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知。”牧大贤道，“取决于认知。”

　　“就像伪人，通常情况下我们很难区分它们到底能不能转化回来，所以直接一刀切，该干掉的时候就不要留手。”

　　“你的意思是……只有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才知道自己是真的死了？”

　　伪人状态是一种另类的“活”，死者不其死，这是一道多么残酷而诡谲的辩证题？

　　“为什么我能感知到天使雕塑的恶意，却无法感知到祂的恶意？”

　　“天使雕塑是真的想干掉你，而祂则根本没有在意过你。”

　　“你在走路的时候，不会在意踩到几只蚂蚁的。”

　　“祂跟我们都不在一个层次上，你想要引起它的注意，至少也要将生命层次提升到天使雕塑那种层次吧……”

　　“可那样一来，你就已经不属于‘人’了。”

　　“算了，别想太多了，这不是你现在有机会接触到的。”牧大贤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教学楼C栋的方位，“先想办法度过眼前的困境吧。”

　　祂就在教学楼C栋，所以几乎整个C栋的区域都是灭灯的。

　　再往外一些的地方，灯光闪烁，忽明忽暗，再往外一些，白炽灯相对暗淡但却是亮着的，然后再向外，教学楼的灯就是常亮的。

　　而牧大贤和毛飞扬就在灯光常亮和稍微暗淡一些的区域里徘徊。

　　用个简洁形象的比喻，他们两个人就像是主动去吃杨玉环二技能的野辅二人组。

　　“祂几乎不会主动攻击我们，可凡事都有例外。”

　　“我们不会那么倒霉吧？”毛飞扬问道。

　　牧大贤嘴角微微一抽：“你不会觉得我们运气会很好吧？”

　　毛飞扬：“……”

　　林异眯起了眼睛，通过对区域的观察，推算出来了祂的领域范围应该在五十米往上，但是不会超过一百米……

　　如果在领域内的话，应该就会出现他之前的那种完全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的情况。

　　「说起来，潘建的数码相机拍到的应该是祂打开教室门的那一幕吧？」

　　从数码相机跌落的位置来推算的话，当初那位置距离阶梯教室的门应该在五十米内……

　　「五十米内……数码相机拍摄到的画面就已经变成了雪花点……」

　　「不对，不能够那么理解……数码相机的‘拍摄’只是一种记录方式，记录的时候，或许拍到了什么，但是不管拍到了什么，当经过电子成像之后，所展现出来的都是雪花点的样子……」

　　「也就是说，祂所产生的影响应该渗透了已知的物理规则……完全超越了常理。」

　　林异不知道，如果从祂的领域外向祂远程投掷冷兵器，或者用热武器远距离攻击祂，能不能起到什么效果。

　　「如果可以的话……校方应该早就解决掉这种隐患了吧？」

　　校方不行的话，还有那个神秘的公司，公司还不行的话，还有国家……

　　像「祂」这样的东西，哪怕真的不会主动造成危害，可对付定时炸弹最好的办法不是远离它，而是想办法提前拆除它。

　　所以哪怕祂没有表现出什么属于人的情绪和动机，但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国家层面不可能放着不管。

　　唯一的解释，就是解决不了。

　　或许就像牧大贤所说的那样，根本无法消灭，所以只能够牵制，尽量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区间内，哪怕踩了地雷，在找不到解决方法之前，也要死踩着不放，别让它真的炸了。

　　不过，除了看似有限的领域之外，祂的那种奇异波动的辐射范围却很远，就像是涟漪一样充满规律地向周围扩散着，这波动区间太大了，所以范围就不好说了。

　　在林异观察祂的领域的时候，牧大贤却带着毛飞扬缓缓地离开了廊桥的区域，然后，在林异回归神来的时候……毛飞扬就已经跟着牧大贤走下了台阶，一头扎入了那弥漫着浓郁雾气的暴风雨之中！

　　X023年5月8日，0:35，教学楼区域。

　　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暴风雨非但无法冲刷掉弥漫在整个世界里的雾气，更加让地表上浮动着一片厚重的光雾。

　　迷雾如同幽灵般在空气中游荡，使得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十米之外的景物已经彻底被迷雾淹没，就连模糊的轮廓也看不见。

　　风开始呼啸，像个愤怒的巨人，不断地摇晃着树木，绿林带中发出猛烈地哗哗声，在迷雾和暴雨之中根本分不清是林涛声还是浪涛声。

　　雨点如黄豆一般密集地落下，像枪林弹雨一样斜斜地打在牧大贤和的毛飞扬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雨越下越大，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无尽的雨水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道水帘，将世界包裹在一片湿漉漉的光雾中。

　　牧大贤带着毛飞扬在雨中奔驰，毛飞扬想问“我们要干什么”，但声音很快就被风雨淹没，根本传不出去。

　　暴雨很快将毛飞扬的衣服全部打湿，冰冷而潮湿的感觉很快渗透黄色针织衫侵入了他的体表。

　　他整个人都冒出了浓郁的绿色雾气，像个吃到了伽马射线的版纳博士，有种随时都会变成浩克的既视感。

　　阴冷的感觉像是无数条毒蛇一样试图钻入毛飞扬的毛孔之中，实际上也的确有一些成功融入他的体内。

　　随着雨水之中的超凡力量进入体内，虚弱的毛飞扬像是被打了几针肾上腺素一样，整个人都仿佛重获新生，在这种时候，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膨胀感。

　　区区九个黑山老妖吞噬我的阳气又如何？

　　请再来九个，我顶得住！

　　然而就在这时，牧大贤的声音仿佛透着某种魔性，穿破了雨夜，传入了他的耳中：“不要主动吸收雨水！！！”

　　“啊？！”毛飞扬大惊失色，“什么？！不要吸收？！”

　　我他妈刚吃了一大口啊艹！

　　“抵抗它！！！”牧大贤暴喝如雷，“我们是无法抵抗雨水的侵蚀的，所以用你的抵抗去削弱雨水的侵蚀速度，这样才会达成超凡力量在体内的短暂平衡！！”

　　“你要库库猛吃，等不到我整骚活你就要雕塑化了！！！”

　　毛飞扬猛地打了一个哆嗦，身子颤得仿佛有真气破体而出，震散了一大片雨水。

　　“大哥有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说个瘠薄啊？！他妈的正常人抵抗都来不及，谁会像你这么饥不择食啊？！”

　　“我太累了，感觉像是充能一样，没忍住就吸收了！”

　　“现在抵抗也不迟！我们快到了！”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几步路的功夫，等雷劈一下就知道了！”

　　“劈你还是劈我啊？大哥，我没点雷抗呀！”

　　“劈你妹啊，我的意思是等打雷！”

　　“啊噢噢噢噢……”

　　话音方才落下，遥远的天空深处顿时炸开了一道雷声。

　　只见闪电划破夜空，短暂而迅速地照亮了周围的一切，然后又迅速消失，留下了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天地之间光影纷呈、明暗交错，粗犷而混乱的线条描摹出了这个雨幕之下的狂暴世界。

　　林异忽然有些明白5月8日的自己为什么老是会出现黑白曝光画质的那种视角了。

　　多少跟这个雷雨之夜有些关系。

　　「轰隆隆——」

　　雷声炸响，整个世界又倏然一白。

　　林异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强烈而不详的预感。

　　周围的世界……不对劲！

　　这个雷雨夜有问题！

　　有大问题！！

　　「轰隆隆——」

　　又一道雷霆撕裂了夜空，整个世界变成了白底黑线的定格画面。

　　林异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在这狂暴而杂乱的世界之下，九尊天使雕塑张牙舞爪地包围了他们，不远处竖立着一根路灯杆，那是整个世界里唯一的“直线”。

　　“找到了！”牧大贤大叫一声，“冲，去路灯杆那边！”

　　雷霆熄灭之后，整个世界又被黑暗所包裹，但牧大贤已经找到了路灯杆的位置，凭着瞬时的视野残留，锁定了那条路线。

　　“嘿，站住别跑！”

　　牧大贤遥指路灯杆，神似仙人指路。

　　毛飞扬大叫一声：“我靠，路灯杆他妈成精了？还会跑？”

　　但他马上发现他错了，牧大贤不是在说路灯杆，而是在说路灯杆下站着的……那个伪人！

　　没错，路灯杆下还有一个伪人，正在顶着暴风雨舔食着路灯杆上的白色油漆编号。

　　林异眼皮子狠狠地跳动了一下，这些伪人……5月7日就开始行动了？！

　　或者说，难道5月6日就已经动手了？！

　　可从艺术楼的情况来看，守夜人发起预警敲响毁灭日的钟声却在5月7日，竟然在校区已经遭遇了一波危机之后才预警？

　　牧大贤步履生风，几个雷闪的功夫，就跨越了这段距离杀到了路灯杆下！

　　“同学，我……”伪人的反应不算慢，一见到牧大贤和毛飞扬过来，马上开口忽悠。

　　但它的逻辑思维近乎为零，这种天气下还往路灯边闷头猛冲的，能是正常的同学？

　　而牧大贤出手更快，还不等它开口，就直接把它从路灯杆上拽了过来，一下子就把它摁在了地上。

　　看着那个【我无法呼吸】的伪人，毛飞扬眼皮子微微一抖，忽然有些同情它。

　　还不等伪人有所反应，牧大贤便直接开口道：“这不是「毛飞扬」吗？你小子怎么在这里啊？真是叫我好找呢！”

　　毛飞扬：“？？？”

第207章 一波骚活

　　“我……”那伪人开口。

　　“你学生证掉了，还好我捡到了，不然你就死定了！”牧大贤跟伪人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透着一种诡异的魔性，就算是一旁的毛飞扬，听着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牧大贤满嘴都是好好先生的老熟人口吻，说话之间看向了毛飞扬，给出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