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必记住，探索的前提，是遵守守则。”田不凡再三叮嘱道，“对于规则上写到的东西，在没有明确它被制定出来所遵循的底层逻辑之前，尽量从‘字面意思’上完成遵守要求。”

　　“对于别人给出的类规则性质的意见，一定要保留自己的猜想与判断。”

　　“而如果是守则以及他人都没有提及的内容，尽量往维护自己安全状态的保守方向去思考。”

　　“好。”林异点了点头。

　　“还有最后一点……记住，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被规则逼入死胡同。”

　　“嗯？”

　　“反正，‘活着’是最根本的核心。”田不凡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这豆浆味道还行，我再去加一碗，你们要吗？”

　　“我不用了。”林异哪有心思享受早餐，心系毛飞扬的他只想草草了解早餐，填饱肚子就好。

　　韦山和蒯鸿基也各自闷头吃着早餐。

　　蒯鸿基的早餐比林异还清淡，但韦山光是肉包就拿了六个。

　　魏亮则是在一旁闷声不响地自顾自吃着，当林异和田不凡聊天的时候，他仿佛将自己封闭起来了一样。

　　但在田不凡回来之前，有一个人不闻不问，坐到了田不凡空出来的座位上。

　　林异和田不凡是面对面坐的，见状便忍不住抬头看了过去，只是当他的视线刚刚上移，落到对方的餐盘里的时候，整个人就直接愣了一下。

　　只见对方的餐盘里，满满的都是小番茄。

　　林异的头皮瞬间一麻，天灵盖上都仿佛在往外蹿着寒气。

　　他没有继续抬头，而是缓缓压下了自己的视线，对方以小番茄为食，必然不是体验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不去看对眼了。

　　他于是低头趴着自己的稀粥，再啃一口油条，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合金餐盘光滑的金属表面上，试图通过镜面反射去窥探一下对面坐着的是什么东西。

　　但餐盘毕竟不是镜子，哪怕有反射，也跟哈哈镜一样线条崩坏，不过他还是看到了一些对方的轮廓，而且……对方的身上带着一些绿颜色的衣料。

　　「果然是污染者，不过不是‘厨师’，身上也没有非人同学的那种气息……应该是艺术楼那一块的单位。」

　　尽管如此，林异依旧无法确定对方的准确身份，因为他记得艺术生守则上说过，正常的艺术生在某些情况下也是能够食用番茄，只不过究竟什么才是那种情况，林异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能够确定的是，坐在对面的人，其身份应该在「正常的艺术生」、「诡异的艺术生」，以及「像‘水手服女生’那样的一类人」之间。

　　他曾在徐顺康的口中听后者说水手服女生是艺术生，但或许以徐顺康的认知层面，也无法像牧大贤那样的艺术生一样知道更加详细的艺术类单位的划分吧。

　　正当他有所揣度的时候，对面那个家伙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番茄，并且开始“呱渣呱渣”地咀嚼了起来。

　　随着他一颗颗的丢进嘴里，独属于番茄汁的那种气味很快就蔓延了出来，但林异有着「番茄是心脏」的认知，于是他很快若有似无地嗅到了一些令他反胃的血腥味……

　　「番茄类元素果然就是血肉元素……番茄是心脏，那小番茄是什么？」

　　换成一天之前，此刻的他只怕在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就已经因为认知的扭曲而开始跌落图层，陷入到了某种深渊的黑暗之中去了。

　　但现在的他仅仅只是脸上的表情发生微微一变而已。

　　基于他早已覆写过认知了，因此当他此刻心中冒出来这个念头的时候，一切思维上的运转都仿佛是水到渠成一样丝滑和流畅。

第109章 断手的绿色围兜厨师

　　但对方仿佛嗅到了某种气息，那有些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汇聚起了一抹淡金色的光芒，其视线也从小番茄上移开，然后落到了林异的身上。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用沾着番茄汁的手抓起一把小番茄，递到了林异的面前：“尝尝？”

　　林异瞳孔微缩，低下的视线里突兀地出现一只抓着几颗小番茄的手，看得他脊背上冷气滴溜溜地打转。

　　此刻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拒绝的选项，但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应该做的不是拒绝，而是——无视。

　　因为就算是他拒绝，也等于是已经接受了来自于对方的某种交流申请。

　　他于是默默地挪开餐盘，然后看向韦山他们，询问道：“我吃完了，你们呢？”

　　魏亮两手一摊，无奈地开口道：“我们早吃完了，只是不忍心打断你与餐盘的深情凝视罢了。”

　　林异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刚想说什么，背后就响起了田不凡的声音：“吃完了就走吧。”

　　林异闻言，一转身，就看到田不凡端着一碗豆浆站在他的背后，说话之间，还抿了一口。

　　田不凡显然是看到了那个霸占了他的座位的艺术生，因此没有急着落座。

　　“那……走？”林异迟疑道。

　　田不凡当即一口闷掉了豆浆，然后把餐盘端起来，带头向餐具回收处走去。

　　众人纷纷跟着动身。

　　但就在这时，那个艺术生忽然站起了身子，抓着一把小番茄坚持递到了林异的面前：“确定……不尝尝？你们已经被盯上了，在这里，只有同类才有资格活下去。”

　　小番茄鲜艳欲滴的表皮上带着点点晶莹的水珠，新鲜的瓜果气息丝丝缕缕的侵入林异的鼻腔，但在这股味道之下，还有一股隐藏极深的血腥味。

　　艺术生眼中浮动着淡金色的光辉，头顶的白炽灯仿佛也在此刻变得暗淡了一些。

　　他静静地看着林异的表情，以期待林异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林异的身子步子轻微顿了一下，但他还是继续朝前走去。

　　见到林异不为所动，这个艺术生眼里的微笑逐渐消容，他低下了头但视线保持不变，眼睑因此遮掉了一半眼睛，使得整个人看上去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嘴巴里不知道吐出了什么晦涩难明的音节，学生餐厅里部分餐桌上正在用餐的一些同学，便像是受到了召唤一样，纷纷停下了用餐的动作，从座椅上起身，以行尸走肉一般的坚硬动作，向着林异他们包围了过去。

　　当这些人移动的时候，僵硬的四肢发出艰涩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挪动的脚掌在地面上拖出来了一阵“沙沙沙”的声响。

　　那个艺术生重新坐了下来，目光一刻不离林异的背影，然后抓起一颗小番茄丢到了嘴巴，呱渣呱渣咀嚼了起来。

　　鲜艳的番茄汁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流过下巴，滴落到了餐盘上行。

　　他不停地咀嚼着小番茄，番茄汁不停地滴落。

　　「嘀嗒、嘀嗒、嘀嗒……」

　　渐渐地，他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绿色围兜的厨师，那个厨师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诡异微笑，顺手为他递过去一只番茄。

　　他接过番茄放到一边，继续吃着小番茄。

　　绿色围兜厨师笑靥如花，双手放到小腹位置，犹如餐厅服务生一样乖巧地退到了一旁，目光顺着艺术生落到了林异的背上。

　　此刻的林异，深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于背后的麦芒般的锐利目光，当他无视了艺术生的邀请之后，对方的眼中里瞬间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邪恶与恶毒的目光。

　　但林异已经习以为常，他伸手挠了挠了头皮，有些发麻就变得不那么麻了。

　　会被盯上？

　　他当然知道，但更准确地来讲，他们不应该是已经被盯上了吗？

　　从他第一次来食堂吃饭的时候开始，或者从他们刚刚进入校区的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已经被绿色围兜厨师盯上了。

　　「难道……还有其他未知的单位来找他们？」

　　比起从他人口中重新知道一次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他更加不理解的是这个艺术生是怎么判定这件事情的。

　　难道他的头上写了字不成？

　　还是说，因为那个所谓的「感知力」？

　　奇怪，真是奇怪……

　　林异有些疑惑，而正在这时，他无意之间来到了学生餐厅里的巨大方形立柱边。

　　靠近立柱的瞬间，他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发毛的感觉，于是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根立柱。

　　但这根立柱光滑平整，一眼看不出任何问题。

　　「立柱？」

　　林异先是一愣，接着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有问题的不是这根立柱！而是……」

　　他顺着这种感觉缓缓移动视线，接着就在不远处的一根立柱上看到了一只纯白色的手臂雕塑。

　　这只手臂雕塑逼真的可怕，在那手背上，甚至清晰立体地雕琢出来了微微隆起的血管，在那断裂的地方，也还能够看到一根破碎的肱骨，以及那正保持着向下滴落的姿态的血液雕塑。

　　在那手臂的手掌部分与立柱紧贴的部分上，还能够见到一片朝四周发散的蛛网般的裂纹。

　　整条手臂雕塑给了他一种极具力量感和爆发力的感觉，但同时又充满了强烈而邪异的抽象派风格。

　　「那是……？！」林异的瞳孔微微一缩，昨天被绿色围围兜厨师追杀的那一幕记忆瞬间浮上心头。

　　那是绿色围兜厨师的断手！

　　这尼玛……得是什么样的爆发力啊，居然能把自己的手臂都给扯断？

　　但这同样印证了他见到的另一个画面，那就是当绿色围兜厨师的手臂被体育生用球棒砸断之后，也会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从血肉之躯变成石膏状的雕塑形态。

　　「没错没错，这一点倒是跟我猜想的一样！」

　　「当污染物超过身体所能够承受的阈值之后，就会使污染者变成雕塑。」

　　「所以那些绿色围兜厨师到底是一开始就是雕塑，还是受伤或者死去之后才会变成雕塑？」

　　「等等……‘死去’？」

　　「可我该要如何界定它们的状态是‘生’还是‘死’呢？」

　　正当林异往这个方向上开始思考的时候，他的潜意识里忽然爆发出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这种感觉他十分熟悉，就是当他的认知不稳定的时候产生的那种对现实里既定认知的扭曲与崩坏感。

　　学生餐厅区域里那没有受到白炽灯照射的阴暗区域在这一刻忽然拉伸了起来，伴随着这种拉伸感，那些黑色的阴影忽然犹如无数条触须般蠕动延伸了出来，向着林异纠缠了过来。

　　林异的耳边传来了一种流水淙淙的声音，身后的地板上仿佛出现了一滩水渍，像是有人不小心掉落了手中的水管，水流从管中冲出来，在地板上蔓延一样。

　　但这一次，声音并不是出现在了林异的背后，而是就在林异面朝的方向，在他与有着白色手臂雕塑的立柱的同一个方向上。

　　他因此看到了那扭曲而蠕动、犹如触手般蔓延而来的黑暗，黑色的水流在地板上蔓延，面前的空间仿佛从规则的立体几何开始向某种失去了规律的扭曲线条变化。

　　但倘若是直线崩坏那那最多也就是变成一团麻线，可空间面的崩坏却更加抽象而令人精神崩溃，那一团黑暗明明就是蔓延，但空间却像是被人摊平在了手掌心里的一张馄饨皮，然后那手掌猛地发力，将它一下子扭曲成了无法形容的错乱曲面一样。

　　那是一种令人发疯的空间扭曲感，从视觉冲击到大脑里，让他感到了一种失去重心的感觉。

　　尽管他早已经有所防备，甚至一直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展开思考，但此时此刻一切都来得悄无声息，等到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深渊仿佛已经向他张开了血口。

　　「我叫林异，我的学号是X0230506098，我正在学生餐厅里……」

　　「我叫林异，我的学号是……」

　　林异于是在心中默念姓名学号与位置信息，试图在眼前的黑暗中幻想出之前的那根被黑暗吞噬的立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