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查杀木马病毒,捍卫电脑系统
2009年初冬,湖南衡阳。连绵几日的雨水,让空气格外潮湿阴冷。
但此时某大学的教室里,电子商务科目的任课教师常永达却没有一丝寒意,或者说他热得头晕,就像夏天濒临中暑的反应,豆大的汗珠一擦一大把。
常永达去年刚硕士毕业,这是他来校任教的第一个学期,原本年纪轻轻的他就镇不住这群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学生。此刻,他焦灼地盯着电脑屏幕,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教室里的几十个学生也开始躁动不安,有学生带头发问:“常老师不是要给我们放PPT课件吗?怎么还没好?”
常永达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遍遍地重复着:“电脑坏了,要等等。”
有学生等不及了,跳到讲台上拿起投影仪的遥控。
投影仪缓缓启动了,但是展现在全体师生面前的是一幅前所未见的场面:电脑屏幕的每一个软件图标,全都变成了一只只红色大象,象鼻处还高举着一个金色的小号角。
“是病毒!电脑中毒了!”大家目瞪口呆,有学生反应灵敏地说道:“用卡巴斯基!赶快打开杀毒软件!”
有些学生们平时常去网吧打游戏,他们跳上讲台协助常永达启动杀毒软件。而坐在教室里的学生们则七嘴八舌地打听这是个什么新型病毒,有的还聊起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大战千年虫》,教室里一团乱。
就在这时,前排的女同学们大声尖叫起来,只见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红色大象,它似乎能自动搜索杀毒软件,并且主动删除了杀毒软件的注册表键值,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最终,杀毒软件败下阵来,并发出醒目的红色高危警报。
无奈中,常永达只好叫学生去求助管网络技术的师傅。技术师傅来之后摇了摇头,上报给了学校教务处。
而教务处副主任也没见过这种阵仗,直接下发了紧急通知:
“
我校发现一款新型电脑病毒,近期各位师生不要使用高校局域网,请扩散!
”
当天晚上,学校的QQ群里炸开了锅。众多学生的QQ账号在班级群里发布起赌球和淫秽信息,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满屏幕的红色大象急得干瞪眼。
深夜,无数家长们从全国各地向孩子们打来慰问电话,都是听亲朋好友反馈说收到孩子们QQ号发来的汇款要求,吓得家长们以为孩子误入了传销组织。
就连班长的QQ号也已沦陷。当晚在活动室,学生会的干部们正在学习精神纲领,突然间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起信息提醒,一声声此起彼伏。内容要么是“想暴富吗?日入万元不是梦”,要么是“点击网址,让你成为真正的男人”。
眼下,这位班长正满头大汗地挨个查寝,依次统计被盗号的学生。很快,大家发现被盗号的这些学生全都在两天内通过U盘拷贝过感染病毒电脑里的课件。
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领导向常永达转达了校长的意见:“咱们学院正在升格本科学校的重要阶段,在测评通过之前,能不把事情捅大就不要捅大。”
常永达握着领导给他沏的碧螺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明明只是一位刚来校半年的小讲师而已,怎么在领导的口中,学校荣升本科的伟大使命就落到了他的肩上?
但毕竟临危受命,常永达丝毫不敢怠慢,他马上来到了校外网吧。
走进网吧所在的地下室,封闭的空间内弥漫着浑浊的气息,地上经常能看见泡面的汤汁和火腿肠的残皮。伴随着打打杀杀的游戏口令,常永达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机子的主人正是自己的学生,常永达上前一把将他抓住。
师生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个叫唐猛的学生瞠目结舌,吓得一把摘掉耳机:“对不起常老师,我不玩了,我这就回寝室,你别告诉我辅导员。”
“你给我小点声,过来!”常永达揪着男学生,带他来到了一台新开的机子旁边。
在那里,唐猛娴熟地完成一系列开机启动的操作,看得常永达目瞪口呆。他给学生下了命令,让学生想办法查出今日课堂上出现的到底是什么病毒。
很快,唐猛查出了结果:“这玩意儿叫‘大象吹号’,还真形象。”
只见搜索引擎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出现了一条条全国各地控诉该病毒的条目。大家纷纷抱怨或诉苦道,只要感染了这种病毒,无论是机构电脑还是私人电脑都会成为“肉鸡”,而那些曾在中毒电脑上登录过的QQ号和邮箱账号会全部被盗。
“没办法杀毒吗?”常永达问。
遗憾的是,论坛上众多受害者们叫苦不迭,都在声讨这个病毒逆天的生命力:“还想用杀毒软件杀它?是杀毒软件被它反杀吧,谁设计出来的这玩意儿?不得好报!”
“没办法了,只能把硬盘格式化之后再重装系统。”唐猛小心翼翼地说。
常永达攥紧了拳头,那可是两代老师们的心血,竟然被这么一头莫名其妙的大象给抹杀得干干净净,他咬牙切齿地说:“不能格式化,你给我想别的办法。”
“您是要保课件还是保电脑?”唐猛早已经没了在游戏中打打杀杀的嚣张气焰,说如果不接受格式化,这台电脑就是一堆废铁:“虽然课件是您做出来的课件,但电脑可是我们学校的电脑。”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课件也是我给学校做的课件。”常永达听得浑身全是气,但很快又想起领导意味深长的叮嘱。什么算捅大?什么算捅小?在常永达看来,这件事就该直接报警并上报网监部门,但真要这么解决,天肯定被捅漏出一个窟窿,那时候谁还有心思去辨别窟窿是大是小?
“算了算了。”常永达心烦意乱地说:“课件重新做吧。”
临近元旦,北京寒风萧瑟。街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竖起衣领裹着围巾向家的方向快步走去。在海淀知春路的一栋老式住宅楼里,电暖气将房间烘烤得暖融融的。
袁良打开一次性锡纸,露出热气腾腾的羊肉串,令人食欲大开。
在餐桌对面,立水桥某通信公司的职工付智磊举起酒杯,并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到袁良面前:“祝贺你,今天病毒又卖出去了8份。”
“这里有多少?”袁良没有拿起信封,只是默默地看着:
“7200块,这是你的智慧和技术所得。”付智磊的语气里满是恭维。
见袁良没有要和他碰杯的意思,付智磊疑惑地问:“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钱赚得不太干净。”
“这是哪里的话?”付智磊放下酒瓶,明显有些不悦:“你参与盗号了吗?没有,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过盗取哪怕一个人的QQ号。参与盗号的人,都是买你病毒的那些人,他们买了病毒再去入侵其他人的电脑,是他们盗了那些肉鸡的号,违法犯罪的是他们,不是你。”
袁良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喃喃自语道:“但愿吧。”
一个月前,袁良完成了这款“大象吹号”病毒的源代码并测试成功。在通信公司任职的付智磊发现商机,决定出资2500元租用某省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服务器,架设了www.elephanttttt.com的网站,任何感染了“大象吹号”病毒的电脑都会自动访问该网站。随着病毒的传播,该网站的流量也会不断增长。
付智磊需要变现,他很快瞄准到市面上一些靠盗号牟利的人。
他把盗号木马的自动下载链接交给袁良,由袁良挂到了网站上。接下来,只要感染了“大象吹号”病毒的电脑一访问网站就会感染盗号木马,这个木马能自动监测电脑里的账号和密码,再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不法分子。
短短十几天,付智磊的“下家”躺赚海量的QQ和游戏账号及密码,他们会根据账号等级和道具的程度不同,以每个号3元到300元不等的价格对外出售。很显然,全国各地对这头吹着小号的大象越是恐惧、付智磊收获的抽成就越是肥美。
见袁良总是沉默不发,付智磊又殷勤地解开盐煮毛豆的袋子:“来,吃毛豆。其实今天我来找你,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知道的,我爸在老家开了一个砖瓦厂,但是市场不景气,也没有什么生意和单子。”
袁良明白了,付智磊是想让自己写一个程序,给他爸的砖瓦厂打个广告:“这倒不难,一个小插件就可以解决。只要把这个插件挂到网上,所有自动访问我们网站的人都得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砖瓦厂的广告语。”
“妙啊妙啊,还是你办法多。”付智磊笑开了花。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帮你做完这个,我们就收手。”
付智磊很意外,他剥毛豆的手也悬在了半空:“收手?为什么要收手?大象吹号的势头正是最猛烈的时候,现在全国所谓的电脑杀毒软件都无计可施,我们为什么不趁着这个好时机狠狠捞一笔?”
“你啊,财迷心窍。正因为现在无计可施,我们才有抽身的余地。你真的不明白吗?不是国家拿咱们没办法,是查杀这玩意儿需要时间,我们才能在这儿喘口气。等到病毒越传越广,等到国家专门成立一个电脑病毒应急小组、公安局再为咱成立一个专案组,那时候你还能优哉游哉地吃毛豆?听我的,别嘚瑟了。”
袁良的话很有威慑力,只是付智磊仍旧不甘心:“那也得再等等,至少过了元旦吧?忙活一场,好歹得把我那辆破车给换了再说。我告诉你,我最近正好看上了奥迪Q7呢,全时四驱系统,馋死我了。”
袁良没有搭话,只是嘴角的一抹笑像是很不屑似的。
“你别说我财迷心窍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不喜欢钱?倒是你,大专毕业了不准备在北京买套房?咱哥俩靠这一票发家致富岂不滋润?”
“你别激我,我不吃这套。不管你信不信,钱在我眼里真没那么重要。”
“行,你清高,你伟大,你是科学家。”付智磊赌气地放下酒杯。
“生气了?”
付智磊阴阳怪气地说:“哪敢?你可是高精尖技术人才,谁敢生你的气?该供着才对。”
袁良笑了两声,拿起一颗毛豆剥了起来:“虽然我不同意再做‘大象吹号’了,但我可没说不会再出现‘猴子吹号’或者‘兔子吹号’。”
“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大象吹号’的专杀工具做出来了,到时候挂好下载链接,通过网页向外宣告,这头吹号的大象已经灭绝了,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听到这里,付智磊笑得合不拢嘴:“大象死了没关系,你能保证还会制造出猴子和兔子就行,只要你同意咱继续干下去,做什么动物都行。”
“我警告你,这两年你别乱来,现阶段我可不想被警察盯上。”袁良喃喃自语。
付智磊由于惊喜过望,自然对袁良百依百顺,说他性格谨慎、思虑周全、为人可靠。就在这时,袁良的手机响起了QQ来信提示。
打开屏幕的那一刻,袁良的脸色变了。
“
在家吗?我想过去看看你。
”
这条信息,是颜宁发过来的。袁良皱着眉,想了半天如何拒绝的托词,可这时颜宁又补充了一句,说是已经到袁良家楼下了,现在就上楼坐坐。
袁良飞快地收拾起餐桌上一片狼藉的羊肉串和毛豆,让付智磊赶紧出门:“有人来我家。”
“女的?”
袁良瞥了他一眼,告诉他是个警察,随后又将桌面上的酒瓶都收进了纸箱里:“你帮我捎下去。”
听到是个警察,付智磊乖乖地溜了:“放心,我走西门。”
没过多久,颜宁就敲响了门。
这是颜宁第二次踏进袁良这套两居室的出租房,上一次还是在颜宁入学前的暑假。
那时,盛夏烈日炎炎,袁良叫来货车停在小区楼下,把自己近十年的行李都搬出了家门。颜振凤因为袁良的突然搬走而伤透了心,那天死活不肯再见袁良一面,还是颜宁一路追到了楼下,想帮助袁良从魏公村搬到陌生的知春路。颜宁安慰袁良不必难过,他说姑姑只是伤心罢了:“等过段时间,她肯定还要叫你回家吃炸酱面。”
“是我对不起姑姑。”袁良低下了头。
那天晚上,颜宁陪袁良把这栋老旧潮湿的两居室做了大扫除。结束后,虽然两兄弟嘴上都说以后要常聚,但这一分别,足足等到了2009年底才得以重逢。
颜宁脱掉满是风霜的大衣,而袁良则像小时候那样接过大衣,帮他挂在了衣架上。
家里很安静,两个人坐在电暖炉旁烤着手,久久都没说出一句话。见气氛尴尬,袁良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当颜宁说完“谢谢”,两个人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颜宁渐渐暖和了过来,他看着沉默的袁良,缓缓开口道:“我们的共同话题好像越来越少了。”
袁良尴尬地笑了笑,在暖炉上搓着手指,他问颜宁今天怎么会想到过来。
颜宁讲起了今年的国庆假期,他说他曾经回过一趟小学:“当时西门有一家米线铺,你还记得吗?老板娘叫曼姨。我本来想去喝一碗鸡汤,可惜那家店已经不在了。”
袁良轻轻地笑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老板娘肯定去外地谋生了吧,人都是向前看的。”
“是啊,人都是向前看的。”颜宁说。
其实,今天傍晚颜宁又回了一趟学校,没想到西门新开了一家米线店。颜宁站在门口,看着如今的小学生们兴冲冲地涌进去,颜宁也迈开脚步进了门。一看价目表,琳琅满目的配菜口味比当年足足多了两倍,就连一碗最便宜的鸡汤米线也从5块钱涨到了10块钱。
“那么味道呢?”袁良问。
寒风将窗户吹得哗啦直响,电暖气管散发出热源的灼灼光芒。
“再也没有我们小时候的那种味道了。”颜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