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也一定会有别人知道的啊!”
我看这个样子,张无讳应该没有说错,最起码,他身上没有那股子阴寒之气,而张无忌身上有,让人看了就觉得不是好人,而这个张无讳,看上去就是个老实的农民模样。
“你在这里住一晚吧!”楚莹瞪着张无讳说道:“有什么没说的,好好想想,明天一早我来接你,要是我知道你有一句说谎,立马把你关起来!”
张无讳一脸愁容,还想辩解什么,看到楚莹凶神恶煞的样子,又老老实实坐下了。
出了审讯室,我苦笑着对楚莹说道:“我看着,人家挺老实的,干嘛要为难他。”
“我知道。”楚莹低声道:“刚才我同事去走访过了,这个张无讳说的,都是实话,凭借自己的一双手,奋斗了二十多年,才终于在济南买了房子娶了媳妇,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可是张无忌毕竟是他哥哥,我怕他有什么遗漏或者隐瞒,所以,吓唬一下而已,常用手段!”
我耸耸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多钟了,我还没吃饭呢,在人家队里待着也不像话,刚要说走,一个警察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跟队长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楚莹身前:“楚莹,年前那个电视台的案子,你还记得不?”
楚莹点点头,看了我一眼:“记得啊,怎么了?”
“不是两个人么!”警察说道:“当时也没法立案,就让你去调查了一下,那个女孩儿跳楼摔死了,那个男人还活着,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天天玩自拍!还有……”
“哎呀说重点!”楚莹见这人啰里啰唆,一摆手喝道。
“哦,那个男的,刚才在精神病院死了。”警察急忙简短地说道。
“没了?”楚莹瞪着他。
警察一摊手:“没了啊!”
“走!”楚莹说着一把拉着我:“一起去!”
精神病院在济南的南部山区,我这一路上,很担心晓晓,这件事情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如果听到了,估计会引起一阵小恐慌。
路上,听他们讲,其实死去的这个男子,只是在病房内留下了的一滩血迹,人没了。是今天早上七点钟医生巡房的时候发现的。
要知道精神病院的病房,平时可都是锁着的,窗户外面也有防护栏,房门紧锁,根本就没办法出去,可是那个病人就凭空消失了,只是在床上留下的一大滩的血迹,经过医院的紧急检测,正是那个病人的。如果一个人流出了这么一大滩血,是根本不可能存活的。
更诡异的是,房门跟窗子的防护栏都没有任何的损坏,这人到底是怎么跑的?!或者说,凶手是如何将其杀死的?
我也在怀疑,这个男子本来就有精神病,会不会是自杀的呢?!
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来到了精神病院,走进了那间病房。果然如刚才所言,整张床都被鲜血浸透了,红彤彤的,与周围的白色比起来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屋内的东西很简单,除了一张床之外,就只有一个布艺的小柜子。楚莹在一边了解情况,我走到了床前,看到床上扔着几张男子的自拍照,从照片看上去,这个男子很正常,脸上带着微笑,双目炯炯有神,一点都不像有精神病的模样。
我咽了口唾沫,将照片慢慢旋转,这一次,却是没看到什么萨满神像。
“这个更玄乎。”楚莹了解完情况走过来,摊开双手:“门窗都是锁着的,死了也就罢了,可是人没了,凭空消失了!我现在就觉得,我要是能把这些案子都破了,那我直接就成了神探了!”
我一边笑着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照片:“监控看了么?有没有什么线索?”
楚莹摇摇头:“没有,这精神病人,根据情况,每天有一个小时到四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过这个男的好久没有出门了,都是在屋内吃喝拉撒睡,倒也没什么反常的。昨天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十一点钟医生巡房的时候,当时录像中显示他还是在的。因为尊重病人,病房内没有安装摄像头,所以我们无法断定他在房内发生了什么。”
我皱着眉头,转身看着门口的医生们:“楚莹,你觉得,这件案子有什么线索?”
楚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睛顿时一亮:“你是说,有人冒充了医生进来的?”
“嗯。”我点点头:“世界上没有什么鬼怪之说,一个人,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都不可能凭空在这全是封闭的屋子里消失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冒充了医生进来。”
“好!咱们再去看看录像。”楚莹拉着我进了医院的监控室,调出了昨晚十一点钟之后的录像,仔细看去。
果不其然,当看到了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有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白帽子的医生,推着小车开始巡房。
“医院有凌晨两点钟巡房的规定么?”楚莹问着身边的医生。
“有的,毕竟有很多特殊的病人,所以凌晨是需要值班医生巡房的。”那个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看着录像中的人:“嘶——不过,不对啊,这个人不是凌晨值班的医生啊!”
说着,他将头转过去,看着身后站着的一名年轻医生:“小黄,昨晚你巡房没?”
“巡房了啊!”小黄点头道:“不过这个不是我啊,我都是从顶楼开始往下巡视的,不会在两点钟跑到二楼来的。”
因为这人穿的很严实,再加上监控录像也有点模糊,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
这人像模像样地巡视了几间病房,然后快速来到了那名男子的病房前,先是打开巴掌大小的小门看了一眼,见里面没什么异常,这才掏出钥匙,将门打开,连同小推车一起推了进去。
大约十分钟之后,小黄医生出现在了病房前,打开小门看了一眼,随后继续巡视下一间病房。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个小黄医生。
第九章 无头球尸
“我什么都没看到啊!”见所有人都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小黄急忙摆手:“我当时看到病人确实是躺在床上的,没有什么异常!”
我点点头,走到对面的一间废弃的病房前,打开那扇巴掌大小的小门向里面看去,见因为角度有限,只能看到大半张床的样子,有很多角落都看不到。
“黄医生说的没错。”我一边说,一边招呼楚莹也过来看:“因为角度的问题,很多地方都看不到,特别是,门后面。我猜测,当时那位医生跟小推车,就是藏在了门后面的,所以黄医生看不到。”
楚莹此时也看完了,朝我点点头:“嗯,是这样的。”
我们重新回到监控录像前,看到在黄医生走后十分钟,病房的门被人打开,那个医生推着小推车走了出来,很快就走下楼,离开了医院。
我皱起了眉头,看着面前的录像:“看上去,他没有带走什么啊,十分钟的时间,倒是足够杀一个人了……”
“不对!”楚莹摆手道:“那个小推车有猫腻!”
我一咧嘴:“嗯,那个小推车在哪儿?”
“就在地下室一层的器械室。”那个主任招呼小黄医生:“小黄,你带几位警官下去看看。”
跟着小黄医生来到了地下一层的器械室,一股各种药物混合在一起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
“我们夜里值班的医生,小推车都是放在这里的。”小黄医生介绍道:“我们在上下两层都有值班室跟休息室,所以一般在哪休息,就将小推车顺便带过来,车子里面都是些精神方面的药物,还有一些常规的药品。”
小黄医生一边介绍一边按照在录像中看到的方位寻找那个假医生的小推车,终于,在最角落里,看到了那辆安安静静停在那里的小推车。
楚莹招呼几个人戴好手套,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走过去开始检查。小推车的上面一层都是些常规药品跟用具,没什么特别的,楚莹招呼小黄医生看看药品中是否夹杂着不应该携带的药物,随后打开了小推车下面一层的白色布帘。
一般来说,医生巡房的时候推一辆单层的小推车即可,只有在大量病人需要换药或者搬运药物的时候,才会推一辆双层甚至三层的推车。
楚莹掀起下层的布帘之后,我看到里面有一个巨大的箱子,顶上堆着一些针管什么的,她将那些东西丢下来,顺手从里面扔出了一只很大的龙猫布偶。
“等等!”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一边的警察手里拿过之前看过的男子的自拍照:“你看看,我刚才忘了,这个男子喜欢龙猫,病房里是有一只龙猫布偶的,在他的自拍照中能够看出来,可为什么刚才病房里没了?这里面应该有东西!”
楚莹一愣,直起身看着那只半人大小的龙猫玩偶,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将其倒了过来。果然,在龙猫玩偶的背上,贴着一条长长的胶带,而胶带里面,能够模模糊糊看到一条被缝制好的巨大的裂口。
楚莹二话不说,伸手将那胶带撕开,双手拉着缝好的裂缝一扯!
在场的人看到龙猫里面的东西时,多数都转过身去干呕不已——只有半人大小的龙猫肚子里,装着一具折成球状的无头尸体,可能是因为鲜血早就流干了,所以并没有多少血迹……
楚莹看了几眼,一把将其扔在地上,转身在小推车里翻了一下,将凶手从龙猫肚子里取出来的棉花翻了出来……
一个小时之后,经过各种鉴定,确定了这位无头尸,正是病房里的那位男子。
原本院长还想请我们吃一顿迟到的午饭,但是我跟这些警察们早就没了胃口,坐在院长办公室中,各自沉默。
虽然找到了死者,但是头部消失了,之前的小洁,只找到了四肢跟头部,身子消失了。两天之内,从惠民县到济南市,接连两条命案,虽然至今还没有证据证明是一个人做的,但是我跟楚莹心里都有底——这两件案子,百分之九十九是同一个凶手。
“院长,这个死者,得的是什么病?”楚莹低声问道。
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子,可能是因为经常跟这些病人打交道,脸上总是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微笑:“重度的精神分裂,具体表现为幻想症,多数情况下,是主动的强迫性幻想症,具象表现是,总是把自己幻想成一种神灵,与魔鬼作斗争,不过他这种幻想倒还算是简单,没有任何自虐或者暴躁症状。”
“他平时会与医生们交流么?”楚莹接着问道:“还有,他为什么会喜欢自拍呢?”
“患有幻想症的病人,在很多时候是乐于与人交流的。”院长解释说:“当然了,这种交流是单方面的,也就是说,他说的什么你可能根本就听不懂,而你说的什么,他同样听不懂。之前在交流的时候,我倒是问过他为什么喜欢自拍,他说手机是照妖镜,有魔鬼躲在自己身边,自拍,有助于自己把魔鬼找出来,就是如此。”
得,看来这个男子不是装的,而是真真正正的成了精神病。
“他之前从未有过自杀或者自虐倾向么?”楚莹追问。
院长摇摇头:“没有,幻想症本身,对思维本身的主动性要求很高,他或许幻听,或许幻视,只要不是幻想成比较暴力的元素,就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说他是重度的精神分裂,就是因为他几乎多有的时间都被这种主动的幻想思维所控制,根本就没有正常人的思维了。哪怕是有一点正常思维,我们都可以通过药物或者心里暗示等方式慢慢开导他走出幻想,但是他这种情况,我们无能为力……”
之前在找到了尸体之后,我们回去重新观看了一遍录像。只是,并没有发现这个假医生是何时进入医院的,可能是从某个监控的盲点进来的,出去的时候,因为穿着白大褂,所以并没有人阻拦。
这样一来,线索再次中断。至于死者的死因,是被打了一针镇定剂之后,用枕头捂住窒息而死,随后凶手用利器隔开了死者身上的几条大动脉,尽情地放血,同时将死者的头部割下。
放血差不多之后,将死者的无头身子折成了诡异的球状,塞进了龙猫的肚子里。
估计在小黄医生巡房巡到死者房间之前的十分钟内,凶手已经将死者杀害。随后的十分钟内做了其他的事情,时间很紧,而且还说明一点,就是凶手对医院的状况与病人病房的情况都非常了解,在之前肯定过来踩过点。
但是从现在来看,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线索,不管是凶手的样貌还是特征,一无所知。
聊了一会儿之后,我们驱车离开。下午的四点钟,回到了刑警队。
我吃着队里的盒饭,看着还关在审讯室里的张无讳,笑着跟楚莹说道:“今天先是跟你一起审讯,接着又跟你一起办案,我都快成你队里的人了!”
楚莹白了我一眼,轻声问我:“顾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一愣,这丫头只有在威胁我之前,才会直呼我的姓名,急忙向后一退:“干嘛?我可没什么事情瞒着你!”
“拉倒吧!”楚莹向前一步,一脚踩在了我的脚面上:“你不说就可以走了!”
神啊,你踩着我呢,我怎么走?我要是用力抽出来,你就直接跟上一脚,一脚踹我个大马趴!从小你就这么玩儿,我还不知道?!
第十章 胞弟失踪
“那个,没什么,就是跟苏晓闹了点小别扭。”我苦笑着说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这个人呢,我太了解了!”楚莹一边说着一边将她饭里的一块肥肉夹给了我:“你心里有什么,平时都不会放在脸上了!只是这次例外!”
我一愣:“怎么例外了?”
“今天你总是不时发愣,出神。”楚莹瞥了我一眼:“我是学刑警的嘛,只有心里有巨大压力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反应,特别是你这种平时很会伪装的人。对了,跟晓晓姐吵架了?”
我点点头:“嗯,这次吵的有点凶,七年之痒嘛,我怕,痒死了咋办。”
“噗!”楚莹听了我的话差点一口米饭喷出来:“还痒死?你可真逗!没事的,晓晓姐那么好的女孩子,你对她又百依百顺的那么疼她,估计你们从来没这样吵过架,两人都有点不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我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楚莹看着审讯室里的张无讳,招呼一名同事过来:“哥,你把他放了吧!”
那同事疑惑地看着楚莹:“怎么?不关上一天调戏一下了?”
“哼!这人没啥想说的了,放了吧。我吃饭呢腾不出手,谢谢啊!”
几分钟后,我跟张无讳一起走出了刑警队,见他骑着一辆三轮摩托车,带着一车的水果走了。
唉……我在心底叹了口气:想必,现在的张无讳一定是幸福的,现在有家有妻有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虽然不算富裕,但是幸福美满。记得布袋和尚在跟徐泽明对话的时候,曾经说过有关贪欲的事情。
其实每个人都是有贪欲的,区别在于每个人的底线不一样。有些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比如徐泽明;有些人,觉得吃饱穿暖、有家有妻子一家健康开心就满足了,比如张无讳。
张无讳离开之前,先给自己老婆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刚才遇到了朋友,没有别的事情,马上就回家做晚饭。在他的脸上,有一种焦急,是怕自己的老婆担心,是急于回家的迫切;还有一种幸福,是有人在家等待自己关心自己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