华背上,面色苍白的好像刚刚得了一场大病的秦楚时,更是意外的直接站起身来,问道,“秦楚,你怎么了?”
秦楚摇了摇,没有说话。
庄君泽在棋盘上落下自己手中执着的那一颗棋子后,才慢悠悠的抬起头来,轻悠悠的道,“她没有怎么,只是我对她擅自逃离的行为,做了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
那样痛不欲生的疼痛折磨,在面前之人眼中,竟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小惩罚’……
秦楚一刹那,浑身一颤,这一刻,她恨不得亲手杀了面前这一个面容绝美、但心却狠绝至极的男人。
而封洛华,则是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庄君泽,你到底对小姐做了什么?”
庄君泽慢慢地喝了一口茶,语调平淡道,“不过是在她身上,下了一点蛊毒而已。”
蛊毒……
秋容若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猛然望向水灵灵。当日,水灵灵离开青枫谷的时候,他发现,师父留下的蛊毒不见了。当时,他曾问过她,可是,她矢口否认。
水灵灵毫无愧色的回望了一眼秋容若,那神情,似乎在说:那东西,就是我偷的,你能怎么样?
秦楚示意封洛华将自己放下来,无力的身体,依靠在封洛华身侧,道,“庄君泽,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过是想在引祁千昕前来的时候,可以让他束手就擒而已。”
庄君泽淡淡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庄君泽,你的目的,不会达成的。”秦楚冷笑一声,示意封洛华带她离开这里,她,不想那个人因为自己而被庄君泽威胁。
封洛华没有动,冷声对着庄君泽道,“庄君泽,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解去小姐身上的蛊毒?”
所有的蛊毒,都有雌雄两只蛊。一只,用来植入人的体内,一只,用来将人体内的那一只蛊引出来。如今,秦楚中了庄君泽下的蛊,那么,秦楚所中之蛊的另一只蛊,一定就在庄君泽手中了。也就是说,此刻,只有庄君泽才能将秦楚体内的蛊取出来。
庄君泽抬头看了看正午的阳光,再百无聊赖的看了看面前的棋盘,突然心血来湘的道,“祁千昕至少还要一个时辰才会到,在此之前,不如,我们来玩点什么?”
秦楚的心中,不受控制的划过一抹不安。
“你,很想救她,是么?”
庄君泽浅笑着对着封洛华问道。
封洛华没有说话。
“不如,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如何?”庄君泽笑,但眼底,却只有冷酷,“外面,从山脚通到寺庙的阶梯,刚好有一千阶,若是你每踏一阶,磕一个头的走上来,我就替秦楚解了蛊毒。”敢在他眼皮底下将人带走,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可能。”
封洛华还没有说话,秦楚便已经断然拒绝道。庄君泽,他这么做,根本就是故意在践踏一个人的尊严。
“洛华,我们离开这里。”尽管知道离去不太可能,但秦楚也不愿呆在这里。
封洛华眼底倏然划过一抹厉色,没有动。
“洛华……”
秦楚推了推一动不动的封洛华,这一刻,她害怕封洛华会答应,若是他当真……那她……“洛华,我们离开这里。”
“小姐……”
“洛华,我们离开这里,你听不懂我的话么?”秦楚的声音,不由得加重起来。
庄君泽看着这一幕,薄唇的弧度,一时间,愈发的浓厚,缓缓地端起一盏茶,慢条斯理的品了起来。
封洛华环视一周,他知道,四周还隐藏了很多的高手,若是只有庄君泽一个人,他还可以勉强和他打个平手,但加上那些人,他根本没有把握带着秦楚安全的离去。
“考虑好了么?”
一盏茶喝完,庄君泽似是失去了耐心。
“洛华,不要相信他的话,他的目的是西越帝,他根本不可能解开我身上的蛊毒的。”秦楚紧紧地拉着封洛华的衣袖,这一刻,她宁愿自己再承受那种痛苦,也不要封洛华答应,冷静的做出分析道。
封洛华望着秦楚,他当然也知道庄君泽不太可能会因为自己的下跪而解开秦楚身上的蛊毒,但……心中再三冷静的思量后,终于点了点头,扶着秦楚便往外走去。
庄君泽没有阻拦,也没有唤隐藏在暗处的部下,而是不紧不慢的对着一旁的水灵灵使了一个眼色。
水灵灵会意,从衣袖下取出一只类似笛子一样的小小乐器,放到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
乐器,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秦楚却猛然咬住了唇。
封洛华感觉到秦楚一瞬间僵硬的身体,脚步,突的停了下来。
秦楚衣袖下的手,一点点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扣入掌心,对着封洛华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为了让封洛华相信自己,秦楚还努力的扬起了一抹笑,“我们走。”
其实,他们都知道,他们走不了,但是,脚步,还是不停地向前迈去。
秋容若看着吹乐器的水灵灵,眉宇,由州开始的轻皱,转为了深皱,他不知道,庄君泽到底对她下了什么迷药,竟可以让她对他这般的死心塌地,以往,她一直是一个再善良不过的女子,“灵儿,停下。”
水灵灵斜瞅了一眼秋容若,根本无视他的话。
秋容若随手执起手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将水灵灵手中的乐器击落。
水灵灵一刹那猝不及防,握着乐器的双手,猛的一麻,乐器,呈直线,从手中砰然掉落。
封洛华敏锐的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眉目一敛,放开秦楚,身影一晃,一手接住了掉落的乐器,一手狠绝的扣上水灵灵的颈脖。
所有的一切,都只在一瞬间发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秦楚失去了封洛华的搀扶,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但她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封洛华一手扣着水灵灵的颈脖,一手,将手中的那一件乐器,狠狠地捏碎,眼底,划过一抹令人心惊的杀气。
水灵灵感觉到了生命的威胁,求助的望向那一袭优雅端坐的白衣,却见他唇畔含着亘古不变的浅笑,根本对自己视若无睹。
一刹那,水灵灵整个人恍若坠入了寒冷的冰窖,从外冷到内,虽然,她一直都知道,他是无情的。
尽管水灵灵做了很多的错事,但秋容若还是怎么也无法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受伤,对着封洛华道,“这件事,乃北堂帝所为,你杀了她也没有用。”
“任何伤害小姐的人,都该死!”封洛华当然知道,这件事,是庄君泽所为,但刚才吹乐器、让秦楚疼痛的人,却是他此刻手中的女子。
手,毫不留情的收紧。
水灵灵的呼吸,渐渐地困难起来,目光,直直的落在那一袭白衣身上,仿佛期待着什么奇迹的发生。
“庄君泽,解开小姐身上的蛊毒,我便放了她。”封洛华知道这样的威胁,没有用,但在捏断水灵灵颈脖的最后一刻,还是忍不住想要试试。
庄君泽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对他而言,水灵灵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手下罢了,没有了她,他还多得是手下。
秋容若已然看出了封洛华的杀气,目光,忽的落向有些站不稳的秦楚,“秦姑娘……”
秦楚喘息着,没有说话。
秋容若看着,慢慢的垂了垂眼帘,再望向封洛华,道,“那蛊毒,是从我这里出去的,我也有办法解开,封公子,只要你放了灵儿,我可以为秦楚解开蛊毒。”
闻言,封洛华心中一喜。
但秦楚却皱了皱眉,秋容若,他在说谎!在青枫谷的时候,她浏览过他的医书,曾经有一本就提到过蛊毒。
蛊毒,栖息在人的体内,若是没有人吹动特定的乐器,人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然,一旦有人吹动特定的乐器,中蛊者不论身在何处,都会立即被疼痛缠绕,痛不欲生。而蛊毒,只有下蛊者才可以解开,即使是养蛊者,也不可能解开。
“洛华……”
秦楚猛然望向封洛华,却见秋容若在封洛华欣喜的微微松开水灵灵颈脖时候,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势,对着封洛华出手……
水灵灵也把握住那一瞬间的松动,反手击向挟持着她的封洛华。
封洛华同时受两边袭击,先是一掌打向水灵灵的肩膀,再对上迎面而来的秋容若。
水灵灵被封洛华那一掌打倒在地,肩膀上的伤口,裂了开来,点点红梅,顷刻间遍布了她肩膀上的白色锦衣。
秋容若意在救人,并不是真的向封洛华出手,凌厉的一掌,在近封洛华的时候,忽的一转,顺手带起地上的水灵灵,退到远处。
眼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戏一样,而始终端坐的那一个人,则是看戏的看客。
庄君泽悠然的神态,一边喝着茶,一边望着面前的一切。
封洛华恼恨秋容若的欺骗,更恼恨自己竟被他得手,跃身回到秦楚身边,扶住身形不稳的秦楚,撩起衣袖,拭去秦楚脸上满满的汗渍。
“小姐……”。
“我没事……”
秦楚对着封洛华摇了摇头。
庄君泽望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白色的衣摆,轻轻一拂。
眨眼间,只见半空中翩翩然落下来四袭身着一模一样白衣的蒙面女子,每个女子手中,都拿着一只和先前封洛华捏碎的一模一样的乐器。
秦楚看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一颤。
“如你刚才所说,我确实没有想过要解开你身上的蛊毒,我不过只是很不高兴有人竟然敢到我眼皮底下来救人。”
庄君泽淡淡然的说道。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秦楚的声音,尽管已经努力的压制,但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与恐惧。一只乐器就已经让她痛不欲生了,若是四只乐器一同吹动,秦楚不敢想……
“这种乐器,做工非常的简单,一个时辰就可以做出千百只来,你们毁了一只,只会有更多的出现。”
庄君泽看穿封洛华的意图,不缓不急的笑道。
“你……”
“我说了,我只是有些不高兴而已,若是你能从山脚下跪着上来,我就可以让她们不吹动乐器。”
秦楚拽着封洛华的衣袖,摇头,“洛华,你若是答应,我宁愿死。”任何的疼痛也抵不上那尊严的被践踏,秦楚缓缓地环视一周,她知道,周围,肯定布满了庄君泽的人,他在等着祁千昕的到来,那一日,她和封洛华看似逃离了皇宫,却一直未曾逃离他的手掌,他是故意放他们离开,不过是想玩那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封洛华望着秦楚,眼底,有什么在颤动着……
秦楚靠近封洛华一分,轻轻的道,“洛华,庄君泽他显然是想利用我来威胁西越帝,所以,他目前为止一定不会要我的性命,我们……”
低低的述语几句,封洛华静静地听着,神色,由刚开始的不赞成,变成最后的点头,带着秦楚便一跃而起,直直向着寺庙外而去。
半空中,再次突然出现数人。
那些人,确实如秦楚所料,对她出手,每一招都带着保留,丝毫不伤她,也不取她性命。
封洛华成功的抓住这一点,一一将他们击落,带着秦楚,越过高墙,翩然离去。
庄君泽身后的四名女子,在这个时候,动作一致的吹动了手中的乐器。
半空中,秦楚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痛呼。
封洛华搂着秦楚的手,一点点收紧。
片刻后,封洛华带着秦楚在山脚下落地,“小姐,庄君泽并没有派人追来,我们……”
“扑哧……”
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的吐了出来,打断了封洛华的话。
“小姐……”封洛华大惊失色。
站在山脚下,抬头向着阶梯的尽头望去,只见数道白衣,冷漠的站着,居高临下的望着底下的一切。
庄君泽缓缓地放下触在唇上的乐器,他没想到,那样一个柔弱的不堪一击的女子,竟可以承受起那样非人的疼痛,四个人同时吹动乐器,竟硬是没有让她痛呼一声。以至于,最后,竟还要他亲自来。
刚才,他在吹动乐器的时候,运了三层的内力,这世间,任何人也承受不起!
鲜血,不断地顺着秦楚的唇畔滑落,在她白色的衣摆上,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红梅,风过处,随风荡漾。
“小姐,都是我不好,若是我……”如果他当日能保护好她,没有让她被庄君泽带走,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了。一瞬间,排山倒海般的自责,将封洛华层层包围。
秦楚忍受着身体的疼痛,漠然的伸手拭去唇上的鲜血,冷笑的顺着阶梯望向上面的人,道,“不关你的事,是他恨我,是我自己没有用。”因为,他是秦袁的女儿,因为,秦袁曾经打败过北堂国,他们这些男人,都奉行‘父债女偿’的道理,庄君泽,他虽然没有表现出那股恨,但是,她知道,他恨她,在利用她威胁祁千昕的时候,他也要折磨她。而她,则是太没有用了,“洛华,我们走。”走不了,也得走……
院子中。
秋容若对秦楚,或多或少存在着一丝歉意,所以,在四名女子吹动乐器的时候,便快速的出手,想要阻拦,顺便助那两个人离开。
但没有去追封洛华和秦楚的那些杀手,在他出手的那一刻,团团将他围住,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开身。
寺庙外。
一行人站在寺庙门外,两个人站在山脚下,中间,隔着一千阶台阶。
庄君泽轻拂衣袖,浅笑着对着封洛华道,“只要你跪着上来,我就马上让我的人停止吹动乐器。”
封洛华低头望着秦楚。
秦楚脸上一连串的汗水,汇聚到下颚处滴落,紧咬着牙,已说不出话来,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努力的提起一丝力气,对着封洛华摇头。
“你们慢慢考虑吧,也可以选择离开,或是等着祁千昕的到来,不过,我可以好心的提醒你们,这期间,乐器不会停止吹动。”
乐器吹动,中蛊的人,即使是在天涯海角,也会疼痛。
“庄……君……泽……”
秦楚咬牙切齿的唤出这个名字,就因为封洛华救她,所以,他要这样肆意的践踏一个人的尊严,他,简直比魔鬼更可恶。
封洛华衣袖下的手,一紧再紧,他知道,自己若跪,庄君泽不一定会让他的人停止吹动乐器,但是,他若不跪,庄君泽就肯定不会让他的人停止吹动乐器。这一刻,看着强忍着疼痛的秦楚,他宁愿自己痛,也不愿她痛一丝一毫,脚步,缓缓地向前迈出。
秦楚抓住封洛华的衣袖,但是,她已经连一丝力气都没有,抓着衣摆的手,只能感受着那衣摆一点点的滑出她的手心。
“砰一一”
一声沉闷的声响,封洛华单膝下跪。
那一跪,明明跪在地上,却恍若跪在了秦楚的心上。
秦楚呼吸一窒……
庄君泽扬了扬手,让身后的人停止吹动乐器,冷漠的道,“我要的是双膝下跪,若是不能做到,我会让人再次吹动乐器。”
封洛华回头望了一眼秦楚,见她已不像前一刻那般痛苦不堪,另一只膝盖,也缓缓地、缓缓地……放了下来……
“起来!”
在封洛华的膝盖,即将要触到地面的时候,秦楚上前,一把拽起封洛华,那匪夷所思的力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来的,她只知道,她不能让封洛华下跪,决不能!
“小姐……”
秦楚没有看封洛华,而是隔着一千阶台阶,直直的望着上面的庄君泽,一字一顿的道,“庄君泽,今日的这一切,我秦楚会记住的。当日,你败在我父亲秦袁的手中,他日,你也一定会败在我秦楚的手中。我秦楚今天发誓,有朝一日,定亲手颠覆了你的北堂国,一洗今日之仇。”
一刹那,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令人惊慑不已!
台阶之上的人,包括庄君泽在内,一时间,都难以置信的望着下面的那个女子,不明白那样一具柔弱的身体里,怎么会蕴含这样强大的蓄力!
“庄君泽,你吹吧,就是再多叫上十个、百个人一起吹,也还是一样,我秦楚不怕,只是,庄君泽,在你欣赏这痛的时候,也请你记住这痛,因为,有朝一日,它会百倍、千倍的报在你的身上。”
声音,铿锵有力,一如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坚韧一样!
这具身体,很弱很弱,但隐藏在身体内的那一股力量,却强大的不容人想象,所有的挫折与苦难,都不会打败那一股力量,只会成为激发那一股力量的动力。
而这一刻,在经历了死亡与痛不欲生的疼痛的这一刻,这一股力量,终于被彻底的激发!
“踏踏踏——”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
“洛华,我们走。”那一个人,不管他是为了仲博雅,还是为了秦袁的女儿而来,秦楚知道,他都不可能是为了她‘秦楚’而来,目光,再次向着千阶阶梯之上的男子望去一眼,“庄君泽,记住我刚才的话,我秦楚,说到做到!”有朝一日,定亲手颠覆了北堂国……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一章
高耸入云的雪山,已近在眼前,茫茫白色,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袭纯黑色锦衣的苏寻欢,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故作潇洒的从远处翩翩然而来,在走到秦楚和封洛华跟前两步之遥的时候,将背上的包裹,重重的往秦楚脚边一扔,展开手中的折扇,气喘呼呼的道,“给,你要的东西。”
包裹,直直的向着秦楚的脚而去,秦楚反应灵敏的倏然往后跳了一步,才险险的避开了被包裹砸到脚。之后,缓缓地蹲下身,一边伸手解开地上包裹,一边对着一手叉腰,一手摇着折扇的苏寻欢问道,“雪山附近的村民,你都挨个的通知过了么?让他们一个月内,都绝不能靠近雪山?”
“通知了通知了。”
苏寻欢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秦楚让他找的这些东西,虽说不是十分的罕见,但一时半会儿,也很是难找,他在周遭数个村庄转了一圈后,才勉强搜集好。
秦楚一一拿出包裹内的东西,确定东西齐全后,慢慢的笑了。
那一日,苏寻欢前来客栈,‘好心’的提醒她,庄君泽可能因为她父亲的缘故,会对她不利的时候,她为了以防万一,便让苏寻欢替她准备了数种药材。
这些药材,每一样都没有毒,但放在一起燃烧后,产生的气体,却含有剧毒。这些有毒的气体,升到空中,侵蚀半空中飘飞的雪花,再随着雪花的飘落,布满整个雪山。
那时,她是想,若是庄君泽真的对她不利,而他们又没有办法抵抗的时候,可以借此来躲进雪山,不用担心任何人追进来。
而这个目的,此刻,也恰好适用。
事不宜迟,秦楚挑出其中的两种药草,分别分了一半给封洛华,示意他吃下去,而自己,也将剩下的那一半,慢慢的吃了。而后,将剩余的药材,都堆积在了一起,快速的点燃了它们。
气体,无声无息的弥漫在空气中。
雪花的颜色,不知不觉变得透明了一分,但若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洛华,我们进去吧。”秦楚在确定雪花的颜色变了之后,对着封洛华说道。心中,暗暗地思忖:不知道那一个赶到了人,他现在如何?没有了她,庄君泽应该奈何不了他才是。
封洛华点头,与秦楚一道步入茫茫的雪山。
苏寻欢看着那两袭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白色,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步伐,一时间不由得快速追了上去,急急道,“等等我,我也去。”
秦楚和封洛华回头,看着快步向着他们走来的苏寻欢,微微诧异。秦楚皱了皱眉问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你难道忘了,我中了你下的毒,我不跟着你,我跟着谁?”苏寻欢笑看一眼泰楚,一脸的理所当然。
“可是”
“放心,你刚才吃的那两种药草,我在收集的时候,也吃了一点,谁叫你之前再三说不能少那两种药草的。”面前的人,再三嘱咐自己绝不能少那两种药草,害得他以为那两种药草有什么‘特别’的功效,就偷偷地吃了一点。
秦楚看了苏寻欢半响,眸光,微微流转,最后,没有拒绝他跟着。
茫茫白雪,将整座雪山与外界隔绝。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后,封洛华看着面色越来越苍白的秦楚,蹲下身,道,“小姐,我来背你,我知道雪山中有一座草屋,我们今天先去那里休息。”
秦楚之前一而再的承受彻骨的疼痛,几乎已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走一个时辰,已是极限,于是,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趴到封洛华坚实的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前走去。
苏寻欢一脸羡慕,兼嫉妒的望着秦楚,那神情似乎在说:为什么就没有人背我?
秦楚一时间被苏寻欢脸上故意弄出来的怪异神情逗笑,苍白的脸上,不觉得流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弧度。而后,目光,开始环视起四周厚厚的白雪。
水晶,那么小,到底要怎么找呢?
又是走了近一个时辰后,只见一座被厚厚的白色覆盖的简陋草屋,霎时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中。
封洛华的脚步,在看到草屋的那一刻,不自觉的微微加快。而,在进入草屋,发现草屋内空无一人时,眼底,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失落,轻轻地将背上的秦楚放了下来,扶着她在冰冷的椅子上坐下,道,“小姐,你等着,我去给你烧一壶热水。”
秦楚看着熟门熟路的封洛华,心中,闪过一丝微微的疑惑。
苏寻欢这个时候忽的凑上前来,好奇的问道,“你们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么?为什么你那个侍卫对这里这么的熟悉?一下这就找到了这座草屋?”
原来,并不是只有秦楚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秦楚的目光,在苏寻欢面上掠过,没有说话,开始静静地打量起此刻所在的草屋。
半响。
“饿死了饿死了。”
苏寻欢随意的转了一圈回来,有气无力的在秦楚的对面坐下,可怜兮兮的望着秦楚,那神情,仿佛秦楚身上有很多吃的,却不给他吃一样。
秦楚也望向苏寻欢,浅笑着道,“我也很饿了,不如你出去找找看,看看有什么好吃,顺便带一些回来。”
“我去找?”
苏寻欢闻言,一脸的不同意,“想我玉村临风风度翩翩……”
“咳咳——”
秦楚咳嗽,打断苏寻欢好像永无止境的自夸,“这间草屋,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想来也是不会有什么食物的。若是你不想出去找,那就饿着好了。”
苏寻欢转了一圈,自然也知道这一点,可是,外面白雪那么厚,他可不想出去,道,“你那个侍卫,对这里好像很熟悉,你让他去找。”
这时,提了一壶热水的封洛华,恰好走了进来。
封洛华将手中的茶壶放到桌上,关切的对着秦楚问道,“小姐,你饿了么?我出去找一些食物回来。”
秦楚笑着摇了摇头,“我不饿。”
苏寻欢努嘴,揭破秦楚的话,“秦楚,你刚才明明说饿了的。”
“可是,我现在已经不饿了,你要是饿,就自己出去找食物。”秦楚对着苏寻欢莞尔一笑,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她看得出来,封洛华确实是对这里很熟悉,她心中有些疑惑,想要单独的问问封洛华,不想苏寻欢在场。
苏寻欢似乎看出了什么,起身,满脸不情愿的往屋外走去,并边走边恨恨的道,“我去找,但找回来的食物,只是我自己一个人吃,你们别想分一杯羹。”
在苏寻欢离开后,封洛华在秦楚的对面坐下,为秦楚倒了一杯茶,递到秦楚手中,道。“小姐,暖暖手。”
秦楚还未接过温热的茶杯,心中,已然暖了,笑着问道,“洛华,你以前是不是来过雪山?”
封洛华似乎早就知道秦楚会这样问,所以,没有什么诧异,对秦楚点了点头,并无隐瞒,道,“我从小在雪山长大,五岁那年,将军进入雪山,我才跟着将军离开这里的。”
“你一个人居住?”
刚才,秦楚虽然没有看到封洛华的神色,但从他的气息中,她感觉到了一丝失落,他,应该不是一个人居住才是。
封洛华摇了摇头,“是我母亲的一个丫鬟——青姨,带着我居住在这里。”
“你母亲的丫鬟青姨?”
封洛华点头。从他有记忆开始,便一直和那一个自称是他母亲丫鬟的女子,一起居住在这里,五年间,他没有踏出雪山一步,也没有见过除那一个女子以外的任何人,直到五岁年一年,秦袁的突然到来。
“当年,将军一个人进入雪山,恰好来到了草屋。将军,他似乎和青姨是旧相识,青姨让我跟着将军走。”
通过潇湘导购a出咎。比哟物即可免费拿潇湘币那一日,那一个照顾了他整整五年的女子,一脸坚决的让他离开,让他一定要听秦袁的话。
那一日,秦袁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出了他居住了整整五年的雪山。
“那一日,我跟着将军走的时候,青姨她,还留在雪山。”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回来,物是人非,那一个叫青姨的女子,早已经不见了身影。
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
“你有见过你母亲么?”从封洛华的话语中,秦楚听出了他在说到‘母亲’两个字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封洛华摇头,“青姨说,我的母亲已经死了。”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封洛华的眼底,划过一抹黯然,但随之又扬起了一抹异样的光亮,“可是,将军说,我母亲并没有死,只要我保护好小姐你,总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的。他还说,我的母亲,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当时,秦袁对着年小的封洛华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异常的认真,根本不像是安慰……
楚听着封洛华的话,再看着取下面具后,封洛华的神色,突然间发现,一切,无形中似乎透着一股不同寻常,以前,她一直以为封洛华不过是秦袁随意收养的一个孩子,亲手培养他,只为了保护自己,但如今……
封洛华缓缓地从思绪中收了回来,又倒了一杯茶,替换秦楚手中那一杯已经冷却掉的茶杯。
秦楚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手中不断冒着热气的茶杯,感受着四周不知不觉有些低沉的气息,忽而道,“洛华,你这么尽心尽力的保护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父亲的那一句‘保护我可以见到你母亲’?”
“当然不是,小姐……”
封洛华不想秦楚会这样说,倏然站了起来,一时间,神色中,尽是焦急的解释,瞬间将前一刻似有似无的黯伤驱散,“小姐,我……”
“笨蛋,没听出来我是在与你开玩笑么?”
看着那一抹黯伤不再萦绕着对面的人,秦楚缓缓地笑了。她当然相信对面之人保护她,走出自真心的,而不是有什么目的。
这世间,她即使不相信任何人,也绝不会不相信他。
封洛华一眨不眨的望着秦楚,半响,终于相信了她只是在与自己开玩笑,于是,也不由得笑了,道,“小姐,今夜,我们先在这里休息,找‘水晶’的事,明天再说。”
秦楚点头。
夜,悄然而至。
月光,静静地洒落在雪地上,放眼望去,银装素裹,洁白的令人忍不住想要躺在上面,肆意的翻滚。
苏寻欢一身白雪、手中拎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一脚踢开房门,走了进来,兴奋的对着屋内正烧火取暖的秦楚和封洛华道,“看我猎到了什么好东西。”
火狐!
百年难求的火狐!
没想到苏寻欢出去几个时辰,竟猎到了这样的好东西。
秦楚望着那一只火狐,心中,竟莫名而起一丝异样的亲切之感,对着苏寻欢道,“你能将这只火狐送给我么?”
苏寻欢闻言,眼疾手快的将火狐往身后一藏,并且,作势后退了一步,戒备的道,“怎么,你想吃独食?”
秦楚唇角止不住微微的抽搐,诱惑的道,“苏寻欢,只要你将你手中的火狐给我,我就解去你身上的毒,怎么样?”
“当真?”苏寻欢微微被打动。
“当真!”
苏寻欢绕着秦楚,连续走了两圈,心中,暗暗寻思着秦楚这句话的可信度。
秦楚笑着望向苏寻欢,任由他从头到尾的打量自己。而余光,则直直的落在了那一只睁着红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的火狐之上,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一只狐狸,有着那样亲切的感觉。
苏寻欢再三望了一眼手中的火狐,再想了想自己身上的毒,两相比较,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火狐,往秦楚的怀中重重一丢,道,“给,接好。快解开老子身上的毒,老子这些天难受死了。”
秦楚快速的伸出双手,抱住丢入自己怀中的火狐,手,轻轻地抚上火狐柔软的毛发,在苏寻欢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下,笑着道,“我是答应替你解开毒了,但是我可没有答应你什么时候解开啊。”解开他身上的毒?她可没有那么笨。
“你……”
“哎,苏寻欢,你真的很笨俟。”
“你……”
苏寻欢心中一怒,伸手就要去夺回秦楚手中的火狐,但在封洛华‘淡淡’望过来的一眼下,只能恨恨的收回了手,用力的跺了跺脚,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持强凌弱’了。
他们强!
他弱!
秦楚喜欢火狐,当然不能让火狐成为几人的晚餐了。而天色已晚,夜里出去寻找食物会比较危险,于是乎,三个人,只能一杯一杯的喝着茶来充饥,暂且忍过了一夜。
第二日。
饿到不行的苏寻欢,天一亮便出了草屋,去寻找吃的东西。
而封洛华和秦楚,则是前往了另一个方向,去寻找那一颗遗失的‘水晶‘。火狐,安安静静的呆在秦楚的怀中,恍若一个听话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楚怀中的火狐,动荡了起来,一跃出了秦楚的怀抱,在雪地上翻了一滚,再在秦楚的脚边转了一圈,向着秦楚右手边的那一个方向而去。
“洛华,火狐好像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我们去看看。”不知为何,秦楚似乎能从火狐的眼睛和动作中,看出火狐想要表达的意思。
封洛华略微奇怪的看着秦楚,“小姐,你很喜欢这只火狐?”
秦楚点了点头。
“小姐,你以前都不喜欢这些动物的。”
秦楚也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莫名的喜欢这只火狐,好像似曾相识一样。半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道,“洛华,我们跟着火狐去看看吧。”
“好。”
火狐,带着秦楚和封洛华进了一个隐蔽的雪洞,若不是火狐带路,很难让人发现,雪山内,竟有这样一个别有洞天的雪洞。
晶莹的冰雕,布满了整个山洞。
洞内,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无半分黑暗。
水滴石穿的声音,不绝于耳的传来,清越好听。
“火狐,你又去哪里了?一整夜没有回来,害我担心。”层层冰雕后,传来一道苍老的慈爱声音。
秦楚和封洛华相视一眼,一道向着那一道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火狐,没想到你竟为我带回来两个客人。”那一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楚和封洛华环视一周,声音,明明已经近在耳畔,但他们除了冰雕,却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封洛华心中微微担心,不动声色的将秦楚护在身后。
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冰雕,毫无征兆的忽然震动了起来,片刻间,如海水般,有序的分散两旁,在中间开出一条长长的道来。
进入雪洞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的火狐,从开出的道路的尽头,窜出,来到秦楚的脚边,用牙齿咬了咬秦楚的衣摆,示意秦楚跟着它走。
秦楚望了一眼封洛华。
封洛华点头,出声的人,他可以感觉到他内力的深不可测,若是他真的要对他们不利,就算他们现在逃走,也已经晚了,既然这样,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走进去。
冰雕密密麻麻分布两侧的小道,火狐在前面带路,秦楚一步步跟上去。
道的尽头,只见一深深池水潭。
潭的中央,有着一恍如莲花盆的浮冰,浮冰上,坐着一个头发雪白,双手双脚被潭水里伸出来的铁链牢牢拴住的老人。
“火狐说,你救了它。”
老人满是皱纹的手,怜爱地抚摸着火狐的毛发,抬头,对着潭水边站着的秦楚说道。浑浊的双眼,透着令人心惊的锐利。
秦楚看得出来,老人和火狐关系不浅。现在,既然火狐说是她救了它,那么,她自然不会愚蠢的道破说是苏寻欢先将火狐抓回去的。笑着道,“这只火狐,通灵性,在下着实不愿伤了它。”
老人点头,似是相信了秦楚的话,道,“这只火狐,在这里陪了我整整十六年,是我唯一可以说话的对象。如今,你救了它,说吧,你想要什么。”
秦楚一怔,一时间,有些没有听明白老人话语中的意思。
“就你现在最想要的东西说出来,我可以满足你。”老人见秦楚神色疑惑,难得好心情的再说了一遍。他,被困在这里,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曾和人说话了。
秦楚终于明白了老人的意思,但是,他自己被困在这里,自身难保,说出这样的话,不觉得有些大言不惭了么?
“来雪山的人,无外乎都是想要找百年罕见的‘冰莲花’,你既然不说,那我便送你一朵‘冰莲花’吧。”
封洛华在听到‘冰莲花’三个字的时候,神色,猛然一怔。‘冰莲花’,世间罕见,有起死回生之效,面前的老人……
老人说话间,手掌向上一翻,一眨眼,只见上空缓缓飘落下来一朵晶莹别透的‘莲花’。
秦楚和封洛华抬头望去,倒吸了一口气,只见,洞的顶部,长满了那种晶莹剔透的莲花,多不胜数。
“年轻人,贪心不好,拿着这一朵‘冰莲花’,离开这里吧,以后,都不要再回来。”老人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抬头望洞顶,神色没什么变化的将手中接住的那一朵‘冰莲花’往秦楚面前一送,说道。
‘冰莲花’迎面而来,却在将要撞倒秦楚的那一刻,静止浮在了半空中。
封洛华看着这一幕,伸出一半,想要代秦楚接住‘冰莲花’的手,慢慢的收了回去。
秦楚惊奇的看着面前这一朵异样的莲花,伸手,轻轻地触上,但,就在秦楚手触上的那一刻,胸口,无来由的一阵疼痛,好像又有人吹动了乐器一样。
“小姐?”
封洛华顾不得看‘冰莲花’,连忙扶住秦楚。
老人目光一怔,手掌拂向潭水的水面,瞬间凝结起一条如线一半粗细的冰丝,触上秦楚的手腕。
“你中了蛊毒。”
老人肯定的说道,收回手,冰丝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封洛华闻言,知道对面的那一个老人一定懂得医术,于是,连忙道,“前辈,不知你能否解开我家小姐身上的蛊毒?”
“她是你的小姐?不是你的妻子?”
老人在听到‘小姐’那两个字的时候,微微诧异。因为,透过把脉,他清楚地知道,女子已并非处子,也就是说,她已经成亲了,而她旁边的男子,他看得出来,从一进来的时候,他就处处不动声色的护着她。而这样尽心尽力的相护,两个人竟不是夫妻的关系,而是主仆,看来,他真的是有些老眼昏花,不中用了。
封洛华目光一敛,平静的道,“不是。请前辈出手救一救我家小姐。”
老人沉默了一会,开出条件,道,“你们两个人留下来陪我三个月,我便出手救她。”‘冰莲花’,凝集了冰雪之寒气后才盛开,刚才,对面之人的手,触上,那寒气,瞬间渗透进她的体内,所以,致使了她体内在没有乐器的吹动下陷入沉睡的蛊毒的发作,“雪山寒冷,如今,你体内的蛊毒已经有发作的迹象,若是不趁早取出来,就算不吹动乐器,它也会时刻活动开来。”
火狐从老人的怀中窜出,来到秦楚脚边,牙齿咬着秦楚的衣摆,不停的上下晃动,示意秦楚答应。
秦楚感觉到体内蔓延开来的疼痛,侧头,望向封洛华。
封洛华也点了点头。
“好。”
没有人知道,被困住的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到底有几岁了。但经过几天的相处,秦楚和封洛华发现,老人不但会医术,就连内力武功,也深厚高超的让人惊叹。
蛊毒,只有下蛊之人才能解。但老人,却轻轻松松的替秦楚解了。
老人,并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只是让秦楚和封洛华唤他‘前辈’,而他让他们留下来,也不过是因为困久了寂寞,想要有人陪他。
没想到,一趟雪山之行,竟有这样的奇遇!
这一日。
秦楚和苏寻欢一道下雪山。
苏寻欢一边走,一边绕着秦楚转圈,异常好奇的道,“那一个雪洞内到底有什么?”那一个雪洞,每一次都只有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才可以进去,当苏寻欢迈入的时候,总会有一道无形的掌力,将他打出去。
“没什么啊,里面,不过只是住了一个孤僻的老人罢了。”
秦楚千篇一律的回答。在雪洞中,以‘冰莲花’为食,再加上那一个老人的相助,秦楚的身体,可以说是彻底的好了。
苏寻欢明显不信,再问,“你那个侍卫,这些天为什么进去之后,都不和你一道出来?他不用时刻保护你了么?”
“难道,我就那么没用,一定要人时刻保护么?”
秦楚顾左右而言他,目光,别有意味的将苏寻欢望了一遍。
苏寻欢认认真真的凝神想了一会,煞有其事的点头,“是……”一个字刚落,忽觉浑身上下痒的不行,皱眉道,“你又给我下了什么毒?你什么时候下的?”
“你不是说我很没用么?那么,怎么会连我下毒都没有察觉出来?”
秦楚笑意妍妍,说话间,已经和苏寻欢两个人出了雪山。放眼望去,只见一座宁静的小村庄,有缕缕烟云缭绕。
此刻,已是午饭时分。
苏寻欢身上的痒,不一会儿就停了,他上下打量着秦楚,不知道她是何时出的手,解了自己身上的毒,道,“饿死了,这些天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先去吃饭再说。”
秦楚跟上苏寻欢的脚步,向着小村庄走去。
临近小村庄,只见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手中拿着行礼包袱,从村庄内走了出来。
秦楚心中微微疑惑,上前,对着其中一个微微有些年纪的大叔,询问道,“大叔,请问你们这是……”
那一名大叔,看着面前的两名外来之人,开口道,“北堂国和西越国交战,匈奴也趁机攻打北堂国,这里,已经不再安宁了,所以,我们要离开这里。”
当日,秦楚和封洛华、苏寻欢三人,虽然是从北堂国进的雪山,但这一日,秦楚和苏寻欢却并不是按照那一日进雪山的那一条路下的山。
此刻,他们所站的位置,是北堂国与匈奴交界的地方。
那一名大叔看着面前两人,好心道,“你们也不要再这里多呆了,早些离开吧。”说着,越过秦楚,头也不回的离去。
秦楚望着面前的小村庄,抬步踏入,途中,还见到了一些离开的村民。
当秦楚和苏寻欢两个人站在小村庄内的时候,几乎已见不到年轻的人了,只剩下那些无力离去的老人,独守着人去楼空的村庄。
“那边有白烟,秦楚,我们去那边看看。”
苏寻欢环视一周,手,指着一吹烟袅袅的陋屋对着秦楚说道。
“老人家,请问我们可以进屋喝一杯茶么?”站在院子外,秦楚对着院子中正喂食兔子的老人说道。
老人转过身来,慈祥的引秦楚和苏寻欢踏入,并将自己家里的食物都拿出来招待秦楚和苏寻欢两人,道,“家里没什么东西,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吃一点吧。”
朴实的小村庄,朴实的村民,朴实的感情。
秦楚感激的对着老人点了点头,道一声,“谢谢。”
苏寻欢也真诚的向着老人说了一声‘谢谢’,让秦楚第一次见识到了,面前之人原来也有如此‘温文有礼’的一面。
在老人家家里,简简单单的吃了一点食物,秦楚起身,告辞离去。因为,她记得自己下山的目的,不能多耽搁。但在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只见一行凶神恶煞的匈奴人,从远处而来,手中,个个都拿着刀剑,还有搜刮得来的‘战利品’。
秦楚微微皱了皱眉。
苏寻欢也微微皱了皱眉。
而老人,则是惊恐的后退了一步。
那一行匈奴人,几乎搜遍了整座小村庄,最后,向着这边而来。
老人心中恐惧,但还是颤抖的拉住秦楚和苏寻欢的衣摆,道,“你们快进屋躲躲。”
秦楚和苏寻欢心中微微触动。
秦楚反手握住老人的手,道,“老人家,别怕,没事的。”
匈奴人,片刻的时间便已经来到跟前,将小屋团团围住,在见到秦楚和苏寻欢穿着不凡后,眼露贪婪的光芒,以为这一间屋内,藏着什么金银珠宝,齐刷刷的道,“将钱财都交出来,我们便不伤你们性命。”
苏寻欢风靡万千的一笑,身躯,懒懒散散的依靠在院子门口,道,“若是你们将手中的钱财都交出来,我也不伤你们性命。”
匈奴人闻言,面露怒色,握紧了手中的刀剑,一幅磨刀霍霍的样子。
老人颤抖的拉住秦楚的手,道,“……你……你们快走吧。”而伴随着老人话落的,是匈奴人手中齐齐断裂的刀剑。
匈奴人一时间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个个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剑。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秦楚在匈奴人呆怔的时候,上前,拾起了地上的半截刀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抵在了其中一名匈奴人的颈脖上。
那些个匈奴人,终于知道自己遇到高人了,身形,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尤其是那一名被秦楚剑抵住颈脖的人,结结巴巴的道,“我们是匈奴人,我们奉可汗的命令,在西越国与北堂国交战的时候,趁机攻打北堂国不起眼的小城,可是,北堂国太厉害了,我们连一个小小的城池的守将都打不过,人马,在退离的时候,也都分散了。所以,我们在经过这个小村庄的时候,就想搜刮一些钱财回去,好将功补过。”
秦楚目光扫视一周匈奴人,知道他们并没有说谎,忽的道,“北堂国真的有那么厉害么?”
匈奴人齐刷刷点头,“北堂国人,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损失惨重,无法回去向可汗交代。”
秦楚沉默着,半响,浅笑着道,“你们想不想打赢北堂国?”
匈奴人当然想了,但是,他们打量着面前的女子,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
“我要你们立刻将搜刮来的东西,都还回去,我有办法助你们打胜这一仗,让你们可以回去向你们的可汗交代。”
匈奴人闻言,不知道是信了,还是不信,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顺从,是最明智的做法。
雪丰城,北堂国的一座小城,也就是匈奴人之前进攻,却没有攻下的那一座城池外。
苏寻欢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站在秦楚身后,嗤笑面前这个柔弱的女子,竟可以说出那样大言不惭的的话,他看她待会怎么收场。
匈奴一行人,一共才三十四人。
秦楚让他们兵分两路。
十五人到城楼下去叫阵,一定要引得守城的人下城楼来。为了给他们壮胆,秦楚还告诉他们,他们只管将人引下来就是,后面的,苏寻欢会出手。
那些匈奴人,之前见识过苏寻欢的厉害,知道他会出手后,个个都变得有恃无恐起来,大胆的上前叫阵。
而这期间,秦楚早已经不动声色的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下了一点东西。
剩下的人,秦楚让他们乔装成北堂国的百姓,绕道进入城内,到时候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苏寻欢看着离去的人,耻笑他们的愚蠢,“那些人,根本就是白白去送命。”
秦楚也笑了笑,淡淡的反问,道,“是么?”
这时,一阵风,向着城楼的方向吹去。
秦楚从衣袖下拿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打开,任由里面的气体,顺着风吹向城楼,“古语有言,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那攻城,不动兵刃而取下城池,也为上策。”
气体有毒,那些个匈奴人,她早已经在他们身上下了解药。
侮辱性的言语,守城的守将实在不堪忍受,不一会儿便亲自下城,单挑这十几个去而复返的手下败将。
匈奴人成功的将人引了下来,就欣喜的回头,但身后,早已经不见了那两个人的身影,这时,才惊觉上当,但离去,已然晚了,面对迎面而来的刀剑,一时间,只有拼死一战。
空气中的有毒气体,顺着风,无声无息的拂向城楼上的每一个人。
下城楼挑战匈奴人的守将,一个人对付十五个匈奴人绰绰有余,但真正出手的那一刻,却是浑身无力,猛然从马匹上跌了下去。
匈奴人见状,虽不明所以,却是心中一喜。
而那些个乔装进入城内的人,原本不敢上城楼去偷袭,但见城楼上的人,突然间一个个都倒了下去,一时间,孤注一掷,全都涌上前。
一座城池,最后,竟落入了三十四个匈奴人的手中。
虽然只是一座小小的、不起眼的城池,但也足以引起北堂国轩然大波,引得天下人震惊。
一时间,天下人将这三十四个匈奴人,传得神乎其神,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其中真正的来龙去脉。
远处,秦楚看着那一座小城池落入匈奴人的手中,唇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庄君泽,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苏寻欢看了看离去的人,又看了看此刻在城楼上,欢喜叫嚣的那些个匈奴人,微微的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趣味。
当这边的消息传入远在北堂国皇宫的庄君泽耳内的时候,庄君泽淡淡一笑,神色中,丝毫不看在眼里,但眼底深处,却是划过了一丝冷冽。
雪山。
在雪山中,不知不觉就住了整整三个月,期间,秦楚也试着寻找过‘水晶’,但是,无果。而这个时候,天下,早已经陷入了战火纷飞当中。
雪山上,秦楚一袭白衣,负手而立,衣袂翩飞间,俯瞰着底下的一切。心中,想起秦袁,想起庄君泽,再想起那一袭不经意间会飘入脑海的红衣,手,轻轻地抚上衣袖下那一块南宁帝在她离开时送给她的金牌,她知道,是该到了下山的时候了……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二章 巧设计 再见庄君泽
草屋,简陋的厨房内。
苏寻欢一脸郁闷的坐在灶台后,手中,正拿着柴火,目光低转,实在不明白自己这‘天下第一的采花贼’,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这给人烧火的地步。说出去,恐怕要被人笑掉大牙了。
“苏寻欢,别偷懒,火再旺一点。”
秦楚一边炒菜,一边还要切下一道要炒的菜,整个人,忙个不停。
苏寻欢越发郁闷了,为了发泄自己的不满,片刻的时间,便将火烧得老旺老旺,仿佛恨不得将整个厨房烧了一样。
秦楚快速的将锅内的菜盛了出来,免得炒焦,皱眉,瞪了瞪苏寻欢,道,“苏寻欢,你干什么?”
“老子不爽,非常的不爽。”
苏寻欢将手中的柴火,重重的往地上一丢,恶声恶气的说道。
“我炒菜给你吃,你不爽?”秦楚停下动作,看着苏寻欢,慢慢的说道。
“炒给我吃?你不是要拿去给雪洞内的封洛华和那个孤僻的老人吃的么?”这些天,封洛华每天都呆在那个神秘的山洞内,而秦楚,则是每天都炒各种各样的好菜送去洞内,给两个人吃。可怜他,每天要烧火,做苦力,简直是被当成了‘丫鬟’使用。
“送去给洛华和老前辈的菜,我已经炒好了,剩下的这两道菜,是要给你的啊。”秦楚记得自己之前好像说过的吧,感情面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听。
苏寻欢显然不信,“你会这么好?”
这时,只听一声爆炸声,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原来,是苏寻欢之前烧火烧得实在是太大了,此刻,竟然将锅都烧爆了秦楚幸好及时闪躲,没有伤到。
苏寻欢也算反应灵敏,也没有怎么伤到。
秦楚望着一片狼藉的厨房,无奈的耸了耸肩,道,“因为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我为了感谢你做了这么多天的苦力,也为你准备了两道菜,可惜……”
闻言,苏寻欢一时间欲哭无泪!
原来,刚才那菜,是为他准备的。不得不说,秦楚做得菜,还是蛮好吃的,不知道她一个千金小姐,怎么会下厨房?
秦楚将准备给封洛华和雪洞内的老人的饭菜,装好,转身,向着厨房外走去。
苏寻欢跟上前去,可怜兮兮的道,“秦楚,我饿了,你留一盘给我吧。
“不行。”
“秦楚,这么多菜,他们两个人肯定吃不完的,留一点给我吧。”
“不行。”
“秦楚,求求你了,我真的很饿很饿了。”苏寻欢拉着秦楚的衣袖,一幅她今天若不留下一盘菜,就绝不放她走的样子。
“苏寻欢,你……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简直是耍无赖啊……
“我不管,你就说你留不留吧?”苏寻欢誓将无赖进行到底。
“你……”
“秦……楚……”
故意拉长了的尾音,让秦楚止不住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打开食盒,端出其中的一盘菜,递给苏寻欢,道,“给。”
“我要那一盘。”苏寻欢不接,手指着食盒内的另一盘。
“不行,那是洛华喜欢吃的。”秦楚不予。
“秦……楚……”
“就这盘菜,你要是不要,我就放回去了。”没得商量的语气,秦楚作势将手中的菜放回食盒。
苏寻欢眼疾手快的端过,轻哼一声,“真是小气。”
秦楚笑笑,没有和苏寻欢斗嘴,快步的向着雪洞的方向走去。雪山上,这么的寒冷,饭菜一下子就凉了,她要快些送去才是。
苏寻欢望着那一袭渐渐消失不见的背影,站在草屋院子中的身影,久久无法动荡。心中,忽然莫名的滋生出一种,想让那个人以后每天都为他做菜的奢想。
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想法。
低头,怔怔的看了一眼手中还不断冒着热气的菜。
应该,是她做得菜好吃吧!
他想……
雪洞内。
秦楚送饭菜进去给老人,如前几日一样,并没有看到封洛华的身影。老人说,封洛华是在另一间冰室内修炼武功。
老人的内力,到底有多深厚,秦楚不敢想象。因为,他竟可以在片刻的时间,将他所在潭的潭水,凝结成冰,让秦楚走过去。
“小丫头,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可有福了,每天都可以吃到这么多好吃的饭菜。”老人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对着左顾右盼的秦楚说道。
“……什……什么?老前辈,你刚才说什么?”
秦楚没有留心听,以至于没有听清楚老人刚才说了什么。
老人也不介意,继续吃着可口的饭菜,道,“小丫头,你是担心你的那一个侍卫吧?”
秦楚点了点头。
“小丫头,他当真只是你的侍卫么?”
老人看着秦楚过分担忧的神色,别有意味的说道。
秦楚哪里会听不明白老人的意思,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老人看出了秦楚不想回答,转开话题道,“小丫头,上次我教你的那些医术,你都会了么?”
闻言,秦楚笑着点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老人才是,“老前辈……”
“客套的话就不要说了,我最讨厌这些。教你医术和教那小子武功,只是因为你每天送饭菜来给我吃,交换而已。”
老人将一切都说成只是一场毫无感情的交易,但是,眼底闪过的那一丝黯然,却泄露了他并不是如此。他知道,他们,总是要离开的,不可能一辈子留在雪洞内陪着自己。既然如此,那么,何必牵连上什么感情,让离别的时候,徒增伤感呢!
秦楚没有说话,心底感激,只有增,无减。
火狐,似是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息,不断地在秦楚和老人两个人之间绕转。
秦楚在雪洞内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也没有见封洛华出来,不由得望向老人,“老前辈,洛华他……”
老人也不隐瞒,道,“当日,我既然说教他武功,那便不会有什么私藏。我所会的武功,在这三个月中,都已经倾囊相授给了他,他悟性很高,是难得的练武之材。早上,我让学成的他,可以离去,但是,他却突然要我教他‘寒冰诀’。”
“‘寒冰诀’?那是什么?”秦楚疑惑。
“一门非常高深的武学,世间,练成它的人,迄今为止,也只有我一人。”
秦楚闻言,猛然睁大了眼睛,从老人的话中,可想而知,要练成那一门武功,是何等的困难,“老前辈……”。
“练这门武功,若一个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轻则武功尽废,形如废人,重则丧命。”老人淡淡的说道。
秦楚衣袖下的手,猛的收紧,问道,“洛华他知道这些么?”
老人点了点头,“我已经和他说了,可他还是要学。”
秦楚忽然站起身来,“他现在在哪?”
“让火狐带你去吧。”
老人唤来火狐,让火狐带着秦楚前去找封洛华。
秦楚跟着火狐,快步的前去。心中,不明白那么危险的武功,封洛华他为什么一定要学,难道,一个男人对武学的追求,就是那般的永无止境么?明明他的武功,已经那么的高强了。
雪洞内,别有洞天!
一间冰室外。
火狐停了下来,秦楚抬头望去,隔着厚厚的寒冰,她看到了那一个坐在寒冰上打坐练功的人,心,不由得提了起来,默默的祈祷:洛华,你千万不要有事!
厚厚的寒冰相隔,秦楚没有进去,因为,她知道,练武之人,修炼武功,切忌打扰。心中,再怎么的担心,一时间,也只能静静地等在冰室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秦楚在石室外,坐了下来,手,无意识的在冰面上画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秦楚意识过来的时候,只见冰面上,已经画了一个清晰的十字箭头,上下左右,分别标上了‘北南西东’。
望着冰面上的图标,秦楚透过这具身体的记忆,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二十多年前——
蒂斯大陆,七分天下!
东华国弱势,遣太子前往燕国为质。
燕国狼子野心,三年后,并吞东华国。东华太子在两名结拜兄弟帮助下,连夜逃出燕国。然不幸,三人被燕国二万大军围困狼牙谷,进退维谷!
而就在此时,一红衣少年,凭一人之力,大破燕国大军,救三人与水火。
至此,红衣少年成为蒂斯大陆的一个传奇!
三人感激,相谈甚欢之下,结为兄弟,红衣少年为四弟。
四人,皆有经天纬地之才,乱世争霸,助东华太子复国,并携手一统天下!
一次受伤,三人才知这‘四弟’,乃是不折不扣的女儿身。
后来,这,四弟,与东华太子共结连理。
乱世红颜,一代佳话!
然不想,
再美的佳话,
也有破碎的一天。
就在东华太子封后的前一天,
一代红颜,无缘无故的香消玉殒!
带兵出征的两兄弟,得知消息,马不停蹄赶回,昔日兄弟,害袍断义,拔剑相向,
两人愤然离去,自立为帝!
濒临颠覆的北堂国,得此机会喘息,扩张国力,至此,天下四分!
秦楚怔怔的望着冰面上的图标,想着蒂斯大陆现在四国的由来,心中,止不住一阵轻轻地叹息。那一个红衣少年,应该就是仲博雅了。而秦皓轩,古修苍,祁千昕,三个昔日的兄弟,如今,却各自为帝,各自为敌……
只是,秦皓轩当真是那种无情无义的男人么?
记忆中,不是的!
秦袁是秦皓轩的亲弟弟,所以,秦楚要按辈分,要唤秦皓轩一声‘伯伯’,印象中,那是一个沉稳有度、运筹帷幄又睥睨于世的男人,他对秦袁很好,对她也很好。后宫之中,二十多年来,也只有一个盛宠不衰‘棠贵妃’。但是,奇怪的,这么多年来‘棠贵妃’并没有为他生下一男半女。
秦皓轩,至今还无子嗣!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小秦楚有一次曾好奇的问过他,“伯伯,天下人都说你爱‘棠贵妃’,‘棠贵妃‘集三干宠爱于一身,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一直不封她为后呢?”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好像说,“后,妻也,伯伯心中已有妻,后位,永远只是她的!”
“那伯伯,‘棠贵妃’是什么?”
“她什么都不是!”
秦皓轩口中的‘妻’,难道,会是仲博雅么?而他在说到‘棠贵’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声音,很冷,甚至,惊吓到了当时的小秦楚。
当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
“小姐……”
忽然,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秦楚飘远的思绪,秦楚抬头望去,首先入眼的,是一袭如雪的白发,接着,是那一张俊美的又泛着满满汗渍的脸。
“洛华,你没事吧?”
秦楚顾不得之前想的东西,连忙站起身来。
可能是坐得太久的缘故,脚,止不住的有些发麻,刚站起的身体,直直向着地上倒去。
封洛华眼疾手快的扶助秦楚,眼中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关心,显而易见,“小姐,你没事吧?”
秦楚没有回答,而是双手拉住封洛华的手,道,“洛华,你不知道练那个‘寒冰诀’有多危险么?要是一不小心……洛华,难道练成绝世武功,就真的那么重要么?你……”因为老前辈说迄今为止只有他一个人练成功,因为太过担心封洛华了,所以,秦楚出口的话,在后面,不自觉的一点点加重。
封洛华静静地望着秦楚,直到秦楚的话,停了下来后,才缓缓地道,“小姐,洛华想要学成更高的武功,因为,只有这样,洛华才可以更好的保护小姐,再不让小姐受伤了。”论武功,他比不上祁千昕,和庄君泽、云袖知、叶景栎几人,也只是勉强能打个平手而已,这样的他,虽然说要保护面前之人,却有多少次没有将她保护好。每一次,她受伤,都让他自责不已,甚至,恨透自己的没用……
他冒着危险学‘寒冰诀’,竟是为了她,为了能够更好的保护她!
秦楚浑身一颤,猛然睁大了眼睛,眼眸中,有什么,不受控制的在闪动着。
封洛华浅笑着安慰秦楚的担忧,道,“小姐,洛华没事,洛华已经学成了‘寒冰诀’。”
“若是万一……如果万一……”秦楚不敢想……
“绝没有万一!”封洛华坚定道!
秦楚不由得深深地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世修来的福分,竟可以得这样的男子尽心相护。
望着面前的封洛华,秦楚缓缓地笑了!
雪洞内。
秦楚和封洛华,相视一眼,同时屈膝下跪,对着老人郑重的磕了三个头,感谢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教导。
老人转过身去,淡淡的挥了挥手,不带感情的道,“走吧。”
秦楚和封洛华起身,不舍的离去,“老前辈,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走吧走吧!”
老人又是挥了挥手,好像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但没有人看到,其实他转过身去的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舍。
出了雪洞,只见一袭黑衣的苏寻欢,等在那里,不知道他已经等了多久。
苏寻欢见到秦楚和封洛华出来的那一刻,便快速的走上前去,道,“等死老子了,你们在里面,到底干什么,一直不出来。”
秦楚笑笑,一脸的神秘,“当然是好事!”
“什么好事?”苏寻欢好奇。
“想知道?”
“想知道。”
“当真想知道?”
“当真想知道。”苏寻欢的好奇心,被秦楚的再三反问,越发的勾了起秦楚眼中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捉弄,道,“可惜,我不想告诉你!”
苏寻欢闻言,顿怒,一脚将雪地上的雪,踢向秦楚。
封洛华轻轻地带起秦楚,往后一掠,轻松的便躲开了白雪。
苏寻欢明显一怔,面前的人,轻功精进了不少!好胜心下,再次用白雪袭向对面的两个人。
封洛华每一次都带着秦楚轻轻松松的闪过。
苏寻欢目光一转,突的一招横扫千军,扬起一排的白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袭向对面两人,暗道:这下子,看你们还怎么躲?
封洛华淡淡一笑,雪白色衣摆,轻轻一拂,眨眼间,只见迎面而来的白雪,硬生生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改为向着苏寻欢而去。
苏寻欢不料,闪躲不及,整个人,霎时成为了一个雪人。
秦楚不觉失笑。
封洛华带着秦楚,翩然向着草屋的方向而去,一眼望去,竟没有在茫茫白雪中留下一个脚印,纯然是用飞的,让人,不得不惊叹其轻功之高超绝妙草屋内。
三人,再住了一夜。
第二日,迫不及待要离去的苏寻欢,早早的起身,催促起秦楚来。
秦楚将苏寻欢推出屋子,让他去屋子外等着。
苏寻欢无法,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女人,真是麻烦。”
秦楚也不解释,在苏寻欢出了屋子后,反手将屋子的门关上,对着封洛华道,“洛华,我想要去北堂国,但是,庄君泽他认得我们,所以,我们要改变一下样子。”
封洛华望着秦楚,他的一头白发,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
秦楚似是知道封洛华在想什么,让他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则是绕到他的身后,将他用一根简单的木管,束着的白色长发,放了下来。
纤细的手指,涂了一点药物,在那一袭如雪的白发间,来回的穿梭。
一会儿后。
只见封洛华一头白发,变为了一头如缎的乌发。
封洛华不可置信的撩起自己的长发,放置眼前,“小姐,这……”
“还有这个。”
在封洛华不可置信的眼神下,秦楚又拿出了一张类似人皮一样的东西,道,“这些,是我参照老前辈教我医术。”以及结合了现代的医学知识,“做的人皮面具。”
“何为‘人皮面具’?”
封洛华从未曾听说过世间竟有这样奇怪的东西。
秦楚不语,只是让封洛华闭上眼睛,取下他面上的面具后,将手中的人皮具带在了他的脸上,转瞬间,只见一张陌生的、平凡的脸孔,出现在了秦楚的面前。秦楚拿过一小小的镜子,让封洛华看。
封洛华倏然站了起来,手,缓缓地触上自己的脸。
“洛华,以后,你就不用再带着面具了。”
秦楚说着,也为自己也带上了一张人皮面具。一张平凡至极的脸,顷刻间,便出现在了封洛华的眼前,“洛华,你觉得怎么样?”
封洛华的手,轻轻地触上秦楚的脸,又快速的收回,‘平静、的道,“很好。”
闻言,秦楚缓缓的笑了,道,“那我们走吧。”
屋外。
苏寻欢左等右等,耐心,终于一点点的消失殆尽,走到门前,一脚便将房门重重的踹了开来,但却见屋内空空如也,连半个影子也没有。
搞什么鬼?
苏寻欢微微皱了皱眉,这时,只见屋内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小小的瓷瓶,瓷瓶下,压着一张纸。
拿起纸,展开:
苏寻欢,我们走了,这些日子,多谢你了。瓷瓶内的药,可以解开你身上的毒。但是,还是奉劝你一句,以后,莫要再做‘采花贼’这一行业了。毕竟,采的花多了,终是会引来蜜蜂蜇的。
苏寻欢的唇角,止不住微微的抽搐了一下,拿着纸张的手,轻微的颤抖,什么叫‘采的花多了,终是会引来蜜蜂蜇的’?秦楚,你最好不要再被我苏寻欢见到,否则……否则……捅十个马蜂窝来蜇你……
天下纷争,百姓流离失所。
秦楚一袭白衣,男子打扮,和同样一袭白衣的封洛华,行走在萧条的古城,所过处,行医济世,很快便被人传颂开来。
而匈奴人,自从那三十四人一举夺下北堂国的一座城池后,气焰,开始一点点的嚣张了起来,频频的进攻北堂国。而他们所选的目标,每每都是北堂国不起眼的小城。
这一日,北剂城,北堂国边境处的一座小城。
萧条的街道上,行人的数量,少的连一双手都可以数过来。
两袭如雪出尘的白衣,优雅的坐在街道中央、无人的茶寮内,悠闲自在的自斟自酌。
“小姐,北堂帝一个时辰后,便会到达这里。”其中,一袭白衣的男子,缓缓的对着自己对面那一袭白衣的‘男子’说道。
‘男子’点了点,语音清调无波的道,“你去城外助一把匈奴的人,半个时辰内,将他们引进城来。”
“是。”
话音刚落,只见茶寮内,只剩下一名白衣‘男子’。
一袭男装的秦楚,淡淡的望着四周空荡荡的街道,指尖,有一下无一下的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唇畔,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庄君泽,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有神秘人相助,原本渐呈溃败的匈奴人,竟在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内,便一举夺下了北堂国的北剂城,气焰嚣张的入城,到城内每一家每一户搜刮钱财。
同一个茶寮内,原本一瞬间消失不见的白衣人,忽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位置上。
“小姐,匈奴人已经夺下城池,现在,已经进城了。”
“恩。”
秦楚笑着点了点头,为封洛华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道,“辛苦了。”
封洛华缓缓一笑,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的喝了一口。
这时,只见一行匈奴人,从街道的尽头走来。
秦楚抬头望去,眉目含笑,对着对面的封洛华示意了一下。
封洛华会意,手中的茶盏,倾倒出几滴茶水,指尖,轻轻一弹,晶莹剔透的水滴,便直直向着街道上一名在看到匈奴人后、转身快步逃走的行人而去。
但见那一名行人,毫无征兆的猛然跌倒在地,片刻间,被凶神恶煞的匈奴人,团团围住。
“各位匈奴大哥,请你们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老母和妻儿要照顾,这些钱,都给你们,都给你们。”跌倒的行人,满脸惊恐的看着四周手拿着刀剑、团团围着他的匈奴人,颤抖的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一股脑儿的拿了出来。
匈奴人一把夺过行人手中的财物,但依旧不满足,恶声道,“这么一点?还有呢?”
“这已经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行人颤抖的想要后退。
“兄弟们,搜。”
匈奴人当然不会相信,在其中一个下令‘搜’的时候,都同时涌了上去。
行人退无可退,只能让匈奴人将自己浑身上下搜了个遍。
“没有。”
搜查的结果,并没有在行人身上收到多余的钱财。
匈奴人面含怒色,更有甚者,眼中,划过一抹杀气,抬起手中的刀,一刀就向着地上的行人砍去。
然,高高抬起的刀,还没有落下,便‘无缘无故’的化为了一小段一小段的碎铁片。
那一个举刀的匈奴人,一时间震惊异常,手中的剑柄,砰然从手心滑落其他个匈奴人,也震惊的后退了一步。
但,就有个别不信邪的,再次抬起了手中的刀。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匈奴人全都止不住的后退,惊恐至极的看着地上的行人,好像他是什么妖魔鬼怪。这时,两袭白衣,翩翩然从不远处走来。
秦楚无视面前的匈奴人,上前,亲自扶起地上的行人,亲和的道,“大叔,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那一名行人,先是点了点头,后又紧接着摇了摇头,心中惊惧为散,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秦楚安慰行人的恐惧,“大叔,没事的。”
封洛华站在秦楚身侧,手掌,轻轻一拂,只见,前一刻还握在匈奴人手中的财物,此刻,已经握在了封洛华的手中。
秦楚伸手,接过封洛华手中拿回来的财物,放回到行人手中,道,“大叔,这些财物,你自己拿回去。”
行人拿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财物,手,不停地打颤,余光,在触到匈奴人手中的刀剑时,更是猛然一抖,将财物,直直掉在了地上。
秦楚弯腰拾起,再次递还给行人,“大叔,别怕,你先走吧。”
行人顾不得什么,拔腿就离去。
匈奴人直到行人跑远了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一刹那,恍若饿狼般将秦楚和封洛华团团围着,握着刀剑的手,都作出一副随时要人性命凶狠的样子。
秦楚淡淡冷笑,负手而立,清越的声音,似是说给面前的一行匈奴人听,又似是说给遥远的身后,那一行不知道勒马看了多久的人听。
“成王败寇,你们既然胜了,自然可以占领这座城池,但是,你们烧杀掳掠的行为,着实有些让人看不过去。即使像我这般不愿多管闲事的人,也忍不住想要管上一管。”
匈奴人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你想要如何?”
“我要你们退出这座城池,并且,将目前占领的城池,一并归还北堂国,以后,决不再侵犯北堂国一城一池。”
淡淡的语气,语调没有丝毫的起伏,就恍若在说‘今天的天气很好’一样,但,那一股无形中流露出来的气势,却容不得人抗拒分毫。
匈奴人在那一股压人的气势下,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但环视一周,占着对方只有两个人,而自己人多势众,压下去的气焰,忽的生了起来,“你们若现在向我们磕头求饶,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们一马。”
“是么?”
秦楚似笑非笑。
而在她的笑声中,只见所有匈奴人手中的兵器,都化为了碎铁片,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匈奴人一时间无法抑制的恐惧开来,步步后退。
秦楚面上带着微笑,步步逼近。
远处。
一行勒住马的人,将面前的一切,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
其中,一名美貌绝伦的白衣女子,勒着缰绳,缓缓地上前一步,对着最前面的白衣男子,恭敬的道,“主公,前面的两个白衣人,应该就是‘楚神医’和她的‘师兄’了。”
庄君泽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摩挲着牵着缰绳手的手背,静静地望着前方。
‘楚神医’的大名,在几天的时间内,几乎已经传遍了天下。
传言,她的医术,远胜过神医的传人——秋容若,传言,她行医济世,菩萨心肠,传言,她可以令死人复活,传言……
还有她的师兄,传言,他的武功,天下第一,世间,绝无对手。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两个人!
其实,庄君泽早在一开始收集这两个人资料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收为己用’的意思,而此刻,更加坚定了一分。
然,杀意,也更加坚定了一分。
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便,杀了!
只是,那一个人的身影,看上去,怎么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秦楚与封洛华两个人,逼着那些个匈奴人,一步步退出了城池。
城楼外。
进入城池的匈奴人,集聚一处。
秦楚淡笑从容的面对着面前数以千计的匈奴人,风过处,衣袂翩飞,平凡的容颜,却透着一股出尘之姿。
城楼上。
庄君泽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城楼下的一切。
此次负责攻城的匈奴人首领,故作镇定的上前两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攻打北堂国,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多管闲事?”
“你们的行为,着实让我看不过去。”
秦楚淡淡然的说出自己‘多管闲事’的原因,接着道,“我不希望你们再出现在北堂国境内,给我立刻离开这里。”
“你以为你是谁?”
匈奴人当然不可能因为面前之人的一句话而离去,尽管,他身侧之人的武功,高深莫测的让他们每一个人都惊惧非常。
“我只是一名大夫,行医救人,我是的天职,我看不惯你们伤人。”
“我们……”
自己人之前犯下的恶行,匈奴人无法反驳。但是,回去,绝不可能,因为,失败回去,等着他们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兄弟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我们孤注一掷,杀人面前的人,再攻进城去。”为首的匈奴人,摇手呐喊,激励匈奴人的士气。
匈奴人面面相觑,从各自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样的结果。
退,一定死。
不退,可能不会死。
匈奴人一时间群起而攻之。
城楼上。
水灵灵望着城楼下的一切,躬身对着庄君泽道,“主公,那两个人这么帮着北堂国,我们是不是要出手……”
剩余的话,止在庄君泽‘淡淡’的一眼之下。
庄君泽如一个看客般看着底下的一切,许久才道,“再看看。”
城楼下。
依封洛华如今的武功,一人对付千人,也是绰绰有余。而秦楚,则是喜欢用最轻松的方法,达成有效的目的。
眨眼间,只见一个个匈奴人,全都倒了下去。
秦楚和封洛华相视一眼,眼中,划过一抹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才懂的光芒,转身,向着城楼上而去。
城楼上。
秦楚和封洛华一步步踏上去,庄君泽的人,并没有出手阻拦。
看着那一袭长发未束的白衣,秦楚衣袖下的手,一瞬间的握紧,又松开,上前,道,“请问,你就是北堂国派过来的援兵的将军么?”
庄君泽转过身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人,她的身形,虽然和一个人很像,但是容貌,却是完完全全的不一样,道,“我就是援兵的将领。”
“城楼下的那些个匈奴人,三天的时间内,都会全身无力,毫无攻击能力,我想请将军暂且关押住他们,不让这边的消息传出去。”
“匈奴人败,这本是值得高兴的事,为何要压住消息?”庄君泽面带一丝疑惑道问道。
“因为这边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会令其他占领了北堂国城池的匈奴人,心生戒备,届时,就无法轻松的将他们都赶出北堂国了。”
“楚神医,你这是……”
“我要将所有的匈奴人,都赶出北堂国。”
“楚神医,你和北堂国有什么关系,为何要这般帮着北堂国?”
“我与北堂国毫无关系,只是,匈奴人的恶心,着实可恶。作为一名大夫,我想要救病治人,但若是可以将伤人的根源解除,不是一劳永逸么?”
庄君泽望着面前的白衣男子,不,更准确的说,是打量着面前的白衣男子,眼底,有着不一样的光芒在闪动,忽的道,“楚神医既然有此意思,那本将军自然也不能趋于人后了。”
半天的时间,秦楚和庄君泽联手,将匈奴人数月攻下的北堂国城池,都夺了回来,并且,一举将匈奴赶到了边境处一百里以外。
夜幕降临,被庄君泽留下的秦楚和封洛华两人,静静地坐着院落的亭子中,悠闲的对弈。
封洛华落下一子,对着秦楚说道,“小姐,我已经让人暗中散播了消息,说北堂帝此次亲自出征,不仅是要拿回被匈奴人夺走的城池,还要将匈奴人一举歼灭。匈奴人如今,已无气焰,只担心庄君泽会真的灭了他们匈奴。已经在暗中,派人向西越国求救,请西越国派兵进驻。”
秦楚亦落下一子,笑着问道,“洛华,你说西越帝他是会出手助匈奴人呢,还是会借机一举占领了匈奴皇廷?”
“西越帝会借机占领了匈奴皇廷,扩张西越国的领土。”封洛华一边落子,一边说道。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我也是这般想的。”
秦楚落子,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借北堂国的力,让祁千昕坐收渔翁之利,吞并下匈奴皇廷,扩张国力,而她,亦可借机接近庄君泽。
素手,再落下一子。
——庄君泽,如今,我要杀你,也已经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了,只是,我现在,还不想要你的命,我要你……
“小姐,庄君泽来了。”
封洛华又落下一子,轻轻地一声,对着秦楚说道。
秦楚眉目含笑,思绪,放回到棋盘上,认真的思考起棋局来。
远处,拐角处,缓缓而来一袭白衣,长发未束,发丝,在夜空下,丝丝缕缕的翩飞,带着一种异样的美丽,让人只一眼,便移不开视线。
他的身后,跟着同样一袭白衣,水灵灵。
水灵灵跟在庄君泽的身后,虽然,身前之人无情的令人心寒,但是,她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去爱他。就像此刻,只单单望着他修长的背影,闻着他发丝间散发出来的气息,她的心,就已经非常的满足了,只愿一辈子,都可以跟随在他的身边。
庄君泽步入亭内,目光,浅浅的掠过亭内的两个人,落在那一盘未完的棋局上,道,“楚神医,好雅兴。”
秦楚站起身来,对着庄君泽拱了拱手,“庄将军,你怎么来了?”明知道对方的身份,却故作不知,只用‘将军’称之。
水灵灵上前两步,取出一条丝帕,将另一条石凳擦了数遍,请庄君泽落座。跟随在庄君泽身边这么多年,她当然比任何人都知道庄君泽的洁癖。
庄君泽一拂衣摆,缓缓地坐了下来,一举一动间,都带着那么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优雅,笑着道,“只是突然收到消息,说有人故意散播我北堂国要歼灭匈奴人的消息,所以,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将这个谣言作实。”
秦楚也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道,“外面,竟有这样的谣言么?”从下午开始,秦楚便没有出过这座院子,听到庄君泽的话,面上流露出一丝疑惑。
庄君泽伸手接过送上来的茶盏,掀开杯盖,轻轻地摩挲着杯沿,道,“楚神医,你说,我是否要将这谣言着实呢?”
“这个问题,将军为何要问我?”
“只是一时有些难以决定,想听听楚神医有什么见解。”
“将军若是问我,那我便希望,战争,从此停止,天下,恢复和平。”
“不愧为悬壶济世的神医,想的,都是天下百姓。”
庄君泽喝着茶,神色平静如常,没什么变化,但紧接着出口的话,隐含着的那一丝锐利,却并非如此,“楚神医处处为天下百姓着想,但棋盘落子,却步步紧逼,锋芒尽露,显有一较高下之意。”
秦楚顺着庄君泽的目光,望向面前的棋盘……
与此同时的另一处。
一袭如火红衣,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浑然天成妖冶的男子,修长毫无瑕疵的手,缓缓地展开刚刚收到的信函,薄唇,勾勒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下令道,“来人,派兵好好的‘进驻’匈奴皇廷。”
既然他要送上门来,那么,他岂有不收下之礼。
“是,属下遵命。”
一身着铠甲的将领,领命,躬身退了下去。
祁千昕在书房的门合上的那一刻,侧头,向着房梁的一角望去一眼,道,“人,有消息了么?”
房梁的一角,翩然落下来一袭黑衣,在祁千昕的面前,单膝而跪,道,“皇上,并没有查到秦小姐的下落。”
“这么久了,连一个人都查不到,本皇留你们何用。”
淡淡的话语,不带丝毫的情绪起伏,但却让下跪的黑衣人,心中猛然一凛,另一条膝,也倏然屈了下来,道,“皇上饶命。”
祁千昕挥了挥手,让黑衣人退下,“继续找。”
“是。”
音落,那一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祁千昕起身,缓缓地在窗边站定,静静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一日,当他赶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她的身影,只留下地上那一滩小小的血渍。后来,他也有派人前往雪山查探,一样的毫无消息。那个人,就好像是在世间蒸发了一样。
小阿楚……
脑海中,晃过那一张脸,祁千昕的指尖,一下又一下,有节奏的轻扣着窗棱。
一袭黑衣,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安静的书房内。
此黑衣,并非刚才离去的那一袭黑衣。
“皇上,属下已带人夷平了‘青枫谷’,只是,并没有找到秋神医。”黑衣人屈膝而跪,对着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的那一袭红衣禀告道。
祁千昕没有回头,冷漠的道,“继续找,三个月内,本皇要见到他的首级。”
“是。”
黑衣人领命离去。
没有人可以伤害他的人,小阿楚,阿袁的女儿,也可以说是他的女儿,任何伤害了她的人,他都绝不会放过!
回身,祁千昕拿起之前收到的那一封南宁国送来的信函,提笔,快速的回了一句话,让人送去给南宁国的古修苍。
如今,西越国和北堂国交战,而南宁国,却在这个时候想联合北堂国,一起对付东华国。所以,古修苍修书给他,希望他能停止与北堂国的战争。
只是,他如何能放了庄君泽,放了那一个伤害了他小阿楚的人!
当年,仲博雅之死,他和古修苍两个人,毅然和秦皓轩断绝了兄弟之情。当时,他并不相信那一个人会杀了她,只是怒,怒那一个人为什么会没有保护好她,而古修苍,他应该是相信了吧,相信了那一个人,不但负了她,也杀了她,所以,他恨,所以,这些年来,南宁国和东华国的关系,势同水火。
如今,仲博雅既然让另一个人回来寻找那一颗遗失的‘水晶’,那就代表着,她很快就要回来了。古修苍,他应该是想要在她回来之前,从那一个人的手中,夺回她的‘尸体’吧。
所以,此刻,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对着东华国出兵。
古修苍,二哥,他到底有多爱她呢?
祁千昕似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对仲博雅的感情,其实,他远没有那两个人来得深,所以,当年,他才会选择退出,选择祝福。
目光,缓缓地落向远处。那两个人之间的战争,他帮谁都不好,所以,他不想参与其中如今,他只想灭了北堂国,他的人,岂是容人伤害的么?还有那一个从他眼皮底下带走她的秋容若……
纤医手且试天下 第三章
秦楚望着面前的棋盘,执在手中的那一颗白子,在指尖转了一个弯,缓缓地落下。平静的神情,运筹帷幄的从容,一招出其不意的‘釜底抽薪’,一盘棋,赢了。但眸中,却随之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千里马难遇伯乐的黯然。
庄君泽余光将秦楚的神色,丝毫不漏的尽收眼底,薄唇,缓缓地勾勒出一抹浅浅地弧度,端着茶盏的手,杯盖,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摩挲着杯沿:看来,面前之人,并不如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泊名利,只是,未曾遇到好的伯乐而已。
“楚神医,若是我想请你以后留在北堂国,为北堂国效力,你看?”
秦楚闻言,神色中不自禁的流露出一抹明显的诧异,但旋即,轻轻地摇了摇头,婉言拒绝道,“我的心志,并不在此,只是想悬医济世而已。”
庄君泽缓缓一笑,却是笑而不语。慢慢的腾出一只手,执起一颗黑色的棋子,缓缓地落在棋盘之上。
黑子,明明已是落败之态,但最后落下的那一颗黑子,却瞬间为棋盘上的所有黑子注入了一道生机,使得整个局势,发生了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秦楚注意力再次被棋盘所吸引,眉目一挑,再落白子。
黑子紧接着又落。
……
时间,在两个人静静地对弈中,悄无声息的流逝。
白子黑子,各占一方,谁也不让谁!
平分秋色!奇虎相当!
平局!
下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棋盘上,竟落得一个‘平局’收场。
庄君泽续喝了一口手中已经冷却的茶,亘古不变的笑容,凝望向对面的人,“楚神医,难道,你现在还要说自己‘心志不在此’这样的话么?”
棋由心生,每一步的落子,都可以从中看出一个人的心志!
秦楚看着棋盘,轻轻地笑了笑,端起一旁的茶盏,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半晌,似是叹息般的道,“天下纷争,百姓流离失所,我有心悬医济世,但能救的人,也毕竟有限的很,而这,也只能算是‘小救’。”
“那依楚神医看,何为‘大救’?”
秦楚的目光,缓缓地落向亭子外遥远的天际,起身,一步步踏出亭子,身体,沐浴在明亮如皎的月光下,负手而立,对着浩瀚星空,一字一顿的道,“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再无战乱,此为‘大救’。”
小救,就一人两人也。
大救,救天下黎民百姓也。
一刹那,明亮的月光,直照在那一张平凡至极的脸上,但却反衬出异样璀璨的光芒,让人只一眼,便险些移不开视线。
庄君泽望着走出亭子的那一个人,心,在她那一句‘天下一统’的话下,不受控制的微微一动!
争霸天下,是每一个男人都会有的野心,他当然也不例外!
封洛华也同样望着那一个走出亭子的人,心中,越来越觉得,她变了,但是,不管她怎么变,他护她,此生不变!
秦楚在话落后,眼中的那一抹黯然,不自觉得微微加重,叹息道,“正如将军所说,我的心志,并不在此,我有心‘大救’,却空无机会。”
“若是现在有这个机会呢?”
庄君泽放下茶盏,起身,步出亭子,在秦楚的面前站定,再次道,“若是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楚神医面前,楚神医会要么?”
秦楚闻言,望着庄君泽,久久没有说话。
庄君泽同样望着秦楚,四目相对,薄唇,划过一道好看的弧度,有意招揽,道,“楚神医,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楚神医,你好好考虑一下。”
手,轻轻地拍了拍秦楚的肩膀,笑着转身离去。
水灵灵在庄君泽转身的那一刻,也快步跟了上去,一时间,月光浮照的湖畔,再次只剩下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
秦楚对着封洛华调皮的眨了眨眼睛,旋即,神色凝重,脚步异常沉稳、持重的向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封洛华微微一笑,再次望了一眼面前的棋盘,起身,随着前面的人而去。
……
拐角处。
秦楚确定未再有人监视后,原本沉稳持重的脚步,忽的变得轻快,回头,对着身后缓步跟来的封洛华道,“洛华,你说,刚才北堂帝有怀疑么?”
封洛华笑着摇了摇头,“应该没有。”那一刻,明知道一切是假的、是她算计的他,都深深地相信了,更何况是庄君泽……
秦楚闻言,止不住的笑了笑,转身,快步步入院子。
转身的那一刻,如缎的乌黑长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丝丝缕缕的轻拂在封洛华的手上,瞬间带起封洛华一丝异样的酥麻感觉。
封洛华一刹那,情不自禁的伸手,似是想要抓住些什么。
却不妨,身前的人,蓦然回头。
手,本能的快速收回。
发丝,一丝一缕的滑过手背,再从手背滑落。
一丝似有似无的失落,伴随着落下的发丝,而划过眼眸。
“洛华,你有在听我说么?”
秦楚回头,对着封洛华说了一句,但话落之后,却发现他似是出神了,根本没有在听,于是,疑惑的问道。
封洛华快速的收回心神,问道,“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秦楚不觉得笑了笑,他刚才,真的没有听自己说,于是,再次道,“洛华,我刚才跟你说,晚上的时候,我要你去……”
封洛华点了点头。
……
深夜,房门紧闭,烛光明亮。
秦楚一袭白衣,坐在书桌前,轻轻地翻动着手中的医术,旁边,立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修长‘人影’。
站在屋外的人,向着房间望去,只见一抹身影端坐,一抹身影研磨,彻夜不休。
……
书房内。
水灵灵恭敬的对着书桌前的庄君泽道,“主公,楚神医和他的师兄两个人,自从进屋后,便都一直呆在房间内,没有出去。”
“你亲眼所见?”
庄君泽翻动着手中秘密传回来的信函,语气淡淡的问道。
“是,我亲眼所见。”
水灵灵坚定的说道。虽然,她当时因为担心房间内那一个人武功高强发现她,而并没有靠近,只是在院子内,远远的望了一眼,但房间内,那两抹身影,却是怎么也不会错的。
庄君泽闻言,握着信函的手,指尖,几不可查的微微一顿,好看的眉毛,一挑,半晌,道,“下去吧。”
水灵灵抬头,静静地望着烛光映衬下,那一个俊美的不可思议的男子,脚步,一时间,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大着胆子的走上前去,声音,轻轻柔柔的道,“主公,今夜,让灵灵留下来陪你,好么?”
庄君泽的目光,从信函中收回,望了走上前来的水灵灵一眼。那一眼,眸孔中,不带一丝一毫的起伏,就好像是在看一样没有生命的东西,而不是一个人一样。
水灵灵在那样的目光下,止不住浑身一颤,心底,突然莫名而起一个声音,让她赶快离开这里。但是,面前的男子,是她深爱已久的男子,即使他对她再怎么无情,她也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去爱他。此刻,她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靠近他,怎么能错过?她,一直都想成为他的人,非常的想,即使,只是一夜也好,“主公,让灵灵陪你。”
庄君泽薄唇微勾,握着信函的手,微微一紧,一刹那,只见他手中的那一封信函,化为了灰烬,徒然消失在空气中。而后,轻轻地拍了拍手,语音,有意无意的拖长道,“那你想要怎么陪我呢?”
水灵灵长长地睫毛,轻轻地颤动着,近距离的相望,整个人,早已经深深地迷失在面前那一双深邃无垠的眼眸当中,再不可自拔,红唇,微微掀动,喃喃的唤道,“主公……”
庄君泽不语,亦不动,就这样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女子。仔细看,他的眼底深处,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水灵灵并没有察觉到庄君泽眼底的冰冷,手,不由自主的缓缓抚上自己白色披风的带子,再轻轻往下一拉。
霎时,只见肩上那一件白色的披风,如浸了水一般,脱落在地。
庄君泽还是不动,目光,没有丝毫的变化。
水灵灵的手,再次缓缓地抚上白色衣袍的衣带,再往下一拉。白色的衣袍,倏然滑落,洁白如玉的玉臂,顷刻间便毫不保留的展现在了男子的面前。上身,仅余的那一件白色肚兜,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主公……”
水灵灵情不自禁的靠近庄君泽一步,玉手,一点点的触上庄君泽的衣袍。
庄君泽在水灵灵的指尖即将要触到他衣袍的那一刻,衣袖一挥,毫不留情的拂开了水灵灵的手。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但却不是情动、也不是欲动,而是厌恶。
是的,是厌恶!
那一丝厌恶,在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毫不掩饰的展露。
水灵灵一眼望去,脚步,抑制不住的倒退了一步。
庄君泽缓缓地站起身来,修长的身躯,在烛光下,显得异样的高大,一步步逼近水灵灵,单手,轻轻地挑起水灵灵微微颤抖的下颚,冷寒的话,一字一度的道,“看来,我以前对你真的是太放纵了,以至于,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水灵灵在身前之人冷冽气息的包围下,眼睛睁大,睫毛颤动,说不出话来。
庄君泽挥开手中挑着的下颚,低头,望了一眼面前女子几近裸露的身躯,从衣袖下取出一方白色的丝帕,擦了擦自己的手,道,“真是,脏了我的眼睛。”话落,丝帕往空中一扔,抬步,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敞开的房门,寒冷的夜风,一下子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
水灵灵浑身脱力,跌倒在地上,双手,将地上落了一地的衣服,全都扯过来,牢牢地包裹住自己。身和心,都恍若坠入了冰窖。
……
一丝光亮,从地平线下,缓缓地发射而出。
秦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起身,将身侧站着的那一‘人影’,往怀中一抱,扯断‘人影’脖子上那一根悬挂在房梁上的细丝。
这时,一抹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推开窗户,带着一身的寒气,跃进屋来。
“洛华,怎么样?”
秦楚对着进屋来的封洛华问道。
封洛华点了点头。
……
客厅内。
庄君泽一袭亘古不变的白衣,长发未束,手,端着一盏茶,优雅的品着,在听到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微微抬了抬头,道,“楚神医,昨夜睡得可好?”
“多谢庄将军的关心,很好。”
秦楚浅笑着点了点头,神色中,带着一丝一夜未睡的疲惫。
庄君泽缓缓地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袖,道,“楚神医,昨夜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秦楚微微沉默了一下,道,“庄将军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抱歉。”
“楚神医不再考虑一下?”
“在下心意已决,此来,是来向庄将军告辞的。”
庄君泽眸光流转,面上,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可惜,道,“既然楚神医心意已决,那我也不能强留。”
秦楚歉意一笑。
……
匈奴不自量力,侵犯北堂国,此次,庄君泽亲自前来,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匈奴人。再加上,匈奴人向西越国借兵,他已经率先散播消息,让匈奴人知道,西越国想借此机会,占领匈奴皇廷,致使,匈奴人拒绝西越国的进驻,和西越国率先交战。这样的渔翁之利,他岂能错过。
率兵,庄君泽亲征匈奴皇廷。
……
北堂国和匈奴交界处的一山坡上,秦楚与封洛华两人,负手而立。庄君泽,他想借着匈奴和西越国交战之时,坐收渔翁之利,却不知,西越国士兵半路受阻,他,会比西越国率先到达匈奴皇廷,到时候,究竟是谁来坐收这渔翁之利呢?
一双素手,运筹帷幄,早已经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背后,拨动了这一整盘棋局。
……
庄君泽到达匈奴皇廷后,才知道,西越国并没有在预期的时间到达。三万大军,一举攻下了整个匈奴皇廷,最后,却败在了迟来的西越国手中。
而庄君泽,在与一突如其来的神秘人交手的过程中,不慎负伤,中箭,撤退。
……
北堂国边境外,临时驻扎的大军中。
一大帐内,聚集了军中所有的军医,但却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放眼望去,只见帐内的每一个军医,都止不住的眉头深锁,紧张的望着那一袭肩上中了一箭白衣,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其中,一名军医,屈膝而跪,颤颤抖抖的道,“皇上,你所中之箭,含有倒刺,并且,临近心脏,臣等……臣等……”
“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庄君泽微微皱了皱眉,神色中划过一抹戾气。
水灵灵也担忧的站在一侧,即使,上一次她自己受伤,也没有像这一次这样的害怕,害怕那一个人会出事,道,“主公,楚神医应该还没有离远,我这就派人去将他找来。”
庄君泽闻言,薄唇半勾,淡淡道,“去吧。”交手的那一个黑衣人,他总觉得似乎和那一个人有些像,只是,到底是不是呢?
……
秦楚和封洛华,确实没有走远,所以,水灵灵带着人,很快便找到了两个人。
水灵灵在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身前勒住缰绳,跃身下马,对着秦楚一拱手,道,“楚神医,请你随我走一趟。”
秦楚面露疑惑,问道,“水姑娘,你这是?”
水灵灵犹豫了一下,没有隐瞒,道,“楚神医,将军受了伤,请你随我走一趟。”
“将军受伤了?”秦楚语音不由得加重了一分,眼中,明显的划过一抹担心,道,“将军伤的重么?现在如何?”
“楚神医随我去了便知。”
秦楚望向封洛华,眼底,划过一抹无人能知的冷冽,再对着一脸难掩忧心的水灵灵道,“那我们便快走吧。”
“楚神医请。”
水灵灵让手下将马牵上来,示意秦楚上马。
秦楚握住递到自己面前的缰绳,跃身上马,封洛华也跃身上马,两人,紧随着水灵灵而去。
……
大帐。
水灵灵才一掀开帘帐,秦楚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眼望去,只见中箭的庄君泽,优雅的坐在椅子上,好像无事人一样。而跪了一地的军医,则是个个颤抖的不行。
“楚神医,请。”
水灵灵站在一侧,一手掀着帘帐,一手对着秦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秦楚进入帐内。
秦楚点了点头,缓步步入帐内,在庄君泽对面站定,面露一丝担忧,道,“将军,有谁竟能伤了你?”
“一个神秘的黑衣人。”庄君泽淡淡的语气,毫无起伏的说道。说话间,目光,有意无意的在秦楚身后的封洛华身上掠过。
封洛华神色平静,不带丝毫变化,似是根本没有留意到庄君泽的目光。
秦楚再上前一步,“将军,让我看看。”
庄君泽挥了挥手,让跪了一地的军医都出去,对着秦楚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楚神医了。”
“将军哪里的话,行医救人,乃是一名大夫的天职,更何况,在下还与将军相交一场。”秦楚笑着说道,手,缓缓地触上庄君泽肩上的那一只利箭。
庄君泽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发出声音。
“将军,这是一只有倒刺的箭。”秦楚肯定的说道。
“楚神医,只这般看了看,你为何就能如此断定?”平静的话,仔细听,亦不易察觉隐含其中的那一丝锐利。
秦楚笑笑,道,“将军是何人,若是只是一只普通的箭,将军刚才何至于皱眉?更何况,军医何至于连一支箭都不敢拔。”
庄君泽抬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人。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清晰的闻到她的身上,带着一丝草药的气息,异样的好闻,而她的神色,从容中透着淡雅,一派的坦荡。
难道,是他怀疑错了么?
瞬间收敛眸中的光芒,庄君泽笑着道,“楚神医真是观察入微。”
“学医,最基本的就是望、闻、问、切四个字。所以在下在一些地方,自然会比一般人观察的更细微一些。”
“那楚神医,你可能替我拔了这箭?”
“当然。”
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带着安抚人的气息,一下子就撞入了庄君泽的眼底,让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炫目的感觉。
秦楚侧头,对着进账后,就一眨不眨、担忧的望着庄君泽的水灵灵道,“水姑娘,请你让人去端一盆清水、一壶酒,和取一只烛火、一把锋利的小刀来。”
水灵灵应声,连忙出去准备。
片刻的时间,水灵灵将秦楚要的东西,都拿进了帐内。
秦楚一一看过,对着水灵灵道,“水姑娘,请你褪去将军身上的衣服。”
闻言,水灵灵脚步上前了一步,但,紧接着又退后了两步,微微垂下头,久久没有说话。周身,不知不觉萦绕上了一层悲伤的气息。
秦楚微征,这水灵灵,难道不是庄君泽的女人么?为什么让她给庄君泽褪一下衣服,会这么的犹豫,脚步,也不敢上前。
“楚神医,我手脚笨拙,恐不小心触到将军的伤口,还是请楚神医来吧。”水灵灵低着头,轻轻地说道。
闻言。
封洛华望向秦楚,微微皱眉。
秦楚也望向封洛华,对着他微微的摇了摇头,在庄君泽身前站定,伸手,缓缓地触上庄君泽腰间的腰带。
庄君泽看着面前‘男子’脸上那一抹认真的神色,并没用像昨夜挥开水灵灵的手一样挥开秦楚。低头,望着那一双过于白皙、瘦小的手,眼中,有什么,快速的一闪而过,容不得人察觉。
秦楚褪去庄君泽身上的衣服,转身,用那一壶酒,洗了洗匕首,再在烛火上,将匕首烘干,再转身,对着庄君泽道,“将军,箭虽然是在肩上,但是,箭有倒刺,若是硬拔,难免不会伤到心脏,现在,我用小刀将伤口处的肌肤切开,再将箭取出来。”
庄君泽点了点头。
“将军,请你躺下来。”
庄君泽顺从在榻上平躺下来。
秦楚弯腰,手,轻轻地触上庄君泽肩上的那一只箭。
“等一下。”就在秦楚要动手的那一刻,水灵灵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道,“楚神医,你难道不用麻药么?”
“伤口太深,并且,离心脏不远,用麻药,对将军的身体不好。”
秦楚一脸郑重的说道,但事实上却是,她想要痛死面前的人。那一日,她说过,她所受的疼痛,会百千遍的还给他的。
水灵灵不懂医术,不知道秦楚所说,是不是真的,担忧的眼神,落在庄君泽身上。
庄君泽没有说话,似是用不用麻药,对他而言,都没有关系。
秦楚一手按在庄君泽伤口下方、靠近心脏的地方,一手准确利落的用刀子,将箭旁边的肌肉,一道一道的划开。
庄君泽扣紧了衣袖下的手,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秦楚似是为了折磨人一样,动作,每一个都非常的缓慢,最后一刻,左手不轻不重的按住伤口下方,右手丢开手中沾满鲜血的小刀,握上箭矢,略微一用力。
箭矢,被扒了出来。
紧跟着,献血喷射而出,溅染了秦楚的白衣。
庄君泽闷哼一声,面色,微微泛白,但在这样的剧痛之下,神智,还是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后续的工作,秦楚快速的做完,再为庄君泽包扎好伤口,染满鲜血的手,在清水中,清洗了一遍,道,“将军,这些日子,你要特别的注意,不要有剧烈的运动。”
庄君泽在榻上坐起身来,对着面前的秦楚缓缓一笑,“多谢楚神医了,另外,我希望楚神医能够在此多留几天。”
秦楚望着庄君泽的身体,神色中,全是一名大夫对病人的责任,道,“这些日子,我会留在这里,直到将军的身体,康复了为止。”
庄君泽点头,神色中流露出一丝疲惫,道,“楚神医也一定累了,我让人带你下去休息。”
秦楚颔首,在水灵灵的带路下,出帐而去。
帐内。
庄君泽的手,轻轻地抚上自己心脏的那一个地方,刚才,明明一直都带着戒备,可是,当那一只小手,抚上心口的时候,那一丝戒备,不知怎么的,就散了。若是那一个人刚才……眼底,划过一丝凌厉……自己,什么时候这样轻信一个人了?
……
留在北堂国的大军中,留在庄君泽的身边,正是秦楚想要。
所有的一切,都不出秦楚的所料。
一帐篷内。
水灵灵亲自带着秦楚和封洛华进去。
秦楚回头,对着水灵灵道,“水姑娘,将军身边离不开人照顾,你快过去吧。”
水灵灵心中担忧庄君泽,在秦楚这一句话下,便直接转身离去。
秦楚在帐篷的帘帐落下后,侧头,疑惑的对着神色一直有些不对劲的封洛华问道,“洛华,你刚才怎么了?”
封洛华没有说话,而是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秦楚这一下子,越发觉得封洛华不对劲,走到封洛华面前,再次问道,“洛华,你到底怎么了?”记得一开始还是好好地,后来,到大军行帐的时候,也还是好好地,甚至,在进入庄君泽帐中的时候,都还是好好地,那,到底是哪里不对了么?
秦楚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望着封洛华,等着他回答。
封洛华侧开头,没有对上秦楚的视线。他可以说,他不喜欢她替别的男人脱衣服么?他可以说,他不喜欢她的手触上别的男人的身体么?他可以说,他不喜欢……
心中,猛然一惊!
封洛华倏然站起身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那样不可思议的想法。
“洛华……”
封洛华看了一眼秦楚,抬步就出帐。
秦楚疑惑,难道她做了什么,令封洛华生气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的,不容细想,快步便追了上去。
……
大军驻扎地不远处的溪水边。
秦楚蹲下身来,怔怔的望着溪水中自由自在嬉玩的鱼儿。不知道封洛华到底去哪里了,她才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鱼儿鱼儿,你能告诉我,洛华为什么生气么?”
一手轻轻地撩拨着清水,秦楚对着溪水中的鱼儿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说实话,她真的不知道封洛华为什么生气。
“哎……”
止不住的叹息一声。
“小姐!”
一道声音,在秦楚叹息的时候,忽的从秦楚的身后传来。
秦楚欣喜的回头望去,猛然站起身来,可能是蹲得久了的缘故,身体有些发麻,还未站稳的身体,向着溪水中倾去。
“小姐,你怎么总是这样不小心。”
封洛华上前,眼疾手快的扶住秦楚,免去了她变成‘落汤鸡’,而后,又快速的撤回手,并且后退了一步。
秦楚没有察觉到封洛华的异样,上前一步,拉住封洛华的衣袖,带着一丝委屈的道,“洛华,我以为,你生气了,再也不理我了。”
“小姐……”
“洛华,我知道自己有很多地方不好,但是,你不要再像刚才那样不理我,转身就走好么?现在,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对秦楚而言,封洛华已经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不敢想,若是封洛华哪一天离她而去了,哪一天那一份温暖消失不见了, 她会如何。
“小姐,对不起……”
“洛华,我不要听‘对不起’,你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生气,我改,好么?”
“小姐,是我不好……”
“洛华……”
秦楚见封洛华真的不想说,于是,就没有再问,只是脑海中,再一次将刚才的一切,都回想了一遍。
封洛华在溪水边缓缓地蹲下身来,静静地望着溪水中那一张陌生的脸。
秦楚也蹲下身,手,轻轻地撩动着溪水。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分的安静,是以前,从不曾有过的。
……
夜,月光浮照。
庄君泽的大帐内。
秦楚是一个称职的大夫,所以,彻夜守候着微微发烧、沉睡的庄君泽。
望着床榻上那一张过分俊美的脸,秦楚淡淡的一笑,缓步来到书桌前,轻轻地翻动着书桌上的奏折。
庄君泽闭着眼,察觉着帐内的动静,没有动。
秦楚翻动着奏折,余光,不动声色的向着榻上的庄君泽望去一眼,唇角微勾,叹道,“这样的人,该杀!”
庄君泽在这一动静下,似是被惊醒,缓缓地睁开眼睛,望向书桌前的人,疑惑道,“楚神医,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楚见庄君泽醒了,放下手中的奏折,快步走近庄君泽,手,触上庄君泽的手腕,半晌,又用手心试了试庄君泽额上的温度,道,“将军,哦,不,应该说是北堂帝,你身上的烧已经退了,相信后面几日,应该不会再反复了。”
“楚神医知道我的身份了?”
庄君泽在榻上坐起身来,浅笑着问道。
“北堂帝率兵亲征,这样的大事,如今,边境地的百姓,还有谁不知,也都怪在下,第一日眼拙了。而之前,又没有将称呼改过来。”秦楚淡淡的说道,声音中,听不出情绪。
“那一日,我并非是有意隐瞒楚神医。”
“在下知道。”
“楚神医,昨夜考虑的那一件事,不知道今夜,你是否能够再考虑一下?”
“北堂帝,我还是那一句话……”
“莫要这么快拒绝我,我知道,你的志向,并不在‘小救’上,而你自己,也如此说过。”
秦楚目光一怔,望着面前的庄君泽,久久没有说话。
“楚神医,何必埋没了你的才能呢?只要你愿意,北堂国,绝对会是你可以大展才华的地方。”
“北堂帝,在下……”
“楚神医,你刚才在看什么?”
“在下刚才无聊,就翻动了一下书桌上的书,‘不小心’看到了一份奏折,还望北堂帝莫怪。”
“那请问,楚神医看到的,是哪一封奏折?”
“是官员贪污受贿的那一份奏折。”
“楚神医觉得他该杀?”
“当然,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个国家的祸害,若是从轻判,只会让其他的官员有恃无恐的效仿。”
庄君泽浅笑着望着秦楚,秦楚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是有些激动了。
“楚神医,此时此刻,难道,你还要拒绝我么?”
秦楚回望着庄君泽,四目相对,缓缓地笑了,“原来,北堂帝刚才,是有意在试探在下对朝堂之事是否感兴趣。”
“我已有结果,不知道楚神医自己,是否已经有结果了呢?”
秦楚眼中划过一抹被打动的波动,轻轻地笑了。
……
南宁帝古修苍修书给西越帝祁千昕,要祁千昕停止与北堂国的战争,祁千昕没有应与,最后,南宁国决定与北堂国合作,派兵相助北堂国。
……
庄君泽看着手中的信函,下令即刻回朝。
而秦楚,自然一道。
……
数日后。
北堂国国都、城门口。
秦楚勒住手中的缰绳,抬头,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城池,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再次回来了。
庄君泽也同时勒住缰绳,侧头,对着秦楚问道,“楚神医,可曾来过这里?”
秦楚摇了摇头,道,“未曾来过。”
庄君泽微微一笑,一扬马鞭,先一步向着城内而去。
秦楚紧跟其后,而封洛华,跟在秦楚之后。
……
与此同时的四国交界处,一行人,马不停蹄的向着北堂国而来。为首的那一袭白衣,衣袂翩飞,出尘之姿,恍若仙人下凡,不容人直视。
“王爷,按照如今的速度,再有三日,便可以到达北堂国国都。”
云袖知望着前方,道,“继续赶路。”
“是。”
……
北堂国皇宫。
和上一次一样,庄君泽才一跃身下马,一袭繁花宫装的红衣女子,便快步的迎了上来,“君泽哥哥,你回来了,衡儿听说你受伤了,重不重,现在好了么?”
庄君泽将手中的缰绳丢给侍卫,宠溺的对着夏雪衡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君泽哥哥,你没事就好!”夏雪衡心底松了一口气,继而接着说道,“君泽哥哥,太后在宫里等着你,让你过去。”
“好,我这就过去。”
……
是夜,皇宫。
宫内,本不能留男子夜宿,但庄君泽似乎与秦楚一见如故,无视宫规,将泰楚和封洛华安置在了他居住的宫殿的偏殿内。
……
自庄君泽去见太后后,秦楚便没有再见过他。
用完晚餐,秦楚和封洛华闲来无事,便如以往一样,搬了棋盘,在屋内对弈。
一名宫女,在这个时候前来。
“楚神医,太后有请。”
宫女进殿,恭敬的对着秦楚说道。
秦楚微微一怔,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要见她。心中不想去,可是,又不能拒绝,最后,只能道,“好,请你带路。”
封洛华也随之起身。
“楚神医,太后只要见你一个人。”
……
秦楚望向封洛华,让他放心,自己,随着宫女而去。
……
太后的寝宫内。
那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优雅的端坐在软塌上,和秦楚第一次见到时,没什么两样。眸底的那一抹思量掩去,拱了拱手,道,“草民参见太后。”
萧太后静静地打量着底下的人,心中暗忖:不知道她的医术,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中的那样高超?
这时,一名宫女,端着一盏茶上来。
萧太后笑着对着秦楚道,“楚神医,请坐。”
秦楚再次拱了拱手,才在椅子上落座,端过宫女递过来的茶盏,轻轻的抿了一口。如果,她刚才没有看错,这太后,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黑气,上一次根本没有留意看,所以才没有察觉。那么,她让自己来,会是与这有关么?
“等一下。”
心中思量间,秦楚对着转身准备退出去的宫女道。
宫女停下脚步,疑惑的望向秦楚。
萧太后也望向了秦楚。
秦楚微微一笑,对着宫女道,“你最近是不是身体总是发热,并且,很容易生病?”
宫女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萧太后望向秦楚,“楚神医,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秦楚笑着回答,道,“她的双唇,过于鲜红。”
“单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
“足以。”
淡淡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的犹豫,若是其他的大夫,或许还要询问、询看一下其他的症状,但是,对于观察过度细微的秦楚而言,只一眼便足以,接着对着宫女道,“你也不要着急,这不过是‘虚热’而已,只要你多吃新鲜水果、喝大量的水,便可。”
闻言,宫女对着秦楚露出一抹感谢的笑容。
萧太后看着,浅浅的笑了,对秦楚的医术,似是有了一点稍稍的了解,道,“楚神医,夜已深,你且下去吧。本宫明天再召你。”
秦楚闻言,缓缓地起身,对着太后拱了拱手,一行一举间,都是说不出的彬彬有礼、温文尔雅,道,“萧太后,草民告退。”
月光静照的殿外。
宫女再次对着秦楚感激一笑,行了行礼,“楚神医,奴婢最近身体一直有些不适,也曾去太医院看过,可是,太医都找不出病症,但没想到,楚神医只一眼,便看出来了。”
秦楚缓缓一笑,却是笑而不语。
“楚神医,奴婢带你回去。”
宫女对着秦楚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带着秦楚回去。
秦楚走在宫女的身后,打量着面前的皇宫。
“楚神医,那边便是了。”
走了一会儿后,宫女对着秦楚指了一个方向,对着秦楚说道。
秦楚颔首。
这时,一名小太监快步而来。他并不认识秦楚,但知道能在宫内行走的人,都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够得罪的,于是,先对着秦楚行了一礼,再示意宫女跟他过去一下。
宫女对着秦楚歉意一笑,跟着小太监过去,片刻后,回身,对着秦楚说道,“楚神医,对不起,奴婢有点事,不能送你回去了。”
“没事,我自己回去。”
宫女轻轻地点头,道,“楚神医,刚才奴婢所指的那一座殿,便是皇上居住的宫殿了,从这边走有些远,你从那边走,便可以很快的回去。”
说着,宫女又指了指另一条路。
秦楚顺着宫女所指的方向望去,颔首。
宫女和太监,一道离去,片刻的时间,长长地宫道上,便只剩下秦楚一个人。
秦楚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两条路,柳眉,微微一挑,那个宫女,是太后让她送她回去的,可是,她却敢在半路上离开,到底是因为真的有重要的事呢,还是因为……?
心中,划过一抹警惕。
秦楚犹豫了一下,最后,红唇微勾,还是向着宫女后面指的那一条路,缓步走去。若真的有事,那会是谁要设计她呢?她倒有些好奇了……
只是,秦楚不曾料到的是,选了这一条路,会在不经意间,被自己撞到那样一个惊天的秘密,以及,看到……看到那样……那样的一幕……
纤医手且试天下 深冬夜,满殿‘春色’关不住
秦楚缓步向着宫女所指的那一个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后,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庄严宫殿,只是,宫殿周围,不见一个宫女太监,就好像是一座空殿一样。
那一名宫女,为什么要自己到这里来呢?
秦楚心中疑惑,正准备转身离去,余光,却在这个时候,忽见一袭白衣,坐在亭子之中。那背影,看上去,有点熟悉,似乎是庄君泽。
忽然,只见那一袭白衣,锐利的眼眸,直直向着自己所在的这边,扫射过来。
秦楚在庄君泽目光扫射过来的那一瞬间,倏然闪躲进了旁边的树丛当中,有些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但又紧接着懊恼,自己刚才,干嘛要像做贼一样的闪躲?
止不住的呼吸了一口气,心中思忖,此刻,显然是不能出去的了,否则,不是明摆着让人怀疑么?
无法,秦楚一时间,只能屏住呼吸,静静的蹲在树丛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亭子中的那一袭白衣,自斟自饮,丝毫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
秦楚蹲在树丛中,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若是自己久不回去,封洛华该担心了,目光,开始环视起四周,想着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去。
徒然,秦楚向着树丛深处望去,若是自己穿过树丛,从殿的另一方离去
心中,刚一这般想着,便行动开来。
秦楚不发出一点声音的一点点向着树丛深处挪去,再穿过树丛,靠近灯火通明的宫殿,准备沿着宫殿,去往宫殿的另一方……
“嗯……啊……嗯……”
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就在秦楚靠近宫殿的那一刻,清晰的传入秦楚的耳内。
秦楚的脚步,一刹那猛然刹住,不可置信的倏然睁大了眼睛,这里是皇宫,而庄君泽,就坐在亭子中,那……那殿内……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的一把捂住了秦楚的嘴巴,止住了她那一声不受控制的倒吸气声。
秦楚霎时浑身一僵,但在紧接着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僵硬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了下来,缓缓地回头,望向身后一袭黑衣的男子,无声的道,“洛华。”
封洛华没有说话,而是将手中的一只猫,放了出去,再带着秦楚,一跃而起,悄无声息的躲进了宫殿的房檐。
秦楚这时低头望去,恰见亭子中,庄君泽缓缓收回去的凌厉目光。
刚才,好险,差一点被发现了。
“洛华……”
秦楚放松下来后,再次望向此刻搂着自己、带着自己躲在房檐上的封洛华。
封洛华对着秦楚使了一个眼色,望向亭子中的人。
秦楚会意,不再发出声音。
而这边安静了,显得殿内传出来的呻吟声,越发的清晰。
秦楚脸颊止不住的微微泛红,心里,万分不想听那撩人媚骨的声音,但那声音,却好像故意和人作对一样,争先恐后的从四面八方钻入她的耳朵,最后,惹得她不由得好奇起来,伸手,用指尖,在殿窗的砂纸上,轻轻地捅出一个小洞,眯了眼的向着殿内望去。
猛然,倒吸了一口气。
里面缠绵欢爱的男女,男的,秦楚没有见过,但是女的,却是秦楚见过的、北堂国的皇后——夏雪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秦楚的心中,一瞬间充满了疑惑,忍不住再次向着亭子中的庄君泽望去一眼,他,绝不可能不知道这殿内发生的事的,那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对北堂国的皇后夏雪衡,秦楚虽然只是见了两次面而已,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但是,她看得出来,夏雪衡看庄君泽的目光,是充满了爱恋的,也就是说,夏雪衡是爱庄君泽的,那么,她怎么会和别的男人……更何况,这里是古代,女子……
实在是疑惑不解,秦楚又凑近了头,透过小洞,向着殿内望去。
这一次,秦楚看得有些认真,她发现,夏雪衡的脸颊,呈现不同寻常的魅红,眼神,有些迷离不清,而,就在她准备看得更清楚一点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手,严严实实的捂住了她的双眼,让她的眼前,一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洛华……”秦楚无声的对着突然捂住她眼睛的封洛华唤道。
封洛华微微靠近秦楚一分,在秦楚的耳畔,低低的道,“小姐,莫看。
秦楚先是一怔,继而慢慢的反应过来,耳后,又是划过一道可疑的红晕,一时间,连带着身体,都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起来。
封洛华内力深厚,殿内的声音,自然比秦楚听得更清晰一些。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眸,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变得深谙起来,搂在秦楚腰间的手,也同时不自觉的加重力道。
“洛华……”
那紧紧地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力道,都快要将自己的腰,拦腰折断了。秦楚忍不住微微的动了动身体,提醒封洛华。
封洛华的心底,忽的划过一道异样的感觉,一时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揉得更紧了一分,神色郑重的对着秦楚道,“小姐,莫动,小心被庄君泽察觉了。”
此话,非常的见效。
只见秦楚,立刻一动不动的缩在封洛华的怀中。
封洛华呼吸着怀中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一缕草药清香,情不自禁的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忽的有一种想要一辈子紧紧地抱住怀中之人的冲动
只是,他可以么?
她是‘小姐’。
而他,只是她的侍卫!
悬殊的身份,明明白白的摆在这里!
但是……但是……
“小姐……阿楚……”第一次,任由自己情不自禁的唤出怀中之人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轻若无声,轻的连近在咫尺的秦楚,都没有听清楚。
秦楚一刹那,只觉得耳畔,划过一丝令人酥麻的轻风,忍不住微微的缩了缩耳朵,抬起头来,张了张嘴,无声的对着枫洛华问道,“洛华,你刚才说什么?”
封洛华闻言,神色复杂。眼眸中,带着一丝庆幸,庆幸怀中之人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轻唤,但又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失落,失落怀中之人,竟没有听清自己的轻唤。
“洛华,你刚才说什么?”
秦楚又问了一遍,她发现,封洛华最近,总是有点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封洛华瞬间收敛了眼中的神色,对着秦楚,微微的摇了摇头,让她不要发出声音,而自己,目光,缓缓地落向远处,不再看怀中之人。
秦楚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对着自己说:心无杂念,万音莫听!心无杂念,万音莫听!
另一边,萧太后的寝宫内,也是同此座宫殿一样的灯火通明。
萧太后深夜了还未入睡,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杯盖,轻轻地摩挲着杯沿,发出一丝一丝的声音,对着跪在殿中央的宫女问道,“人,确定进入皇后的寝宫了么?”
宫女双膝跪在冰冷的地上,恭敬的对着北堂国身份最为尊贵的女人回禀道,“是的,太后,奴婢亲眼看到楚神医进入皇后的寝宫了。”
“那皇后寝宫那边,可有传来什么动静?”
“暂时还没有,太后。”
萧太后微微皱了皱眉,轻轻地挥手,让殿内的宫女都退下去。夏雪衡,是她的亲侄女,入宫为后,已经多年,但是,却一直未曾有孕。原本,她是怀疑庄君泽一直以来都没有碰她,但是,她让太医替她把过脉,并且,她手臂上的守宫砂,也已经消失不见了,种种事实证明,她已非处子。再加上,自己有些隐秘的东西问她,她虽然羞涩,却也可以说的清清楚楚,于是,渐渐地打消了她的这种怀疑。
而除此之外的另外一种怀疑是:
她怀疑,庄君泽暗中,偷偷地给她吃了避孕的药物。其实,这一种怀疑,是更具可能性的,可是,这一种怀疑,她一直得不到证实。因为,庄君泽每一次夜宿在夏雪衡的寝宫内,都会遣散夏雪衡寝宫内所有的宫女太监,让整一座殿,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其实,她若真的要带人闯进去,或是派人找借口闯进去,探个究竟,也不是不能,只是这样做,就会撕破了他们此刻表面上看上去的‘友好’与‘和平’。
不到最后一刻,萧太后还不想走到那一步。
今日,借机让那一个‘楚神医’进去。他,是庄君泽他自己带回来的人,并不是她的,若是出了什么事,也牵连不到她的身上。
殿外,早已经布满了她的人,只要殿内传出一点声响,她的人,就会立刻冲进去。
萧太后一手半握成拳,轻轻地撑着头,慢慢的闭了闭眼睛。庄君泽,当年的那一个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并且,翅膀越来越硬,若不是她当年有先见之明,在他一出生的时候,便在他身上下了让任何人都察觉不出的‘苗毒’,以此来要挟他,恐怕,她此刻,早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中。
先下手为强!她要让夏雪衡早些怀上他的孩子,再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置于死地,以保自己安全!
——泽儿,莫怪本宫狠心,要怪,就怪你那一个亲生母亲自己没有用。
深冬夜,满殿‘春色’关不住。
房檐上。
长时间的一动不动,秦楚的身体,都开始有些止不住的发麻起来,可殿内的呻吟声,却还在持续着,并且,一浪高过一浪,好像永远不会停似的。
煎熬啊!
此时此刻,那叫一个‘煎熬’!
亭子内。
那一袭胜雪的白衣,依旧无比优雅的坐着,深冬的夜风,卷起他的衣袍与发丝,在半空中,肆意飞扬,远远望去,恍若乘风归去一样,无形中,透着一股萧瑟之感。
庄君泽握着酒杯的手,一点点收紧,目光,缓缓地落向遥远的天际,神情中,似乎在半空中寻找着什么,慢慢的,孤寂,布满了那一双深邃无垠的眼眸。
“幽儿……”
轻轻地一声低喃,带着无限落幕闭上的眼睛,再睁开时,已经被无限的狠戾所替代!
手中的那一只酒杯,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毫无征兆的怦然碎裂,醇厚的美酒,霎时四溅开来。
庄君泽一拂衣袖,缓缓地起身,在亭柱边站定脚步,目光,淡漠的向着灯火通明的大殿撇去一眼,所有的一切,莫怪他狠绝,要怪,就只能怪她是那个女人的侄女。当初,她敢伤害了幽儿,如今,他定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有东华国,不管付出何种代价,他都定要亲手灭了它。秦袁,即便是死,他也要将他的尸体挖出来,鞭尸!还有他的女儿,他也定不会发过!
当日,对秦袁女儿的折磨,比起秦袁当年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手,倏然扣紧了旁边的亭柱,指甲,深深地抠入掌心而不自知。
房檐上。
秦楚一忍再忍,最后,实在是不堪忍受下去,再加上,自己浑身上下都快麻木了,于是,轻轻地对着封洛华道,“洛华,我们能不能想想办法,离开这里?”
封洛华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异样灼热的气息,倾吐在秦楚的耳畔和颈脖,“殿外,布满了萧太后的人,若是有一点动静,就会惊动那些人闯进来,再加上庄君泽还在那里……”
秦楚望着亭子中的那一袭背影,听着殿内不断传出来的呻吟声,再结合庄君泽、萧太后、夏雪衡几人之间的关系,慢慢的,终于明白过来整一件事。只是,那一个男人,他会不会也太狠了一点?就因为自己不愿碰夏雪衡,就为了不让萧太后怀疑,竟然让别的男人……别的男人……太可怕了
忍不住,秦楚颤抖了一下。
封洛华感觉到秦楚的颤抖,无声的搂紧了秦楚一分。
亭子内,锐利的眼眸,如一把锋利的利箭,倏的向着房檐扫射而去。
“两位,看够了么?”
一字一顿,庄君泽面无表情的对着房檐那处,不小心露出来的一角白衣说道。
秦楚猛然一惊,快速的侧头,望向封洛华,用眼神道:被发现了!
这时,只听数道异常凌厉的风声,徒然在半空中传出。秦楚抬头望去,只见,原本被庄君泽捏碎、碎裂在地的那些碎瓷片,呈直线,飞速的向着她和封洛华所在方向,迎面而来。
封洛华倏然将秦楚的头,压入自己的怀中,带着秦楚,闪过碎瓷片,一个跃身,进入殿内,再从殿内的窗户跃出,飞速离去。
殿内的男人,察觉到有人闯入,猛然一惊,扯过地上的黑色衣袍,瞬间穿带起。
庄君泽紧追入殿,却已不见了刚才两个人的身影。而殿内淫靡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让他的眉毛,止不住深深地一皱,面无表情的对着殿内的男子问道,“可看到是什么人?”
殿内的男子,恭敬的屈膝而跪,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欲气息,不知道是一瞬间将情欲掩饰的太好,还是自始至终未曾动情欲,道,“禀主公,未曾看清人的容貌。”
“追。”
“是。”
殿内的男子,在庄君泽话音刚落的时候,便倏然在殿内,消失不见。
庄君泽在殿内的男子离开后,伸手,解开了身上的衣袍,再在殿外突然闯进来的侍卫目光下,不紧不慢地穿戴回去,冷声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侍卫们略微低下头,不敢多言,但目光,却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殿内的一切
层层纱缦后,女子娇媚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出来。
众侍卫浑身一僵。
庄君泽冷冷一笑,“出去!”毫无音调起伏的两个字,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肃杀之意。
侍卫们一时间面面相觑,连忙退了出去。
庄君泽轻轻地抚了抚衣袖,淫靡的殿内,一刻也呆不下去,凌空一弹指尖,将殿内不起眼处那一盏泛着奇异蓝光的烛火熄灭,再头也不回的步出大殿,自始至终,未曾看寝塌上神态迷离的夏雪衡一眼。
封洛华带着秦楚,一路飞身而去,他知道,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宫内的侍卫,而他们,撞见了那样的事,庄君泽绝不会放过他们。
目光,环视一周,忽的落在了前方不远处,那一池在明亮的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人工湖泊上。
秦楚也抬头望去,对着封洛华点了点头。
封洛华察觉到身后紧追之人的临近,不再犹豫,带着秦楚跃身下湖泊,再缓缓地、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沉入湖底。
冰冷刺骨的寒水,一刹那,将秦楚团团包围,侵袭着秦楚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
秦楚忍不住牙龈打颤,整个人,也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
湖面上,荡漾开一圈又一圈浅浅的波痕。
封洛华犹豫了一下,将秦楚整个人紧紧地揉入自己的怀中,一手,覆上秦楚的后背,将真气,透过掌心,源源不断的传入秦楚的体内。
忽然间,秦楚感觉到,无限冰冷的身体内,融入了一股异样的暖流,渐渐将她身体内的寒冷驱散,于是,缓缓地抬头,透过层层湖水,向着湖面上望去。
只见,一抹白色的身影,映衬在湖岸上。
片刻。
白影不见了。
封洛华在白影不见后,带着秦楚,欲要浮出水面。
秦楚微微沉凝了一下,扣住了封洛华的手腕,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庄君泽,他是一个多疑的人,他不可能就这么简单的离去。
水中,封洛华借着渗透下来的月光,静静地望着近在眼前的秦楚,所有的动作,都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秦楚没有留意到封洛华的目光,只抬头,一眨不眨的关注着水上面的动静。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
只见,那一抹已经离去的白衣,再一次映衬在了湖面上。
秦楚不由得庆幸,刚才,幸好没有出去。
庄君泽独自一个人站在人工湖畔,负手而立,微微的皱眉,刚才那两个人,到底会是谁呢?目光,淡淡的扫视一周,最后,还是落回到了脚下的湖泊上,对着身后的侍卫道,“来人,去将楚神医请来。”
身后,立刻有侍卫领命下去。
“来人,端一棋盘来,朕待会要与楚神医对弈。”
冰冷的湖水中。
秦楚听着湖面上传来的声音,不由得咬了咬牙。若是庄君泽一直不离开,难道,他们就要一直呆在水中么?还有,他们若不及时回去,待会他派去的人回来禀告,说殿内没有她和封洛华,那么,他岂不是要怀疑了?
一时间,秦楚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
岸上。
很快便有太监端来了棋盘,摆在湖畔。
庄君泽一拂衣袖,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缓缓落座。
一袭高贵宫装的雍华女子,在这个时候,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在众多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庄君泽望着临近的萧太后,薄唇微勾,没有起身相迎。
萧太后也不在意庄君泽的小小失礼,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宫女太监都退下去,在庄君泽的对面坐下身来,华贵的衣袍,在身后,摇曳了一地,疑惑的问道,“泽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发生了什么事,太后难道会不知道么?”
庄君泽手端茶盏,缓缓地品着,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一股让人赏心悦目的优雅。
萧太后面色微变,但又很快的掩去,笑着道,“泽儿,本宫一直呆在自己的宫内,怎么会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庄君泽不置可否。
这时,又一袭华丽的宫装,从远处而来,只是,那步伐,并不像萧太后来时那样的雍雅,而是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急切。
夏雪衡走上前来,先是对着萧太后唤了一声“姑姑”,在紧接着,对着庄君泽唤了一声“君泽哥哥。”
萧太后宠溺的看着夏雪衡,让太监给她搬座。
夏雪衡浅笑着坐下身来,月光下,仔细看,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魅色,只是,不易被人察觉。
萧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期间,用抬至唇边的茶盏,完美的挡住了自己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打量,询问道,“衡儿,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雪衡脑海中有些迷茫,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朦胧中,感觉到那一个人,突然离去。当她再此清醒过来的时候,旁边,已经布满了伺候自己的宫女。目光,微微向着左侧的那一袭白衣望去,再缓缓地垂下眼帘,就着自己刚才在宫女那里听到的一切,说道,“姑姑,也没什么,只是殿内突然闯进来两个人而已。”
“是么?有没有看清是什么人?”
萧太后淡淡的问道,平静的声音,让人无法判断她是信了,还是不信。
夏雪衡摇了摇头,“并没有看清。”
“连两个人闯进殿内都没有看清长什么样子,当时,你们到底在干什么?”萧太后眼底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凌厉,手中的茶盏,微重的放下,“泽儿,衡儿没有看清还情有可原,可是你呢?你也没有看清么?”
“确实没有看清。”庄君泽如萧太后之前的语气一般无二的淡淡回道。那两个人,眼底,划过一抹杀气……
“泽儿,幸好今日闯入的两个人,不是刺客,若是刺客的话,像你这样遣开一殿的宫女太监,衡儿岂不是很危险?”
“那太后想要如何?”
“以后,衡儿的殿内,决不能离开人伺候。”
庄君泽闻言,侧了目光望向一脸坚定、毫无商量余地的萧太后。
萧太后回望向庄君泽,丝毫不退。
庄君泽缓缓地笑了,轻道,“既然太后这么不放心衡儿,那么,便按照太后你的意思做吧,另外,朕已经决定了,朕要选妃。”
“砰”的一声,茶盏落地的碎裂声,徒然响起。
夏雪衡不可置信的望着庄君泽,她入宫为后多年,他的后宫之中,一直都只有她一个人,他说,他是爱她的,那现在……
“君泽哥哥……”
盈盈泪水,瞬间溢上了那一双美丽的眼眸,楚楚的动人,不知不觉将眉宇眼梢残留的那一丝媚态打散。
萧太后自然不信庄君泽会爱夏雪衡,也只有心思单纯的夏雪衡,才会相信这样的谎话。但是,不管庄君泽爱不爱夏雪衡,他的后宫之中,绝不能出现别的女人,更不能让别的女人先怀上他的孩子,“泽儿,难道是衡儿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么?”
“衡儿很好,朕也很爱衡儿,只是,太后,朕登基已经十三年了,如今,也已经二十三岁了,总是需要有一个皇子的。”
夏雪衡面色微微发白,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萧太后面色变沉,庄君泽的这个理由,着实让她无法反驳他纳妃,只是……“泽儿,这件事,还得慢慢来,后宫之中,岂是任何女人都可以进来的
庄君泽笑了一笑,“太后所言有理。”
“泽儿,这件事,就交由本宫来办吧。”
“那朕先谢过太后了。”
夏雪衡听着面前两个人的对话,身体,隐约有一丝摇摇欲坠之感,面前的男人,分明说爱她的,但为什么现在,又可以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
湖底。
秦楚听着湖面上传来的交谈声,心中恼恨的不行,有什么话,不可以到殿内去谈,非要吹着冷风在这里谈,害得她一直不能上去。
呼吸,渐渐的开始困难了起来。
封洛华望着秦楚,忽然,倾身,轻轻地吻上了秦楚的唇畔。
秦楚的睫毛,‘刷’的一下掀开,整个身体,本能的微微挣扎了一下,但旋即想到岸上还没有离去的庄君泽和萧太后几人,于是,快速的将挣扎压下。
这般近的距离,透过渗透下来的月光,封洛华甚至能清晰的看到秦楚眼帘处荡漾在水中的每一根睫毛。
心,不受控制的被牵动,徐乱开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楚越渐感觉到了窒息压迫,无法,最后,只能尴尬的闭上了眼睛,微微掀开唇,吸允过封洛华度过来的空气。
一刹那,封洛华搂着秦楚的手,猛然一紧。
水中,一袭白衣和一袭黑衣的衣摆,交缠不休,发丝,根根交错,难分难舍。
秦楚紧紧地闭着眼睛,尴尬的不敢睁开一下。
封洛华一眨不眨的望着秦楚,眸光闪动,不愿闭上一下。
湖底,有鱼儿,游荡而出,调皮的穿梭在两个人之间,不愿离去。那一幅画面,美的让人窒息,只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
湖畔。
有太监回来,对着庄君泽禀告,道,“皇上,楚神医和他的师兄两个人,都不在殿内,奴才派人找了整座宫殿,都没有找到他们。”
庄君泽目光渐渐泛冷,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萧太后在庄君泽离开后,也站起身来,对着一脸伤恸的夏雪衡道,“衡儿,随本宫来,本宫有话要问你。”
夏雪衡柔弱的恍若一阵清风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吹走的身躯,缓缓地站起,跟随着萧太后离去。
太监,将湖畔的茶盏、棋盘、椅子等所有的东西,都快速的收走。
片刻的时间,湖岸上,已经见不到一个人影。
湖底。
秦楚察觉到人的离去,忍不住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推了推封洛华,从他的怀中脱出,快速的向着湖面划去。
封洛华眼底划过一抹似有似无的失落。
带着一身的水渍,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上岸。
秦楚在夜里吹过来的冷风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对着封洛华道,“洛华,此刻,庄君泽一定已经派人守在了殿内,我们不宜回去,先出宫再说吧。”
封洛华点了点头,带着秦楚,悄无声息的离去。
北堂国国都外、不远处的森林中。
一偌大的山洞内。
缓缓地燃起了红红的火光,粗大的干木,时不时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成为了寂静山洞内跳跃着的唯一的音符。
秦楚和封洛华两个人,从出宫开始,便一直未曾开口说话。秦楚绝对是因为尴尬的,虽然,当时那样的情况……可是……可是……而封洛华,则是到此刻都无法不明白,自己那个时候,怎么会……怎么会……
“小姐,对不起……”
长久长久的安静中,封洛华低垂着眼眸,望着跳动的火光,对着对面的秦楚说道。
“没关……啊泣……”秦楚想说没关系,想说那只是意外,想说我们都忘了吧,但是,才一开口,便被接二连三的喷嚏打断。
“啊泣……”
又是一个喷嚏。
秦楚一瞬间感觉到了无限的寒冷,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还在不断地滴着水,刚才,只顾着尴尬,都忘记了。
封洛华站起身来,向着洞外走去,道,“小姐,你把衣服脱下来烘干,我在外面守着。”
秦楚想要叫住封洛华,但是,封洛华早已经走出了山洞。犹豫了一下,秦楚褪下身上的衣服,用一根木头搭着,烘烤起来。
温热的火光,辐射在秦楚的身上,让她身体内的那一股寒冷,渐渐地散去,只余下那一丝说不出的温暖。虽然,两世,她经历了很多很多,但是,却有一个世间最好的人,一直静静地陪伴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
莫要绝望、也莫要对人心失去信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楚摸了一下衣服,发现衣服差不多已经干了,就快速的穿戴了回去,走出山洞,对着洞外吹着冷风的封洛华道,“洛华,你也把衣服脱下来烘烤一下,夜里冷,莫要着凉了。”
封洛华低头,静静地望着面前发丝有些凌乱,衣服也有些皱的人,忽的轻声一句,“小姐,若是当初洛华阻止将军将小姐嫁到南宁国就好了。”
那样,她就不用受那么多的伤害了……
只是,那时的他,对她,只有一个侍卫对小姐的保护而已,而没有此刻那一丝莫名而来的异样感觉……
封洛华的声音,很轻很轻,风一吹,便吹走了,所以,秦楚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只是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而已,于是,问道,“洛华,你说什么?
封洛华瞬间将眸底的所有异样感情敛去,微微一笑,道,“小姐,没什么,洛华只是说,洛华是练武之人,没关系的。”
秦楚还是担忧,道,“反正洞内有火,你就脱下来烘一下好了。”
封洛华坚持不过秦楚,点了点头。
洞内。
封洛华缓缓地褪去身上湿透的衣服。
秦楚一刹那,倏然转过身去。
洞内,一时间,陷入了不同寻常的安静。
秦楚背对着封洛华,心中,回想着今天看到的一切,对着身后的封洛华道,“洛华,你说庄君泽他为什么……为什么……”
“庄君泽,他并不是萧太后的亲生儿子,而北堂国的皇后,是萧太后的亲侄女,想来,庄君泽是不想北堂国的皇后生下他的孩子吧。”
封洛华淡淡的说道。
秦楚心中,其实也是这样想的,这就可以解释的通,夏雪衡进宫为后这么多年,却一直未曾有孕的原因了……
徒然想起那一个每一次在庄君泽回宫,都第一个迎上去的女子,秦楚微微的叹息一声,其实,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子罢了!
哎……
男人,怎么会无情成那个样子……
秦楚凝视着漆黑的洞顶,心里,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日——
秦楚在洞外的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洞内的时候,便睁开了眼睛,只是,洞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洛华?”
秦楚对着洞内唤了一声,确定封洛华确实不在洞内后,抬步,向着洞外而去。
明媚的阳光,一瞬间直射而下,照耀在秦楚的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适与温暖。
封洛华去哪里了?
心中疑惑,秦楚一边唤封洛华的名字,一边寻找而去。
迷雾般的森林,点点冰雪,在枯枝上融化,发出声声好听的声音,坠落在地。
“洛华……”
北堂国都城的街道上。
出宫办事的水灵灵,在回宫的路上,看到那一袭熟悉的白衣,眸光流转间,紧追而去。并且,一路追出了都城。
城外。
水灵灵飞身上前,伸手拦住头也不回离去的秋容若,略带喘息的道,“秋容若,你为什么一看到我就走?”
秋容若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面前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半响,似有似无的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灵儿。”
水灵灵喘息过后,靠近秋容若一步,声音,忽的转柔,道,“容若,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一直逗留在北堂国都城,没有离去,是么?”
“不是。”
闻言,秋容若摇了摇头。
水灵灵显然不信,一脸的笃定道,“容若,我知道,你一定是因为担心我。”
“我再次到北堂国来,并不是因为你。”
秋容若在水灵灵笃定的神情下,不带丝毫语音起伏的再次说道。自从发生那一日寺庙中的事,他离开后,便再没有见过水灵灵一面。
那一段日子,可以说,他处处为她着想,处处担心她,将她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但是,没有想到,她却处处都只是在利用他而已。
再深的感情,在那样接二连三的利用下,也有一点点的冷却的时候,更何况,他对她,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已故师傅的那一份恩情。
对她,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这一次回来,只是因为听说了那一个跟庄君泽回北堂国的‘楚神医’,和那个人有点像,所以,回来一探。
她身上的蛊毒,他会想尽办法的替她解了,以弥补心中那一抹越来越深的歉意。
“你若不是为了我而来,那么,你这一次来这里,为的是什么?”水灵灵在秋容若坚定的话语下,心中,不受控制的划过一抹受伤,声音,微微加重的问道。
秋容若没有回答,而是道,“灵儿,庄君泽并不会好好地待你的,如果可以,你还是尽快的离开他吧。”这样话,他不知道已经对她说了多少次……
“我的事,不要你管!”
水灵灵闻言,冷漠的回道。复又放软了语气,道,“容若,我知道,你刚才的话,只是在气我,你一定是因为我才留在这里的。我知道,之前欺骗你,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么?”
秋容若望着水灵灵,没有说话。
“容若,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知道你时时刻刻的担心我,容若,不如你留下来吧,留在主公身边,主公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庄君泽一直有意招揽秋容若,只是,秋容若从未曾答应,之前留下来,也不过只是为了水灵灵
秋容若眼中闪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叹息,摇了摇头,道,“灵儿,从今晚后,我不再你身边保护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容若……”
水灵灵诧异的唤道。
秋容若转身,没有再理身后的声音,快步的离去。
森林中。
秦楚到处寻找着封洛华,但却怎么也没有找到,最后,意外的在一条小溪边,看到了一片含苞待放的‘天堂鸟’。
脚步,忍不住走了过去。
看样子,这一片‘天堂鸟’,应该在这一两天就要绽放了。
手,情不自禁的轻轻触了上去。
“小姐!”
一道声音,忽的从秦楚的身后传来。
秦楚笑着回头,“洛华,为什么你每一次走路,都不带声音的?”
封洛华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练武之人,脚步声,自然是会比一般人更轻一点的。
“洛华,你一大早去哪里了?我找了你半天。”
“我去找食物了。”
封洛华抬了抬手中的那一只兔子。
早餐过后。
秦楚独自一个人,坐在溪水边,一边望着面前的‘天堂鸟’,一边思索着要怎么回去,庄君泽才不会怀疑,只是,想了许久,也未曾想出。
而,既然怎么也想不出,那秦楚索性便也不急着回去。心中,有些想看面前这一片‘天堂鸟’盛开时的美景。
于是,秦楚便和封洛华两个人,在森林中,暂且住了下来。
这一日——
秦楚在溪水边洗手,望着溪水中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忍不住心念一动,褪去鞋子,撩高衣摆,一步步踏入水中,想要抓一条鱼上来,来改善改善伙食。
冰凉的溪水,带着一丝沁心的凉意,柔柔的蔓延过脚裸。
秦楚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一下,半响,忍住那一股冰冷,带着满脸‘和蔼可亲’的笑容,往下腰,手,一点点向着溪水中的鱼儿伸去。
一人数鱼,一时间,在浅浅的溪水中,玩得不亦热乎。
忽然。
秦楚一不小心,脚上,踩到一块动荡的小石子,脚,旋即一扭,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猛然跌入了溪水之中。
铺天盖地的溪水,顷刻间,将秦楚彻头彻尾的淹没。
“你没事吧?”
一道如溪水般清冽的男子声音,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关心,忽的响起。同时,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向着秦楚伸了过去。
秦楚的视线,有些微微的朦胧,只是隐约望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此时此地,秦楚望着那一袭白衣,毫不犹豫的将他当成了封洛华,于是,手,想也不想的伸出,握住了那一只向着自己伸过来的手。
触手的那一刻,没有那一抹熟悉的温暖,秦楚惊觉不对,快速的就要抽回手,但是,对方却已经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任她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你干什么?”
男子的声音,仔细听,带着一丝微沉。
秦楚在男子的帮助下,缓缓地在溪水中站起身来,双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再睁开眼,向着面前的男子望去,诧异道,“怎么是你?”难怪刚才会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原来,竟是云袖知,一个秦楚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人!
白衣翩翩,身形修长,面容丰神俊美的不容人直视!
云袖知显然也很意外会在这里再见到秦楚。
低头,望着面前浑身上下湿淋淋的女子,云袖知微微皱了皱眉,扣住秦楚的手腕,略一施力,将秦楚带上岸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秦楚撩起衣摆,拧了拧水,淡淡的说道。
云袖知再一皱眉,又问道,“这一段日子,你去哪里了?我派人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去哪里与你何干?”
秦楚的语气,说不上怎么的好。话落,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这几天,因为只有她和封洛华两个人,所以,脸上,并没有带那一张人皮面具。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闻言,秦楚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微微的笑出声来,“云南王,这一句话,你不觉得很可笑么?”当初,那一个可以狠绝的对‘自己’灌堕胎药的男人,此刻,竟然对‘自己’说,他关心她?太阳,难道从西边出来了么?
云袖知面对秦楚的嗤笑,平静的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秦楚双手环胸,皱了眉的打量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男人,忽的道,“你真的是南宁国的云南王云袖知么?还是,你发烧,脑子烧糊涂了?”
云袖面色又沉了一分,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女子,数月不见,她变了很多,眉宇眼梢,再看不到当初在南宁国时的那一丝羸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隐隐约约透出来的锋芒,“秦楚,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瞒你什么,其实,当初的那一件事,是为了你好……”
“哪一件事?为了我好?”
秦楚当然知道云袖知说的是哪一件事,只是,那么清晰的记忆,面前的男人,此刻,竟然敢说是为了她好?
一碗堕胎药,狠绝的要了一个女子的性命,也要了一个孩子的性命,而灌药的男人,此刻,竟然说是为了那一个女子好?
秦楚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云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