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峥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花瓶距离死者的尸体貌似不近,陆光是怎么情绪激动到碰到了这个花瓶。
他捡起一片花瓶碎片,碎片上是黄色的污渍,凑近一闻,一股尿骚味,不,准确点说是一股厕所的味道,这个花瓶不是用来插花,居然是用来……
一阵恶心,谭峥迅速扔了碎片,一脸嫌弃掏出湿巾擦手。
被移动过的床,床腿上的痕迹,满地的衣服,四处散乱的物品,一个被用来装屎尿的广口胖花瓶,还有一个时间固定在一点的闹钟。
谭峥的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现在他要去验证一下这个想法。
谭峥叫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保安,这位大爷似乎有睡不完的觉,谭峥来这里三次,除了第一次,每次他都在瞌睡。
谭峥:“大爷,大爷,醒醒。”
大爷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是谭峥之后喝了口水压惊、
谭峥掏出陆光的照片,“大爷,半个月前你看见过这个人从这里出去吗?”
保安:“好像是出去了,这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这也记不住啊,你们不是早就看过监控了吗?”
谭峥:“半个月前他进来的那天,你们小区停电了一个小时,监控没拍到他出去的画面。”
保安:“你说那天啊,我记得那天,我好像看见他出去了。”
谭峥:“大爷,我再跟你确定一遍,你确定他那天出去了?撒谎可是要负责的。”
“哎,哎,警察同志你可别乱说,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见没见过”保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谭峥也明白了,这老头多半是睡过去了。
除了那一个小时,直到案发那天,监控里都没有陆光出去过的记录,那么,陆光进去之后到底有没有再出来?
回到局里,谢临川也刚从外面回来,两人交换了一下信息。
谢临川:“老大,我去查了一下那个小明星,她好像根本不知道王根出轨了。”
谭峥:“我今天去了案发现场,死者是不是明天下葬,我们得去一趟。”
谢临川:“老大,你有线索了?”
谭峥:“有方向了。”
一个城市的夜晚,最热闹的莫过于大排档烧烤摊,无数年轻人聚集在这里,三两朋友推杯换盏,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谭峥和谢临川就在夜市大排档吃烧烤,烧烤没点多少,啤酒倒是堆了两箱。
谢临川:“诶,我想起来林小姐家里就有不少好酒,她房间那个小酒柜,里面装了不少酒。”
谭峥记得那个酒柜,里面确实装满了洋酒,都是些瓶子花里胡哨的东西,谭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酒瓶子,死者后脑勺的重击,难道……凶器是酒柜里的酒瓶?
谭峥给自己的那一杯满上,盯着杯子里气泡正在上升的啤酒,脑海里还原出了那一天的场景。
谭峥:“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谢临川:“你是说舞台剧?看过啊,那么经典。”
谭峥:“那你看过梁山伯与祝英台吗?”
谢临川:“越剧啊,这倒是没看过,电视倒是看过几集。”
谭峥:“你觉得,他们有什么区别?”
谢临川:“罗密欧与朱丽叶是莎士比亚笔下的文学性悲剧,梁山伯与祝英台是时代的悲剧。要我说这就是两个腻腻歪歪的爱情故事,没意思。”
谭峥:“陆光大学学的什么?”
谢临川:“他学音乐的,现在好像在跟别人组什么乐团,害,就是无业游民。”
林女士的葬礼很简单,他的家人和陆光都在,王根也来了,谭峥和谢临川献上了两束白菊。
谭峥的目光始终只看着陆光,陆光瘦了很多,眼眶泛红,眼底发青,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憔悴,如果谭峥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个陆光恐怕学的不是音乐,是表演。
葬礼结束之后陆光就被谭峥带到了局里。
这个憔悴的年轻人着实让谭峥惊讶。
第39章 结束一场噩梦
“谭警官,案子有什么进展吗?我,我一定要,要给她报仇。”陆光说着又开始眼含泪光,双手紧紧握住谭峥的手,看着谭峥的眼神真挚又动人。
谭峥:“你是要自裁?”
陆光眼里的泪水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给吓回去了,“李,谭警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谭峥:“你不是要给死者报仇嘛,怎么,听不明白吗?”
陆光看着谭峥的眼神中开始有了躲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谭警官你别逗我了。”
谭峥:“你知道林女士出轨了吧。”
陆光的眼神变得更加夸张,近乎癫狂:“谭警官,你说什么,她,她都死了,我不允许你侮辱她,她不会出轨的,不会。”
谭峥在心里称赞了一句,戏真好。
这小子不去演戏实在是可惜了,他要是进军影坛,哪还有那些小鲜肉每天闹腾的份。
谭峥把那天林女士和王根在电梯里亲热的监控打开,小小的审讯室里,传来了陆光压抑地痛哭,他好像终于认清了现实,谭峥再次在心里感叹,这戏是真不错,还有层次。
谭峥:“你知道她出轨了,所以半个月前你去找她,是跟她提分手,她不同意,并且把你囚禁了。”
陆光的痛哭戛然而止,他抬起那张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脸,看着谭峥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异常尖锐,这才是一个杀人犯该有的眼神。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帮你说。”谭峥举起装在证据袋里的白色药丸,“这颗药丸是我在林女士的床底下找到的,是治疗躁郁症的,林女士患有轻微的躁郁症,但是你不知道。”
谭峥一把撸起陆光的袖子,手腕上是一圈已经结痂的伤口,“你的脚腕上应该也有同样的伤口,她捆了你还不够,她还像拴狗一样拴着你。”
谭峥继续向陆光展示证据,袋子里装着一片碎瓷片,“抱着花瓶上厕所很憋屈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光两只手握成拳,指骨发白,有些颤抖,把头埋得很低。
谭峥不紧不慢地说道:“她是不是情绪波动很大,她不仅会打你,有时候还会自虐。”
“够了!”陆光好像终于听不下去了,他腾地站起来,然后蹲到了地上,他双手抱着头,终于哭出了声,一个人真的痛苦的时候是没有办法大喊大叫的,陆光那天的表演其实很拙劣。
“她是个神经病,是个疯子。”陆光好像又想起了那段被囚禁的日子,身体微微发抖。
谭峥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慢慢说。”
陆光沉默了一会,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认识她的时候是大二,我在梁城夜市和同学组队表演,她出现了,长得很好看,也很可爱,比我们年级那些女生都好看,我第一眼就心动了。她好像也有点喜欢我,找我要了微信,后来我才知道她比我大五岁,但我不介意,我大四那年和她在一起了。”
陆光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片刻笑容淡去,变成了迷茫,“她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我体谅她,所以就算我们不常见面,我也没有怀疑过她。她对我很好,给我买很多东西,我虽然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同学们都很羡慕,那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也是有虚荣心的。我毕业那年,她的事业遇到了瓶颈期,那是她第一次对我动手,那天她忙到很晚才回来,我给她煮了碗面,她却二话不说摔了碗,然后给了我一巴掌,我要走,她抱着我不放,还哭着跟我道歉,她说工作出了事,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后来,这样的控制不住越来越多,我搬走了,没有再跟她住在一起。”陆光双手捂着脸,谭峥给他倒了杯水。
“我想跟她分手,半年前她再一次打我,那次之后,我第一次跟她提了分手,那天我回去之后接到她朋友的电话,她自杀了。”陆光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可惜,又给救回来了。你知道吗?我听说她自杀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担心,那一刻我才发现,在我内心深处原来希望她死。我又被迫与她复合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结束无休止的噩梦,直到两个月前,我看见她和她上司王根在车里……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半个月前,我跟她说分手,我向她坦白了一切,她假装同意,然后说要跟我喝一杯。”
谭峥:“她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
陆光:“她,她练过跆拳道,还是去年梁城武术大赛的亚军。”
谭峥:“你接着说。”
“她囚禁了我,我的手被绑着,嘴上贴着三层胶带,脚被拴在床上,我白天的活动范围不能超过半米,到了晚上,晚上她就…….”陆光脸上露出了一丝贞节烈女被践踏时那种悲愤的表情:“我像一个大型人偶,被她凌辱,折磨,除了脸,我身上都是被她折磨出来的伤口,终于,我的机会来了,几天前,她要跟我喝酒,我趁她不注意,就砸了她,我割开绳子想跑,她追了上来,我打不过她,情急之下我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谭峥:“杀了人之后,你开始布置现场,她的死亡时间早于下午一点,你将房间里的贵重物品拿走,布置成入室抢劫的样子。光是这样还不够,你要找一个人背黑锅,你故意点了一个外卖,然后在外卖送到的同时把闹钟摔碎,让时间停留在一点。布置完现场以后你开始伪造不在场证据,这栋楼的楼道监控一直是坏的,你带着那些东西从楼梯上下去,一楼的楼梯间有一个专门堆放杂物的地方,你一直躲在那里,我想死者那些名牌包包也被藏在那里。等到四点,你故意从电梯间进去,让自己被监控拍到。那个外卖员说她听到了死者的声音,那声音是你伪装的?你在外卖员走了以后才离开的?”
陆光:“对,是我,我喜欢唱歌,也会模仿别人的声音,我自认为做得很完美,谭警官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一个包包。”谭峥拿出那张挎包的照片,“你想伪装成外卖员入室抢劫,所以你拿走了死者家里所有贵重物品,包括她买的包包,你认识这些牌子,当然觉得这些东西很值钱,但你不知道的是像我们这种男人从来不会关注这些东西。我拿这张照片给那个外卖员看的时候,他的反应跟我一样,在我看来照片上的包包就是个随处可见的东西,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还有那张床,你挣扎的时候床移位了,你努力想让它恢复原位,可惜还差了点。床脚上还有绳子摩擦过的痕迹,这些东西都是你短时间内没办法伪装的。”
谭峥说完,陆光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他全身放松靠在椅子上,那样子像是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陆光的演艺生涯,应该是到此结束了。
随后,谢临川在楼道里搜到了死者的物品,证实了谭峥的推测。
案子结了以后,谭峥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他买了一束花去了梁城最大的墓园,在那里,埋着死了没几天的林女士,也埋着那个死了十年的,谭峥曾经喜欢过的姑娘。
谭峥在林女士的墓前站了一会,然后站在那个姑娘的墓前,他的花是送给林女士的,而他是来看自己心爱的姑娘的。
谭峥从墓园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谢临川提着两瓶看起来就很贵的洋酒靠在车门边朝他喊道:“老大,我请你喝好酒。”
谭峥:“好。”
第40章 人工湖底埋尸案:月亮照不进光|卫生间里自杀的教授
陆光那事之后,梁城风平浪静了半个月,直到…梁城科大出了一起自杀案。
谢临川正在和谭峥汇报工作进度“死者名叫马光磊,48岁,梁城科大文传学院的副院长。”
接电话的时候,谭峥正在家里看着小侄女玩猫:“自杀案还需要查什么,有什么疑点?”
谢临川:“我去看了现场,死者泡在浴缸里,厕所门被反锁,看起来像是自己割腕自杀,但尸检报告上显示死者生前有乙醇中毒的迹象,具体的情况还得你回来才好说。”
谭峥:“我马上就回去,把案子的资料准备好。”
挂了电话,谭峥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出神。
侄女圆圆拧着身子窝进了谭峥怀里,伸出小胖手抚平了谭峥皱起的眉毛,奶声奶气地说:“叔叔是大英雄,不可以不开心”
谭峥哈哈笑出声,在侄女的小胖脸上亲了一口,收拾好东西跟哥哥打了声招呼,直接回去了警局。
谢临川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些资料和照片。
“老大,这是现场照片,这些玻璃碎片离死者所在的位置,一个想要自杀的人怎么会把自杀的用具放得这么远?这不合理,但周围邻居都说没有听见什么异常的声音,我查过周围的监控那几天也没有外来人员出入。”
谭峥研究着其他几张照片,“用玻璃碎片割腕是个极其痛苦的过程,手腕伤口只有达到一定的深度才会割断动脉失血过多死去,玻璃碎片虽然锋利但想要割出一个足以致命的口子可不容易,除非死者想在死前折磨会儿自己。”
谢临川拿出另一份资料,“尸检报告上显示,死者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体内残留高度医用酒精,老大,你说会不会是他一开始想喝酒精自杀,后来改了想法才选择割腕,死者以往的身体检查报告上显示他酒精过敏。”
谭峥看着照片上那一滩红色液体:“这是红酒还是其他的?你们验过吗?”
谢临川解释道:“高度酒精和某种饮料的混合物,对于酒精过敏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杯致命毒药。”
谭峥放下手里的资料问道:“他自杀,理由是什么?”
谢临川:“这也是这起案子的疑点,马光磊在学校口碑不错,并且马上就要升职,他没有精神疾病,更没有重大疾病,而且,死亡前一天他还曾出门采购。”
谭峥:“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看,这恐怕是一起谋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