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了「雾魇猎手」的序列之后,他们各自发生了不同的变化,像这位体育老师的身形就变得无比高大,手中握着一柄刻着大量秘纹的巨大镰刀。
他指着礁石周围的海水,那里,无数黑影在水中穿梭,偶尔露出狰狞的面目,它们全部都有着不成人形的扭曲体态,身形介于固液混合态与破布般的水母形结构之间。
“准备战斗!”体育老师一声令下。
体育生们立刻重新结阵,严阵以待。
一盏盏老旧煤油灯的光芒集中照射过去,夜行种们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刺耳至极,令人耳膜鼓动,脑中回荡着不断的尖啸,产生了一阵又一阵的恍惚。
它们抓住这恍惚的空隙,如同潮水般涌向图层行舟,不断地撞击着船身外的秘纹领域,试图将其破坏,有些更是从那领域有限的裂隙里钻了进来,顺着船身以抽象的姿态往上攀爬,试图登上甲板。
徐顺康一跃而起,镰刀挥舞,带着破风之声,将爬上甲板的夜行种切成肉泥。
他脚下的甲板被夜行种的血液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但他毫不在意,镰刀每一次舞动,都能粉碎一片夜行种。
体育老师的老旧煤油灯灯光不断扫射,夜行种在灯光下如同冰雪遇火,身体迅速消融,化为一缕缕墨色雾气。
但夜行种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前赴后继,如同无穷无尽的黑暗,不断冲击着甲板的防线。
在这个过程中,阿蒙所布置下的秘纹领域起到了极大的节流效果。
秘纹领域在甲板之外的虚空里缓缓运转,就像一条巨大的铰链连动着的风扇,不断地切割涌入这里的夜行种,从而使得体育生拥有着足够的空间“发育”——哪怕,这种发育有些过于临时抱佛脚。
随着不断地战斗,体育生和雾魇猎手们手中的镰刀也都逐渐被雾气所侵蚀,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而在那不断翻涌的沥青般的浪潮中,无数扭曲的阴影开始汇聚,在不断的毁灭与新生之中,越来越多的夜行种为了应对体育生而开始突变,孕育出不同的形态,它们发出更加恐怖与瘆人的嘶吼,在那样的嘶吼声中,疯狂的意念唱着遥远而邪恶的歌。
这样的歌声,仿佛承载于归墟,又仿佛来自于无尽的深渊。
时间悄然流逝,在夜行种无穷尽的冲杀之下,阿蒙所留下的秘纹领域也终于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而体育生们也开始出现各自不一的疲惫感。
人力有时尽,可夜行种却无穷无尽。
徐顺康等人一次又一次地突破自身极限,以战养战,艰难地在超凡的台阶上一点点地爬升着,所有人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意志,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这无穷无尽的夜行种狂潮终于消退了些许,而就在所有人都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校医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银色怀表。
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那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眸猛地望向了黑色大海与灰雾海的边界处。
“来了……!”
只见那夜行种巢穴之外,图层的边界处,赫然是有着一尊恐怖的虚影正在汇聚,终于,那虚影距离图层行舟的甲板越来越近,最终——
「咚——!!」
伴随着一道沉重的响声,甲板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紧接着,在所有人那有些茫然与惊恐目光的注视下,甲板周围的黑色海水忽然鼓了起来,那海水越来越鼓,最终在「轰」地一声里,两片山脉破浪而出!
这两片山脉巍峨庞大,几乎看不到尽头,仿佛天堑般镇压于此。
“这是……夜行种巢穴?”有体育生发出震撼的声音。
“不,这不是巢穴,这是……「亡者碑林」?也不对,这是……”
“这是「高阶异形天使」。”校医凝视着破碎的黑色水浪,这山脉般巍峨的庞然巨物,赫然就是艺术楼那边盘踞深海之下的恐怖存在,“……终极形态的……「亡者碑林」。”
漫天水浪纷飞,高阶异形天使在图层的深处受到了更浓郁的超凡气息的照拂,变得更加恐怖。
高阶异形天使缓缓地冲击着甲板,秘纹领域绽放光华,却好似风中落叶,摇摇欲坠。
高阶异形天使之中,那无数的人影纷纷张开嘴巴,开始吟唱起来了亡者的哀歌、末日的序曲:
“「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在雾和暗的深渊里,迷失的魂灵追逐幻影!!)”
“「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在雾和暗的深渊里,迷失的魂灵追逐幻影!!)”
“「I AvgruNnen av tåKe og mørke jaGer forTapte Sjeler fanTome」!!”
“(在雾和暗的深渊里,迷失的魂灵追逐幻影!!)”
……
「高阶异形天使」以全盛之姿降临,阿蒙所预留的秘纹领域瞬间承受起了巨大的压力,一时之间便开始像是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曳了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灭。
而到了那一刻,甲板之上的所有人,都将迎来终章……
第734章 故人陆续凋零
……
伴随着图层的跃迁,林异切身地感知到了图层行舟在图层与维度之间的神奇变化,在恒定的参考系中,图层行舟本身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但随着维度的叠加,图层行舟本身的航行,越来越像是一块超轻粘土在案板上的拉伸。
它的一部分被留在了黑色大海里,而剩下的部分则在高维的坐标系中被拉伸,拉了又不拉断,始终与那甲板保持着一丝无法用物理法则来衡量却又没有断开的联系,并且还在不断地维系着。
这是“回城”的路线,是归途,也是坐标。
只是,它却属于一种完全无法被理解的存在。
……
图层行舟驶入灰雾海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变暗。
天空不再有日月星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图层行舟上的老旧煤油灯和领域的光芒,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撑起一片微弱的净土。
前一刻,「天使」的波动还在不断地涌向他们,可下一刻,这整个世界就变得一片死寂——像是整个世界、全部的图层都凝固了、窒息了之后的那种死寂。
“我终于又一次来到了灰雾海……”图层行舟的船板上,林异看着这曾在筑梦时来到的地方、看着这个他只有在遥远的记忆之中才来到过的地方,发出了轻声的唏嘘。
浓稠如墨汁的黑雾弥漫在整个世界上,它们翻滚着,粘稠得如同活物,天空之上又像是有着无数的图层,厚重而又污秽的东西沉积在那边却没有落下来,仿佛厚重的被褥,那从云层的裂隙里垂落下来的“光”,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与朽木的气息,整个世界仿佛一口阴冷的棺椁。
正在这时,众人的耳边响起了占星师的声音:“不要大意,「天使」的波动已经过来了!”
话音未落,原本这死寂的世界,忽然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的裂缝。
这些裂缝出现的非常诡异,就好比林异所见到的世界是一张帷幕,而此刻,有一个世界之外的人,用锋利的刀子在帷幕上划出了口子……
口子里,一道道充满了超凡气息的光辉仿佛恩泽雨露般垂落下来,整个灰雾海似乎都随之而变得温暖了起来。
这温暖而圣洁的气息,仿佛能够驱散一切烦恼与负面情绪,令人心生皈依的念头。
可林异的心中却升起了强烈的抵触感,果不其然,在这看似圣洁的光辉的照射下,枯寂如灰雾海,竟然都随之而泛起了一丝丝的波澜,仿佛是这一片海域非但感受不到任何光辉之中的温和气息,还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死去的海,在这一刻似乎恐惧了。
随着这些光芒的出现,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压缩了下来,淡金色的气息触手徐徐纠缠过来,携带着强烈的污染,散布在灰雾海中。
「天使」的波动并没有针对谁,而是将那污染,铺设到了整个「此时此刻」的整个世界之中!
这才是来自于高维的打击,就像人类想要毁灭一张纸里的世界,拿笔去涂画什么对画中单位致命的东西根本就是笑话,直接把纸揉捏成无数的碎片,才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这才是图层级上的手段。
而随着这种毁灭天地的气机的出现,占星师也是大叫了起来:“不好,「天使」已经将我们锁定了!它要在‘此时此刻的灰雾海’狙击我们!”
“稍安勿躁,被「天使」狙击不是早就在我们的计算之内吗?”阿蒙疯狂地操作着秘纹矩阵,“……它能渗透时间,越是接近「根源」,它的权柄就越大,这一刻的到来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说不定,在未来它已经跟我们交过手了,也说不定,在其他的时刻里,我们一直都在交手呢!”
田不凡道:“话是没错,但是现在就遭劫,可不利于后续计划的实施!我们的王牌有限,必须要确保把老林送到「根源」面前!直接祭出秘纹打炮干它一炮行不行,或者,强行冲破这里,抵达「归墟」范畴?”
“行!怎么不行!”阿蒙果断回应,“现在这个图层深度上的攻击,我们还是可以摆平的!你们拖一下,我先来干它一炮,先打破封锁再说!”
“至于直接冲到「归墟」那边,怕是不可能了。”
阿蒙操纵秘纹矩阵,开始引导秘纹巨炮蓄能。
“毛飞扬,到我这儿来!”
毛飞扬闻言,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赶紧松开星图卷轴,起身纵下瞭望台,向着阿蒙所在的地方赶去。
占星师扫了一眼毛飞扬离开的方向就迅速抽回了视线,然后低声道:“看来阿蒙这股意志撑不了多久了……我还可以多撑一阵,你呢?”
蒯鸿基眼帘微垂:“我还行,但是,得加快一些进程了。”
占星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可不是‘还行’的表现……我们直接准备深度跃迁吧。”
“深度跃迁?”蒯鸿基面色微变,但马上在权衡之后明白了过来,“你想反向利用「天使」的波动,让我们顺着它的途径突破维度枷锁?”
占星师轻轻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这个动作让蒯鸿基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却没有说什么。
占星师继续道:“进入「根源」,必将触发「天使」,未来既定,那我们绕过一些‘过程’也无妨。”
“你似乎不是很想进入「归墟」的境地?”蒯鸿基沉吟道。
占星师有意无意地扫过船长室的位置:“我总觉得,有些不妥。”
蒯鸿基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微微点头:“你铺卷星图,你来决定就行,不过……有些事情,本身已经就已经注定了,你若知道,或许会更好。”
占星师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抬脚就对着他疯狂输出:“什么意思?你还跟我打哑谜?”
面对高跟鞋的杀伤力,蒯鸿基闪躲不及,只好一把将其摘下。
“你……!”金发眼镜正要发作,忽然——
「轰——!」
秘纹矩阵剧烈地波动了起来,整个图层行舟都颤抖了起来。
“先干正事!”蒯鸿基赶紧把高跟鞋丢掉,迅速执掌星图卷轴,飞快地标记着坐标的位置。
占星师见状,咬了咬牙,收起光着的脚掌,手指则是飞快地在「星梦水晶」的表面滑动着,如同在弹奏着一首无声的乐章。
星梦水晶的内部浮现着星云的纹路,而在那纹路的边缘处,则开始涌现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辉。
正在这时,阿蒙的秘纹巨炮也已蓄势完毕,硕大秘纹图腾像是被放大在了虚空之中,紧接着,一道浓缩的光柱便悍然出现,但在开炮的时候,其尖端却犹如暴雨梨花针般分裂成无数个,全部都冲着那「天使」波动的裂纹处射去。
原本扭动的整个世界变得更加恐怖,起伏的灰雾海也变得更加汹涌,似乎这一炮打出去之后非但没有改变什么,反而使得整个世界的危险成几何倍数加剧。
可却没有一个人对阿蒙的手段产生质疑。
占星师的素手飞快地滑动着,额头上更是浮现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
“那里!”
她忽然喝道,星图之中,扭曲的星痕像树叶的脉络般交错,却忽然之间指示出了一条通路。
林异、田不凡等人齐齐发力,图层行舟便又一次暴动了起来,无限的拉伸着,冲向了占星师所指示的那条路径。
在他们的周围,世界不断崩塌,肉眼所见之处、感知所见之处,都在以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毁灭,整个灰雾海就像是被人揉起来撕碎一样,步入了毁灭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