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千味鲁菜馆的时候,我下意识往饭店内看了一眼,巧的是,刚好看到了下了白班的赵菁,我见她没有看到我,便急忙转过身,过了马路,顺着另一边回到了古董行。
二叔正在跟几位客人说着什么,我凑上前看了一眼,见这几位客人相中了一只釉花瓷瓶儿,貌似是明中期的,我在一边看着他们商量好了价格,兴冲冲地交钱,将瓷瓶儿抱走了。
“二叔!”我急忙走到柜台边,看着正在摆弄银行卡对账单的二叔:“你都赚了好几个媳妇钱了,还不赶紧找个媳妇!这么多年了,就见你跟酒亲,您老的二弟都被你灌醉了!再不找,二弟可就不灵了啊!”
“小兔崽子!”二叔咧着嘴拿起一边的鸡毛掸子就要抽我:“你还真是没大没小啊!这话都能跟你二叔说!”
我笑着往一边跑,刚跑到楼梯口儿,就见门外来了两辆军车,停在了路边。我一愣,急忙指着门外朝二叔点点头,二叔扭头看去,不知道是什么人开着军车来这文化市场。
随着车门一开,我顿时就认出了徐泽明的老爹,那位开国老将军,二叔拽了我一把,拉着我小跑着迎了出去。
“顾记古董行!不错!”老将军脸色红扑扑的,身子骨儿看着也比数天前壮实了一些,拄着拐棍儿站在车外打量着我们古董行的牌子。
“您老怎么来了?”二叔推门小跑出去,满脸堆笑。
我看着二叔那表情忍俊不禁:说到底,二叔还是个商人,不管是什么商人,做了这么多年,那满脸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谄媚虚伪之色。
“我不能来啊?”老将军笑容一收,不怒自威。
“哪里哪里,我是说,您要是来的话,提前说一下,我好准备准备啊!”二叔笑道。
“算了吧!”老将军走过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是来看你们的,你们准备什么!走,进去!”
我本想搀着老将军进去,可是老爷子摇摇头,示意自己身子骨儿还行,我便笑着跑到前面开门去了。
老爷子进来之后,我仍旧开着门等着其他人,谁知道其他几名便衣的军人站在门口两名,站在车前两名,还有两名一左一右站在路上,各个身板儿挺直,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看样子,这是不会进来了。
我耸耸肩,也明白他们任务在身,责任很重,于是便想关门进屋,刚关了一半,瞥见有个人正慢腾腾地往这边走着,似乎是刚才陪着老将军一块下车的,只顾着跟老将军寒暄了,没有看清楚是谁。
“您请……”我知道这位也要进来,急忙一边将门打开一边做了个手势,搭眼一瞧,霎时就愣住了——这位老头儿个头儿不高,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衣,面色红润,细皮嫩肉的几乎见不到皱纹,腿脚灵便,走路连点声音都没有,还正是我的老熟人!
第四章 将军之惑
那老头儿笑嘻嘻地向我走了过来,迈步要进门,我从门内挤了出来,顺势将门带上了,扭头瞥了一眼老将军,见他老人家正在店里看着各种物件儿,兴致盎然,没有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
老头儿见我堵住了门,面色一凛:“小娃,做什么?”
“当归先生,我可没认错您老人家吧?”我一咧嘴,轻声问道。
老头儿打了个哈哈:“什么当归先生,还枸杞小姐呢!别闹,让老夫进去。”
“切!”我冷哼一声站在门前:“都自称‘老夫’了,还说不是当归先生?!”
老头儿张嘴又想说什么,我干脆向前欠了欠身子:“老前辈,您就就别隐瞒了,我都知道了!您这一身的易容术,其实是缩骨功,您跟惠民县那位深谙乐理的韩玉山老师,是双胞胎兄弟,老滇系的谢汝翼将军,是你们的知遇之人,您二位前辈小时候,就是谢汝翼将军的亲卫兵!谢汝翼将军遭到暗杀之后,你们二位便消失了,不过当年盗墓贼孙殿英盗东陵的时候,你们出现过一次,那次之后再次消失,数十年没有消息,按照年龄来讲,差不多也有一百余岁了吧!”
其实我说这话一点依据都没有,甚至连我自己也不确定这位究竟是不是一年前在泾河南见到的那位当归先生,我只是在试探而已。
老头儿皱了皱眉头:“小娃,我可真没听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确定,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我转了转眼睛,再次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十年前,你告诉一位年轻人,说金粟山是墨玉之乡,而且本身就是龙脉,那里可能会有日月莲,那位年轻人,名叫葛伟,去年在金粟山中,撞墙自杀!”
这一段,就更是猜测了,我说完之后一动不动地盯着老头儿,心里一阵发慌,心想这老头儿若是再不承认,我就真没办法了,如果真的不是当归先生,那我就出了大糗了!
老头儿一听葛伟撞墙死了,脸色瞬间变了一变,愣了几秒钟叹了口气:“唔……时间真快,一晃,十年过去了。小娃,没错,我就是你去年在泾河南见到的当归先生,你说的话,完全属实。不过,你为什么非要确认我的身份?”
“没为什么。”我说道:“只是觉得知根知底比较好。当然,我更想知道,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成为了老将军的……朋友?”
“呵,算是将军的顾问吧。”老头儿笑道:“你也说了,我的年纪,要比将军大多了。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嘛,我想你早晚会知道的。对了,你们的行动,为何总是换人呢?”
得,这位亮出身份之后,就再也不掩饰他跟踪我们还有在古董行外面盯我梢的事情了。
“唔……”我苦笑了下:“有人受伤,有人死了。”
“死了?”老头儿全然没有去年在泾河南见面时的那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样,就像是个老地痞。
“对,去年跟我在一起的那个麻子,死了。”我说道。
“哦,那个小娃,吴家的吧?”老头儿咧了下嘴巴,貌似对麻子的印象还不错。
我点点头:“是,吴家的,前辈,咱们还是进去聊吧!”
我的余光看到古董行内老将军跟二叔聊完坐下了,于是推开门请这位当归先生进去,我自己也跟了进去。
二叔之前也没注意到这位当归先生,见到他进来同样一愣,不过见我面带微笑,便就没问什么。
“来,坐下!”老将军见我进来,反客为主叫我坐在他身边。
我应了一声走过去坐下,当归先生也坐在了另一边。
“哎呀,来之前啊,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给你们带点什么。”老将军说道:“你看,你们这家业也不小,要钱有钱,有吃有喝,比我还富裕呢!思来想去啊,还是觉得什么都不带了,但是我给你们保证,你们若是有什么要求呢,就尽管跟我提,能办的,我一定给你们办!当然,前提是不要犯法哦!”
“将军,您这话太客气了。”二叔说道:“您是我们人民的功臣,帮助您恢复健康是我们全人民的愿望,小瑞运气好,弯成了全人民的愿望,让您恢复健康,这是我们人民的荣幸,怎么还能让您谢我们呢!”
噗!我听了二叔这话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二叔这马屁拍的真好,知道这位是老将军,句句不离人民,虽然一听就是拍马屁,可是在九十多岁的老将军耳中听起来,那可是太受用了!
果不其然,老将军听了二叔的话,脸上笑的跟一朵花似的,又问了我们一些古董行的事情,二叔还拿来几个稀奇的物件儿给老将军看了看,老将军挑了一件玛瑙的佛珠,那位当归先生把上次看中的紫砂银线壶拿走了。
我在一边看着,心里一直在嘀咕:这位老将军突然驾到,到底是因为何事啊?这可好,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东西都没带,还从我们古董行抄走两件儿宝贝!
“好了好了,谢谢款待!”老将军毕竟年事已高,兴致高昂地聊了近一个小时,面容已经带着些许倦色:“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件事情。”
我跟二叔听了此话相视一眼,知道这才是正茬儿,便看向老将军,示意他说下去。
“之前我都已经病入膏肓,话都说不出来了,但是我心里清楚得很,徐泽明那小子,肯定在搞什么鬼!”老将军言语中带着一丝怒气:“我病了之后,先是在北京的医院里住了大半年,后来病情有加重的趋势,当时医生说已经没救了,只能用药物维持着,也活不了太久了。那天之后,徐泽明就跟我说,爸,咱们去个风景好的地方,您在哪里休养。我还真的信以为真了!一开始,我还真觉得南岭那地方不错,空气好,风景好,可是到那里没几天,我就下不来床了。”
说到这里老将军顿了顿,抬眼向上看了一下,似是将眼中将要泛出的泪水倒回去:“在床上躺了一段时间,因为行动不便,我心里就开始胡思乱想。那时候我才发现,住的地方有点别扭,首先说,那地方在南岭群山之中,连条路都没有,徐泽明为什么要把这栋小楼建在这种地方?而且我发现,这个地方他从不让熟悉的人过来,我住进去几个月,见到的全都是陌生人,这让我心生疑惑,开始观察他的动向。”
我跟二叔听到这里不约而同朝当归先生看了一眼:这位可也算是远古的高手了,不知道他又知道多少事情。
“不过说实话,我一直都是处在怀疑中。最让我坚定的认为徐泽明这小子在做坏事的一件事情,就是在我康复之后,那小子见到我时的表情,实在是……我说不出来是什么表情!”老将军看着我跟二叔说道:“我现在就是想在你们这里知道,徐泽明到底要做什么?小子你救过我一命,不管是你自愿的还是徐泽明强迫你的,我都觉的你们叔侄二人是好人,所以,我想从你们的口中,听到我想知道的事情。”
老将军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凝重,还有些不怒自威,让人看上去心里多少有些惶惶不安的感觉。
有些出乎我意料的是,老将军竟然对太极晕的事情无甚了解,丝毫不知。我之前认为老人家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现在看来,徐泽明将太极晕的事情隐藏的足够深。
话已至此,隐瞒倒显得多此一举了,因为就算我们不告诉他,相信以老将军的能力,从别处知道这些事情同样很简单。
二叔看着我,苦笑道:“小瑞,你跟老将军说吧。”
我点点头,心里在想,不知道老将军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又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五章 回老屋去
我沉吟了下,看着老将军慢慢说道:“将军,咱们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喜欢风水,这个,您应该比我了解。徐泽明,意外找到了一处风水极好的地方。他想将这块宝地据为己用,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让其发挥出最好的作用,于是乎,他接连用计得到了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找到的一件宝贝,之后需要做的,就是……”
后面的那话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老将军一脸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二叔一眼,拍了一下大腿:“小子,你放开说,不管什么话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只有一条除外,那就是谎话!”
我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活体肉葬,您听说过么?”
“活体肉葬?!”老将军微微摇头,不过脸色一凛,大约也猜到了什么意思。
“没错。”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讲个故事吧:“当年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对峙,久战不下,而且处于下风。朱元璋为此十分苦恼,有一天刘伯温告诉朱元璋说,在一处卧龙岗上发现了一处太极晕,是一处绝好的龙穴,那陈友谅家十世行善,再加上祖坟是一处双凤朝阳之穴,刚好压制朱元璋。如果朱元璋想要反制陈友谅的话,就必须将自家长辈葬入太极晕中,而且要求速发的话,还要活体肉葬。朱元璋思来想去,唯一缺失的条件就是,自己家里最近没有要死的直系长辈,如何是好?因此整日愁眉苦脸,直到有一天,他的老母亲开导儿子,朱元璋便将太极晕的事情说了一通,老母亲当即让朱元璋去营造墓穴,拍着胸偶保证,说第二天的的子时时分,一定有朱家的直系长辈死亡。朱元璋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按照老母亲所说的去做了。”
我这个故事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看着老将军的表情,这老将军天生就是个直性子,越听脸色就越难看,双眼闪烁不定,强压着心底的怒气与震惊。
将军虽然是个老人了,可是也不笨啊。
我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再讲下去,看了一眼二叔跟当归先生,见他们都朝我微微点头,便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朱元璋营造好了墓葬之后,第二天的子时,竟然看到自己的老母亲拄着龙头拐杖,穿着双凤袍,慢慢悠悠走了过来,叫了声‘儿啊’,便自己躺进了太极晕中……接下来的几个月,朱元璋势如破竹,击败了陈友谅,为之后的大明王朝奠定了基础。”
老将军听完这个故事,深吸一口气问道:“现在,又出现了一处那什么、太极晕?”
我看了一眼二叔,微微点头:“没错,就在,就在您住的南岭小黑楼不远处。”
“哈哈哈哈……”老将军听了此话竟然张嘴大笑了起来,把我吓了一跳,心想这老爷子不会心理打击太大,疯了吧?!
“混蛋小子,竟然有这种心思!”笑罢,老将军面色一凛,接着又问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这事情该怎么说,无奈地看向二叔。
二叔接茬道:“我们自然是不会让徐先生这样做了,要不然的话,之前我们也不会医治您了,但是我们只能将时间推迟到立秋那天,在这之间,想不出别的办法的话,就只能靠您老自己了……”
“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老将军将拐杖重重砸在地面上,面带怒气,身子还有些微颤。
我急忙握住老将军的手:“老爷子,您可别多想,会有办法的,再者说了,徐先生见您康复了,也许就改主意了。”
“他!”老将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罢了罢了,反正我现在已经健康了,难不成还能让他给我活埋了不成!你们想你们的办法,没办法的话,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老子虽然老了,但也不是好惹的!”
说罢,老爷子拄着拐棍起身,递给我一张纸:“好了,我先走了,这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跟地址,你们有什么需要,或者去北京玩儿的话,找我就行。对了,你们自己也要注意安全,那个逆子,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反正,不管有需要还是有什么动静,都要给我打电话。”
我跟二叔点点头,想留老将军吃饭来着,可是老将军说没心情了,要去军区找老朋友叙叙旧,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出门将老将军送走,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回到古董行,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二叔在一边整理着各种物件儿。
“二叔,我怎么忽然感觉你……”我看着二叔稍显忙碌的背影:“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轻松了许多?前几次我回来的时候,你都是愁眉不展的,而且说什么事情都没兴致。”
“呵!”二叔扭头朝我苦笑了下:“我是认命了。宝翁死后,我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一是宝翁是我的好朋友,二是,我真的觉得世界变化太快,好多人,这一生可能都没有机会碰面,所以,珍惜每一个相遇,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数月前,我又发现自己的早衰现象开始越来越严重,这件事情也给了我很大的打击。你总是问我,为什么不找一个媳妇,生一个儿子,你真的觉得,我不想?”
这话让我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二叔的下身:“二、二叔?您难道?”
二叔苦笑着坐在沙发上点点头:“没错,我那活儿早就不行了,等我发现不行的时候,想找媳妇已经晚了。都说酒色男人酒色男人,我现在只有酒喽……不过,宝翁的死,再加上之前汉甲被盗的事情,忽然让我想明白了许多,也许,我自己的人生都没有多少年了……一晃,哥哥都走了十七年了。”
看着二叔染回来的满头黑发,我心里一阵打颤:说不定哪一天,我也发现自己的下身不行了,那时候,呵!难道我要去拜布袋和尚为师?
我可不想过那种生活,看这样子,找到那日月莲,拯救我跟二叔,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情。”我看着二叔说道:“父亲死的时候,说是在找防止我们顾家直系子弟早衰的药物,可是因为他走的太仓促,您有没有发现他留下的相关东西?”
二叔皱了皱眉头:“没有,那时候我在咱家的古董行看店,哥哥在惠民的老宅,那时也没人认识我,有事都是直接找哥哥,他出事之后,我去老宅收拾了一番,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早衰这件事情,我一开始真没当回事,直到数年前发现自己那活儿不行了,这才着了急,可是苦苦寻找了好久,发现没有任何线索,只有十多年前哥哥曾经提起过的日月莲,可是那东西,这几千年来都没人亲眼见到过,我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寻到任何线索。”
我一拍脑袋:刚才当归先生来的时候,我都问出了当年告诉葛伟叔叔说金粟山有日月莲的人是不是他,竟然就忘了问问他究竟知不知道日月莲在哪儿!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先回惠民的老屋找找看!
第六章 一本日记
惠民县的老宅是爷爷留下的。爷爷当年当过兵,打过鬼子,参加过三大战役,打到福建要过台湾海峡的时候,已经上了船的爷爷又被叫了下来,说是要当作后备干部培养,于是乎在福建莆田落了脚,后来又调回到了惠民,直到退休,
不过,这些事情是真是假,我就不得而知了,虽然也见过爷爷身着军装的照片,但是我懂事的时候,爷爷已经很老很老了,那些事情,只是出现在别人的话中。不过,在之后青月道士那里了解到爷爷之前的那些事情之后,我就觉得爷爷是个传奇人物了。
二叔不跟我回老宅,说自己对那些东西太敏感,怕伤心,就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了回惠民的汽车,差不多十一点钟的时候,来到了老宅所在的那条胡同。
这里是县城的西关街,随着老城的拆迁,沿街的许多房屋已经被拆掉重建了,但是那些非沿街的老宅,因为住着的多是一些老人老干部,所以也就留了下来,多数宅子都已经数十年的历史了,胡同的外墙面有些斑驳,灰突突的,有些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