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不能再隐瞒的真相
窦丹:“汪家那个小女孩确实有些娇气,每年来镇上都要招惹方梅一回。那天他们在水库里出了事,方梅看起来很害怕,我觉得这里面有事,就拉着她问话。她心里藏不住事,哭着跟我说汪秋灵和她打架,她不小心把人推了下去。汪秋灵的爸爸是警察,我们招惹不起,我让她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两人准备离开小镇的时候接到了阮林的电话。
阮林:“老大,我们在排污管道附近挖到了一具男尸,你们那边查得怎么样?”
谭峥挂了电话,两人坐最早的班车离开了这个镇子,临走前谭峥和镇上的派出所打了招呼,让他们随时注意汪成的动向。
说来也巧,工厂排污的事被报道出去之后,上头就下令整改,这些排污管道都要撤,工人施工的时候就挖到了一具男尸,尸检报告上显示死者的死法和窦江与薛晓蓉是一样的,所以他们死于同一个人之手。
死去的这人名叫陈希羽,25岁,大专毕业后就进了厂,前不久当上了他们班组的小组长。平时的主要工作就是监督管理工人们干活,完成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组里人员的考勤、工资、绩效也归他管,官虽然不大,权力却是不小。
谭峥这才明白那天在大排档遇到的几人口中的组长是什么意思,难怪那个绿头发女孩愿意和组里其貌不扬大腹便便的组长睡。
陈希羽带的组人不多,总共也就十来个,男女各一半,谭峥和谢临川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放到了最漂亮的女孩身上。她第一个被带走问话,梁静,17岁,高中还没毕业,上了两年高职就退学进了厂。
梁静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她的脸还没有长开,略微有点婴儿肥带着青涩,穿着与工厂环境格格不入的短裙。刻意偏成熟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被迫拔高的水稻苗,这苗还没有彻底死去,病恹恹地扬了花。
谢临川礼貌地请她坐下,她大喇喇地叉开腿坐在了谢临川对面。
谢临川目不斜视,拉长了脸问她:“你和你们组长是什么关系?他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梁静欣赏着手上的美甲,一脸的无所谓,“同事关系呗,还有什么关系,我哪儿知道他怎么死的,他平时作威作福,仗着自己手上有点小权力对我们可是一点也不客气,谁杀了他我都不奇怪。”
谢临川:“他死了这么久,你们就没有人报案?”
梁静:“报了啊怎么没报,就在上周,厂里的经理就报了失踪,这不一直没找到人嘛,现在好歹有具尸体,对他家人也有个交代了。”
谢临川说:“你真的和他没关系,别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梁静单手撑着下巴,一双圆溜溜地杏眼看着谢临川。
梁静:“警察叔叔,说话可是得讲证据的,您别光听别人说啊,要是谁说的都能信,那不是乱了套了。”
谢临川:“你刚刚说,他得罪的人不少,都有哪些人?”
梁静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手上的指甲。
梁静:“这可就数不清了,让我想想他最近得罪的,应该是宋思源,那小子脾气不好,早看不惯我们组长。再加上上个月他扣了宋思源半个月的工资,他背地里没少说要杀了他。”
宋思源今年十九岁,高中毕业后就进了厂,他个子高,看起来和谭峥差不多,黑发顺毛,几根长刘海遮住了眼睛,蒜头鼻,薄唇,脸上还有些红疙瘩。身上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短袖,脚上穿了双夹脚人字拖,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邋遢。
坐在谢临川对面也不抬头,窝在椅子上自顾自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谢临川试探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歪了下头,额前的碎发移开,露出一双上挑的丹凤眼。
宋思源:“想杀就杀啰,还能为什么。”
宋思源被带走的时候,谭峥特意把梁静叫来,他站在墙角。
谭峥:“你知道他已经成年了吧,他会死,但是你,不会。”
阮林这段时间的调查并不是毫无收获,窦江确实和薛晓蓉关系不正当,至于唐建山的死,也没有那么简单,他在追查中无意发现这个叫梁静的女孩曾经喜欢过唐建山。
但唐建山是有老婆的人,所以他们当然没有可能,当时还不是组长的陈希羽喜欢梁静,追求不成强暴了她。
梁静面无表情地看了谭峥一眼。
梁静:“你觉得他是因为我杀了人?警察叔叔想不到,您还挺浪漫。你可以自己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人,我恨陈希羽不假,但为他搭上我自己,值得吗?”
谭峥没再说话,他只是不能确认宋思源杀人的理由,才叫来梁静。警车快要离开的时候,厂里跑出来一个人,个子不高,有点胖,从远处只能看到他显眼的红T和牛仔色的棒球帽。脚上一双拖鞋,大步朝他们走来,明明此刻没有风,谭峥却仿佛看见他身后有超人的红斗篷飘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副打扮走出了慷慨赴死地悲壮感,好像他走的不是路,是战场上的尸山血海。
小胖子走到谭峥跟前,朝他伸出两只手,等着被铐,“人是我杀的,你们把我带走吧。”
走近后谭峥才看清眼前的人,棒球帽压着他不短的头发,眼睛完全被遮住,脸上的肉不少,说话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
谭峥问他:“你为什么要杀他?”
小胖子瘪嘴,哭了起来:“他欺负我,他和其他人一起欺负我,他们让我喝尿,给他们舔……”
谭峥问:“宋思源和你是朋友?你们一起杀了陈希羽是嘛,杀人的时候是不是被窦江和薛晓蓉看见了,所以你们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也一起杀了?”
小胖子的眼泪停了,呆呆地看着谭峥,他其实不懂杀人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看着朋友一个人被带走。
小胖子:“对,就是这样,不是宋思源一个人干的,我们杀了人,本来想逃跑,但是宋思源说他那样的人死了就死了。我不懂他是怎么样的人,我知道他是个孤儿,他经常干坏事,但我和他是朋友。这事是我们两个人干的,不能让他一个人走。”
谭峥这个年纪的人其实不懂年轻小孩们哪来的勇气,敢于自己主动站起来承认罪行,这种同生共死的江湖义气他只在年轻时候看的武侠小说里见过。
带着人回了警局,阮林已经等在门口了,谭峥一下车,他就迎了上来。
阮林:“老大,唐建山的死不是意外,他旁边的工友说那天窦江给他拿了一罐咖啡。唐建山喝了之后就开始犯困,他守着的那台机器出故障是人为。窦江杀了方梅之后为了和薛晓蓉在一起,又杀了唐建山。我们还查到,窦江的户头曾经有一笔五十万的不明款项。”
五十万,这就是窦江得到的报酬,至于给他这笔钱的人,正在被送往警局的路上。
汪成察觉到儿女的死并不是意外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复仇,他动手的第一个对象就是方梅。汪成告知了窦江母亲死亡的真相,然后承诺给他五十万,拿去治好窦瑞的病,杀人的方法也是他传授的。汪成的报复并没有就此停下,他恨这四个人,所以他又引诱窦江杀了唐建山,剩下的两个本来打算自己动手,没想到厂里那两个毛头小子顺手帮他解决了。
汪成对这一切供认不讳,这世上犯罪的人不可怕,早就不想活的人才可怕,死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解脱,临死前被他们一起带上路的亡魂可怜又可悲。
第123章 动物园连环凶案:违背道德伦常的救赎|酒驾撞死了两个记者
谢临川厉声质问:“案发前,你跟谁在一起喝酒,在哪里,喝的什么酒?”
谢临川眼前是一个酒刚醒的醉汉,头发略长,乱糟糟地在头顶纠结成鸟窝,几只细小的蚊虫飞过来,绕着他的脑袋嗡嗡嗡地打转。
这人名叫汪福山,是个货车司机,昨天傍晚酒驾撞死了一对情侣,原本这案子不归他们刑警队管,但这对情侣的手机里却有一组不平常的照片。死者家属看了监控以后起诉,要求警方彻查,说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家属还算有点门路,再加上死者身份和他们手机上的照片确实不平常,上头的人就把这案子交给他们了。
汪福山摇头:“不记得了。”
谢临川语气加重:“你跟谁喝的酒都不记得了?”
汪福山低着头,没说话。谢临川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也不生气了,笑着看着他。
谢临川:“饿了吗?”
汪福山抬头瞥了他一眼,有些搞不懂他这是在玩哪出,仍旧不说话。
谢临川也不理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谢临川:“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带份李子园的外卖,买我最喜欢的菜,全部,不用给我省钱。”
电话那头骂了他两句,谢临川笑着挂了电话,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汪福山。
谢临川:“不饿是吧,行。”
如此两人就这么胶着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谭峥推门进来,手上拎着四五个打包盒,里面的菜也不一般,全是吃了容易进肛肠科的东西。水煮肉片、剁椒鱼头、辣子鸡、尖椒兔,这四个菜摆在一起,让人流口水的同时也会让人菊花一紧。
已经是夜里十点,汪福山昨天就被带进了警局,别说饭了,连口水都没喝上,现在菜香味儿一出来,他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谢临川不着急吃饭,他放下筷子,端了两盘菜放到汪福山面前。
谢临川:“说说,你到底是喝了酒,还是受人指使?”
汪福山的眼神在两盘菜之间游离。
汪福山妥协道,“没跟别人喝酒,自己喝闷酒。”
谢临川说:“为什么喝闷酒?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和我讲讲。”
汪福山摇头:“想喝就喝了。”
谢临川拿起筷子拨了一下肉片,香味发散开来,汪福山的肚子咕咕咕响个不停。
谢临川又说:“我今天问了你三遍同样的问题,但你的答案每次都差一点。第一次你说和朋友一起喝酒,第二次你说自己一个人喝闷酒,现在你又说自己就是无缘无故想一个人喝酒。我呢,不是爱喝酒的人,但我知道喝酒总要有个由头,这人心里要没点事,怎么能一个人把自己喝醉?你呢也可以不说,我不能把你怎么样,看到这些菜了吗?等会儿我让人把肉都挑出来,剩下的算我请你,不吃完就别想从这儿出去。”
汪福山急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谢临川,露出一双三白眼,眼里带着戾气。
汪福山怒道:“你们凭什么这么做,我不过是酒驾而已,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要告你们,告你们。”
谢临川无赖起来比无赖还无赖,他对着汪福山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好啊,你去告啊,看看你背后的金主愿不愿意捞你出去,醉驾,你媳妇卡里多出来的一百万是哪儿来的?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汪福山垂下眼,再也没有刚才的气势。
谢临川挑衅道:“说啊,怎么不说,说说那钱是哪来的?你要是不说,我们只有把你老婆孩子叫来问问,看看他们知不知道。”
“是梁乐野生动物园的经理,他逼我干的。我是给动物园送货的司机,他说我要是不帮他干这件事,他就,他就……”汪福山说着,突然口吐白沫,剧烈抽搐,不一会儿就没动静。
谢临川立刻打了急救电话,汪福山死了,砒霜中毒,在他的胃里发现了不少酒精和海鲜,这些酒精里含有大量的维生素C。
维生素C是强效还原剂,能将海鲜里的五价砷还原成三价砷,也就是砒霜。正常情况下海鲜里砷的含量不足以致人死亡,但很明显是别有用心的人特意找来了这些不正常的海鲜,准备了加料的酒。这样,汪福山醉驾不仅撞死了他想杀的人,连汪福山自己也会死去。
谢临川站在角落,神情恍惚,看着汪福山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推走,谭峥转头,见他那副神情,拽着人往外走,进了车里。
谭峥:“不是你的错。”
谢临川没说话。
谭峥:“找他做这件事的人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他活,和你没关系。”
谢临川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他总是忍不住想,如果,如果他早点放他走,不让他在审讯室待那么久,会不会就能救过来。
谭峥:“不会,他救不回来,你没必要因为一个罪犯这副样子。对罪犯的同情,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他的死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我们任何一个人,是他咎由自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查出真相。”
谭峥一语中的,看穿了谢临川钻牛角的想法。
车子停在梁乐野生动物园门口,说是动物园,实际上里面还有梁城最大的游乐场,人工湖分割出两个区域,一边是游乐场一边是动物园,套票进去,两边都能玩。两人找到了常与汪福山联系的那位陈经理,带回了警局。
陈经理被带走的时候正在床上睡觉,离着动物园不远就有相应的员工宿舍,穿着睡衣被带上了车,他的脸上很平静,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像个隐形人。
审讯室里,他坐在汪福山之前坐的地方。
谭峥:“为什么要让汪福山杀了那对情侣?”
陈经理不说话,睡眼朦胧地撑着头,谭峥的话说完,他打了个哈欠。
陈经理打哈欠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杀情侣,汪福山怎么了?他杀人了吗?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谭峥厉声说:“汪福山临死前说他是在你的授意下开车撞死了人,他喝了你给他的酒,吃了你买的海鲜,你还想狡辩?”
陈经理蹙眉,迷惑地看着谭峥。
陈经理:“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汪福山确实经常和我接触,但是我和他只有工作上的交接,你说的这些我一件都没干过。他出车祸那天我调休在古镇里自驾游呢,不信你可以查我的行车记录仪,查我的消费记录。”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看他的样子确实不像在说谎,难道指使汪福山的不是他?从审讯室离开,两人回到办公室,研究眼前的几张照片。死者生前的职业是记者,照片上是一辆皮卡,车斗子里装着东西,盖着布,只露出几只猴爪子。
车里装的都是死猴子,看起来数量还不少,几张照片的内容都差不多,动物园里有猴子死了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们既然是记者,拍下这些照片或许只是因为职业病。
谭峥脑子里的想法一下子涌了上来,谢临川盯着手里的照片,面色凝重。
谢临川严肃道:“老大,这些猴子是不是有问题,动物园突然死了这么多猴子,他们是记者,会关注这件事也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