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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会更好 第110章 终·02、洗清百年耻辱,跨越世纪新篇

作者:马洪湉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589 KB · 上传时间:2025-06-12

第110章 终·02、洗清百年耻辱,跨越世纪新篇

  “跨世纪,这是一个蕴含着多么重大而深刻历史意义的字眼,又是一个多么令人神往和振奋的口号!为着胜利跨向新世纪,我们党制定了宏伟的规划和纲领,我国人民正是在贯彻实施的奋斗进程中迎来了1997年。人们为1997年的到来而欢腾,也为1997年的事业发展而思考。年年迎新岁,岁岁不一般。”

  12月31日,北京迎来了1996年的最后一场雪。

  这个元旦,慷慨激昂的献辞让全国群众洋溢起如火如荼的奋斗激情。《东方时空》专门制作了元旦特别节目,派记者赴香港、北京、上海、三峡工地和新疆吐鲁番采访了欣欣向荣的大好河川。

  记者说,预计1997年将有4900万来中国访问观光的国际友人,公安部特别规定,让大多数城市的人们在25天内就能拿到护照。更重要的是,香港回归将洗清百年耻辱,它必将吸引全世界的目光。香港国际展览中心正紧锣密鼓的施工,希望早日准备好迎接那一场举世瞩目的盛事。

  元旦刚过,吴文雄来到了派出所户籍科。

  他对民警说要给女儿落户,同时附上了相关材料,其中有一份离婚证、一份由河北某地居委会落款的居民下落不明书面证明、一份公安机关出具的公民死亡证明,还有一份与北京东城区某银行女柜员的结婚证。

  负责受理的年轻民警叫颜振农,他看到这些材料后就猜到了又是桩屡见不鲜的“假离婚”。但他不动声色地接收了吴文雄的材料,通知他先回去等消息。

  吴文雄心里既激动又不安,他想既然民警接受了材料,就说明这事有戏。当年,家里的外汇券都随着朱云的离开而消失了,吴文雄又被“代办户口”的这群人榨干了几乎全部积蓄。

  但如果这些假材料能把吴霜的户口落下,他就算倾家荡产也值。大不了就像唱给在国企改革中下岗职工的那首歌一样,“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吴文雄就这么等待着,等过了腊八、又等过了大寒。这段时间,湖南卫视上星播出、克林顿就职美国总统、安南就任联合国第七任秘书长。直到腊月二十,吴文雄终于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那天下午在派出所里,颜振农给吴文雄留了体面,只说这些材料需被扣下集中销毁,并没有直接揭穿他造假的事实。

  吴文雄感到天旋地转,他求爷爷告奶奶好说歹说,还是被民警们请了出去。

  派出所门口聚集着社会“众生相”的缩影:他们有的情绪激愤,痛斥社会对于刑满释放人员的歧视与不公;有的忧心忡忡,悔恨不该轻信下乡前打保票会恢复户口的办事员。

  吴文雄穿过这群耷拉着脸的人群,走向了前方的路口,他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吴文雄发现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奔驰小轿车,旁边有一位女人用大哥大打电话,女人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正沾沾自喜的炫耀着她的“丰功伟绩”:

  “您这关系是真硬,办下来的假银行流水和准生证就是好,连那群户籍民警都被骗过去了。”

  吴文雄气不过,狠狠盯了那个女人一眼。他们都是花钱办户口,怎么那个女人就能落地生根,到他这里来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吴文雄在路边抽了根烟,偷听到了女人花钱办假证的前因后果。吴文雄转头到文具店写了一封举报信,塞到了派出所的传达室。

  第二天中午,吴文雄哄完吴霜后又来到了派出所附近。

  冬天,光秃秃的树木枝桠上挂着鸟窝,树下有一辆卖面茶的小推车,正散发着炒芝麻那诱人的焦香味。

  吴文雄端着碗,趁着烫劲儿吸溜着热腾腾的面茶,一碗吸溜完,他全身暖融融的。

  这时,那一辆奔驰小轿车又停到了派出所门口。

  吴文雄急忙跟了进去,远远就听到那个财大气粗的女人痛骂公安道:“你们凭什么伪造我女儿的出生证明?我提交的材料是真的,你们凭什么给我换成假的?凭什么不让农业户口转非农?凭什么不让外地户口落北京?呵,首都北京,好大的气派!”

  闹归闹,沈丽菊最后还是被灰溜溜地请了出来。

  街道上,一辆黄色面的慢悠悠地驶过,不时还有自行车的电铃声。几个大爷在街边架着小桌子下象棋,偶尔有警车走街串巷,扬声器里循环着“支持计划经济、收容无业游民”的广播。

  吴文雄偷偷看到,沈丽菊果然又拿出大哥大向“高人”诉苦。但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原本气急败坏的沈丽菊突然喜笑颜开:

  “三单元502哈?行行行,我带茅台和中华总行了吧?”

  吴文雄猛的一拍脑门儿,知道这是“高人”在指点她送礼。吴文雄发现,沈丽菊闲庭信步地走进广发证券大楼下的烟酒商行,吴文雄也跟了进去。

  他听说沈丽菊买了茅台,但茅台每瓶280块,吴文雄摸遍口袋也不舍得买了。于是,他就挑了两瓶全兴大曲,包了一条大前门。

  就这样到了下午五点,北京渐渐天黑了,吴文雄一路尾随着沈丽菊来到了派出所西侧的家属楼。

  快要过年了,大街上洋溢着新春的喜庆氛围,探亲访友的人群也多了起来。沈丽菊信心满满地钻进了三单元,吴文雄没有贸然跟随,他决定先躲在旁边一堵被推平的砖墙后边避避风。

  夜空上繁星璀璨,一座座高楼大厦在二环内拔地而起,并亮起了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正在上演着迅猛而巨大的发展奇迹,没有人会在意一位蜷缩在墙角并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男人。

  数九寒冬的北京凛风阵阵,吴文雄很快就被冻透了。自从父亲离世后一晃过去了十年,他没有一个春节过的是热闹舒心的。此时,支撑着他在零下十度的严寒中苦苦硬挺的唯一信念,就是这个女儿吴霜。

  不知道过了多久,附近的商场开始放起了李谷一的《难忘今宵》。吴文雄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想活动活动暖和身子,他就绕着家属楼的西门走向了东门。夜深了,街道上的人果然少了很多,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也很快哈着热气钻进了胡同口。

  正当吴文雄匆匆绕到东门时,他先是闻到了一股香水味,他随即抬起头,才发现和沈丽菊撞了个满怀。

  沈丽菊的脸上挂着怒火,想必是刚才吃了闭门羹。

  路灯下,沈丽菊看到吴文雄,认出了他是下午买茅台时遇见的男人,她不耐烦地说道:“是你?长没长眼睛?会不会看路?”

  说完,沈丽菊定睛一看,只见吴文雄正小心翼翼地揣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露出了用来裹香烟的报纸的一角。

  沈丽菊问道:“你也来送礼?”

  吴文雄自知理亏,但他强装镇定地嘟囔道:“你能送,我就不能送?”

  沈丽菊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跟着她才找到的户籍民警家。

  沈丽菊气不打一处来。现在是什么社会?是人情社会,资源和人脉最可贵,她不想自己辛辛苦苦托关系打点的情报,最后倒给他人做了嫁衣。

  不过,这位户籍民警也实在顽固。今晚沈丽菊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肯点头通融,那些茅台和中华都是沈丽菊临出门前硬塞进门缝儿里的。不过看颜振农夫妇正义凛然的样子,他们估计明天也要拿到单位充公。充公就充公吧,总比自己灰溜溜地提回来强,那就真的一点儿指望都没有了,至少现在她还能幻想着或许是那对夫妇装矜持呢?妈的,前些年她在东南沿海,就算跟派出所所长打交道都没这么费劲儿。

  沈丽菊扬起了下巴,对吴文雄说道:“识趣的话你就赶紧滚蛋,你就算去了民警家也没戏,这年头谁给穷鬼办事?就凭你这些寒酸的烟和酒,你还是留着过年巴结亲戚吧。”

  面对她的羞辱,吴文雄忍住了。但他发现沈丽君两手空空的,急忙 问道:“你送的礼呢?他们收了?”

  “收了,当然收了。”沈丽菊嘴硬道。

  她吹起了牛,说颜振农不仅欢欢喜喜的收了礼,还答应一定会把沈悦在协和医院的准生证给解决好:

  “我跟你说,那小警察态度好得很,谁跟钞票过不去呢?再说了,你也不看看我找了谁。他领导发话了,他能不办吗?可你呀,没戏!”

  吴文雄阴沉着脸,一步步迈向单元楼。很快,502室到了。

  来开门的正是颜振农,他今晚非常疲惫,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吴文雄是为给女儿落户而伪造假材料的男人。

  临近年关,颜振农夫妻两人的工作都焦头烂额,否则也不会提前把儿子颜宁送去姥姥家。此时,胡丹阳已经准备睡觉了,但或许是见惯了前来送礼的人,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颜振农强打着精神说道:“您的情况确实办不了,夜深了,您还是请回吧。”

  “能让我进去说话吗?说十分钟就行。”

  吴文雄蓬头垢面、胡子拉碴,倾诉着他从公主坟来王府井一趟是多么辛苦。吴文雄诉完苦,见缝插针的掏出他在厂子里生产的无纺布鞋套,边穿鞋套边说道:“我自己准备了,保证不会弄脏您家的地板,我就进去说一小会儿。”

  “这鞋套新鲜,我记得你是在厂里搞材料的吧?也算是个名副其实的技术人员。”颜振农说道。

  他听说最近各个中小学都引进了微机课,学生们进入微机室就必须穿鞋套,本来胡丹阳还念叨着过年期间要给颜宁缝一个鞋套备用。

  吴文雄急忙说道:“您要是有需要,我回头把厂里的产品送来。”

  说话间,吴文雄穿好了鞋套,低声央求道:“我6岁的女儿还眼巴巴地等着父亲回家呢,求您了。”

  无奈中,颜振农妥协了。他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疲惫地说道:

  “进来吧。”

  说是只需要十分钟的交流时间,但吴文雄却叨咕了快半个小时,但他翻来覆去的也还是那些话,根本拿不出符合政策的新材料。

  这时,时钟走到十一点,整座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了。

  颜振农耐着脾气听了很久,直到听出吴文雄的本质还是诉苦,就只能打断了他:“理解您的心情,但您的女儿确实不符合落户条件。”

  这个时候,吴文雄急忙掏出准备好的烟酒,并塞进了颜振农的怀里:“您别嫌弃,您...”

  颜振农猛地站起身,厉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吴文雄点头哈腰地说道:“我知道您收惯了好烟好酒,也肯定有好多大老板求您办事,这点烟酒虽然拿不出手,但只要我女儿能落了户,我今后肯定会像他们一样孝敬您...”

  胡丹阳听到苗头不对,披了件外套就赶到了客厅:“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的...”

  “丹阳你先别管。”颜振农的脸上带着怒气,他向吴文雄问道:“什么叫‘我收惯了好烟好酒’?”

  吴文雄一愣,他曾亲眼看到沈丽菊两手空空走出家属楼,也知道颜振农肯定收下了中华烟和茅台酒。他被颜振农的话吓了一跳,急忙小声说道:“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又不会去公安局举报...”

  “行啊,你有本事去举报!”

  颜振农气得全身哆嗦,他指着吴文雄道:“说到举报,我如果把你提交的假材料举报上去,你的行为已经足够判刑了,我就是看在你也是一个父亲的情面上才...”

  听到这里,吴文雄动起了肝火:“外面那么多人办假准生证假结婚证,你们公安管过吗?凭什么开着奔驰宝马的就能办户口,我们这些好声好气的就要看你们的脸色?口口声声说为人民服务,转头一把把钞票往口袋里抓,难道穷苦人民不配落户?”

  “不用跟他废话了。”胡丹阳说道。

  颜振农向吴文雄下达了逐客令,说道:“请你出去。”

  但是吴文雄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颜振农就抓着吴文雄,半推半拉的拽着他向门口走去。吴文雄不忍就这样离开,在两个人的推搡间,不小心让颜振农打了个踉跄。

  胡丹阳见状说道:“报警吧,顺便再把他伪造身份证明和行贿公职人员的违法犯罪事实汇报上去。”

  颜振农回到沙发旁,他拿起了座机听筒,准备开始拨号。

  吴文雄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他急忙跑过去,想要抢下颜振农手中的听筒,还死死的捂住了拨号键。

  吴文雄几近哀求地说:“您不能报警,我还有女儿...”

  颜振农不再客气,他死拽着电话线,说道:“妨碍公务是想多进去几年吗?”

  吴文雄带着哭腔,上半身死死压着颜振农的手臂,说道:“求您了,我的女儿只有我了,不能报警。”

  颜振农毕竟曾接受过体能训练,他本能地抬起膝盖顶向了吴文雄的肚子。吴文雄被撞倒在地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见着颜振农即将按下最后一个拨号键。

  “不能报警!”

  吴文雄红了眼,他急忙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狠狠刺向了颜振农的心脏。

  胡丹阳被吓傻了,她连声音都发不出,准备到阳台上呼救。但她刚跑进卧室,吴文雄就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并用冰凉的刀刃深深抹向了她的脖子。

  半个小时后,倒在血泊里的两个人都已不再动弹。

  吴文雄在客厅的玄关处发现了一张沈丽菊出门前偷偷塞的名片,名片背后写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一切好商量。”

  吴文雄方才大梦初醒。

  他换上了新鞋套和新手套,小心翼翼地跨过血泊,坐在了颜振农家的沙发上。他一层层撕开报纸,拆开了那条原本用来送礼的大前门,他点燃烟后狠狠的吸了好大一口。

  客厅里弥漫着烟雾和血腥味,吴文雄不得不面对着眼前的局面。

  吴文雄虽然不擅长人情世故,但他好在拥有一个搞技术出身的冷静头脑。他找到了胡丹阳的工卡,得知她是王府井一家百货公司的销售员。最近,吴文雄也总能从报纸中看到宣传,说百货公司即将在香港上市。估计在临近年关的这种特殊时期,她的生活轨迹大概率是两点一线,就她那种不跑业务、只站柜台的社会关系,想必警察摸排一圈就摸清楚了。

  但是,颜振农就不同了。他是户籍科民警,每天要面对的人群则复杂得多,估计日后警察会重点怀疑颜振农身边的接触对象。

  那么,吴文雄想要撇清自己的话,他就得找一个更可疑的人。

  一支烟抽完了,吴文雄小心翼翼地将烟灰和烟头收好。

  他尝试思考起公安发现尸体后的逻辑:一刀毙命太像冲动杀人的手段了,既然沈丽菊和颜振农接触的时间更久,那公安也肯定能发现这个线索。接触得更久,就说明积怨可能更深;关系越熟悉,就说明作案可能更从容。想到这里,吴文雄用报纸挡着脸,用水果刀狠狠地在遗体上补了六七刀。

  随后,吴文雄缓缓地趴在地面上,以异常细致的耐心,一点点查看可能遗留在客厅里的毛发和皮屑。终于,他在清理完自己的痕迹后,还发现了两根卷曲的褐色长发,他知道这是沈丽菊脱落的头发。

  吴文雄轻轻一吹,将沈丽菊的头发吹向了茶几对面。

  做完这一切后,吴文雄准备处理他身上的血迹。他知道如果去浴室清洗血迹,可能会在稍后警方的荧光反应中留下不必要的痕迹,所以他把所有可疑物品都收进了黑色塑料袋里。

  最后,他换上了一双新的鞋套,趁着夜色掏出了人迹罕至的西门,好在他在傍晚的等待中已经大概摸清了小区的地形。

  这一晚,吴文雄摸着小道儿,在校尉营胡同附近待了一整夜。他蜷缩在王府井东边的一处垃圾堆旁,并脱掉了沾血的棉袄棉裤,全身只剩下一套单薄的秋衣裤,险些在零下十度的夜晚冻成了冰雕。

  第二天清晨,胡同口里一家劳保用品商店开张。

  吴文雄全身的皮肤冻得发僵发紫,对老板说他想买一件军大衣。

  老板是个基督教徒,平时总去东交民巷的教堂里做祷告。他刚进行完晨祷,转头就被吴文雄吓得不轻。

  “主呀!大冷的天儿,您怎么穿成这样呀?”

  吴文雄双唇发僵,哆哆嗦嗦地说:“嗐,别提了,昨晚喝多了酒,在路边睡死过去了,这年头的小偷真是啥都偷。”

  “敢情小偷儿也得过年不是?您拿的这件军大衣三十块。”

  “加上这个编织袋一起,二十五块吧。”吴文雄说道。

  这些年,北京东南近郊的大郊亭越来越没了“郊区”的样子。

  听说随着北京人口的不断增加,城市职能也在逐渐向外围扩张。有些市民们早就听到了风声,说大郊亭和垡头区域的化工厂、玻璃厂、染料厂和炼焦化学厂统统都得往“外圈”搬。人们目瞪口呆,这四环的迁到了五环,难道过几年还能让五环迁到六环?

  腊月二十四下午,一位化工二厂的朋友开着皮卡亲自到吴文雄的单位附近送货。

  冬天的北京呵气成霜,朋友脱掉棉帽,拍了拍吴文雄那身崭新的军大衣,又接过了他递来的都宝。

  吴文雄热情地唠起了家常道:“大过年的,你厂还不消停?听说你们那块儿要搬了?”

  “嘘,都还没影儿的事呢。”朋友不愿意多说。

  虽然政府还没有下令迁厂,但那群开发商早就对大郊亭的生产用地垂涎三尺了。这片曾扛起建国后工业生产的老区已经因为“污染严重”而被居民们嫌弃投诉,被迁出北京四环也只是早晚的事。

  听到这里,吴文雄说道:“按照1993年申奥的架势,说不定过两年还得再申一回。等北京申办了奥运会,你们这地界儿可真就成香饽饽啦。”

  “也说不定我们跟钢铁厂和焦化厂这些要往外省搬呢。”

  朋友把烟踩灭后抬下了挂车,并掀起盖在后厢上的毛毡,说道:“你要的一氧化碳,10升一瓶。”

  吴文雄看着那几瓶土灰色的钢瓶,他憨憨地笑了。

  朋友在帮吴文雄搬运钢瓶时,特意问道:“你们车间采购这玩意儿干嘛?”

  “炼锌白呗,搞搞新染料的合成。”吴文雄说。

  “那你们直接采购锌白不就好了?”

  “哎,成本呐,领导们只管结果,才不管成本。”

  说完,吴文雄叹了口气,凑近朋友耳边低声道:“要不然这些烟啊酒啊的年货,我到哪儿挤油水去?”

  “明白,明白。”朋友露出心照不宣的默契,并低声道:“这年头谁还把钱交进公家口袋呀?所以我今天来公主坟这事,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吴文雄笑道:“你不说,我就不说。”

  朋友回到了车上,说道:“行了,快回去吧。哦对了,你用这玩意儿可得小心点,这两年各地纺织厂中毒的不少。”

  “你就放宽心吧,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烧毛中毒,早就安装配备了检测仪和氧气面罩,工龄十几年了,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我安全生产?”

  “我这不是怕你出了事故牵连到我嘛。”

  “你只要不说,出了事故也查不着你。”

  绚烂的晚霞下,吴文雄目送着卡车驶远了。

  作为长安街上最挺拔高耸的建筑物,北京国际饭店可谓是能鸟瞰紫禁城。它坐拥东西中轴线,宽大的弧形墙面尽显与国际社会接轨的气派,听说顶部的圆磨状旋转餐厅更可饱览天际线。

  1997年2月2日傍晚,沈丽菊的心情很不好,她今天原本要从首都国际机场飞往广州的。

  沈悦生日的两天之后就是春节,按照原计划,沈丽菊准备用“北京户口”作为女儿5岁的生日礼物,这才叫双喜临门呢。没想到颜振农软硬不吃,这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以至于除夕降至,她只能带着哭闹不休的沈悦到这座响当当的国际饭店西餐厅聊以庆祝。

  如果不是颜振农,沈丽菊现在肯定就躺在春光明媚的广州小洋楼里晒太阳了。她也不知道前夫在跟哪个姘头厮混,她想想就来气。

  今天,沈丽菊对女儿不算耐心,白天就拒绝了要带她去动物园的请求。饭店里的客人们都热热闹闹的,但沈丽菊却心烦意乱,她早早就带沈悦离开了。这个春节不免要四处托人打点关系,她还不如早些回家列出个礼品单子,再挨家挨户打电话拜年。

  就这样,沈悦不情不愿的被沈丽菊拉出了饭店。

  傍晚6点多,长安街华灯初上,大红灯笼洋溢着年节的喜庆。

  沈丽菊刚走近停放在建内大街的奔驰旁,她突然皱起了眉:原来,那个跟踪自己给警察送礼的男人正恭敬地站在车边等候,他手里还提着一大串花花绿绿的玩意儿。

  其实早在昨天,沈丽菊就曾接到了吴文雄的电话。电话里,吴文雄态度卑微,话里话外想跟她见一面。

  对此,沈丽菊很不客气地说道:“你不就是想打听到派出所所长的电话吗?好巴巴的给你女儿落户口送礼,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响!关系都是我找的、光却是你白白沾的。你这么会算计,怎么不去当会计呀,做梦!”

  没想到吴文雄听了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后,还是笑嘻嘻地问道:“大姐,明天您有空吗?”

  这个时候,沈悦在旁边提醒沈丽菊道:“妈妈,你答应我明天要陪我去国际饭店过生日的!”

  沈丽菊毫不犹豫的拒绝道:“明儿没空,哪天都没空。”

  沈丽菊回忆完这通电话,万万没想到这个锲而不舍的男人真一路赶过来了,还在严寒的大风里站了这么久。

  此时,吴文雄热情地说道:“大姐,您可算出来了,今儿是侄女的生日吧?这是一点小心意,讨个侄女的乐儿。”

  “什么大姐?什么侄女?少跟我们套近乎。”

  沈丽菊说完就打开后备箱,准备把没吃完的生日蛋糕放进去。这时,沈悦看到了吴文雄手中的物品,兴奋地喊道:“哇,美少女战士!”

  沈丽菊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五个美少女战士的气球,她轻蔑地说道:“哼,什么东西都敢拿得出手。”

  她正要关上后备箱,吴文雄却迅速地探进后备箱里,生怕她不收下似的。吴文雄一边装气球,一边讨着沈悦的欢心道:

  “叔叔知道你喜欢。看你长得多俊啊,一点不比水兵月差。”

  “悦悦上车,回家了。”

  沈丽菊钻进了驾驶室,并仔细给沈悦扣上了安全带。

  在关车门前,沈丽菊最后说道:“这是你非要送的,我可没答应要帮你,以后也不用再给我打电话,否则我就报警去告你一个骚扰。”

  “是是是,是我死乞白赖非要送的。”

  吴文雄点头哈腰着,目送那一辆奔驰轿车扬长而去了。

  “很轻松。”吴文雄回想着整个过程。

  在他刚刚手忙脚乱塞气球的时候,就将那一把被黑色塑料袋扎好的水果刀藏到了橡胶垫底下。从这里到望京有15公里,母女俩肯定会关窗户开空调,这路程对于封闭空间来说足够了。

  这是令人振奋的1997年,原本畅通无阻的北京也开始有了高峰期堵车的盛况,百姓的日子蒸蒸日上、国家的发展欣欣向荣。首都,即将迎来在国际城市舞台上大放异彩的篇章。听电视和报纸的新闻说,未来二十年将是一段迅速崛起的伟大征途。

  吴文雄知道,他的明天跟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关系了。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为适应改革开放及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需要、进一步密切党和政府与人民群众的关系,使户口管理制度在促进人口合理、有序流动、社会进步等方面发挥更大作用。针对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的几个突出问题,国务院同意公安部《关于解决当前户口管理工作中几个突出问题的意见》,望各地逐步推广。”

  1998年7月22日,宁夏银川。

  在这个火热的夏天,市民们在工人文化宫外散步纳凉。迟斌和吴霜拿着水枪和溜溜球玩得正起劲,只有吴文雄坐在花坛上沉默不语。

  迟彩萍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吴文雄拿起身边的收音机,只听在播放着这项令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新政策。

  “即日起,实行婴儿落户‘随父随母自愿’的政策。今后,所有新出生的婴儿都可以自愿在父亲或者母亲常住户口所在地申报常住户口。以往出生并要求在城市随父落户的未成年人,可以逐步解决其落户问题。尤其,对学龄前儿童应优先予以解决。”

  吴文雄沉默不语,他抬起头,遥望向东方群星璀璨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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