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万人嫌(31-33)
31
“被救了呗。第一次跳水,被水警给救了,虽然不高兴,但给了我们哥俩500块,还不错。可惜2两天就花光了,没钱只好再次去死,结果又被水警救了,还好他们又给了我们500块,挺好,2天之后,又花光了。既然自杀能来钱,我们哥俩又跳了第三次,这次水警虽说又救了我们,不过没给钱。我们觉得没道理,凭什么上两次给,这次不给,于是就跟警察要,他们倒是又给了。不过却说这是最后一次,他们说自己也不富裕,还说我们俩这样赚钱也不是办法,要靠自己双手努力赚钱。你还别说,经警察这一点拨我们还真想到一个靠自己双手赚钱的好点子。我们决定先在杭州积累经验,等经验成熟了,去上海闯荡,并争取打出个品牌,把事业做大。看你连个鞋也都没有,估计想死也是穷的,要不这样吧,你也不用去南京跳江了,跟我俩入伙吧,咱们哥三创业,保证有饭同吃,有钱同使,你看怎么样?”
“我……“泽家沉吟了一会,随后问道,“你们想干什么事业?”
“要饭。”
“你们是天煞孤星派来整我的吧,我都这样了,还跟我开这种玩笑。好吧,我现在就终结你!”泽家说着跳了下去。
“不要,现在水警都下班了,哎呀!”一个急得大喊。
“算了,要饭这种有前途的职业他都不干,救上来也白搭!”另一个安慰同伴。
泽家这个点跳选的时间确实不好,水面上根本就没有水警,好在他也没想活,掉进水里后,他连挣扎都没挣扎,一门心思等死。
人生很奇怪,活着艰难,死却容易。
波涛汹涌的钱塘江水肆无忌惮地蹂躏泽家,他很快就失去了知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有了意识。
睁眼一看,明月当空,自己躺在水边,他喃喃自语道,“看来复兴大桥确实不是自杀圣地,要死还得去南京长江大桥。”
“放屁!要是没人救,小河沟也能淹死你!”
“谁?”泽家吓了一跳,一骨碌身坐起,发现身后站着个人。
这人背对着他,赤着身子,正在用手拧衣服,显然是他刚才救了泽家。
“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激你,因为你延续了我的痛苦与别人的灾难!”泽家并不领情。
那人并不答话,拧干衣服后开始往身上穿,那衣服很长,像是风衣,他穿好后,慢慢地转过身,“我就是为你的痛苦和烦恼而来。”
“道长!”泽家惊呆了,此人正是他寻寻觅觅找不到的道士。
“你为什么要自杀?”道士问。
“我是天煞孤星,不能有亲人、朋友、邻居、同学,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泽家悲怆地说。
“你现在还不能死!”
“什么,现在不能死,那你说我什么时候死合适?”
“我是说你考虑过你的父母吗,你现在死了,他们以后怎么办,谁来养老送终?”
道士这么一说,泽家陷入沉默。
“那他有没有帮你呀?”听到这里,棋龄按捺不住问了一句。
“帮了!多亏他帮忙,我才能免受天煞孤星之苦!”泽家显得很感激。
“他怎么帮的?”棋龄迫不及待的问。
棋龄话音刚落,一口浓痰就落到了自己的脸上,恶心之余,更让她吃惊地是吐痰的人居然是泽家。
“你……”棋龄望着手上刚摸下来的浓痰,吃惊地望着泽家。
可还没等把话说完,她又被泽家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这下船上的乘客都看不过去,纷纷谴责泽家,“你怎么回事呀,刚才说的好好的,现在又吐唾沫又打人的?”
“不要着急,你们也有份。”泽家说着站起身,开始给其他乘客吐唾沫扇耳光。
这下犯众怒了,上来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泽家按倒在地,同时对驾驶员高喊“停船,停船!”
船停后,众人摞胳膊挽袖子,看这样子想暴揍泽家一顿,泽家不但不怕还振振有词,“我是为了救你们呀,我是为了救你们呀!”
众人哪里听得进去,纷纷拳脚相加,棋龄心疼泽家赶紧拉开众人给他解围,“他刚才比较反常,你们先让他把话说完,如果讲不出个道理,再打也不迟呀!”
听棋龄这么一说,众人气哼哼地站在一旁等待泽家解释。棋龄扶起泽家,擦拭了一下脸上的瘀伤,怜爱地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着说着就吐唾沫打人了呢?
“你不刚才问道士怎么帮我吗,这就是他给我指的道呀!”在众人惊愕的表情中,泽家接着讲起跳江那晚的遭遇。
“你也不要绝望,天煞孤星虽然凶恶,但也不是没有破解之法。”听道士这话,好像他有办法。
从这段开始继续以客观镜头进行描述,之所以这样做还是为了读着的阅读体验。
“还请道长明示?”泽家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一丝亮光,赶紧双手抱拳以示尊敬。
“嗯,这个嘛……”道士欲言又止。
泽家见状赶紧双膝跪倒,一边给道士磕头一边说,“之前我有眼不识泰山,对道长多有得罪,还希望道长慈悲为怀,不计前嫌,救我免于天煞孤星之苦。”
“年轻人不懂事,说点莽撞的话,贫道见得多了,从来没放在心上。我之所以犹豫,是这破解之法会让你很为难。”
“您就说吧,只要不再伤害身边的人,我做什么都行!”泽家显得很绝决。
道士见泽家如此点了点头,“天煞孤星之所伤人是因为它喜欢孤独,不喜欢人际关系。所以命犯天煞孤星之人如果自己不主动选择孤独,天煞孤星就通过伤人的方式来让命犯天煞孤星的人被动选择。你现在既想保持人际交往,又不想让天煞孤星伤害身边的人,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赶紧追问。
“让身边的人的都讨厌你,不给天煞孤星出手的机会!”
“我觉得我已经够让人讨厌的了。”
“还不够,你要成为‘万人嫌’,甚至父母都讨厌你,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身边人的安全,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天煞孤星满意。”
“‘万人嫌’,甚至父母都讨厌我,这样就行了?”泽家问。
“当然行了,因为当你成为‘万人嫌’后,虽说还能与人发生交往,但人际关系会很糟糕,也就变相达到孤独的目的,天煞孤星也就没有理由再伤人了。”
32
“所以你就吐人口水,扇人耳光!”棋龄急于给泽家洗白,所以忍不住又插嘴了。
“我不止吐人口水扇人耳光!”
“嗯?”棋龄急得不行,心说还不赶紧顺台阶下了。
泽家沉默了一会,开始讲述他讨人嫌的种种事迹。
在学校,他是见人就吐口水,不服就扇耳光,全校师生对他都忍无可忍,可又怕他是天煞孤星遭报复,所以一起向校领导请愿开除泽家。
此时校领导因为锅炉房爆炸受伤都已接受泽家是天煞孤星的传言,因此大都倾向开除泽家,但是校长对泽家抱有同情,力排众议想给个处分了事,没想到泽家根本不领情,“你根本不是想帮我,你是想自己出名。”
校长大呼委屈,泽家则步步紧逼,“你还敢说不是,每次学校开大会快结束的时候你总会说,‘最后,我再讲两句’,好,既然你爱出风头,我就让你出个够。”泽家说完,居然当众扒掉了校长的裤子。
在公交车上他也一样让人讨厌,为了掩人耳目,他化装成老头子,专门跟漂亮女性抢座,谁不让座,他就“倚老卖老”坐谁大腿上。
对待邻居他更是180度大转弯,以前放学回来遇见楼下闲坐的老人,他总是满脸堆笑的问候,现在则一脸凶恶地痛骂,“老不死的活王八,又晒盖子呢。真该给你们活埋了,浪费粮食!”临走,还不忘吐一口唾沫。
众人听了泽家这些恶心人的事,纷纷气得青筋暴跳。
棋龄急得汗都出来了,心说你这不明显找揍吗,你这样说自己,人家还会同情你?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把话题往别处引,“那么你如愿成为万人嫌了?”
“是!”泽家点了点头,然后接着说,“由于我当众扒掉校长裤子,校长震怒之下将我开除,并要求全校师生不许提我这个人;由于我在公交车上胡作非为,各路公交车都对我进行拒载;邻居们则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没搬走的见我就有如见到大绿豆蝇似的避之唯恐不及。”
“那天煞孤星还有没有伤人?”棋龄问。
“没有。”
“那你快乐吗?”
“不快乐。现在和我有过交往的人,知道我是天煞孤星的,对我是又恨又怕躲得远远地;不知道我是天煞孤星的,则见我一次打我一次。你说,这怎么可能有快乐。”
“你们听听,他现在都万人嫌了,已经够惨的了,你们就不要再打他了!”棋龄不失时机地向大家求情。
“万人嫌,那他父母呢,不可能也嫌弃他吧?”众人还有些不服气。
“是呀,你的爸妈肯定不会嫌弃你吧?”棋龄问。
“我爸妈最后也嫌弃我了。”
“怎么可能,俗话说,虎毒不食子,难道吐个口水、扇个耳光,你父母就嫌弃你了,这你倒真得给我们说清楚了。如果真的连你爸妈也嫌弃你了,说明你确实已经够惨的了,那我们也就不打你了。”众人觉得这种事简直匪夷所思,所以一定让泽家解释。
“让爸妈讨厌我,着实让我废了很大力气。自从学校将我开始出后,爸妈就将我转到了他们的学校,在他们的学校我一样变着法的讨人嫌,眼看再次遭到开除的命运,父母无奈之下跟学校求情给我保留学籍,让我在家自修,同时劝我好好做人,不要听道士胡说八道。我根本不听,还吐他们口水扇他们耳光,他们只当我发神经,也没放在心上。眼看着调皮捣蛋耍混都不管用,我最后只好使出了绝招。”
“绝招?”众人都愣了。
“对。我爸妈在学校是德育老师,在外面都是斯斯文文正正经经的,可我却偏偏要揭露他们的阴暗面。”
“阴暗面?”众人又愣了。
“对,我曝光了他俩的性丑闻。”
“性丑闻?”这下大家都来了精神。
“我打小的时候,他俩就背着我偷偷做爱。”泽家开始给大家讲起小时的经历,“记得6岁那年的一天夜里,我被妈妈痛苦的呻吟声吵醒,睁眼一看发现爸爸正压在妈妈身上。”
“爸爸,你在干什么?”小泽家愤怒地质问爸爸。
“我……”爸爸满头大汗,一脸窘态,面对儿子逼问,他忽然灵机一动,“妈妈肚子疼,我在给她治病!”
“那你快她治吧,看她疼的都叫出声来了!”小泽家打了个哈切,倒头又睡了过去。
奇怪的是,小泽家发现,自从那晚后,妈妈天天肚子疼,只要晚上灯一关,爸爸准时爬到妈妈身上给她治病。
“爸你下来吧,我帮你给妈治病!”每天看到爸爸大汗淋漓地给妈治病,小泽家有些心疼。
“不行,你妈这病只有我能治!”爸爸呼哧呼哧地喘气,一口拒绝了泽家。
“你不让我给妈治病,那我就给你治病!”不能给妈妈治病,小泽家很生气。
爸爸实在执拗不过小泽家,身下的妈妈又催着他快点,无奈之下,他只好搪塞说,“行,等哪天爸肚子疼了,你就给爸治病!”
“可我等了足足一年,从没有见他肚子疼,甚至给他吃过期食品也没见他说不舒服。”泽家说到此处依然显得很愤懑,“老天有眼,正当我灰心丧气之时,爸爸忽然肚子疼了。”
那是一天夜里,小泽家被爸爸的鬼哭狼嚎声惊醒,睁眼一看,妈妈正在坐在爸爸肚子上给他治病。
“爸爸,我要给你治病!”小泽家一下来了精神,他推开妈妈就要上去给爸爸治病。
爸爸咧着嘴有苦说不出,还好妈妈反应快,给他解了围,“爸爸没有肚子疼,妈妈也没有给爸爸治病。”
“那你们这是干什么?”小泽家问。
“妈妈……这是在念佛,家里没有莲花台,爸爸给妈妈做莲花台。”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爸爸挑大拇指夸奖妈妈。
“那我也给妈做莲花台!”小泽家说完也像爸爸那样平躺起来。
“不行,你太小,底盘不行,承不了重,就我这还超载呢。”爸爸连连摆手。
33
“从此,他们两个在晚上不是治病就是念佛,终于在12岁那年,我从书上知道了他们俩干的好事。那天,我拿着《生理卫生课本》兴冲冲地找他们评理,哇塞,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居然要跟我分床睡。”
“你爸妈还挺有创意,居然能把做爱说成治病和念佛。”众人好像从泽家的讲述中得到很大的心理满足。
“所以我要揭露,我把他们的这些事迹整理成材料,然后邮寄给众邻居和他们的同事,让大家都看看平常斯斯文文正正经经的德育老师在被窝里干的好事。”
“啊,你居然把这些事给公开了,那大家的反响怎么样?”众人兴趣再次被勾起。
“很好!”泽家说,“邻居们议论纷纷,都说这俩口子平时斯斯文文正正经经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淫荡,难怪生了这么一个缺德儿子;同事们更是把父母当成笑料调侃,遇见我妈就问,‘李老师肚子还疼吧,要不要我给你治治。’遇见我爸就说,‘张老师,听说你们家缺莲花台,你看我底盘怎么样,绝对不用担心超载。”
“你这下父母惹毛了吧?”棋龄问。
“是。我的做法让父母名誉扫地,他们再也不原谅我了。我终于做到了让父母也讨厌我了。”泽家说到此处长叹一声,“之前,我以为做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会很幸福,因为这正是道士给我的破解天煞孤星之法。可是当我真的成为万人嫌,甚至连父母都讨厌我的时候,我却感觉不到一点幸福。”
“既然你父母都讨厌你了,我们就饶了你吧。”此时,众人的怒气已经全消了,甚至还有些同情泽家,“也是个苦命的人,还是振作一点吧。”
“呵呵,振作?”泽家苦笑了一声,“以前做天煞孤星的时候,想死。现在当万人嫌的时候,还是想死。”
“你在胡说什么?”棋龄听泽家说这种话很激动。
“现在人人都嫌弃我,我感觉快被这个世界抛弃了,我真的不想活了。”泽家说道此处泪流满面。
“不哭,不哭,”棋龄搂着泽家深情地说,“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抛弃你,至少你还拥有我。”
泽家听到棋龄一说,心里更难受了,一头扎在棋龄的怀里,呜呜哭泣,像个孩子向妈妈诉说着委屈,“我好害怕,我害怕给你带来灾难,我害怕你嫌弃我,我害怕失去你,我……”泽家又说不下去了。
“我现在对天发誓,”棋龄举起左手,神情庄重,“不管你是天煞孤星,还是万人嫌,也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我都和你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永不分离!”
“这女朋友真好,患难见真情。你也别像个大姑娘似的哭了,人家女方都发誓了,你也表个态吧!”在场游客对泽家还是比较宽容的,只是觉得他在爱情的表达上有点柔弱。
不用别人说,泽家也觉得该表示点什么了,他举起右手对着棋玲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呵护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棋龄感动万分,和泽家热情拥抱。据说谈恋爱的时候,海誓山盟的事必经程序,过了恋爱季节的人也许会不当回事,但是对泽家和棋龄来说,就犹如当众定了终身,彼此以身相许。
不可否认的是,爱情是人类最奇特的体验之一,棋龄和泽家上演的这一出,触动了很多游客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敏感瞬间,顿时五味杂陈涌上心头,个中滋味只有亲历者才能说得清楚。
正在大多数人受棋龄泽家影响,陶醉到爱情幻想之中的时候,有一个家伙出来把气氛彻底给破坏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我好感动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说着李莫愁常说的台词,听那腔调明显是讽刺。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居然驾驶员,驾驶员是个女的,看年纪有30来岁,长得并不难看,但显得很沧桑。
“你还是赶紧去开你的船吧,没见过开这么慢的!”众人发现船停的位置距离岸边还有将近一半的距离,忽然莫名火大。
“刚才可是你们让我停船的,再说,我开这么慢也都是为了你们呀!”驾驶员还挺有理。
“好好好,让你停船是我们不对。现在天下着雨,我们不想慢,你赶紧给开快点行吗,我们急着回去!”众人都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们让我停我就停,让我快我就快,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驾驶员还不依不饶,看那意思根本就不想回驾驶舱了。
“呦呵,那你还想怎么样呀?”众人一听这话,火一下子就升了起来。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跟刚才的那对恋人说几句话。”驾驶员毫无惧色,好像视死如归的战士。
听驾驶员这么一说,众人把目光都投向了泽家和棋龄,他俩见大家都看自己,就对驾驶员说,“你有什么想说的?”
驾驶员走了过来,两眼死死地盯着泽家棋龄,可是却一言不发,泽家棋龄被看得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哈哈哈……”驾驶员见到泽家棋龄这种窘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神经,但是请你不要亵渎我们的感情,我们是认真的!”泽家感觉受到了侮辱,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亵渎你们的感情,可笑!”驾驶员撇着嘴一脸地不屑,她扫了一眼众人,随后则是更加不屑的咆哮,“人世间根本没有感情,全是欲望!”
“疯子,别搭理她!”棋龄很生气地说。
“没想到旅游还遇见个疯子,更没想到这疯子还是个驾驶员!”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是我是疯子,还是你们在装傻。我刚才说的有什么错吗?”
“当然有错,你说人世间没有感情全是欲望,那我问你,你父母生你养你算什么?”泽家忍不住还是回了嘴。
“生我是为了享受制造我的过程,养我则是把我当成一个养家糊口的赚钱机器。”驾驶员慢悠悠地说,好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