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峥叫来人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老人被带走,谭峥收拾完地上的残渣,谢临川进来了,“老大,李哲带回来了,十年前的事我查到了。”
谭峥示意他继续。
谢临川:“李哲家以前也在那片荒地,十年前拆迁,他爸妈撇下他自己走了。巫猷死后他儿子巫闻带着母亲郑娟一起离开,这个郑娟就是上次我们拜访的那位老人家,但她八年前又回来了,回来后收养了李哲。”
“把李哲带进来,我问问他。”谭峥说完,回到办公室,在抽屉里找到几根棒棒糖。
李哲看起来很糟糕,身上一股子垃圾桶的味道,像个流浪汉。
谭峥:“小朋友,叔叔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对了,这个糖就是你的。”
李哲傻乎乎地笑了笑。
谭峥拿出三张现场的照片,“这几个大姐姐,是不是你埋进土里的?”
李哲指了指其中两张,“这,这两个是我埋的,妈妈夸我很能干”他骄傲地抬起头像一个讨要奖励的孩子。谭峥给了他一根棒棒糖。
谭峥:“你是怎么把她们埋到土里的?”
李哲:“妈妈说,站在她们身后,把她们打晕,然后埋到妈妈挖好的坑里,就,就能奖励洋洋一颗糖。”
谭峥:“妈妈有没有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哲:“妈妈说,说这样爸爸就能回来了。”
谭峥已经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年前巫猷死了,郑娟的精神病发作,她不相信十大灵巫,但她却相信十二祖巫的传说。
于是她回到这里,以算命为由寻找着传说中的极阴之人。
郑娟的家乡是个十分闭塞又迷信的地方,他们自称巫咸后人,人人都会一点占卜之术,郑娟自然也会。
谭峥虽然不相信这些,但他也知道这世界上确实存在这样一些能人异士,这并不是迷信,而是另一种科学。
这起案子到这里已经有了结果,但谭峥却并不感到轻松,他为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一切感到难过。
谭峥坐在办公室里,电脑里放的正是周楚说的那部电影,主题曲便是那首时光飞逝。
电影的前半段很无聊,三个人纠缠不清,女主角在两个男人之间徘徊。
终于到了结局,开酒吧的男主决定成全女主和她老公,他劫持了警长,杀了一个少校,最后警长放过了男主并对他说,我想这是美好友谊的开始。
晚上,谭峥带着人去了周楚家,他让谢临川带着人在楼下埋伏,他敲门,门没有锁。
推门进去,周楚坐在餐桌前,桌上点着两根蜡烛,唱片机里传出谭峥熟悉的那首歌。
周楚面前放着一盘脑花,一杯红酒,桌子的另一端放着一颗被剃光了头发的人头,正对着周楚。
周楚平静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谭峥:“你知道我会来?”
周楚:“你以为只有你了解我吗?那个阵法,是我画给你看的,我想死想了很久,但在临死前,我只想尝一尝她的头发。”
谭峥:“那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周楚:“她不愿意,她骂我是变态,我杀了她,我也想尝尝她的脑子,其实我也想过杀了你,还想过就这样逃跑。”
谭峥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身边,“那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周楚切下一小块脑花,送到嘴里,“味道不错,不比她的头发差。”
周楚咽下脑花,继续说道:“我妈也有这样一头漂亮的头发,后来她死了,我爸剪下了她的头发留作纪念。我经常会去摸一摸那束头发,就好像摸着妈妈,有一天,我想尝尝妈妈的味道,所以我吃下一缕头发。后来那整束头发都被我吃光了,我发现自己疯狂迷恋上了头发的味道,我想吃头发,想得发疯。我开始吃尸体上的头发,可惜,那些尸体污秽不堪,能下口的太少。”
周楚喝了一口红酒,给谭峥也倒了一杯,“我已经注意那个女孩很久了,直到最近出了那两桩杀人案,我想我的机会来了。”
周楚说到这儿,又切下一块脑花。
谭峥替他说道:“所以你杀了她,想要嫁祸给那个凶手,但你知道自己这样下去迟早会杀更多的人,所以你在现场留下了破绽,目的就是让我抓了你,让你解脱。”
周楚放下手里的刀叉,擦了擦嘴角:“谭峥,你是个好警察。”
谭峥强装出来的冷静荡然无存:“为什么要这么做,有病我们可以治,喜欢吃头发可以买,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不只是头发,我还想吃他们的脑子,还想吸他们的骨髓,我控制不住自己,没有用的,治不好了。”周楚面色沉静,仿若说的并不是他自己的事,他看着眼前眼眶微红略显疲惫的谭峥,看着多年来他眼中的挣扎和悲伤,不解与责怪。
周楚突然觉得轻松,仿佛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背在身上的枷锁终于被卸了下来,他终于解脱了。
周楚被带走的时候,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声音小得似乎只有自己能听到:“对不起”
周楚和谭峥是好友,后续的侦查将会交给别的人来处理,谭峥再也没有插手。
第22章 网贷案:蜘蛛狩猎法则|意外死亡,是网贷逼迫,还是另有隐情?
周楚那件事之后过去了两个多月,庭审的时候谭峥没去,只是夜里失眠越来越严重,家里的冰箱从来没碰过。和同事去聚餐,看到烧烤摊上的脑花就忍不住想吐。偶尔想喝酒了,就来杯白酒。
日子就这么流水一样过去,仿佛周楚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谭警官越来越憔悴了。
谢临川看他每天这副强打起精神的样子有些不忍。
谭峥养的猫自从被送到他哥那里后就再也没有领回来过,谢临川觉得他一个人伤心难过太可怜,要是有一只可爱的小橘陪伴,说不定能好过点。
这天,他早早下了班,直奔谭峥哥哥家里,让小侄女圆圆把猫给他抱了下来。
该说不说谭家的伙食真好啊,瞧这猫黄黄胖胖的,跟个橘猫猪一样。
谢临川把猫放进准备好的猫包里,这会儿谭峥肯定还在办公室,他得抓紧。
车子启动的一瞬间,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他歪过头看了一眼,将车子放慢速度给救护车让道。
等他回到办公室,将橘猫猪从包里掏出来,谭峥还有点懵,“你把它带来做什么?办公室不能养猫。”
谢临川:“我做梦梦到小橘说它想你了,特意带它来看看你这老父亲。”
小橘是只聪明的猫,见到谭峥就迈着猫步走过去,脑袋蹭着他的手臂,谁能拒绝撒娇的小猫咪呢。
谭峥一只手摸上猫脑袋,“真胖。”
猫脸瞬间垮了下来,盯着它那叛逆的老父亲哀怨无比。
谢临川在边上忍笑忍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猪叫。
谭峥和猫都转头看向他,恰在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谢临川立刻跑过去拿起听筒:“喂,什么案子?”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谢临川异常激动地说:“什么?就是刚刚被救护车送走的吗?”
挂断电话以后他还忍不住嘀咕道:“不会这么巧吧。”
谭峥抱着猫问他:“什么事?有案子?”
谢临川:“梁城两位老人因为两种药物混吃身亡,死者生前背负巨额网络贷款,里面似乎另有隐情。我刚刚去接小橘的时候回来还在路上碰到了那辆救护车,这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两位死者的尸体被送到了太平间,尸体边是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低着头跪在地上,谭峥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能听见一阵阵压抑的哭声,大概能猜得出来,对方应该是死者的儿子。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到来,谭峥走上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像被吓到了一样抬起头。是一张很普通的脸,眼眶通红,从穿衣风格看应该是一个很阳光的男孩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年轻人擦了擦眼泪,有泪水沾染显得眼神澄澈。
陈飞小声开口道:“你,你们有什么事吗?又是要采访我吗?我已经说过了我爸妈是年纪大了吃错了药,能不能麻烦你们让他们安安稳稳地走,别再来了。”
从对方的字里行间中,谭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过来骚扰他的人应该不少,估计都是想得到一些新闻的记者。
随后,谭峥走了过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陈飞是吧,梁城科技大学的学生。”
说着,他顺手掏出了证件:“你不用紧张,我们是警察,来办案子的。”
闻言,陈飞的目光在那张小本子上扫了一眼,又落在谭峥的脸上,很是诧异:“警察?我没有报案啊,尸检结果不是都已经出来了,你们想查什么?我一定配合你们调查。”
谭峥公事公办的正经样子,一本正经的严肃:“不,我们不是要查他们的死因,我们想查他们生前贷款的网络平台,可能是个非法高利贷组织,希望你能配合我们。”
得知谭峥的来意以后,陈飞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等我办完丧事,我会配合你们调查。”
如此配合的陈飞不免让谭峥满意,他安慰似的拍了拍陈飞的肩膀。
边上的谢临川忍不住说:“早点打起精神来,他们在天上也会一直陪着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陈飞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临走之前,谭峥要了两份死者的记录,这才离开。
医院外面的天空就是明亮,空气都温暖了几分,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谢临川不禁有些感慨:“老大,这小孩真可怜,父母双亡,他自己还读书,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看着谢临川同情心泛滥的模样,谭峥有些无奈,他回忆了一下刚刚见到陈飞时的情景,“有时候事情并不是你我表面看见的那么简单,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你去查一查陈飞的爸爸生前贷款的平台。新闻上说他欠下了80万的贷款,一个无业游民怎么能贷出这么一大笔钱,这里面有问题,这些网贷平台可不是做善事的。”
谢临川说得头头是道:“有些黑心网贷平台钻空子,利息高得吓人,他这连本带利80万,当初可能就只借了30万,利滚利不就变多了。”
几天后,陈飞已经料理完家里的事,他也如约到警局配合谭峥开始调查那个名叫一夜暴富的网络平台。
大概两个星期前,陈飞的父母还没有出事的时候,谭峥就开始调查这个平台了。这个平台和其他网贷没什么区别,只是奇怪的是陈飞的父亲是怎么贷到这么一大笔钱,并且他一个快六十的人为什么会去贷款?
陈飞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谭峥正在研究网上的网贷故事,非但没有避开他,反而还让他坐到了旁边。
谭峥指了指电脑里的网页,“这些人借钱都有理由,你父亲为什么网贷你知道吗?”
目光瞥见了网页上的那行字——千万不要赌博,我就是因为赌博,才走上了网贷这条不归路。
陈飞的眼神闪了闪,回答道:“我爸他,他倒是不赌博,我不怎么在家,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网贷,可能是为了给我妈治病。”
谭峥:“得了什么病?”
陈飞:“几年前中风,瘫痪了,没钱治。”
谭峥:“那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给她治病,你真的不知道他网贷的原因吗?”
整个问话的过程中,陈飞都半低着头,手上还有些不自然的小动作,他看起来比葬礼那天清瘦了不少,似乎还没有从丧父丧母之痛中走出来。
谭峥换了一个问题:“你爸爸生前用的什么手机?”
这次陈飞没什么犹豫:“是我高中用的旧手机,没有牌子。”
谭峥露出了一副赞赏的表情:“高中学习很苦吧,你又要打工又要学习,还能考上梁城科大,不容易。”
等不到陈飞回答,谭峥话锋一转:“你恨过他们吗?”
陈飞惊讶地看着他,他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谁们?”
谭峥:“你的父母。”
陈飞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恨,谭警官,你问这些干什么,我,我为什么要恨他们。他们把我生下来,给我吃给我喝,养我这么大,还供我上大学,我感激他们都来不及。你们不是要查那个网贷平台吗?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学校还有课。”
谭峥把他送到大门口,陈飞转身准备走的时候,谭峥突然开口:“你在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