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乎一个牛逼悖论循环就这样出现了。

　　当魏亮的奇技淫巧脱离了现实，林异才是真正的了解到「奇技淫巧」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所以，因为校长不信，所以他才要去亲眼看一下那个所谓的真相。”林异整理道，“那个「最初的使徒」的呼唤，就是「至高天」的呼唤吧？”

　　“你所说的信仰崩塌，就是这么来的？”

　　田不凡道：“不止如此……「至高天」是一部分原因，还有另一部分原因，或许更让人难以接受。”

　　“哪一部分？”林异追问道。

　　田不凡道：“那部分，源自于福生魏亮天尊的推测……‘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活到最后的恶龙成了救世主’。”

　　“什么意思？”林异不解道。

　　田不凡道：“校长的离开，使得校区对老大的收容力下降，最终成为锚点，这是其一；校长进入灰雾海之后，响应了「至高天」的呼唤，起到了一定的锚点作用，这是其二。”

　　听到田不凡的这番话，林异隐隐感觉田不凡所说的这些话存在着一些逻辑上的问题，但是以他那被田不凡压制的智商一时之间又完全理不顺其中的逻辑，只好选择暂时全部都相信了。

　　田不凡还在继续说：“一屎二鸟，但校长自己还没意识到，你说对于他，对于这个世界，残忍不残忍？”

　　“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灰雾海的「时间」有大问题，也该足够让「至高天」的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怕就怕他不止恢复了，实力还更上一层楼。”

　　林异心头一咯噔，连忙问道：“如果「至高天」更上一层楼，那么会变成什么级别？”

　　田不凡不是很确定地说道：“理论上，就会达到不可能达到的那个「天使」所在的层次。”

　　“真正的‘至高’，一个具备意志的「天使」，将是现世之中具有绝对统治权的……”

　　“「神」！”

第645章 锚点基石，竟然是……？！

　　林异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校长出海想要寻找的答案，竟然也会成为「至高天」归来的基石？”

　　“自然会。”田不凡又道，“校长曾在灰雾海的深处听到了来自海洋深处的呼唤，那种呼唤，极有可能「至高天」的呼唤，当然也有可能是来自于「最初的使徒」的召唤。”

　　“之前出海的「最初的使徒」，几乎每一批都有一两个迷失在了灰雾海中嘛。在近乎永恒的时间里，他们长存不灭，如果能够被召唤回现世，理论上，他们将是人类侧的一支重要战力。”

　　“堪比宗门老祖？！”林异惊呼道。

　　田不凡眯起了眼睛，眼缝之间，尽是些意味深长之色：“理论上是的，如今灰雾入侵，全球岌岌可危，如果能够召唤回远古时代最强的那一批人，那么无疑是天大的好处。”

　　“守夜人-03，你知道的，就是那个站在悬崖边拎着青灯古盏「冥照」那一位。”

　　林异心头微动：“它怎么了？”

　　“它站在那边，就是黑夜中的灯塔，黑月哨所的锚点，自遥远时代以来，它、它的上任、上上任……无数个继承青灯古盏「冥照」，承载「守夜人」之名的「悼亡者」，其中的一个责任就是回应来自灰雾海深处的呼唤，以尝试着召唤回远古时代的「最初的使徒」。”

　　“在灰雾海中，迷失的魂灵终成幻影。”

　　“但幻影，也有回家的路。”

　　“「守夜人」，坚守着无尽而漫长的黑夜，守护着黑月哨所，也像灯塔一样，指引着使徒回家的路。”

　　林异怔怔出神：“原来，这才是「守夜人」的真谛……”

　　田不凡缓缓说道：“是的。”

　　林异又道：“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校长出海就应该是一把双刃剑了吧？”

　　“召唤他的，未必就是「至高天」，还有可能是那批「最初的使徒」，如果被校长找回来「最初的使徒」，岂不是一件好事？”

　　田不凡听到这个话，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冷笑：“老林，凡事不能想的太过于简单。”

　　“少小离家老大回，都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何况迷失在灰雾海中的人？灰雾海啊灰雾海……你确定，那些「最初的使徒」，还是当初的样子吗？”

　　【屠龙的少年终恶龙，活到最后的恶龙成了救世主。】

　　难道真要应了亮子的那句箴言？！

　　“这些都是亮子跟校长说的话？”他问道。

　　“是的，但是校长是听不进去的。”田不凡道，“人类最后的弧光，钢铁意志，又岂会被福生魏亮天尊三言两句就给说服？优点也不全是好处，至少在这一块上，校长就是的。”

　　林异思索了一下之后问道：“亮子说出这个推测的时候，与事实吻合的概率有多少？”

　　田不凡道：“也就九成九。”

　　“只有九成九……不是，夺勺？！”林异的声音都抬高了八度，“这能叫‘也就’？！”

　　“福生魏亮天尊还是比较严谨的，不到十足的准确性，都只能说‘也就’。”田不凡道，“但他的推测从来没有出错过，他的逻辑是经过了「时间」的验证的。”

　　“之所以还保留零点一成的误差，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好吧……不愧是亮子。”林异无奈之下，又有些佩服，“那你的意思，岂不是那些「最初的使徒」早就沉沦了，可对此不知或者完全不信的校长还有守夜人他们，都还在一代接一代的，坚持为他们，以及「至高天」归来的路点灯？！”

　　田不凡淡漠地说道：“正是如此，才会显得无比悲哀，不是吗？”

　　一代又一代人穷尽毕生之力想要达成的目标，带头来竟然会招致毁灭。

　　他们所想要召唤的存在，是那个会带来“神创世界”、毁灭全人类甚至于全部生物的凡间之神「至高天」，以及那一批没有人有资格与能力反制的「最初的使徒」。

　　比起亲手招致毁灭所带来的悲哀更加让人感到绝望与信仰崩塌的，或许就是曾经有一个人告戒过他们，但是他们没有相信。

　　那种曾亲手掌握「紧急停止」按钮却将其丢掉的痛苦，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异的心情，也一下子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正在此刻，他们周围那不断扭曲与波动的画面图层逐渐变得平缓了下来……

　　“有什么要谈的暂时先放一下，我们马上要到了。”田不凡出声提醒道。

　　林异精神一振，赶紧观察起了四周。

　　随着图层的稳定，混沌色的维度裂痕如同干涸的河床般龟裂收缩，而林异的意志体像是烟雾一般丝丝缕缕地从那些裂缝之中渗透而出，然后凝聚成了神灯精灵般的人身烟雾尾巴的半透明状态。

　　在他的身上似乎还浮动着星尘、缭绕着雾气，这些是鸟巢灯与「星梦水晶」残留在他身上的物质。

　　当最后一丝幽灵般的形体从裂痕中钻出来的时候，维度裂痕完全消失，根本找不到半点痕迹，而幽灵般的林异则像是忽然感受到了重力似的出现了下坠的趋势，好在他下坠了一阵之后，又马上漂浮了起来。

　　他先是看向了那维度裂痕消失地方，尽管他无法感知到半点维度裂痕存在的痕迹，但却能够能够隐隐看到星轨存在痕迹。

　　他顿时明白，这就是田不凡所说的“「星狱」的庇护”，通过这一缕微不可查的纽带，他能够感知到「校长室」的所在，这不是虚幻的坐标，而是他返回的路。

　　稳住形体之后，他开始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周围是一片黑到有些发亮的世界，整个世界原本应该是漆黑的，可黑色的海水却泛着幽冷的光，倒影着不知道哪里垂落下的零碎光。

　　是星光吗？

　　林异并不知道。

　　因为苍穹之上是混沌的迷雾，迷雾之上是未知的黑暗，他看不到星光与夜空，更无法判断这里究竟是否属于世界的一部分。

　　“这里就是灰雾海吗？”他发出呢喃声，“田公子，你在吗？”

　　“我在，老林，我在。”田不凡并没有像幽灵一样飘出来，而是在林异的心中放出了他的声音。

　　失去了「星梦水晶」的加持，田不凡无法具现，又一次融入了林异的意志体中。

　　而林异则得益于「星梦水晶」的加持，还能够保持神灯精灵般的幽灵态。

　　“在就好……”林异又一次问道，“这里就是灰雾海吗？看起来，的确跟黑色大海有所区别。”

　　田不凡道：“这里是黑色大海的深处，从太古时代开始就一直被灰雾所笼罩，因此才叫灰雾海。”

　　涌动的浪花「哗——哗——哗——」地卷动着，沥青般的水珠飞溅到天上，像洒水车洒过卷起的灰尘，在幽灵般的林异意志体上留下一个个的空洞。

　　林异的形体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看似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可实际上却在他的灵魂深处产生了一阵阵灼烧般的刺痛感。

　　灰雾海的海面，似乎要比黑色大海更加粘稠，那种质地仿佛是融化的黑曜石，但海浪的推动节奏却又跟寻常的海水没有什么区别。

　　厚重的雾气仿佛砂砾般浮动在世界里，刺骨的血腥咸湿的气息仿佛能够浸透灵魂。

　　劲风呼啸，不断旋转，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好似鬼哭狼嚎。

　　黑色的海面波澜壮阔，浪花堆叠，小一些的有几米高，大一些的则是有几十米高，像那种重力不均匀的外太空行星，时不时地卷起毁灭性的海啸。

　　海浪之下，隐约可见一具具尸体般的残破的雕塑，这些沉重的身躯竟在灰雾海的海浪沉浮变化，好似重力真的出现了无规律的变化似的。

　　那些雕塑没有一个笼统的形态，有畸变的飞禽走兽的样子，也有人与兽畸变组合的样子，更有一些看不出形态的诡异模样，像是把全球诡异录里记载的那些诡异生物都雕塑化后丢在了这里。

　　“田公子，我们要怎么建立锚点？”林异问道。

　　田不凡的声音在他的心中响起：“去海面上，捡一点破烂，蒯蒯应该准备好了。”

　　“好的、不是你等等，蒯、蒯蒯？！蒯蒯准备了什么？！”林异张大了嘴巴，仿佛能够塞下一筐鸡蛋。

　　田不凡无语道：“准备好了搭建锚点的材料啊，难不成你以为你我下到海面上，扯着嗓子像贩夫走卒那样吆喝几句，就能让校长听到，然后把他给召唤回来？”

　　“额……”林异一时语塞，赶紧降落到了海面上。

　　待得他靠近了一些海面，那视界里竟然也跟着出现了一些有些眼熟的长条状物体。

　　“那是……？”仅仅只是模糊的轮廓，就让林异产生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他定睛望去，赫然发现那是一根又一根有些衰败的铁杆子，在那些杆子的顶部，似乎还有一些罩子状的结构。

　　而在那些杆子的杆身之上，还有一些标志性的……猩红色油漆！！

　　“……红色油漆的路灯杆？！”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任凭林异再怎么聪明，都不可能将红色油漆编号的路灯杆与黑色大海联系到一起啊！

　　更何况，他还没那么聪明……

　　田不凡哂笑道：“这些天，蒯蒯一直在绿林带中布局，你当是在什么？”

　　“不是在篡改狂信徒的矩阵吗？”林异愣了一下。

　　“那只是其中一环。”田不凡道，“蒯蒯放逐了红色油漆编号的路灯杆，让它们顺着图层的轨迹漂流了出来。”

　　“这条轨迹并不是恒定的，所以我跟毛子刚才通过「星狱」寻找到了就近的一些路灯杆，将它们引导着漂流了过来。”

　　“等用完，我们还得给它拆了，不能给灰雾海中其他的诡异生灵寻找到这个锚点的机会。”

　　听着田不凡的讲解，林异感觉头皮发痒，像是要长脑子了一般。

　　他忍不住惊叹道：“蒯蒯这些天……究竟布了多少局啊？”

　　田不凡道：“不多，真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