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篇是他刚入学的时候写的,高二刚开学的时候,他的日记内容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写的是:我再也不想上学了,为什么他们要那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第410章 被欺负的孩子
一连三个为什么,是他心中无法解答的疑惑,也是他对这个世界的质问,但是最后他没有得到答案。
谭峥粗略翻了一遍日记,上面的字迹和泛黄的纸页不像作假,所以这确实是高松生前的日记本。
但是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已故儿子的日记,并且那么巧地让他看到,高明艳的神志似乎并没有其他人想得那么糟糕。
或许有时候她表现得像一个偶尔不正常的失独母亲,但是眼下,她做这一切似乎早有预谋。
说起孩子时,她的表现与之前判若两人,“你是故意的,徐正第一次报案后,你知道警方正在和他联系,所以趁机做出了那些让人怀疑的事,就是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既然是想要翻案,为什么不直接提起诉讼,而是要用这么麻烦的法子呢?”
高明艳抬起头,脸上两条泪痕,看上去着实可怜,“有冤才能上诉,当年警方已经说了是意外,案子就已经结束了,当年我就提起过诉讼,但是没有人受理。谭警官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我想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查到当年的真相,他绝对不是死于意外。学校说因为考试考得不好在天台上发泄,这样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我了解我的孩子,他恐高,最不喜欢去的就是高楼楼顶。学校在撒谎,他们在包庇某些人,当时和我儿子一个班的还有学校校董的儿子。”
高明艳祈求地看着谭峥。
谭峥:“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
高明艳又哭又笑地点头,她用袖子随意地抹干净眼泪,有条不紊地说起自己的猜想,她的怀疑对象有两个人,“我怀疑孩子的死和温康、吴彪有关,这两个人关系很好,温康的父亲是学校董事会成员之一,吴彪是温康的小跟班。孩子的日记里虽然没有写两个人的名字,但是他写过班上有权有势的孩子每天趾高气扬,从来不把普通人放在眼里。小松的日记里还写道,他以后也要成为有钱人,这样他的孩子就不会被欺负。”
高明艳伪装起来的坚强很短暂,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再次哭了起来,任何一个母亲只要想到自己孩子曾经遭遇过那样不好的事,心里都没办法保持平静。
高明艳就这样一边哭,一边继续给谭峥说了很多事,关于高松,关于他们班上的同学,还有学校里的老师。
谭峥将这些内容一一记录下来。
转眼就到了下午,谭峥再三保证会帮她查清楚真相,高明艳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接待室。
谭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阮林已经在那里等了许久,“老大,你总算是回来了,张凯那边我已经查清楚了,发短信和打人的都是张凯。那房东和你说什么了,说了这么久。”
谭峥刚刚在接待室的时候,就发消息让人把高松那桩案子的资料找来送到他办公室。
现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些资料,他把资料递给阮林,“高明艳有个儿子,七年前意外死亡,她认为孩子的死并不是意外,拜托我们把这起案子查清楚。”
阮林接过资料,大致翻看一下,了解基本情况后,说道:“她有什么依据吗?我看这些资料很齐全,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尸检报告上也写得他是死于坠楼,不是意外的话,难道是别人推他下去的?警方没有查到其他人也上过楼的痕迹,老大,你觉得他的死真的不是意外?”
平心而论,谭峥其实并不完全相信高明艳的说法。
在看到孩子的日记和听到高明艳诉说那孩子的一些事后,谭峥觉得是需要查一查,“查查就知道了。”
阮林:“老大,那我们就从当年他们班上的人查起吧。”
谭峥将他手写的记录放在阮林面前,指着上面几个名字对阮林说道:“你去查老师和几个跟高松走得近的同学,我去查那两个被高明艳重点怀疑的对象,当年他们不愿意说出来,时隔这么久或许会有新发现。”
找到那些人对阮林来说很容易,他首先去了一趟学校,找到了当年高松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头皮上毛发稀疏,挺着发福的肚子。
得知阮林的来意后,班主任一直用手摸着嘴巴,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阮林也不催促,等着他说话,大约过了两分钟,班主任才开口,“高松是个很不错的学生,从来不惹事,尊敬老师,团结同学,成绩也很好,考试没跌出过前三名。就是有一点,那孩子因为是单亲家庭长大,很敏感,一点事情就要哭鼻子,性格软弱,不像个男孩子。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会意外去世。哎…”
说着他叹了口气,虽说是在叹气,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任何遗憾的神色,似乎只是在警察面前适当地表现出惋惜而已。
但因为演技不合格,所以他的表演并不成功,反而显得做作。
阮林来之前也做了一份提纲,他写的第二个问题是,“高松会因为成绩的事烦恼吗?他母亲对他的成绩似乎并没有那么看重。”
班主任摩挲着上嘴唇,不解道:“这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之前警方已经结案了,怎么现在突然又来调查,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阮林知道,这人急了,他问话的时候不自觉吞咽口水,声音变大,他在紧张,他害怕阮林继续问一些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第411章 意外死亡的真相
阮林继续和班主任斗智斗勇,谭峥此时抵达了城北一个高级小区,他被拦在门口,出示了警官证,等了一会儿才被放进去。
这里是高级小区,只有两种房型,花园洋房和独栋别墅,洋房也只有小区边上那几栋,其余的都是别墅。
谭峥没有开车进来,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找到了温康家里。
他特意调查过,这个时间点温康应该在家里,他两年前大学毕业以后和朋友建了一个乐团,经常在梁城的夜店演出,这个时候他通常会在家里和乐队的成员们一起练习。
谭峥站在别墅楼下,听到上面传来的音乐声,架子鼓的声音最大,对于这种有些吵闹且过于潮流的乐器谭峥并不懂得欣赏。
按门铃的声音被音乐声掩盖,他又连续按了好几下才等到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脖子上挂了好几条链子,身上的衣服四处破洞,头发也是时下年轻人最喜欢的发型和发色,他皱眉问道:“你谁啊?”
谭峥拿出证件。
小伙子愣了一下,“警察?警察来这里干什么,你想找谁。”
谭峥淡淡吐出两个字,“温康。”
小伙子挑眉,说道:“我就是,找我什么事?”
谭峥将证件收起来,说道:“想和你聊聊高松的事。”
听到高松的名字后,温康的神色有一刹那慌乱,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谁,高什么,高松啊,他,你,他不是死了吗,你找我做什么。”
谭峥诘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温康努力装出一副和他无关的样子,“他不是从楼上摔下去摔死的嘛,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啊,你专门跑来问我有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的死还能和我有关系。”
谭峥:“我听吴彪说,你那时候经常欺负他。”
实际上谭峥根本就没去找吴彪,因为他现在并不在梁城。
温康睁大了眼睛问道:“吴彪,他的话怎么能信,他真的跟你这么说的?”
谭峥反问道:“不然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温康:“他完全是在污蔑,欺负高松那小子最狠的就是他,吴彪成绩不好,经常威胁高松考试的时候给他抄,让高松在考试中途借着上厕所把答案写在男厕所第三间的墙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害死高松的就是吴彪,那次考试学校管得很严,说要是发现谁抄袭或者帮助他人抄袭就会被退学。吴彪去找高松帮他作弊,高松不愿意,考试结果出来以后,吴彪因为考得太差被他爸打了一顿,他回到学校以后把气撒到了高松身上,想办法把他约到天台,然后两人打了起来,高松被他推了下去。”
他就这么一五一十地说出来高松被害的全过程,至于到底是吴彪还是他做的,只需要再套两句话就能弄清楚了。
谭峥装出自己被吴彪骗了的表情,恍然大悟道,“竟然是这样,但为什么他要说是你做的呢?你那时候和他关系不是很好嘛。”
温康顿了一会儿才编出了个答案,“我虽然当他是兄弟,但是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他连同班同学都能害死,陷害我肯定也是因为我和他走得近,他觉得你们肯定会相信他说的话,这不,你刚刚就信了嘛。”
谭峥笑着点头,“你说得对,应该就是这样。”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他刚刚说的你都听到了吧,现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康听到他这么说,脸色一变,怒视着谭峥,他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谭峥在和温康说话之前,已经联系了吴彪,吴彪什么也不愿意说,谭峥让他不要挂断,让他听听温康会说什么。
现在,吴彪对这个昔日好友彻底死心,说出了实情。
高松是拿了一大笔折校费进的他们学校,他个头矮,长得白,平时安安静静的,只喜欢学习,当时班上的女孩子们都和他走得很近。
温康和他的小跟班吴彪,因为家里的关系一直在学校里横着走,说是校霸也不为过。
俩人觉得高松一天就知道和女孩子混在一起,娘儿们唧唧的,很讨人厌,所以常常欺负他,最开始也就是说几句难听话。后来开始动手动脚,高松虽然练过跆拳道,但并不是两人的对手,他们也很聪明并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
温康和吴彪是标准的学渣,高松成绩好,他们便要求高松帮助他们考试。
正如温康自己说的那样,因为那次考试高松拒绝了他们,所以他被威胁着到了天台,悲剧也因此发生。
事发后,温康和吴彪的父母动用一切社会关系,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校园霸凌变成了意外死亡。
阮林走访了几位当时和高松关系很不错的女同学,事发这么久,她们终于有勇气说出当年的事,当时事发以后她们被勒令不准外传,不然这辈子都别想上大学。
阮林在接待室里和高明艳、徐正两人,徐正并没有怪高明艳,相反很同情她。
他将高明艳身上发生的事写成了段子,准备下一次脱口秀的时候上去表演。
高明艳听到阮林说出调查结果,激动得要给他下跪,阮林连忙把她扶起来,安慰了好一阵才让她平静下来。
最后徐正搀扶着高明艳走出接待室,徐正邀请阮林去听他的脱口秀。
谭峥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无论如何,也算是有个好结果吧。
两天后,谢临川和小文回来了,四人再次去看了徐正的开放麦现场,这一次他的脱口秀主题是我的房东。
少了那些为了哗众取宠特意想出来的低俗段子,他一字一句说的都是现实生活,虽然并不好笑并且让人心酸,但这或许就是徐正找到的只属于他的脱口秀风格。
谁说脱口秀一定要是喜剧呢,那明明是掰开揉碎了的悲剧。
第412章 轮流使用公寓致死案|失踪的女人
阮林去帮小文搬家了,还在警局的谭峥和谢临川讨论下班了去吃什么,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警员小张领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过来。
男人长得五大三粗,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有些宽大的灰色短袖,脸上胡子拉碴,鼻毛都伸出来好几根,他微微驼背,但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四处打量。
知道谭峥是案子的负责人后,一把握住他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谭峥把人请进接待室,让谢临川给他倒了一杯水,男人名叫严东,坐在椅子上情绪很激动。
谭峥多次安慰,他才平静下来,说道:“我妹妹失踪了,一直没有找到人,之前她跟我说她找了个男朋友,一直住在男朋友家里,最近我一直没有联系上她。到她说的地方去找也没有找到,我觉得肯定是那个男的害死了她。”
谢临川端来一杯水放到他面前,和谭峥并排坐在一起,仅仅因为联系不上人就怀疑是被人杀害,这样的猜测未免太过武断。
谭峥严肃道:“为什么会怀疑是那个男人杀了她,而不是其他原因?”
严东两只手端起水杯,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他喝水的动作很慢,许久才放下杯子,“我就是这么一猜,那男人长得魁梧,个子高高壮壮的,我问他我妹妹在哪儿,他握着拳头恐吓我,我妹妹肯定是被他害死了。”
谭峥问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严东抓着头发皱眉说道:“叫什么我不知道,他住在松园小区。”
谭峥和谢临川感到疑惑,既然是和他妹妹谈恋爱的人,他怎么会连别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谭峥开始怀疑他说得到底有几分真,“你妹妹和那个男人怎么认识的?”
严东:“这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妹妹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她谈恋爱换对象换得快,可能没两个月这人就成前任了。警察同志,先别管这些了,你们快去查查那间公寓,我妹妹失踪肯定和公寓里的人有关系。”
严东口中的妹妹名叫张艺,今年二十二岁,据他所说,俩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所以姓氏不一样。
他们职高毕业后出来打工,来梁城已经四五年了,张艺失踪前的工作是服装店导购,严东则是在一家电子厂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