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也罢了……”
“就从……黑月血祸那时候说起吧……”
林异闻言,心中那是震撼的无以复加,谁能想到,「校医」竟然是黑雾时代的人?
但似乎,也唯有「校医」是黑雾时代的人这一点,才能够将许多问题给解释得通。
他耐心地偷偷听着。
只听「校医」徐徐说道:
“老师……黑月血祸发生的时候,你让我收好「方舟」的图纸,等待着我们之中的某一位在未来以「校长」的身份来将我唤醒……”
“我遵循你的指示,去往「英灵殿」寻找长眠的魂棺……”
“但是,我进入魂棺之后没多久就开始沉睡了,但在迷迷糊糊之间,我像是听到了一些讨论的声音,好像是几位大人在商讨着什么,说什么燃烧整个世界、极尽升华之类的……”
“那声音、那人影,像极了「妖傀师」大人和「雾语师」大人,以及……「筑星者」大人、「判官」大人……”
“他们已经知道了这张设计图的存在,正在试图找到它,然后掌握方舟,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他们不知道,老师你早已经将设计图交给了我……”
“很快,我就睡下去了,等到我被唤醒的时候,一个黑月使徒以「校长」的身份找到了我,跟我对上了全部的信息。”
“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长眠了至少有几千上万年,因为「校长」的记忆也是残缺的,所以距离黑月血祸之后出现了很长的空白记忆,以至于我们都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少年……”
“只是,这期间似乎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像老师以及诸位大人推测的那样,行走在超凡的途径上,而是被物理学锚定了世界的基本格调,严格控制着人性与文明发展的轨迹……”
“我就知道,老师们,你们或许取得了黑月血祸的胜利,又或许,发生了许多我们所完全无法想象的事件……”
“关于外界的世界,我知道的也不多,大部分也都是通过「校长」的口述了解的,简单了解过后,我们就投身于对校区的建筑工作当中了。”
“为了贴合外面的历史,校长将设计图改名为「HX-S1」,后来,他遭遇了‘老大’……”
“老大……似乎是某位大人遗留下来的文明火种,又或者,是某位大人的意志碎片融合了全新的造物形成的超绝单兵……”
“我无法判断,至少无法做到有效的判断,「校长」跟我说,老大就是某位大人的转生,可是,转生这个概念,哪怕是「设计师」大人都不曾设想,又如何能得以实现?”
“我不信。”
“但是,我相信老师的安排。”
“所以,我们三个人,成为主导「校区」最初建设方向的三个人,只不过,只有「校长」一个人位于明面上,而我和老大,则是处于暗中。”
“老大她以第一个体育生的身份进入了体育馆,而我则以「校医」的身份进入了校区的核心。”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你们的消息,可是,我却始终无法找到任何关于你们的蛛丝马迹……”
“后来,我在校区里发现了一些「妖傀师」的气息……她似乎培养出来了一个后继者,窃取了「英灵殿」的其中一部分,使其成为了「尸骨林」,然后又用培养出来了一群「尸骨众」。”
“我曾经试探过那个后继者,但他似乎极其谨慎,只是与我有过初步的接触,就直接逃遁到了图层的深处。”
“每次我定位到他,他都会变着法子隐匿行踪,直到我再无法将其定位。”
“他就像池塘里的一条泥鳅,只要水面上出现一点波纹,就往泥土里钻,一直到彻底风平浪静了,才从中小心地探出来一些。”
“但就算是这样,我也依旧掌握了他的行踪。”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颇为满意地看向了那无数面墙壁。
“我记录过他的出现与消失,将他所有的藏身之处全部都掌握在了手中,只待时机一到,就将他彻底摧毁。”
“在此之前,我不想因为个人的事务,影响老师们的计划。”
说到这里,她停下了话语,因为她也注意到,蒯鸿基似乎看她看得有些出神。
“怎么了,老师?”
这一刻的蒯鸿基,仿佛被「校医」所说的一切都给吸引了过去,心底之中的某种影子,也是缓缓侵占了他的全部。
只见他脸上原本该有的阴鸷之气犹如冰雪般消融,整个人的面相都仿佛变得温和了许多,他缓缓地举起手来,轻轻地触摸到了「校医」的脸上。
他轻轻地开口,语气越是有些细微的颤抖:“你说……你是「校长」唤醒的,可那会儿距离现在,也才过去了20多年,你怎么……你怎么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
“不必替我感到悲伤,老师……”「校医」温和地笑着,满是温柔的眼中浮动着些许无那几与苦涩,“刚才说完了公事,所以现在就轮到私事了……”
“我之所以在短短的20年时间里变成如今的老态,或许你也猜得到吧?呵呵……我啊,其实受到了时间的诅咒……”
“实在是因为我有些时候太想你了……”
“当春花在枝头绽放、夏雨从林间落下、秋风吹过体育馆外那些林木、冬雪覆盖绿茵的时候……我总会时不时地想起你的样子,想起你们的样子……”
“我想你了……”
“也想你们了……”
“你们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自己肩负着你的期许与任务……所以,我一刻不敢擅离职守,只能够通过梦境,去追溯那遥远的时光……”
“我不止一次试图通过梦境去感受你们的存在,可是我知道,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让我精准地渗透「梦境边界」,于是我只能够遥远的看看你们……”
“可是,哪怕仅仅只是这样,时间依旧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的力量在时光里得到了快速的成长,早在几年前,我就触摸到了老师你们曾存在的途径边界——那个能够被冠以「最初」的门槛,但是,我的躯壳却日益衰老……”
“我感觉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万幸,或许是苍天垂怜,让你们真的在我寿终之前进入校区,好让你我使徒团圆……”
她轻轻地伸手,摸着蒯鸿基轻抚自己苍老面颊的手,她摸着他的手,轻轻地推动着他的手掌摸索着自己的脸。
“你做的很好,很好很好了……”蒯鸿基的声音无比的柔和,“时间的诅咒并不可怕,我会想办法帮你抹去的……”
“不,老师,不……”「校医」微微摇头,“现在的我,力量刚好能够帮得到你们,如果我变回曾经,那又将仅仅只是一个「雾魇猎手」……我的能力,还远远达不到能够为你们提供帮助的程度。”
“老师,请让我真正地帮你们一次吧!”
蒯鸿基的语气虽然很轻,但却异常坚定:“你放心吧,你还年轻,我不会让你就这样老死的,我会找到办法帮你的——在我们完成这次任务之后。”
第721章 黑雾时代的大航海片段
“嗯……好。”听到蒯鸿基将“任务”放在前面,「校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了老师……”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徐徐说道,“图书馆那边,如今的馆长就是曾经的「守夜人」之一……他一直在追寻你们的足迹,如果可以,或许可以给他一些机会。”
“图书馆馆长……我已经见过他了。”蒯鸿基缓缓说道,“他的事情,先不去说了……让我也看看你吧,再……好好的看看你。”
「校医」微微一怔,那一双眸子之中,却是浮动着少女般的喜色:“嗯!”
……
林异幽幽地退出了蒯鸿基的意志深处……
其实他早在“公事”说完的时候就该走了的,但是没办法,谁叫他犯贱呢,留下来被蒯鸿基硬塞着灌了一大波狗粮。
他听着「校医」的阐述,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是不是可以通过「校医」的阐述将当初的叛徒确定在「妖傀师」、「雾语师」、「筑星者」以及「判官」的身上?
但叛徒既然是“叛徒”,势必是存在“背叛”的,也就是说,除开「妖傀师」这个远遁千里的家伙以及跟随着「至高天」前往了「归墟」的「雾语师」之外,「筑星者」和「判官」这两人至少曾是他们一方的,然后背叛了他们?
其次就是,图书馆馆长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身为校区最古老的「守夜人」之一,难道「图书馆馆长」一点都没有参与校区的建设,仅仅只是身负馆长之名?
他真的很想问这些问题,但是,他不能问。
这种时候,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人校医等了蒯鸿基这么多年,难道他连现在的这点时间都要去揩点油?
那也太不当人了。
而且,他还有一种预感,选择在「校医」这么老的时候进入校区,或许也是魏亮的安排之一……
离开了即将你侬我侬的校医室,林异直接通过梦境边界回归到了浮动着大量朦胧雾气的幽暗海洋般的虚空之中。
他在虚空之中不断下沉,在浮动的雾气里慢慢漂动,渐渐地,一颗颗的气泡就像是带着幻影的水晶球那样从下方的雾气之中升起,然后擦着他的身子飘了上去。
每一颗气泡之中,都像是凝聚着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就像虚拟影象般慢慢地演绎着某些事件的片段。
他看着那一幅幅的画面,只觉得每一幅画面都无比熟悉,像是似曾相识,或许是他那些还没有想起来的记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其中的一颗气泡。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气泡的瞬间,那气泡便轰然破碎,下一刻,那气泡之中的画面便一下包裹住了他,下一刻,他便仿佛坠落到了那个气泡所描绘的世界中去……
……
林异感觉他的周围一片死寂,气泡之中的画面,似乎并未出现。
可渐渐地,他周围那死寂的黑暗就开始像是浴室玻璃上的水汽一样慢慢消褪,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感到无比震撼的一幕。
他看到了一片甲板,甲板之外,是一片死寂的海洋。
这并不是风暴后平静下来的那种海洋,而是一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浓稠如墨汁的黑雾弥漫在整个世界上,它们并非悬浮于海面,更像是从腐烂的海底深渊中爬升、蒸腾、最终吞噬了整个世界。
这样的黑雾轻轻地翻滚着,粘腻得如同活物,贪婪地吞噬着任何企图穿透它的光线——无论是惨白的月光,还是甲板上悬挂着的、那几盏正在轻轻摇曳的昏黄得如同鬼火的提灯。
整个世界幽暗又清冷,高天之上的云层厚重像是被人盖了一层又一层既破烂又厚重的棉被,沉重的月光挣扎着试图穿破云层,却只能够从云层的裂隙里勉强垂落下来几缕,而这样的几缕,又只有在黑雾最稀薄的地方才可以在滤过一星半点。
这些惨淡的光柱,如同巨大的、歪斜的探照灯,徒劳地照亮一片片翻滚的、不断蠕动变幻的黑雾之墙,光柱的边缘锐利如刀,切割着浓雾,却又在瞬间被重新涌上的黑暗吞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与朽木的气息,还有一种更深邃、更令人不安的湿冷气息,仿佛那下方的船只不是船,而是一口冰冷的棺椁。
“这里是……灰雾海的深处?”
林异的意志也曾在图层跃迁之后到达过「归墟」,可这里的黑雾、这里的环境,一切的一切,都似乎要比「归墟」那边的黑雾更加浓郁,整个环境也都要更加死寂阴沉……
整个世界都像是死去了,不,应该说——
这片大海,像是死了。
整个世界,除了时不时地拂过耳边的风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海水波动的声音之外,只剩下了来自于林异脚下这艘船的那种几乎要散架的「吱嘎吱嘎」的声响。
林异没有先去观察身后这艘船,而是先随着那种传入魂灵意志之中的「吱嘎——吱嘎——」的声响,看向了甲板的下方。
他的视线落在了距离他最近的海面上。
这海面似乎就不是很碎,而是一片粘稠油亮的漆黑镜面,明明有着海水的声响,却几乎掀不起一丝涟漪。
这艘船明明是在航行,但却更像是在艰涩的滑行,略微有些残破和腐朽的船身挤压着这死寂的“水面”,发出了这种令人感到无比牙酸的、如同骨骼摩擦般的「吱嘎——吱嘎——」的声响。
「吱嘎——吱——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