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是三十多岁的已婚妇人,一人经营着一家店铺,或是花店或是甜品店,总之是三个有钱又有空的人,来局里报案也打扮得珠光宝气,并没有因为被骗而太过慌张。
三人的代表是一位姓陈的女士,陈女士对谭峥说道:“半年前,我们一个朋友说自己投资做微商代理,挣了好几十万,说看在我们是朋友,所以好心拉我们入股,前期只需要交十万,后面就能一直分成,交得越多回报越大。她们做的是美容护肤产品,我们交钱就能成为代理拿货,也可以选择纯分成模式。我们当时觉得十来万也没多少钱,交就交了,谁知道后来那个老板竟然跑了。”
谭峥:“那家公司的资料你们有吗?”
陈女士:“有,网上还能查到呢,我们也不是那种傻乎乎地随便把钱交出去的人。刚开始每个月也会给我们分红利,后来才没了,这公司是大公司呢,之前公司团建去的日本,各种各样的活动很多的,我们也参加过。现在这个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么垮了自己跑路,剩下我们这些人没办法了,只能请你们警察帮忙,最好是能把钱都要回来,要不回来也该把这个人抓回来。”
陈女士说的这家公司名叫美研生物,是一家主打护肤保养用品的公司。
公司的主要产品是一款号称含有青花素的抗衰老胶囊,吃完一个疗程就能明显感觉到脸上皱纹减少,法令纹和鱼尾纹都能淡化。
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叫毛玲的女人,三十岁白手起家,现在三十五岁,创业成功,身家上亿,可是就在一夜之间,公司宣告破产,她本人也失踪了。
毛玲的个人经历很有传奇色彩,一家报社对她进行过深度采访。
毛玲大学毕业于梁城最高学府——梁大,是一所双一流高校。
毕业之后和相恋三年的男友结婚,那之后她怀孕生子,三十岁的时候和前夫离婚,拿着离婚分到的钱开始创业,短短几年时间就有了不小的成就。
当时她的事也算是人尽皆知,大家都说她是当代女性楷模,人人都想活成她这样,激励了很多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人人都想成为下一个毛玲。
不过现在这个传奇结束了,并且是以一种并不体面的方式结束。
谭峥:“当初是谁让你们投资毛玲的公司?”
陈女士:“是我们的一个老姐妹,哎呀,她也被害惨了,亏得比我们还多呢。”
谭峥:“你们投资的时候有签订协议吗?”
陈女士面露难色:“哎,当时她一说是毛玲的公司,我们就没管那么多,也没走个正规的流程。毛玲还跟我们见了一面,一起吃了顿饭,好像签了一个分红协议吧,是说公司要是赚了钱就可以给我们分红,要是没赚钱也不会亏了我们。现在她就是卷了我们的钱跑了,真是个黑心的女人。骗了不知道多少投资人,我们这还算好的,还有被骗家破人亡跳楼自杀的,那才惨呢!”
陈女士说完从包里拿出来一份协议,上面规定的确实是那样。
协议有效期是十年,每年年底的时候会分红,如果盈利为负,就不会分红,但是投资者们可以分到相应价值的公司产品,也就是说如果这一年按照投资额度亏损了,那么相应的公司可以给你同样数额的产品。
谭峥:“你们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投资打了水漂?”
陈女士:“就是这几天。”
谭峥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让这几位贵太太回家等消息。
陈女士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谭峥一定要帮她们把人找回来,谭峥表示会尽力,同时他让人找到了其他几位受害人的资料。
毛玲的公司三天前申请破产,她本人在那之后消失,很多投资者血本无归。
来局里报案的也有不少人,至于她的公司为什么突然破产,目前还没有定论。
这起案子看上去有些棘手,里面牵扯到了很多人,除了投资者还有和毛玲有过生意来往的人。
投资都有风险,但这一次风险的发生显然是不正常的,不排除毛玲携款潜逃的可能。
谭峥从系统上调出了毛玲的相关信息,她出生在一个偏远小农村,那个地方是有名的穷山恶水,毛玲几乎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读书读出来,彻底离开了村子。
大学的时候她和前夫在一起,她的前夫名叫黄瑜,家里条件不错,算得上是个小富二代。
这也是为什么毛玲选择毕业就结婚生子,婚姻给了她一个彻底摆脱原生家庭的机会。
但是同样的,她也因为婚姻失去了良好的个人发展。
她就读的是梁大的热门专业,在校期间获得过多次奖学金。
如果她成为一名职业女性,想来也可以通过自立自强实现阶级跨越。
资料上的照片毛玲长得很不错,皮肤白皙光滑,身材也很不错,相关报道上的她看上去更是光彩熠熠,和一些女明星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谢临川回来的时候,谭峥正在查看她的资料,“你听说过毛玲吗?那位女企业家。”
谢临川:“听过,她的公司最近不是出问题了嘛,事情闹得还挺大,怎么了?这次的案子和她有关系?”
谭峥:“没错,她的公司破产,导致很多投资者血本无归,已经找到了我们局里,毛玲现在失踪,我们得把人找回来。”
谢临川:“你的意思是她携款潜逃了?”
谭峥点头。
谢临川:“那我去问问她的前夫。”
谭峥:“好,毛玲家里的情况就交给你去调查。”
谢临川去了黄家,黄瑜在城中心的住处,一个老旧但是很有味道的洋房小区,三楼是黄瑜和儿子的住处。
毛玲给他生下了长子,所以离婚的时候,他大方地给了毛玲很大一笔钱。
黄瑜家里除了他们父子还有一个负责饮食起居的保姆,谢临川敲门,开门的就是系着围裙的保姆,“你是?”
谢临川照例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这才得以进入家门。
黄瑜刚好也在家里,他穿着一身亚麻色家居服,戴着金丝边眼镜,从书房里出来,看样子是在家里忙工作,见到谢临川后热情道:“谢警官是有什么事?”
谢临川:“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我找你的原因,明人不说暗话,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前妻的事。”
黄瑜笑了一下,让阿姨倒了两杯茶水,拿了几份点心过来,“你想知道什么?”
谢临川:“这么问可能有点唐突,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离婚?”
黄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看向谢临川:“她不甘心一直依附着我生活,她想要有自己的成就,我一早就知道她不是个甘于平庸的女人。我们的婚姻表面上很幸福,实际上早已经危机四伏,我母亲很不喜欢她,两人一直针锋相对。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有生孩子,也没有自己的事业,一直受我母亲的压制,后来有了孩子之后,就换成她对我母亲颐指气使,把肚里的孩子当成了免死金牌。孩子五岁的时候,她跟我离婚,原因是想要真正地做自己。我知道,我们的婚姻已经维持不下去了,所以我答应了她的要求。”
谢临川:“没有别的原因吗?我记得那段时间外界对你的私生活很关注,娱乐记者拍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第521章 上亿企业家自杀
黄瑜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说话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那些花边新闻啊,我是个生意人,谈生意的时候难免要去一些那样的场所,被人拍到了我也很无奈。不过我本人很传统,对家庭也很忠贞,至少我觉得在我这个位置上能做到这点已经很不容易,对待家庭,我问心无愧。”
他说的这段话,听起来似乎是个忠贞不二的好男人。
实际上这话里的意思很值得琢磨,思想观念上保守以及看重家庭,并不代表在应酬的时候不会做出对不起妻子的事,再加上最后那句话,可以说这人应该是个花花公子。
看来毛玲嫁给他之后的婚后生活并不怎么幸福,这可能也是两人离婚的原因之一。
谢临川:“最近她发生的事你有关注吗?”
黄瑜跷着二郎腿,看了谢临川一眼:“最近,你是说她的公司破产了吗?这种事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在我看来,她公司会出事是迟早的事。这种类似传销一样的经营方式,很容易造成资金链短缺,企业本身的产品没有任何的竞争力,靠卖产品养不活公司。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劝过她,让她谨慎,但是她并不相信,还觉得我是眼红她,女人啊,就是眼界短,只看得见暂时的利益。”
谢临川:“她破产之后失踪,你觉得她去了哪里?目前警方没有查到她出境的消息,也没有她离开梁城的记录,我们猜测她可能还在梁城,也有可能通过其他渠道偷偷离开。我们已经加强了对港口和高速路口的监控,还是没有找到她的线索。”
黄瑜:“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们以前虽然是夫妻,但是对彼此都有所保留,更何况我们都离婚这么久了,哪能知道她的去向,说不定她已经有了男朋友,这一次跟她的男朋友一起双宿双栖,早就逃了呢。”
谢临川:“你关注她是否有男朋友这方面的消息吗?”
黄瑜:“没有,我随口一说,谢警官别当真。”
谢临川和黄瑜聊天的时候,梁城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名叫何昊,三十六岁,是一位身家上亿的企业家,此前和毛玲有过生意上的往来,现场情况看来是自杀,但是警方在他书房的门把手上发现了指纹,经过对比发现,那是毛玲的指纹。
谭峥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何昊家在一个高级别墅小区里,安保非常严密,四处都是监控。
法医鉴定,死者死于自缢,他的尸体悬挂在书房的落地窗前,一条尼龙绳穿过了挂窗帘的挂钩,因为承受不住他的体重,两个挂钩已经从墙上脱落。
除了脖子上上吊的痕迹,身上再无其他外伤,经过鉴定,体内没有暗伤和余毒,死亡时间是四个小时前,也就是中午十二点左右。
桌上留有一份遗书,字迹是他本人的,遗书上写的是:“我已经没多久日子能活了,想到以前造下的孽障,就让我用这样的方式去赔罪吧,不必调查我的死因,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这封遗书的内容让人看不明白,什么叫过去的罪孽?
还有书房门上毛玲的指纹又该怎么解释,难道毛玲的公司破产,和他有关系?
第一个发现他尸体的人是何昊的夫人,他们一般上午十一点半左右吃午饭,何昊往常吃饭的时间是半小时,这一次似乎有些匆忙,十几分钟就吃完了。
十二点多的时候,何夫人给他端茶水上去,敲门没有人开,只好找来钥匙开门,一进去就看见了挂在窗前的何昊,连忙打了120和110。
这栋两层楼的别墅里有司机、厨房的两位厨师还有一位负责打扫的阿姨,以及一位负责照顾孩子的保姆。
这些人当中,月嫂和保姆是住家,其他人每天都会离开。
除了这些人,还有何昊夫妻以及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十五岁,正在上高中,还有一个只有两岁,平时都是保姆在照顾。
今天事发的时候,家里两位厨师、保姆、阿姨还有小儿子在家,谭峥让人去询问厨师和阿姨,他自己跟这位何夫人多聊了几句。
何夫人是位长相传统的美人,鼻尖上一颗美人痣很有个人特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人畜无害的气质,说话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哭起来梨花带雨,颇有一种仙女落泪的感觉。
她抬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回答谭峥的提问。
谭峥:“每天你都会在饭后给他送茶水吗?”
何夫人:“对,只要他在家,基本上吃完饭他就会在书房里处理工作,我会给他端茶过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吃饭的时候,脸色就有点不对,我问他是不是工作上的事,他也不说。”
谭峥:“他平时会对你讲公司的事吗?”
何夫人:“会,虽然我每次都帮不上他,但他很喜欢和我说,比如之前公司一位高管被其他公司挖走了,他很不满意,跟我说了好几天。在外面他很强势,是个面无表情的霸总,在我面前却跟个小伙子一样,抱怨起来没完没了。”
谭峥:“他有没有提过毛玲这个人,之前他们似乎是合作伙伴。”
何夫人:“提过,毛玲是我很欣赏的女强人。她的公司生产线出了问题,她主动找到我,希望能让我牵线,和我丈夫合作。我觉得她一个女人做生意不容易,就答应了下来,介绍她和我丈夫认识。不过最近毛玲的公司好像出了问题,我丈夫也说这下她肯定要垮了。”
谭峥:“也就是说在那之前,他们没见过面,也不认识,是吗?”
何夫人:“应该是这样的,不然也不用通过我介绍他们认识。”
谭峥:“何昊为什么会说她肯定要垮了?”
何夫人:“他说她那种经营模式风险很大,垮了是迟早的。其他的倒也没有说太多,他帮着毛玲度过了那次生产危机之后,两人就没有再合作过,具体的事我也不清楚。”
谭峥:“说说今天你发现死者时的情况。”
何夫人:“看他今天情绪不太对,我亲自去厨房煮了一杯奶茶,用的是他最喜欢的红茶。平时他心情不好,只要喝一杯这个就好了,另外我还给他拿了一份小糕点,站在门口敲门敲了四五分钟,一直没有动静。我怕出什么事,连忙去找了备用钥匙,开门之后就看到了那样的场面。”
第522章 门把手上的指纹
何夫人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似乎是想到当时的场景。
谭峥:“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人上过楼?”
何夫人:“吃完饭之后,除了他,只有我上去过,我在上面发现他死了之后,叫来了楼下的阿姨,那个时候,保姆正带着孩子在花园里面玩。”
谭峥:“你是从外面用钥匙开的门,是你还是阿姨拧开了门把手?”
何夫人:“是我,我很着急,很快就拧开了门。”
谭峥:“阿姨有没有碰过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