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38、犹记初次相识,你是少年袁良
夜空中,一架航班的左翼亮起红色信号灯,即将落地首都国际机场,似乎机场附近的居民早已习惯了航班起降时的噪音。
袁良将摩托车停在粮官峪村外,匆匆沿着布满鹅卵石的河道走向村子深处,这是他第二次进入粮官峪村。
在晚上的直播中,吴霜隔空喊出的那句话让袁良仓皇失措,他不知道那是吴霜释放的烟雾弹、还是警方真的追溯到他曾在知春路的蛛丝马迹。但那群警察雷厉风行,早晚会顺着万安站找遍西郊沿线。
为了找到一个保险的栖身居所,袁良又想起了这座无人的村庄,这个地址还是吴文雄曾告诉他的。
袁良知道,粮官峪村里有吴霜伪造的一套章燕霞旧居,吴霜曾诱导吴文雄上钩,所以大概率会设下陷阱。袁良猜测,吴霜不太可能会采取抢或绑等暴力措施,因为一不留神就会留下攻击和抵抗的痕迹。那么,吴霜大概率会用火,就意味着这里储存有助燃剂。
早在9月初,袁良曾给自己寻觅过一处东窗事发后的窝点,那时他就来过粮官峪村。在第一次进村前,他提前在村口徘徊了很久,就怕安维东那群警察派人24小时在这里守着。但他不担心监控,因为检测发射信号的电子设备是袁良的长项。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个半小时,发现四周静悄悄的。警察确实在分岔路口安装了一处远程监控,但袁良轻易就避开了。天气已经渐渐转凉,别说警察了,连流浪狗都不愿在村子里乱窜。
现在,袁良终于再一次抵达了这座院落前。
但在进门之前,袁良迟疑了。
眼前,大门的铁锁是开启的状态,两扇木门间也是虚掩着的。
袁良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木门缓缓打开了,出现在门内的人正是颜宁。
突然间,袁良拔腿就跑,可颜宁却迅速挡住了袁良的去路。
“为表诚意,我先做个‘君子协定’。”
颜宁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继续说道:“第一,我已经被责令退出9·9案件的侦查,今晚不是以警察的身份面对你;第二,我保证,今晚一定不会有警方埋伏在周围;第三,我把手机交出来让你安心,但不会对你做出同样的要求。”
果然,袁良不再挣扎了,颜宁也松开了手。
远处的河流静静流淌着,很快就将进入结冰期。
颜宁在门框上固定了一盏照明灯,他们总算是看清了彼此的脸。
颜宁说道:“你是从西郊过来的吧?应该离万安站不算太远。交通工具的话,应该是摩托,我猜你是套了个牌。”
“你果然查到了9号清晨的监控。”
“是的,就是你冲破理智去找吴霜算账的那天。只可惜,我的同事们查遍了沿线覆盖的公交地铁和高速出入口,也在巴沟、颐和园、茶棚和植物园一带蹲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你的踪影。或许,那段时间你已经不在西郊了,而是在某些人迹罕至的地点流窜。”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这还要感谢你,是你今晚指控吴霜说她利用继母引诱吴文雄露面,而这个地方除了吴文雄父女外也只有警方知道。你和吴霜的关系已经不共戴天,你只可能听吴文雄提起过。你既然知道这个地方,我就想来看看。”
其实三个小时前,在那场直播还没中断的时候,颜宁就在路口的大树根下发现了异常。当时,颜宁戴着白手套摸了摸树根,他的指尖沾上了炭化后的余烬,这让他想起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件物品。
“纸钱。”颜宁掏出了物证袋,里面隐隐出现灰黑色的碎屑:“不用化验我也认得。”
颜宁说道,由于近期夜晚风大,虽然袁良在烧纸祭拜后肯定会清理现场,但大风还是会把纸钱的余烬吹到各个角落。同时,警方每次进入粮官峪村都是记录在案的,那就说明在8月底之后,这里必定有其他人到访过。
颜宁缓缓开口道:“在她意外身亡后,这应该是你第一次为她祭拜吧?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能忍这么久才来寄托哀思。”
袁良没有反驳任何一句话。他一直看向院子里的砖房,那里挂着石彩屏满墙的照片。
“我能进去看看吗?”袁良问道。
“当然。”颜宁侧着身,让袁良走进了屋内。
到了屋内,颜宁拉开了电灯。
颜宁解释道,警方已经陆续搬走了一些物品去做鉴定,但他还是向袁良介绍了昔日的布局:他说这里曾是一个矮柜,摆满了武侠剧光碟;那里曾是一个衣橱,叠放着多少件羊毛衫。
袁良久久在房间里张望着,眼神间多有温情。颜宁猜想,吴霜的布局应该完美还原了石彩屏当年的生活习惯。
颜宁问道:“你为了把吴霜拖下水,今晚曝光了这么多事,难道就不怕把自己也牵扯进去吗?你这是同归于尽。”
袁良颓然地摸着墙上的钉眼,反问道:“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吗?父母被害,二十多年了还是放不下,你应该懂我。人不经历这种事,就不知道仇恨可以成为信念。”
“好,那就让我猜猜你的信念。你不想让吴霜死、也暂时不想送她进监狱,因为她一旦进去了,你肯定也跑不了。”
接着,颜宁说了一件他今天晚上的猜想。
“在对吴霜的那些指控里,你绝口不提吴文雄是个罪无可恕的杀人犯、也回避了石彩屏的犯罪行为,这是一种最无私的保护,你保护了他们在死后不必被公众唾骂。那么,在你丧失自由和生命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要让吴霜亲口承认——父母二人是为她而死。”
“别说了...”
“你要让吴霜亲口承认,他们两个人是为了这个家的明天。”
“别说了!”袁良喊道。
他强忍着胸腔的憋闷,紧紧盯着颜宁说道:“我上次来村子里就很奇怪,你们警方为什么不把院门上锁,其实就是你的主意吧?你铺了好大一张网,今晚又特意守在这里,一定不是为了要和我说这个。”
“确实不是。”
颜宁收敛起笑容,一步步走到袁良的面前,说道:“你不是袁良。”
袁良抬起头,他的眼神深不可测,像是隐藏着一团浓雾。
在电灯昏暗的光线下,颜宁紧紧盯着袁良的眼睛,问道:
“你,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警方已经恢复了宴会厅里的通讯和照明。为了防止散布恐慌,警方封锁了会场。
折腾到半夜十二点多,苗灿灿拿到了酒店监控的安装方案。按照监控点的设计原则,酒店在每层大堂都配置了带室内防护罩的全方位云台黑白摄像机。但是,宴会厅里只有两个监控点,监控范围是交叉面向桌席的70°角,而电源时序器正好位于前排的监控盲区内。
申博文憋了一肚子火,但他不能说什么,毕竟酒店的保卫系统确实符合国家公共安全行业标准。
会场内弥漫着不安、暴躁与焦虑。
事发后,金魁曾一度暴跳如雷,现在也精疲力竭。他双手抱头沉思,第一次正视起与吴霜“切割”的事宜。
吴霜已经被女警们带回了公安局,目前还没有任何说法。如果金魁现在就发布通告并将吴霜除名,也不利于公司一向营造的人文关怀;但是,他等不及了,这两天网上的舆论肯定会发酵得沸反盈天。为了平息非议,金魁今晚必须有所行动。
想到这里,金魁大声喊道:“小姚!姚美钰!带电脑过来!”
“好嘞。”姚美钰说道。
金魁扯开领带,命令道:“我说,你记。
‘童年,本应该是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但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有一批孩子的童年却伴随着阴影与伤痛,他们是个备受歧视的群体,统称为罪犯的后代’
。”
今晚,姚美钰一直没有被警方怀疑过。她胸有成竹,正迅速敲击着电脑键盘。
“
‘他们是无辜的,因为父母的一念之差承担着家破人亡的孤独;他们是可怜的,被社会的有色眼镜施加了二次伤害。在此,我们不禁发出一句灵魂拷问:难道,杀人犯的孩子,也是杀人犯吗?’
好了,开头就这样。你马上发给企宣续写800字左右的报道,要求有论据论点。下一篇。”金魁说道。
同样是这晚,申博文的电话快被打爆了,来电人既有市局又有同僚。据说,指挥中心也接到了几十通市民来电,大家都是听说袁良预告了本市将发生一起社会群体性事件,都在等警方给一个解释。
当晚,这件事发酵出了很多谣言,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问,袁良是谁?他在哪里?他要做什么?
“颜哥,接电话啊...”申博文自言自语道。
他又气又急,疯了似的给颜宁打电话,但电话那头永远是无休止的等待音。
深夜,暗潮汹涌的河流声遮掩了手机的震动。颜宁早就把手机放在了院外,他丝毫不知道各种未接来电已经达到了四十多通。
袁良问道:“你就那么确定我今晚一定会出现吗?”
颜宁说道:“是的,尤其是吴霜说你的人生只剩下最后两个月的时候。”
“你都知道了?我的身体...”
“患重病了是吧?你是想说这个吗?或许其他警方会被你蒙在鼓里,但我不会。你还记得吧,7月份我曾去医院探望过你,向那位姓余的护士详细了解过你的病情,从输血、化验到手术,我知道你的身体没有重疾。所以,吴霜的话可能包含另外一层意思——不是生命尽头的最后两个月,而是某个期限的最后两个月。”
比如,是二十年来的最后两个月;具体说来,是没有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某起犯罪案件的刑事追诉期限。
吴霜今晚竟然在为袁良打掩护,所以她必然知道袁良在二十年前经历过什么。
于是,颜宁缓缓开口问道:“1999年11月,发生了什么事情?”
袁良听后笑了,他说道:“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自己去找答案吧,反正我们的朋友也做不成了。”
颜宁也轻轻笑了,他说道:“我真的没想过绝交这种事。我们从2000年相识至今,你用了十九年的时间编织了一个‘你就是袁良’的谎言,我对你深信不疑。然而,我只用了28天,就推翻了过去十九年里对你的全部认知,称作信念的崩塌也不过分。”
“照片?”
“对,那张四人照片。少年时,我误以为你对吴霜有男女关系的情谊,以至于我看到照片后一直麻痹自己,我宁愿相信是你和吴霜得到了父母的祝福、都不愿面对你欺骗我的谎言。”
袁良惊讶道:“在此之前,你竟然真的没有怀疑过我?”
“这么和你说吧,我10岁起就和你共同生活,到如今虚岁30岁了,这十九年的朝夕相处让我深信不疑。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怀疑过你吗?那张照片上,吴霜是十来岁的样貌,而你明显已经经历了青春期发育,怎么看都是快初中毕业的骨骼和长相。”
“你想到我来北京前还没有小学毕业,所以认定这张照片拍摄于我来北京之后。”
“聪明,我就是这么想的,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就知道你比同龄人发育得快。”
“明白了,那后来呢?你为什么动摇了这个想法?”
“你记不记得曾在1996年10月参加过一场迎国庆的朗诵比赛?跟大同市少年宫有关。”
“这都被你翻出来了。”
“所有关于你的事情,我都可上心了,我还专程去了一趟大同。如果我不认识你,我可能猜不出你现在的年龄,但能猜得出小孩子的相貌。1996年的袁良只有8岁,8岁是个什么概念?我8岁的时候还在掉乳牙呢。所以那张颁奖合影让我很困惑,虽然你的身体本来就发育得快,但再快也不是这个快法。”
“从那以后,你就怀疑我不是1988年出生的袁良了吧?”
“是的,但我没证据,因为仅仅证明你不是袁良没用,还得证明你是另外一个人。你知道吗?给孩子伪造身份比成人容易多了,在孩子还没有身份信息和社会关系之前,可以先抹掉另一个孩子的痕迹,这一招简直能偷天换日。”
颜宁说,他接下来去调查了“章燕霞”,从她惨不忍睹的尸检结果到她奋不顾身的献血经历,让颜宁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全貌:
石彩屏为了隐瞒身份,曾藏匿指纹战战兢兢度过了二十二年,最后却因输血这种风险极大的行为暴露自己的身份,其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拯救她失血过多的亲生儿子。
说到这里,颜宁抬起头,郑重地说道:
“石赟,1986年出生,今年33岁。”
袁良的身体抖了一下,似乎这个名字已经离他很遥远了。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石赟...”
颜宁继续说道:“‘赟’,文武双全的宝贝。石彩屏当年给你起名时,应该对你有很高的期许。”
接下来,颜宁把他在陵园的见闻原原本本复述给了袁良。他说他们童年时曾结伴去陵园扫墓,但如今王月娥的碑边已经野草疯长。
“我记得在你刚来我家不久的那年冬天,你自称去给王月娥烧纸而旷了课。现在想来,你竟然开始伪装的那么早;可你自从搬家离开我和姑姑之后,连装都懒得再装一次了。”
也难怪,亲情就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斩不断的联系。对于在北京设有墓碑的王月娥,袁良能十年都不去祭拜一次;而对于连灵堂都未曾设立的石彩屏,却能让他在这秋夜的孤寒村庄里烧纸以凭吊哀思。
过了许久,袁良终于开口道:“我对不起你和姑姑。”
“‘袁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我曾把你当做人生中最好的朋友和伙伴,这个‘最’字现在也不曾动摇。我对你的信任,就像锥心刺骨那么坚定。可以说,除了没有血缘,你在我心中与亲人没有一丝一毫分别。”
颜宁一步步向袁良走去,他回忆起了整个少年时期相伴成长的点点滴滴:春天的玉渊潭、夏天的什刹海、秋天的八大胡同、冬天的北海公园,颜宁童年时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步成长,都带着袁良陪伴的烙印。袁良的出现,弥补了他幼年双亲离世的悲伤与孤独。而那两位母亲始于1995年邮储银行的缘分,又为这份友情和亲情增添了一道恩义。
说到这里,颜宁停在了他的面前,用发红的眼睛紧紧凝视着他:
“我真正的朋友——袁良,他在哪里?”
1999年11月深夜,宁夏石嘴山。
在西北秋冬肃杀的风中,石彩屏母子乘坐出租车飞驰四十多公里,向北武当庙雄踞的山峦一路逃亡。
寂静的山林包围在夜色之中,暗涌的风里夹杂着威严的警笛声。石彩屏不敢打开手电,而石赟在黑暗中渐渐失温。他的脚步越来越沉,最终重重地摔倒在冰凉坚硬的大地上。
石赟的心跳仿佛到了极限,他说道:“妈妈,我跑不动了。”
石彩屏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扇得石赟眼冒金星。
石彩屏哭了,她的情绪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发泄着对坎坷境遇的控诉。她哭诉着两年前冲动杀人的懊悔,哭诉着抛尸时没能克服恐惧而遗落金戒指的粗心,哭诉着公安采集指纹后没当机立断出逃的软弱。
到最后,石彩屏哭着说:“天地之大,竟然容不下咱们娘儿俩。”
夜色中,巍峨险峻的山峰岿然不动,默默聆听着这对抱头痛哭的母子无助的呐喊。东面的银川平原坦荡辽阔,西面的阿拉善沙漠苍凉无垠。极目远望,这是一片松涛林海深盖高坡深谷的广袤天地。
就在这时,他们身边的灌木丛里突然发出一阵窸窣的声响。
只见那里是一团瘦小的人影,他惊惶失措,想马上逃跑。但可能由于蹲久了血液不通,他一起身就被石彩屏母子的行李箱重重绊倒。
倒地后,他带着哭腔说道:“阿姨,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石彩屏捂着手电筒打光一照,只见那是一个干瘦干瘦的少年,看着比石赟还要小两三岁。
少年被手电筒晃到了眼睛,他扑通一声跪下了,而他挎包里的东西也哗啦啦的洒了一地。
石彩屏让石赟控制住少年,她自己则捡起了地上的一堆证明:有四封盖着“北京东城”邮戳的信件、一份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一份户口页原件、一封字迹潦草的亲笔信等等。
石彩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哀求着答道:“我叫袁良。”
袁良说他是兰州人,要到北京去。此后路途漫漫,他一生都不会和这对杀过人的母子有任何交集。今晚一别后,他保证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你从兰州去北京,怎么会经过石嘴山?”石彩屏又问。
袁良说,他从兰州趁乱上了火车,到银川站时被乘务长发现是单独乘车的儿童,就被工作人员送下了车。无奈中,他听站前广场的票贩子说能从石嘴山的大武口站去乌海,那里有一班作为始发站进京的列车。票贩子还让他学聪明点儿,让他上车后就牢牢跟在一个成年人身边,这样能躲避乘务员的检查。就这样,袁良懵懵懂懂地乘坐客运车从银川站到了石嘴山。天已经黑了,他问了几次路,但还是不知道怎么从客运站去火车站。
冬季深夜的石嘴山无比寒冷,袁良寻着北武当庙的亮光走上山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去讨杯热水,就遇见了石彩屏母子逃亡的脚步。
“阿姨,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袁良说完,开始一下下地磕头,磕到头上破了皮。
石彩屏看着手中的户口页,上面显示袁良的出生年份是1988年。
她看了看这个出生年份,又转头看了看石赟的脸。石赟懵懂不知,眨了眨眼回望着妈妈。
这个时候,石彩屏又问道:“你家里人真的都离世了?”
“爸妈都不在了,不信的话,您可以看医院的死亡证明。”
袁良止住了眼泪,他说自从父亲癌症离世后,他们就和叔伯一脉不再有往来。而母亲去世以后,他曾想向她的姨妈王月兰求助抚养,但那位姨妈嫌弃袁良是个累赘,反倒是对他们一家三口的房子很感兴趣。后来,他姨妈见房子骗不到手,索性也撒手不管了。
在王月娥去世后两三年里,袁良正在长身体的阶段,却经常连一日三餐都吃不饱,幸亏有好心的邻居们看他可怜,时不时的接济他几顿饭。他说,王月娥生前就和王月兰的关系不好,这就是她宁可救助北京的胡丹阳、也不费口舌求助亲妹妹的原因。
袁良极尽委屈,想要博得石彩屏的一丝恻隐之心:
“阿姨,我现在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请您看在您也是个妈妈的份儿上,放了我吧。”
是的,她石彩屏也是个母亲。
她向山下望去,崖壁险峭,山峦跌宕。茫茫大西北的奇石巍树参天而生,在大自然中历经千百年而屹立不倒。人,在大自然面前渺小得宛如一粒尘埃。百年过后,沧海一粟的我们都要化作尘土和雨滴,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周而复始的生命轮回。
石彩屏闭上了眼睛,将袁良重重地推下了悬崖。
“走,你去北京,这一生再也不要回头。”
石彩屏把袁良的遗物全都塞给了石赟。这一刻,她亲手为他创造了一条看得到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