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你怀疑有人在墨水里下毒?”
谭铮轻轻嗯了一声。
谭铮:“老吕说目前还没有发现凶手下毒的手法,可以肯定不是注射也不是吞服。”
谢临川:“如果是在墨水里的话,死者身上应该是墨水的颜色。刚刚我们看了,他身上很干净。”
谭铮笑了笑说:“你观察得很仔细,进步了。”
谢临川将墨水瓶装了起来。
谢临川笑着回答:“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在谁手底下锻炼起来的。不过老大,你觉得他是怎么被毒死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的痕迹,窗户全都关好了,没有撬开的迹象。”
谭铮:“我可不是神仙,看一眼就能知道。”
谢临川:“他的小说在网上挺有名,拍了不少电影电视剧。只不过每次都会被书粉疯狂吐槽,从选角到妆造再到剧情,抨击得一无是处。”
谭铮不怎么关注这些娱乐新闻,也不懂什么小说改编电视剧。
谭铮:“为什么要抨击?拍得不好吗?”
谢临川:“也不能说拍得不好,只是和原本小说里的人物关系不大。”
谭铮更迷惑了,既然是改编自小说,为什么又和小说关系不大。
谢临川憋着笑说:“这个不重要,等会儿再讨论吧。报案人是不是就在外面?”
谭铮点头:“我正准备去问话,你和阮林继续在这里查找线索。”
说完,他走出警戒线范围内,来到了客厅。
客厅是新中式装修风格,偏中式的沙发搭配黄花梨木茶几,随处可见的名贵木材做成中式线条点缀在窗框、天花板和门厅。
报案人是一位家政阿姨,负责陈礼的饮食起居但并不住家。阿姨每天上午七点来上班,下午六点,等到陈礼吃完晚饭,再把家里收拾一下就可以准时下班。这位王阿姨干这行十多年,专门服务一些高薪阶层,每个月的收入比普通白领强不少。
她穿着得体的工作服,衣服上印着家政公司的名字。许是见过不少风浪,她表现得比很多人要平静。谭铮问什么她就说什么,没有任何隐瞒。
从王阿姨口中得知,陈礼的父母前两年相继因病去世。父母离世后他回到老家重新装修了房子,平时出差多,经常一去就是几个月,他没回来的时候阿姨会定期上门打扫。
三个月,前他回到梁城以后,就再也没有外出过,每天的作息非常规律。
早上起来健身,吃饭,然后在书房里待一整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新书。
偶尔也会出门和朋友见面,但三个月来他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没什么人来拜访,起码阿姨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人上门。
陈礼话很少,性格比较安静,偶尔阿姨做的饭菜不合胃口,他也不会多说。
王阿姨最后总结说,他就像一个20出头没有任何攻击性和危险性的小伙子。
她想不出这样的人会和什么人结仇,以至于对方一定要杀死他。
这场对话进行了两个多小时,王阿姨知无不言,坦坦荡荡。
从现场回去以后,谭铮的办公室里,几人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最先发言的是阮林。
阮林:“我在他的书房看到了一张合照,是他拿到某个小说大奖的时候和颁奖嘉宾的合照。”
阮林的表情异常兴奋,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猜这位颁奖嘉宾是谁,说出来吓死你们。姜小刚导演,就是那位才华横溢刚出道就提名戛纳的华人导演,厉害吧!”
阮林看了一下其他人的反应,见谢临川和谭铮都面无表情,只有廖以凡很是惊讶。
阮林多少有一点安慰,想来也是,老大那种老干部哪会关注娱乐圈的导演。除了那几个耳熟能详的大导,恐怕他连这个姜小刚是谁都不知道。
阮林继续道:“陈礼参加的这个比赛,主办方就是姜小刚导演的公司。他们也是为了挑选优秀的小说用来改编成电影,陈礼获奖的那本小说叫《七重魔盒》,电影在3年前就上映了。”
这部电影作为商业电影来说,可以说是成功的。
在专业编剧的加持下,这部小成本电影在五一小长假期间拿到了8个亿的票房。
只是书粉和原著作者本人却非常不满,因此业内传闻,陈礼和姜小刚因为这部电影闹矛盾,从此再也没有合作过。
阮林继续道:“我还查找了陈礼的其他作品,改编成影视剧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导演和编剧都在原型小说的基础上增加了女性角色。因为他的小说主角要么本身是LGBT群体,要么剧情里涉及这类少数派,所以……”
第547章 《七重魔盒》与《纸上砌城》
涉及敏感人群的部分进行适当的改编,这是很多小说改编成影视剧时的常见办法。
在卖出《七重魔盒》的版权之前,他的作品早就被改编过了,他自己也明白这些改编是没有办法的。在已经知道会被魔改的情况下仍然选择出售版权,说明他自己接受这种改编,又何必与一位知名导演因此分道扬镳呢?
阮林最后说道:“这件事背后或许有隐情,两人还曾当着记者的面差点打起来。不过不知道和我们的案子有没有关系。”
《七重魔盒》是陈礼出名后写的第一本书。
故事的主角曹冬是一位成功的侦探,同时也是中国首位公开的同志侦探。
他收到了一个陌生人寄来的奇特的七重盒子,一封信告诉他,七重盒子里面藏有一个深藏已久的重大秘密。
曹冬通过聪明才智解开了第一层盒子,发现了来自二十年前的一起未破案的凶杀案细节。
曹冬与他的生活伴侣柳青,以及他们的朋友们一起解开盒子中的谜团。
每解开一个盒子,相应的一层由深入浅出的案件线索就会浮出水面。
涉及广泛的社会层面,如权力斗争、贪污贿赂、家庭纷争等,而其中的受害者也涵盖了各种性取向和性别认同的人。
在解开最后一层盒子时,他们意识到,原来曹冬的身世其实与这起神秘案件有着直接的联系。
所有线索最终指向一个惊人的事实:曹冬的亲生母亲就是二十年前的被害者,凶手正是曹冬的亲生父亲。他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其实是一个同性恋,而走上了犯罪的道路。
小说在当时引起了不少话题,许多人抨击作者的题材和人设。
阮林说完后,接下来是谢临川。
他将打印出来的一些物证照片贴在小黑板上,还有一些散落在陈礼书桌上的稿纸。
谢临川:“我查过这些稿件上的内容,都是他已经出版过的作品片段。有意思的是,这些片段都涉及同性之间的故事情节。死者的手机我拿回来了,他的电脑也让人去查过,相关信息下午就可以拿到。”
谢临川说话的时候,廖以凡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场会议,他听得最认真。
谢临川的发言结束后,谭铮将那个装着手机的物证袋交给了廖以凡。
谭铮:“好好查查他的手机,找到和他关系密切的人,我们要从这些人入手调查。”
廖以凡迅速接过陈礼的手机,开始检查微信、通话记录和短信。
他发现了一些陈礼的密友以及一些不熟悉的陌生号码,将这些信息记录下来,准备进一步追查。
廖以凡查找手机的功夫,谭铮给吕益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他毒药成分检测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得到的答案是相关仪器和设备正在检修,最早也要后天早上才能出来。
三人各自分享了目前的案件情况后,谭铮抛出了一个问题。
谭铮:“这起案子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凶手的作案手法,你们有什么看法?”
谢临川和阮林其实也思考过这个问题,陈礼的书房东西很多,从以往的案件来看,下毒的手法千奇百怪。
谢临川想到那个烟灰缸,以及里面并不常见的专供烟,脑子里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谢临川:“不是吞服,也不是注射,有没有可能是烟。有人在陈礼的烟里动手脚,把药下在里面。”
阮林听得瞪大了眼睛,看着谢临川。
阮林:“川哥,你这个脑子也太灵光了。这种毒计都能想出来,厉害啊。”
谢临川听着这奉承的话,怎么就这么别扭,这真是在夸他?
谭铮倒是赞成他的看法。
谭铮:“死者的抽屉里还有几包烟,我已经让人连同烟蒂打包一起送去检测。除了烟,你们还能想到其他办法吗?”
阮林觉得他川哥都能说出比妙蛙种子还妙的计策,没道理他这聪明的脑袋瓜想不出来。
阮林立刻积极发言道:“我觉得也可能是涂抹式毒药,比如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下在他的键盘上或者桌子上。这种毒还可以随着时间蒸发,所以我们在现场检测不出来有毒物质。这种毒药一般是神经性毒剂,比如沙林。”
听到沙林这两个字,谢临川虎躯一震。
谢临川:“这玩意可是毒气之王,无色无味。可以吸入可以吞服也可以注射和接触,只要沾上就是个死。正常人只要皮肤接触1.7克,就会导致呼吸功能瘫痪、缩瞳、肠胃痉挛剧痛。在1~15分钟之内受害者会非常痛苦的死亡,如果剂量足够,2分钟内受害者就会死亡。更可怕的是这种药物还会蒸发,没有痕迹可循。”
说到这里,谢临川看向阮林。
谢临川:“小林子,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只不过,这种药,恐怕连国外的恐怖犯罪组织都不可能拥有,更别说其他人了。沙林毒气早就被列为《禁止化学武器公约》中的一种禁止使用的武器,全球各国都致力于杜绝其使用和生产。死者的身体特征也不符合沙林中毒,你小子别是小说看多了吧。”
阮林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别说,他最近确实在看小说来着。
谭铮听着他们叽叽歪歪,没有发表意见。目前得到的线索太有限,还是继续追查吧。
谭铮敲了敲廖以凡面前的桌子。
谭铮:“怎么样了?”
廖以凡一双黑眼珠里满是天真和崇拜,听到领导问话,立刻递过去一张手写名录。
廖以凡:“这,这些,有情况,联系多。”
谢临川和阮林都凑过来看向那张名单,上面罗列了几个人,都是和陈礼来往比较多的。有编剧,有出版社的编辑,也有疑似朋友的人。
谭铮不吝夸奖道:“很好,在老吕的药剂成分检测出来之前,先调查这些人,看看他们有没有线索。”
这些人中,有三人目前在梁城。
谭铮和谢临川找到了其中两位,一位是同行作家李云,另一位是编剧赵晗。
李云是陈礼多年的好友,陈礼的第一本小说就是在他的帮助下成功出版。
他见到谭铮后,脸色十分凝重。
李云:“陈礼是个非常出色的作家,我们一起梦想过能够共同创作一本传世之作。可惜,随着他的成功,他变得越来越孤僻,甚至开始疏远我这个密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改变。”
谢临川和谭铮耐心听着,从他的话里可以感受到对陈礼的遗憾和失望。
李云带着两人去了他的书房,他拿出一本厚重的相册,在里面翻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十年前,刚刚二十出头的陈礼。
脸上带着青涩,深棕色的一双眼睛闪着清澈无比。
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年,陈礼的外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无疑是英俊的,戴着眼镜,斯斯文文,满足了大家对帅哥作家的所有幻想。
也正因为外貌,他的粉丝多为女性,但他本人并不赞同这种粉丝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