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儿都是老小区,住在这儿的老年人偏多,问询得到的信息大多是各家的家长里短。
倒是他们挪动尸体的时候,从死者口袋里掉出了一枚红色的徽章,上面印着几个小字“良品生鲜”。这枚徽章是目前唯一能够弄清楚死者身份的证物,良品生鲜是一家连锁生鲜超市,这一片儿就有三家店,谭峥让警员们一家一家去查问后得知,店里少了一个员工。
谭峥点的面上来了,三两口吃完,他接到了谢临川的电话。
谢临川手里的资料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准备出门去找谭峥汇合:“老大,你那边什么情况?”
谭峥:“死者身份待确认,我发个定位给你,过来吧。”
半小时后谢临川找到了谭峥,他正在生鲜超市里和负责人说话,“他叫什么名字?”
郭老板:“余帆,是超市的切肉工,前几天给我发了条短信说他要离职,我让他来超市,我们当面聊聊,他也没回信息。我等了几天见他真的不打算来,心里生气,但想着辞职不要工资更好,很快我们就招到了一个新员工顶替他。”
眼前这位面相并不和善的人姓郭,三十多岁,肚子微微凸起,虽然有些发福但不算严重。梳着偏分,长了一张长脸,虽然脸不小但五官都挤在中间,尤其是两条眉毛几乎要连成一条。
谭峥:“他在给你发信息之前,有没有说过要辞职的话?”
郭老板:“没听说过,但我收到短信后,问过陈姐。她说余帆搬家了,现在她也不知道人住哪儿,我想着可能人家找到更好的工作了,也就没管他,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谭峥:“他在工作中表现怎么样?”
郭老板如实地说:“这我不太清楚,平时我很少来店里,他是店里的陈姐推荐来的,当时说是她邻居,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以前跟着他爸学过杀猪。来上班之前我考察过,切肉的技术是不错,工作没出什么大纰漏,也没有迟到早退过,感觉就是个本分老实的小伙子。”
他口中的陈姐,正在蔬菜区招呼客人,谭峥给谢临川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陈姐扎了一个低马尾,穿着绿色的工作服,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她很瘦,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双眼有些凹陷,精神头倒是不错,卖完了菜跟旁边的阿姨说着玩笑话。
见了谢临川热情招呼道,“买什么?随便看,我们这里的菜便宜又新鲜。”
谢临川脸上挂着笑,手里拿着证件,对陈姐认真道,“我想问问余帆的事。”
陈姐看清那证件,脸色一变,有些紧张道,“余帆,他怎么了?”
超市里人来人往的也不是个说话的地儿,陈姐领着谢临川到了生鲜店门口一家便利店。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陈姐这才说道,“他是陵水县人,我们是老乡,刚好又住在我隔壁。城里的邻居和县里的不一样,我这人喜欢热闹。去年我儿子把我接到梁城,我一直住不惯。刚好有一天,我在楼下超市买完菜回来摔倒了,余帆路过扶了我一把,后来在楼梯里又遇上了,这才知道他就住我隔壁。他年纪轻轻,一个人在城里,日子过得也不好,我时常照应着他。后来我在家里闲不住,就来这家超市上班,刚好那段时间他没工作,之前闲聊知道他以前跟着他爸学过杀猪,这才把他介绍来超市当切肉员。前些天他租的房子房东要涨价,他就搬走了,这几天他一直没来上班,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警察同志,他是不是犯事儿了?”
谢临川没有回答,继续问他,“余帆的家人,你认识吗?”
陈姐:“不认识,他住我隔壁那段时间也没见他家里人来过,倒是听他说过,他爸爸的腿前些年干苦力受伤,家里的情况应该不好,他说他没上过什么学,在城里打工也没挣几个钱。”
谢临川:“那他平时和谁来往,你知道吗?”
陈姐:“他那时候和另一个小伙子一起合住,那人叫万华,也是我们老乡,应该是认识很久了。只是,那个小伙子好像做的不是什么正经工作,打扮得花里胡哨,每天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我也没多注意。”
谢临川:“万华现在在什么地方,知道吗?”
陈姐:“还住我隔壁呢。”
谢临川:“他平时什么时候在家?”
陈姐:“我今天在早上上班的时候碰到他从外面回来。”
谢临川问完话两人跟着陈姐一起到了万华家门口。
第269章 男公关也当骗子
二人砰砰砰敲了一会儿门,几分钟后里面才走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
这人一张脸斯文清秀,身上穿了件米色长T,看到门外站着的人,疑惑地看向陈姐,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陈姐笑着说道:“这两位是警察,想找你问点事。”
万华扫了两人一眼,有点不耐烦:“我可是好公民,你们找我问什么话?”
谢临川看着他脖子上隐隐约约露出来的红痕,再看他这副体弱肾虚的样子,陈姐猜得应该没错,这人还真是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营生。
谢临川说道:“我们是扫黄打非组的,你说找你问什么话。”
万华神色紧张,嘴硬道:“这里可是住宅区,不是鸡窝,你们扫黄打非找到这里来算怎么回事,更何况,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从事的是正当职业。”
谢临川:“别紧张,我们今天呢也不是想找你的麻烦,现在我们要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认真回答了,你的职业我们就不追究了,要是不说…”
万华虚张声势道:“你别吓唬我,我也不是吃素长大的,你想问什么就问。”
谢临川:“余帆为什么要从这里搬走?”
万华:“房东要涨价,他租不起,换了个便宜的地方。”
谢临川:“他有没有说要搬去哪里?”
万华:“搬到春华路去了,那个小区好像叫什么,幸福家园,是个老小区,电梯都没有,环境很不好。我帮他一起搬的家,去过一次。”
两人跟着他正准备去余帆生前住的小区,就在这时阮林的电话打来了,“老大,我们找到了那个骗子,但是他已经死了。”
电话里阮林说的骗子真名叫彭杰,32岁,表面上他的职业是一家夜店的男公关,人气很高。正因为他十分懂女人的心思,所以骗起人来像射击打靶子,一骗一个准。只是等阮林他们找到人的时候,发现彭杰已经死了十多个小时了。
死因是中毒,痕检在他桌上的水杯里验出了毒药,至于凶手现在还在查。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诈骗案很难侦查,有时候需要跨省甚至跨国,再加上骗子反侦察能力强,有各种隐藏手段,所以这次能效率这么高,有些出乎谭峥的意料。
谭峥问道:“是谁给你们提供了线索?”
阮林解释道:“他的朋友圈照片,有一张背景是他工作的夜店,我们找到夜店问了他们的负责人,然后通过他朋友圈里的其他信息确定骗子就是彭杰。他不是惯犯,也不是团队作案,在消灭证据和隐藏身份上并不熟练。”
谭峥:“继续跟进,查清楚他的死因。他工作的那家夜店,叫什么名字?”
谭峥接电话的时候和谢临川他们拉出了一段距离,停车场里谢临川和彭杰已经上了车,谭峥快步走上前,坐到副驾驶上。
路上,他给局里的同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谢临川和后座的万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做你们这行挺挣钱的吧。”
万华接口道:“都是辛苦钱,比不上你们。”
红绿灯路口,谢临川停车微微转头对万华说道:“余帆的朋友你有认识的吗?”
万华想了想说道:“朋友?你说男的女的?”
谢临川:“男女都可以说说。”
万华:“余帆是个闷性子,平时不爱出门,性子也比较冷,我很少见他和谁来往,倒是见到过他和一个女的一起吃过饭,不过也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就是在楼下的小饭馆里刚好看见了。问他那是谁,他也不说,我跟他是在县城里打工认识的,那会儿我俩一起在一家健身房里当销售。后来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意思,就跟他说要去大城市看看,他也有些心动,我们一拍即合,这不就来了梁城。”
谢临川:“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万华:“她长什么样我是不记得了,不过我当时为了以后揶揄他,偷偷拍了张照片。”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张并不清晰的偷拍照,角度有些奇异,但还是能大致看出女子的相貌。
谢临川随后让万华把照片发给了他。
余帆是单亲家庭长大,他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他的父亲腿脚不灵活,是个残疾人,余帆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余帆生前住的幸福小区。他租的房子在3栋702,这里的房子都不高,七楼是顶楼,相比起其他楼层,这一楼的房租要更便宜。
房东今年五十多岁,手上拿着一串钥匙,据他所说,这一层楼的房子都是他的,他家几套房子要拆迁,这一套是最不值钱的。
他一边说还一边感叹道:“房子多了不好打理,每天光是收租都觉得麻烦,但是也没办法,这么多房子又住不完,总不能一直空着不是。”
听他这么说,谢临川和谭峥倒是没什么反应,旁边的万华翻了个白眼。
余帆住的是一个单人套间,进门左手边是厕所,往前走是沙发和床,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客厅和房间。
房子面积很小,除了厕所还有一个小厨房,一个月租金八百,十分便宜。
谢临川对房东例行询问,谭峥观察着余帆的住处,沙发上堆了不少衣服,还有两只落在地上的袜子。厨房里还有没洗干净的碗筷,冰箱里东西虽然不多,但蔬菜肉类饮料一样不少,看得出来这是个在用心生活的小伙子。
客厅的茶几上面摆了个黑色皮质封皮的本子,本子不大但很厚,加上封皮大约有一厘米,谭峥戴上手套翻开,这是余帆的日记。
他在第一页写道:“今天是我来梁城的第一天,从高铁站出来,我感觉很高兴,也很害怕,万华说这里遍地是机会,也处处是挑战。我想挣钱,挣很多钱,有了钱,我就能继续回去上学,也能治好我爸爸的腿。”
他的日记并不是每天都写,断断续续,大约一周写两篇,按照这个频率,谭峥往后翻了几十页,前面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写他来了梁城后遭遇的一切,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
他是个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年轻人,并不喜欢与人交流,但他十分乐观,在遇到不好的事情后总能很快安慰自己。
余帆今年二十二岁,正是对一切都怀抱希望的年纪,这样一个人会被什么人杀了呢?
第270章 日记里的破绽
谭峥翻到了余帆三个月前写下的日记,“今天在网上遇到一个很可爱的姑娘,她让我想恋爱了。”
半个月后,余帆又写道,“我和她见面了,我很确定我喜欢她,我想和她在一起,但是她说她有男朋友,那个男人对她不好,经常骂她,我听她倒苦水,虽然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十分苦涩。”
又过了半个月,余帆写道,“她说想和我做朋友,还把他男朋友带出来和我见面,我知道自己在犯贱,但我克制不住。即便是当朋友,我也希望能留在她身边,和她有所接触。巧的是,她的男朋友和我是同乡,和我也算聊得来,我想放下对她的感情,和他们做普通朋友也很好。反正我在这个大城市里也没有朋友。”
余帆写下的最后一篇日记内容是,“他们找我借了五千块钱,这个月好穷,我只能自己做饭了,希望能早点还我吧。”
这个“他们”不用说,就是前一篇日记里提到的那一对情侣,既然他们和余帆经常有来往,想找到他们就不是件难事。
谢临川那边已经问完了房东,他见谭峥拿着个本子一脸凝重,“老大,有什么发现吗?”
谭峥点头:“这两个人有重大嫌疑。”
除了这些,他在日记本里还发现了一些其他东西。
万华自从踏进房门就一直很安静,他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谭峥走到他身边,问道:“你当真不认识那个女人?”
万华摇头,“我是真的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她,我问余帆,他也什么都不说,我也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人,人家不愿意说我也不能一直追着问吧。”
谭峥:“你知道余帆出了什么事吗?”
万华:“这,他那个闷葫芦不会跟人结仇,难不成他杀人放火了,现在逃跑了?”
谭峥不明所以道:“你这么聪明,真的猜不到嘛,我以为你应该知道才对”
万华看向他,认真说道:“他,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谭峥:“你觉得他会出什么意外?”
万华:“这我可就真猜不到了,谭警官,地方找到了,该了解的情况你们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可以走了吧?”
谭峥:“你上班的地方,是不是叫玫瑰会所。”
彭杰上班的地方是之前阮林告诉他的,不等他回答,谭峥继续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彭杰的人?”
万华:“他是我的同事。”
谭峥:“那还得麻烦你讲讲,关于他的事?”
万华诚恳道:“你既然知道玫瑰会所是什么地方就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他算是会所的头牌,不少富太太每天专门来找他。我也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大的魅力,不过有一点很奇怪,他每个月挣那么多钱,但是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经常找别人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