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已经没有任务了。”蒯鸿基道，说着直接避开这个话题，看向毛飞扬道，“况且，我们的时间不够你去了。”

　　毛飞扬抿了抿嘴：“我可以滞留到明天再从图书馆离开。”

　　蒯鸿基闻言，没有急着先斥责毛飞扬想一出是一出，妄图不按计划行事，而是问道：“是什么让你作出这个决定的？你预感到了什么？”

　　毛飞扬道：“缔法早就从时间放逐里出来了，这一点在我们数千次的推演里都没有预见，这一次或许会有全新的变数……我没有什么不祥的预感，但是，或许我应该预留一个后备方案，先抵达钟楼。”

　　“太冒险了，还是按照计划行事吧。”蒯鸿基摇了摇头。

　　毛飞扬见状，征求起了林异的意见：“老林，你怎么看？”

　　林异心说我还看个锤子，我直接就是草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别问我，问就是按照计划行事得了吧……”

　　反正虽然我知道的很片面，但、眼前按照“我”当初布置的计划准没错了。

　　毛飞扬闻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闭上了嘴巴。

　　林异便开口道：“蒯蒯，那个「时间弦超量波动」……”

　　他话刚出口，正在运行中的电梯忽然伴随着「嘎达」一声颠簸了一下，然后像是进入了一条全新的运行轨道似的，开始以某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加速，在一段时间之后又速度锐减……

　　林异隐隐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什么情况？”毛飞扬惊慌地张望了起来。

　　蒯鸿基也是默默地抓紧了老旧煤油灯：“不知道……电梯的运行路径是周期性循环的，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或者停靠到了哪里都不要管，它早晚会抵达宿舍楼，无非就是要我们多等一会儿。”

　　「吱——！」

　　电梯急速刹车，不多时，停靠了下来。

　　仿佛是为了回应毛飞扬之前的问题似的，当电梯彻底停稳之后，楼层面板上跳出来的位置赫然是……

　　“图书馆……3、39F？”

　　「图书馆-39F」。

　　林异看向了毛飞扬，而毛飞扬仅仅只是扫了一眼楼层面板，就将视线给收了回来。

　　这就是毛飞扬，狗贱的时候狗贱，关键的时候关键，既然是已经商量好的事情，那么就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因素而改变。

　　林异便将目光投向了电梯之外，然后眉头微皱。

　　这个电梯在这一层停留在一个非常微妙的位置上，像是被什么屏风一样的东西遮挡住了视线，以至于电梯门打开之后无法有效的观察到周围的环境。

　　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他并没有将感知触手释放出去。

　　眼下，平平安安返回校区，先完成一波宿舍六兄弟的会晤才是真的，图书馆这边完完全全就不在这一次的行动计划之中。

　　可除此之外，他却能够看到地面上那隐隐浮动的雾气……

　　恍惚之间，他像是听到了一种遥远的歌谣。

　　【‘林异啊林异……你要走到哪里……’】

　　【‘林异啊林异……你要逃到哪里……’】

　　……

　　【‘回来吧回来吧……’】

　　【‘我在荒芜之中等你……’】

　　【‘你知道我的身与名……’】

　　【‘你知道我的权与力……’】

　　……

　　“这声音……？！”林异瞳孔狠狠地收缩了一下，“这不是残破雕塑的呼唤声吗？”

　　他看向了毛飞扬：“毛子，我的笔记还在吧？”

　　“收着呢。”毛飞扬小声道。

　　林异心头升起了一种古怪的感觉，他细细听去，便发现这样的声音根本没有淡化，反而还慢慢地蔓延过来，不断地在他的耳边回荡，像是要钻入他的脑海之中一样。

　　【‘林异啊……林异……’】

　　【‘宿命就像衔尾蛇构成的环……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

　　【‘林异啊……林异……’】

　　【‘黑月凋零之时……’】

　　【‘高唱余之名讳吧……’】

　　……

　　林异目光闪烁。

　　“难道又跟‘时间’有关？”

　　为了掩护他进入「星月夜」图层，以及后来掩护他从灰雾海的深处逃离，他书写在笔记本上的字迹飞出去了一小部分，以雕塑化的姿态分别帮他抵挡住了「高阶异形天使」和「雾语师」的攻击。

　　难道那部分的雕塑坠入了时间维度，掉到了过去，然后……被人收集在了图书馆的某一层里？

　　「等一下，难道这是那一层？！」

　　他想到了那个黑白棋盘的一样的楼层！

　　书架的分布相比于其他楼层显得十分稀疏，跟黑白立柱的分布比例大概是1:1，在这一层里，纯白的天使雕塑和漆黑的恶魔雕塑在小天使和小恶魔的簇拥下被铁链锁在柱子上，显得分外诡异。

　　如果是这楼层的话，似乎也好理解很多了……

　　可问题是，那些恶魔雕塑和天使雕塑真的是他写出来的字迹坠落在了过去之后形成的吗？

　　那这样一来，岂不是一个巨大的时间悖论循环？！

　　这时，两个念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一个是【宿命就像衔尾蛇构成的环，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另一个是蒯鸿基不久之前才说过的【时间维度里的因果链是可视化的，任何一步走错，都会在时间悖论里创造出一些不可名状的恐怖！】……

　　想到这里，林异不由地冒出一身冷汗，自己射出的子弹，去「过去」兜了一个弯，命中了如今的自己？

　　正当林异思绪涌动之际，毛飞扬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这个电梯外面没人进来吗？”

　　电梯停下了，门也打开了，却没有人进来。

　　没人进来就算了，电梯的门却也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关闭。

　　“电梯怎么不动了？”林异眯起了眼睛，“停留之后，应该不是非要等人上来才会走吧？”

　　他记得电梯开门只会停留10来秒，可现在快过去半分钟了，电梯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电梯不存在故障的可能吧？」他心中不由得嘀咕了一下，校区的东西看似很正常的差不多，但实际上全部都采用了建筑材料混合超凡物质建造的，理论上……不会故障吧？

　　蒯鸿基小声道：“不是不动，而是在等人。”

　　毛飞扬低沉道：“有什么东西隔着虚空叫停了电梯？39F，呵呵……有点意思啊。”

　　“白痴，哪有隔空按电梯的说法。”蒯鸿基鄙夷道，“应该是按了电梯之后人走开了。”

　　“总的来说很诡异……”林异道，“先别管电梯是怎么被叫停在这里的，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是，要是冒出什么诡异的东西来，我们能摆平吗？”

　　“摆平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样摆平才不会引起「天使」的注意……”蒯鸿基顿了顿，“要是我们也会点奇技淫巧就好了……”

　　以他们如今的位格与权柄，「至高审判」级别以下的单位来多少摆平多少，但那些操作会引起的后果很多，极易让他们的位置被暴露。

　　可那个将顶级操作进修到返璞归真，化作奇技淫巧的家伙似乎能够在不使用超凡力量的前提下化解大部分难题。

　　“可我们不是已经离开了艺术楼的范围了吗？”林异不解道。

　　蒯鸿基道：“离开艺术楼的范围，只是不会被「守夜人-02」以「军需官」的力量检测到，而「天使」，我们无法判断它对世界的渗透到了什么程度，乐观点来讲它或许只渗透了艺术楼那些伪现实的图层，可图书馆在一定程度上和艺术楼差不多，也不处于现实。”

　　“噢……你的意思是，这两种情况其实是分开判定的对吧？但是，底层逻辑却又差不多？”林异问道。

　　“是的……反正，小心一些，嘘——有人来了！”蒯鸿基小声道。

第676章 「图书馆馆长」

　　刚说完话，他整个人的气息就迅速内敛了起来，真好似是一个萌新宿管，蹑手蹑脚地拎着那盏老旧煤油灯。

　　而另一边的毛飞扬更细了，只见他唯唯诺诺地低下了头，黑瘦的身躯瑟瑟发抖，像一只刚被打捞起来的落水猴子。

　　这幅模样，简直与他5月6日那晚迷失的时候一模一样。

　　「嘶……这？」林异被两位的超绝演技给惊呆了，尤其是毛飞扬的表现根本不像是演出来的——可他心里清楚啊，这就是演的啊！

　　Damn，这帮人人均影帝！

　　林异咬了咬牙，看向了电梯之外。

　　在那浮动着淡淡雾气黑白砖面上，伴随着「哒……哒……哒……哒……」的脚步声，一道身影来到了电梯前。

　　这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中年，真好似与「守夜人」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穿着一袭漆黑如墨的残破风衣，衣角褴褛好似蝙蝠。

　　恍惚之间，林异像是看到他的身上环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秘纹枷锁，那是一种交织着神圣与邪恶的复杂秘纹，在神圣之中散发着些许邪典的味道，给他的感觉就像是那种由「吸血鬼」转化成「吸血鬼猎人」的存在一样。

　　林异的脑海之中忽然跳出来一句话：

　　【屠龙的少年终恶龙，活到最后的恶龙成了救世主。】

　　“呼……呼……呼……”

　　这个人的呼吸声十分沉重，还拖着长长的打转声，就像是某种古来的野兽低语的时候才会发出来的声响。

　　忽然，林异的目光陡然一凝，只因他透过那摆动的残破衣角，看到了这道身影的胸口处有一块身份牌。

　　「……馆长」。

　　「图书馆馆长」。

　　「是‘图书馆馆长’！」林异和毛飞扬的交流不需要说话，因为“驾驶员”状态，所以二人光凭意志就能完成沟通。

　　“这个做不了假，看来是真的。”毛飞扬回应道，“小心一点，这大概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林异心头一跳。

　　“我先不跟你交流了，观察一下情况再说。”毛飞扬说罢，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萌新的演绎当中。

　　“呼……呼……”「图书馆馆长」发出低沉的吐息声，浑浊的眼睛仿彷佛透着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电梯之中的蒯鸿基和毛飞扬。

　　他没有任何进入电梯的趋势，仅仅只是站在电梯的门口，冷冷地注视着其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