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卷 血变
☆、第一章 回乡祭祖
杂毛小道身上背着行囊,自然是要与我一同离开的。
这山路崎岖,下到茅山山脚处,太阳已经在头顶高照,回望山峦,天高云阔,瓦蓝瓦蓝的天幕下,茅山诸峰隐隐而立,无人知晓,在这山中隐处,竟有这般风景,前尘往事仿如一梦,让人不胜唏嘘。
天气好,心情自然也会不错,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大师兄早就已经通知了有关部门,黑色的奥迪A6,一直将我们送到句容萧家的小村前,在弯弯的小河边停住。我们下了车,杂毛小道邀请大师兄去家里做客,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摇了摇头,嘱咐我们记得先去西川办手续,然后苦笑着离开了。
目送大师兄离去,我们才回转,往萧家大院缓步走去。
虽然陶晋鸿出山,已经做法将杂毛小道“有家难回”的命谶破除,但人总是有惯性思维的,越靠近家门,他便越忐忑,在村口徘徊了好久,犹豫着是否进去,正在这个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骂声:“两个傻波伊在干嘛?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一样,让大人我等得腿都发软——嘿,我说你,要不要进去啊?”
听到这嗓音奇特的骂声,我不怒反喜,抬头一看,却正是虎皮猫大人那厮。
这肥鸟儿正趾高气扬地站在树枝上瞧着我们,羽毛鲜艳,比那早上起来打鸣的公鸡还要神气。杂毛小道所有的紧张,都在这厮熟悉的骂声中消散了,与大人问好,我说大人越来越帅了,它傲娇地说那是,这些天大人可没有闲着,从这句容到金陵,但凡是孤魂野鬼,都给它梳子一样扫了几遍,每到夜间,哀声满地,它现在可是能够将万窑万三爷的名头,给抢过来了……
我摸着鼻子猛想,万三爷什么名号来着?啊,百里无鬼啊——难怪这家伙又肥了一大圈。
有着虎皮猫大人陪伴,杂毛小道的胆气便壮了许多,我们叩响了这明镜高悬、红布环绕的萧家大门,过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响,开门的竟然是杂毛小道的爷爷萧老爷子,同在的还有他父母、三叔和小叔,后面跟着他妹萧克霞、三叔的徒弟姜宝、小叔的干女儿莫丹,以及房族里面的一些其他人。
瞧见这阵势,我便知道料事如神的大人应该是已经跟大家通了气。
听到爷爷、父母以及几个长辈关切的招呼,杂毛小道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外面漂泊孤苦的生活,不由得眼圈一红,就要朝他爷爷跪下去,萧老爷子一把扶住他,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莫跪了,跪多了就不值钱了,还是留到我百年之后再跪吧。
萧老爷子这话说得倒也豁达,拉着杂毛小道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前几日陶晋鸿给我来信,说了你这次回茅山的事情。说实话,我很激动,小子有出息了,比我,比你几个叔叔伯伯都有出息,这么些年的苦没有白吃。你太祖爷,也就是我父亲,当年从茅山出来的时候,曾经位列长老会上,至如今,你挽倾天之危,立下了这大功,又沉冤得雪,回返了茅山门墙,并不不输于他……来来来,且随我去祠堂里,给你太祖爷上一炷香!”
萧家祠堂在后院的一个大厢房里,里面摆放着萧家故去先辈的灵像,三根线香,仪式庄重,充满了虔诚。
我是外人进不得那祠堂中,便在门口瞧了几眼,又与虎皮猫大人逗了几句嘴,大人猴急地问我朵朵呢?我告诉它休息呢,小妖倒是可以出来,要不要见——自我尸丹破开之后,朵朵的修炼就突飞猛进了,更多的时间,还是乐意呆在我胸前的槐木牌中。
听得这话,大人有些失望,喃喃说朵朵晚上见也好,至于小妖……呃,算了,吵架吵不过她的。
它鼻子灵得很,深吸一口气,问我说肥虫子是不是醒过来了,让它赶紧出来,大人我冷不丁的,还怪想它的。我说拉倒吧,回回见到它就想欺负,跟你说啊,肥虫子现在是青春期,叛逆得很,惹毛了,六亲不认,到时候就不好玩了。
虎皮猫大人用翅膀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本大人专治各种不服,放出来,放出来……
我无奈,只有将肥虫子唤出,虎皮猫大人见到肥虫子肉乎乎的身子,立刻忘记了所有承诺,一声欢呼,大叫着飞向了肥虫子,准备用它坚硬的鸟喙去啄,肥虫子自然撒腿就跑,两个小家伙你追我赶,好是一番喧闹。
这是一对欢喜冤家,我且不去管它们,待到祭拜完先祖,大家坐在堂屋处,杂毛小道开始讲起了数次遇见周林,并且最后将他给正法之事,个中曲折和凶险,让听者莫不惊叹,冷汗连连;便是小叔和三叔当日曾听我们说过,此刻听到细节处,也不由得不断发出惊叹声来。
萧老爷子的大女,也就是周林的母亲此刻并没有在萧家大院里面,她上次从三叔手中得到了半块废弃的黑蝠雕老玉佩,以及自家儿子已经伏诛的消息,便回到家里去,拿着周林的旧衣服和那块破玉佩,弄了一个衣冠冢。
她在家里办了一个丧礼,但是并没有通知萧老爷子,想来不管自家儿子如何,多少还是有些埋怨这边的。不过萧老爷子谈及此事,却也颇多感慨,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莫作恶,世间自有报应,她只是心里面想不开,过些日子便好。
当天萧家摆宴,总共坐了四桌,我被叫到了首席,与主家喝酒。
小叔是个资深驴友,也是个酒桶子,拉着我二话不说,灌了三碗酒,好不热情,我晦气一扫,自然不敢落后,与其拼起酒来,先是小杯,又是碗,接着对着瓶子吹,咕噜咕噜,好不痛快。
朵朵和小妖也都出来了,跟虎皮猫大人上了席面,同桌的还有姜宝和小莫丹,杂毛小道的妹妹以及萧家的几个婆姨在旁边照顾着,无须我操心。酒喝了不知掉多少,小叔瞧见我只是上厕所,酒意全无,越发不服气,白酒喝完了,叫人去村子里拿来几桶米酒来,继续喝。
喝到后来小叔也有些晕了,问我为何千杯不醉?
杂毛小道在旁边哈哈直笑,附耳与他说明分晓,结果小叔骂了一句脏话,人便栽到了桌子底下去,害得我们又是一阵忙活。那天开心,一席吃到夜间十一点,很多人都喝多了,便连惯来养身的萧老爷子也陪着喝了三杯,有人醉了,有人哭了,不过那都是喜悦的泪水。
宴后,残羹冷炙自有婆姨们收拾,我和杂毛小道一身酒气地坐在主屋的青瓦房檐上,看着村中灯火寂寥,远处田地里蛙声一片,那弯小河在星光下缓缓流淌,不由得享受起这短暂的宁静来。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杂毛小道的叹气声,问他怎么了?
杂毛小道问我刚才看到三叔了么?我点头,说开席不久就被姜宝推回房间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吧。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没睡。
三叔离我们这儿隔着两个院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出这判断的,不过也没有询问——虽说杂毛小道手刃周林,清理了门户,但是三叔养育周林这么多年,他又不是梅浪那种无情之人,怎么会不心伤呢?而且当日我们初见三叔的时候,意气风发,好睿智干练的一个乡间奇人,此刻却终日与轮椅为伍,缠绵病榻,他心里的那种失落和孤苦,又是谁能够了解的呢?
谈及三叔那斑白的两鬓,我和杂毛小道就嘘唏不已,可是这天下之大,我们要到哪里去寻找那雨红玉髓,或者说是龙涎液呢?
我们在萧家待了三天左右的时间,这几天白天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帮着他家里做些农活,晚上回来,要么便与长辈们聊天谈话,要么就在三叔房间里面商量病情,三叔这病伤及了神魂,肥虫子管不得用,若像是洗髓伐骨金丹那种东西,对他来说更是虎狼之药,宛如砒霜。
不过三叔倒也不是很颓丧,他的心情还不错,在家每日读读医书道典,然后主要的任务就是监督姜宝的修行,小叔最近不知道忙些什么,结果小莫丹也交给了他管,再加上族中几个屁大的小孩儿,他俨然就是一个孩子王,乐在其中。
三叔的病情我和杂毛小道记在心中,也并不多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打电话给母亲,她说时间还早,而大师兄那边又打电话过来催促,让我们去西南局备个案,办些手续——其实我的事情真相大白了,并不用这么麻烦,主要是杂毛小道这里,不管我是否清白,他劫囚车这行为,确实是有些彪悍了,认真追究起来,其实是可以拿他治罪的。
不过虽说这法不容情,但是我们这里毕竟是一起冤假错案,而大师兄和萧家大伯等人又都在盯着,最重要的是陶晋鸿出关了,这个消息一定级别的人士自然清楚,于是都选择性地遗忘了。虽说如此,手续还是要办的,所以没办法,我们不得不辞别了萧家诸人,在此启程,前往西川故地。
在那里,有我们的仇家;
在那里,有我们的恩人;
在那里,有我们的爱恨情仇,西川,我小毒物和杂毛小道,终于又要杀回来了。
☆、第二章 袖手双城的鸿门宴
西南局的总部并不在我们曾经去过的渝城,而在同属一地区的锦官城,我们在金陵郭一指那儿过了一夜后,于第二天中午乘机飞抵锦官城的双流机场,因为是公事,所以有人过来接机。
提着行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外走,便看到出口处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正在那儿等待着我们。
那女孩儿是刘思丽,当初在渝城处理病橘案的时候,她曾经跟我们打过不少交道,记忆最深的莫过于为了提取蛊毒疫苗时,她挺身而出,为我们亲自尝吃有蛆病橘,并且搜集实验数据之事。当时那么多专家教授、大老爷们听到我们的方法都退避三舍,大摇其头,唯有她主动将这份差事给应承下来,并且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对于这样敢拼敢干、为了上进而奋不顾身的女孩子,当时我就断言她必然不是池中之物,现如今一看,果不其然,当我们迎上去的时候,见到她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人,称呼她做刘主任,杂毛小道打趣她,说升官蛮快的,这么短的时间不见,就混成领导干部了。
刘思丽汗颜,谦虚地笑,跟我们讲,她这头衔,说得好听点叫做什么应急专项办公室的主任,而且还是副的,但其实连个股级都不算,讲的不好听的,就是给同志们打个杂跑个腿,算不得领导——若说领导,你们二位才是真正的大人物,这一次过来,可是赵局长亲自吩咐的,一定要将你们接待好,为此他还嘱托了我两遍,可见西南总局对你们的重视程度。
刘思丽说着这话儿,我并没有接茬,只是嘿嘿笑。
别人或许我不知道,但是赵承风这老小子,无论是一开始我的谢绝招揽,还是后来将他在龙虎山天师道的师弟青虚拿下,或者是我们身处于黑手双城的庇护之下,这都使得他对我们故怨甚深,从我去年冬季被借调到西南局起,他就没有安过什么好心。
当日我被抓捕起来的时候,上蹿下跳、出力最多的小白脸朱国志是赵承风的秘书,负责审讯的张伟国也是他从东南局调来的心腹,明明疑点重重的案子,愣是被火速办成了屈打成招的冤假错案,手法之拙劣和急躁,就连赵兴瑞、秀云和尚这些中立者都瞧出蹊跷。
所有的事情后面,倘若没有赵承风的兴风作浪、推波助澜,我这陆字都可以倒着来写了。
更加让人怀疑的地方是,白露潭原本好端端的,却突然翻供,到底是谁在后面捣的鬼呢?
后来我和杂毛小道用排除法对可疑的人物做了筛选,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这身居西南局常务副局长的赵承风,疑点最大。都说党同伐异,这派系间的内部斗争是最为残酷的,赵承风此人面善心黑,让人不得不防。
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私底下所说的话语,谁也不可能幼稚到当面去找赵承风来对质,我和杂毛小道笑了笑,随口附和几句,也不多言,然后跟着上了车。
跟着刘思丽的是她们办公室的新人,也是刚刚国考进来的应届毕业生,李长征,我们叫他小李,不知道有没有受过据里面的系统培训,临时被抓来当作司机,话不多,却很机灵,拎包开门什么的,都让人感觉不错,不过眼睛不时忍不住好奇地看向我们,显得有些太不成熟。
刘思丽坐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与我们攀谈。
对于刘思丽,其实我们心中并不反感,毕竟她在渝城的时候对我们的生活起居照顾有加,而后面在丰都的时候全程跟陪监视,也只是职责所在而已,这一点我们并不会记挂在心上,于是像老朋友一样与其交流,谈了一些现在西南局的近况,以及最近局里面督办的一些案件,虽然不知道消息是否准确,但多少也不会一头雾水。
我想起在逃亡过程中帮助过我们的人,便想办法问起他们的境况——为了以防万一,我问得很有技巧,关心不关心的人都掺杂着问,不动声色,倒也是了解了不少关于杨操、西南行者赵兴瑞和青城山秀云和尚等人的近况和信息。
小人睚眦,仇怨必报,君子知恩,心中长存,对于那些曾经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我和杂毛小道从未忘却。
西南局总部在青羊区鼎鼎有名的青羊宫附近,范围挺大,围墙里有几栋规模不错的大楼,里面林木葱葱郁郁,有花开放,远远瞧去倒也十分气派,就是那大门低调了一点,瞧那造型可比我的年纪还大上一轮。
门口没有镇虎门张伯这样的神秘高手,而是持枪站岗的武警,检查完证件之后,那个年轻人小李去停车,而我们则在刘思丽的引领下,来到了主楼前。
这主楼一层大厅,二层三层是办公室,门前冷落,稀稀拉拉也没看到几个人,充分显示了清水衙门的招牌,不过四楼往上,需要再次检查证件,这才真正显露出有关部门的风貌来,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十分繁忙。
刘思丽领我们直接来到纪检办公室,这个部门还有一套牌子是内部监察。
走进部门里面,外面的大办公区里面只有几个人,不过都忙忙碌碌,不停打着电话,刘思丽朝里面叫了一声四月,有一个长得挺精神的川妹子从办公桌的隔板下面冒出头来,见到我们,匆匆跑过来。
刘思丽跟她轻轻低语几句,那个川妹子点了点头,跟我们恭敬地握手寒暄,然后热情地招呼道:“跟我来嘛,我们主任在里面等着你们咯,这会儿已经到了饭点,本来都准备去食堂吃饭的,不过听说你们要来,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在四月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最里面的办公室前,对着那厚重的木门轻轻叩动,里面传来了一声语气严肃的询问,经过四月的通报之后,门很快就开了,走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老学究一般打扮的中年男人来,四月介绍这男人便是他们纪检办主任沈剑。
沈主任热情地跟我们寒暄握手,表情亲切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做纪检的干部,而是我们多年未见的好友。
他拉着我们进了办公室,热情寒暄一番,又让四月去沏几杯茶来,要上好的乌龙。
在主任办公室的沙发区,我们并没有谈什么,只是拉拉家常,表示一下亲切而已,除此之外,便是一筐有一筐不要钱的赞美之词。到底是能够胜任西南局纪检办公室主任职位、力压张伟国一头的老家伙,此人的处事圆滑周到,让我们根本生不得怒气。
来之前的时候,大师兄跟我们交待过了,此行目的,恢复名誉便可,至于追究责任的事情,兹事体大,那坏人的角色便由他和萧家大伯来做吧,免得到时候惹得狗急跳墙,又节外生枝了。
我知道这应该是妥协之后的结果,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明,逼得太紧了,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平添麻烦,所以也没有多聊,在与沈主任亲切交流了半个小时之后,被那官话弄得一耳朵翔的我们终于解脱,跟着那个川妹子四月出来办理各种手续。
这些东西讲起来也杂,涉及各个方面,不过我们只需在这里办理,其余的自然有人跟进,在完成了这些之后,我们便结束了被通缉大半年的逃亡生涯,恢复了自由身,之后沈主任代表宗教局,向我们所蒙受的冤屈表示最诚挚的道歉,并且保证如果这里面有不公正行为的话,一定会追责经办人员的连带责任。
他说得慷慨激昂,不过我也只能当作耳边风而已,毕竟经过这一年多时间的整合,赵承风此刻在西南局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像沈主任这种油滑之人,未必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得罪顶头上司。
我们准备离开,沈主任邀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因为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我们婉言拒绝了,可是沈主任却似乎很执着,拉着我和杂毛小道的手,非要去附近的太安居酒楼吃一顿,也算是尽一尽地主之谊。
如此好是一番争执,正头疼间,刘思丽找了过来,告诉我们,说赵副局长要见我们。
听到赵承风找我们,沈主任这才悻悻地笑了,催促我们赶紧过去。虽然不愿意见赵承风那两面三刀的家伙,不过我们更不愿意丢了场面,于是跟着刘思丽走出主楼。我听说几个总局领导的办公室在后面的小楼内,不过出了主楼之后,我们并没有前往后面,而是来到停车场。
一打听,才知道赵承风要请我们吃饭。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得了,这算是鸿门宴么?
赵承风请我们吃饭的地方就在附近一家私房菜,环境清新淡雅,跟川菜馆子那种骨子里都透着麻辣鲜香的味道截然不同。走过长长的雕花走廊,我们来到三楼的一处包厢前,刘思丽将门一打开,当看到面白无须、戴着金丝眼镜的朱国志,和留着地中海头式的半秃子张伟国从居中而坐的赵承风身边站起来的时候,涵养城府都有一定境界的我,当时的脸色几乎是立刻都垮了下来。
☆、第三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瞧见起身迎上前来的张伟国、朱国志两人,我实在很难将这满面地笑容,跟一年前审讯我时露出的那副丑恶嘴脸,联系到一起来。我的拳头握得紧紧,满脑子都是“倘若出手将这两人轰杀,我能不能够将赵承风也顺带灭口”的想法,站在我旁边的杂毛小道见我背部绷得僵直,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轻轻说了一声“淡定,不值当”,然后便越过我。
杂毛小道将我给遮挡住,与热情迎上来的两人握手寒暄,没有一点儿芥蒂,气氛一时融洽得很。
我躲在杂毛小道的身影后,使劲深吸了两口气,终于将愤怒的心火给熄灭了,勉强在脸上挤出一点儿笑容来,手便被朱国志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小白脸给紧紧握住,好是一阵猛晃,说陆左,怎么,今天不开心,是不是还在介意往事啊?兄弟以前多有得罪,还请你多多原谅则个!
我抬起头来,瞧见杂毛小道朝我眨眼,努力将脸上的笑容变得自然些,说哪里哪里,职责所在,都是为了工作,我哪里敢怪罪于你;要是我们换了个身份,此刻你犯事了,我也照抓不误,对吧?
我这一顿软中带硬的话语出来,朱国志眼角抽动了一下,脸上却还是笑容满面,更加用力地摇晃着我的右手,说那是那是。
旁边的张伟国也挤过来,拍着我肩膀,套近乎的说陆左,我们都是老相识了,当初本来是很想帮你的,只可惜那时是杨知修掌管茅山,又遣了烈火真人过来压场监督,大门大派的,压力太大了,根本顶不住,所以才会得罪——好在后来他们闹得实在是太过分了,赵局长才有了理由,顶住上面的压力,撤消了联合追捕,任由杨知修自行其是,这才没有最终酿成大祸,幸哉,幸哉!
看到张伟国在我面前摇头晃脑,我恨不得一巴掌,扇在他光溜溜、油津津的脑门上,大骂一声幸你妹啊!
当初将我弄晕,伪造签字画押的供认状,就是这家伙主导的,后来的追捕,因为大师兄和萧家大伯那边的压力才使得武警撤出,到了这个家伙的嘴里,竟然全成了他和赵承风的功劳——我见过无耻的,但是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那脸皮,比美军用来做防弹衣的凯夫拉材料还厚。
不过现实就是这样,越是这种城府深沉的渣人,越混得好,想要使这种人有所报应,一味的愤怒是行不通的。
想通了这一点,我也笑了,阳光灿烂,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用力,喀喀喀,张伟国的右手被我捏得直响,脸都发青了,不过还是勉强维持着笑容。一直坐在主席位的赵承风见到,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招呼我们入座。
张伟国的父亲虽然是大内的气功师,但他本身的实力并不强,而且我只是稍微教训一下,不让他以为我真的屈服了,并不是想当场翻脸,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在刘思丽的指引下在主宾座前坐下,与赵承风挨着。
各位安坐后,春风满面的赵承风拍了拍我的手背,说看得出来,陆左你还是有怨气啊,可是还在怪我?
我平和地摇摇头,说不敢,万事存在必有因,红尘炼心,回忆起来,那一次经历确实也是一段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记忆,就当作是又一次的集训吧……
听到我这般说,赵承风哈哈大笑,说不错,陆左,我不得不说,你这个人,无论是修为还是气度,都是我二十年来所见过的俊杰当中,排名前三的一个。当日的你,仅仅只是东南局的一个普通编外成员,而如今,你已经跻身成行内一流高手之列,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你的成长,我们有目共睹,来来来,让我们为了如今的陆左,共饮一杯。
赵承风端起了桌上酒杯,盛情邀约,在座诸位莫不举杯,一口而尽。
公款消费,酒是好酒,这茅台佳酿口味幽雅细腻,酒体丰满醇厚,回味悠长,茅香不绝,饮完之后唇齿留香,阴霾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落座之后,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我们也没有再谈正事,随意地扯了一些闲篇,赵承风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陶晋鸿,说陶掌门身体还好吧?
我心中暗自好笑,探底就探底,偏偏拿这来当借口,人陶师已然成就地仙之位,绝顶的人物,他这话问得也太没有水平了。果然,杂毛小道答得倒也中规中矩,随便敷衍一番。
这酒店的菜式不错,上齐之后我随众吃了几口,然而瞧见眼前这几人,着实没有什么胃口。菜过三巡,张伟国和朱国志相互对了一下眼,站起来,举杯与我邀饮,说之前多有得罪,虽然是因为工作,但还是心有不安,今天借这个机会喝一杯,杯酒交欢,一笑泯恩仇。
这两人也算是久居高位,面对着我这样没名没份的临时工,做出如此这般姿态,倒也是有了足够的“诚意”,当面驳人脸面未必就真解气,我装作大度的模样与他们碰杯,说些违心的话语,一时间倒也热闹。
见我并没有当场尥蹶子,赵承风自然满面笑容,他没口子地夸赞我,又与我喝了几杯,突然提出来,说陆左,我看你这身本事,不入公门真是可惜了;这样啊,我西南局有几个合适的位置,一是黔阳观山湖分局的业务副局长,最近正好空出来;一个是西南局属三处的行动大队,你若有意,这大队长之位我可以立马给你腾出;还有一个,就是西南民族学院本部培训的主任教授,负责后备力量的培训工作。
他脸上有着和蔼的微笑,缓缓说道:“这些都是副处级,对你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如何,你若有心,可以考虑考虑,借调的手续也由我来办理……”
听到赵承风这话语,我心中如同明镜,瞧这节奏,定是花了大力气,来拉拢我。
倘若是在三年前,在这种“高官厚禄”面前,当时还在为生活奔波忙碌的我绝对立马给大爷跪了,而现在,我也只是呵呵他一脸。我心中知道,倘若真到了赵承风麾下,迟早要被他玩死,表面上却还是诚惶诚恐地推托道:“不可,万万不可,我就是一个新人、临时工,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要经验没经验,怎么可以胜任这些职位呢?只怕我坐得越高,跌得越惨,害人害己,万万不可。”
赵承风好言相劝,说无需担心,光凭你曾经力败烈火真人茅同真的战绩,就足以让你胜任上面任何一个职位,不要妄自菲薄嘛。
我拼命摇头拒绝,直推说自己能力不够,赵承风身份摆在这里,也不好多说什么,朱国志和张伟国略带嫉妒地劝了几句,便不再说,最后赵承风叹了一口气,一副惜才的模样,让我先别做决定,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再说。
这话题说完之后,味道也寡淡许多,张伟国又在劝酒,我多喝了几倍,去洗手间放完水,在洗手台前洗手,见到朱国志也了进来。见着我,他走上来拍我的肩,故作热情地说道:“陆左啊,真羡慕你啊,赵局长这么看重你,前途无量啊!”
我用水拍了拍脸,看着这张让我厌恶到极点的白皙脸蛋,笑了,说比不得你这领导身边的红人,我们都是喝汤的,你才是真正吃肉的啊。
说到这里,我拍了一下朱国志的腰,轻轻掐了一下,瞧见朱国志皱起的眉头,我微笑道:“国志,你知道我的身份么?”朱国志疑惑地说道:“蛊师?”我含笑着点点头,说对啊,没事多联系,你或许还会有用到我的地方呢。
说完这话,我不理会满脸错愕的朱国志,走出了洗手间。
双方各怀鬼胎,言谈不欢,接下来的时间就平淡无味了许多,好在刘思丽在旁边活跃气氛,场面倒也没有冷下来。朱国志的脸色一直不好,赵承风问了他两次都精神恍惚,又过了一会儿,赵承风的电话开始多了起来,于是我们就结束了宴席,赵承风与我和杂毛小道逐一握手,然后在私房菜门口分开。
刘思丽去开车,杂毛小道看着那两辆车离去,用肩膀碰了碰我,说你都跟朱国志那小子说了什么,从卫生间回来之后,脸色一直都是白的。
我笑了,说我就提醒他我是个养蛊人,没事常联系,说不定能够帮到他。
杂毛小道问我是不是给他下蛊了,这么害怕?我说我悄不作声地掐了他一把,不知道他是误以为我给他下蛊了,还是以为我是同志哥……听到我的话,杂毛小道哈哈大笑。正欢乐间,杨操打来电话,说得知我们来了锦官城,问我们在哪里。
我将这边的情况给他做了说明,他说他和老赵就在附近呢,没吃饱吧,过来一起吃。
我答应了,等刘思丽开车过来载我们,便告诉她我和杂毛小道要自己逛一逛,就不用她送了。
跟刘思丽分开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在杨操给的地址,找到了苏坡桥附近一家叫做道君鹅肠的餐馆,瞧见杨操和赵兴瑞正在门口等着呢。刚才的饭吃得直反胃,我们这会儿才算是开始了中饭,麻辣鲜香的火锅,烫熟的鹅肠、鸭肠上面泼着油辣子,胃口好得很。
几口酒喝下去,杨操感慨,说还真的是赶巧了,达州开县那边有一个地方总是丢女尸,我都接到任务准备走了,要是再晚一些,估计我们都碰不到面了。
☆、第四章 走亲访友
时值八月中旬,天也热,围炉而坐,这火锅热气腾腾,鲜香麻辣的油味直往鼻子里面钻,弄得我食指大开,筷子舞动得比那剑法还要利落。像我们这种人,见的东西也多了,别说是听闻,便是一具高度腐烂、白蛆遍布的尸体摆在跟前,该吃还是得吃,鼻子都能够自动屏蔽臭味了。
杂毛小道之前吃了不少,正消食,便起了好奇之心,问怎么回事?
杨操也不瞒我,说在近日来,在达州开县的一个乡里,连续发生了三起盗墓案,手法粗糙,明目张胆,被盗坟墓的主人都是女性,而且还是刚死不久的,当地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之后发现事情很诡异,从现场上看,并没有外人动手,好像是从棺材内部被撬开来,尸体自己爬出来一样。
当地组织了人力进行搜查,结果迟迟没有找到尸体,这件事情有些诡异,有人传言是那些女尸变成了僵尸,尸变了,造成了恐慌,于是打报告上来,请求支援,上面就派他还有几个人过去瞧一瞧。
虽说为了节省土地,降低污染,自建国以来国家就一直推行火葬,但土葬是我国绝大部分民族由来已久的传统殡葬方式,北方我不清楚,南方各省,特别是偏远乡下地区,土葬一直都是主流。
有土葬,便有尸体,按理说人是入土为安的,但是这也有例外,倘若有那聚阴汇穴之地,又或者亡者受到惊扰,以及死前心有怨念,确实也有可能出现尸变的情况,不过听杨操说的这事,也未必是尸变,说不定就是乡野里愚民愚妇做的好事,或者有专职搞冥魂的江湖游士弄出来的伎俩,而当地人不清楚,以讹传讹而已。
这些都需要调查,下不得定论,杂毛小道师出茅山,对此类事情最是在行,不由得多说了几句,杨操便起了抓丁之意,想拉我们一起去瞧瞧,我们这儿还准备去瑜城呢,杂毛小道连忙摇手推辞,好是一顿说,杨操无奈,只有劝酒。
与知交朋友坐在一块儿,地方虽然并不上档次,但是吃着火锅喝着酒,倒也爽利,赵兴瑞的话语不多,脸也习惯性地绷紧,不过喝酒一点儿也不含糊,举杯饮酒从不推托,向来都是一饮而尽。
自从慧明在滇南怒江死去之后,他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虽然当时被平衡获得了个最佳学员,但是多少被那慧明、客老太牵扯连累到,上面的领导并没有用他的魄力,于是被从帝都遣回了西南局——其实西南局有很多慧明的门生故吏,倒也能够照顾周全,但是赵承风从中央空降西南局,大刀阔斧地动作,对这些人又拉又打,整日惶惶,也顾不得他。
赵兴瑞先前还是很蒙赵承风看重的,但是自从去年追捕我们失利之后,就逐渐被冷落,现如今放在一个闲职上挂着,整日无所事事,这对极有抱负的老赵确实是一个打击,人不由得也有些颓废,郁郁不得志。
宴饮途中,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赵兴瑞突然找到杂毛小道,问黑手双城陈老大那里还要不要人,上次见到秦振、滕晓他们,在东南局陈老大手下混得如鱼得水,他也想借调过去。
老赵不但跟我有同学之谊,而且还有救命之恩,他这般艰难地开了口,自然不能怠慢,杂毛小道立即联络了董秘书,通过他与大师兄取得了联系。没想到大师兄居然还知道老赵这个人,稍微问了一下跟我们的关系之后,拍板说可以,董仲明差不多也该外放了,他手下正好缺可以用的人手,赵兴瑞是09年集训营的最佳学员,如果试用期没有问题,那么给他当一个助理,也是可以的。
听了杂毛小道转达的话语,老赵颇有些激动,倘若真能够做上黑手双城的助理,挤入大师兄信任的小圈子里去,只怕以后这宗教局里面,必将有他一席之地了。
老赵颇为激动,一扫颓然之色,举起酒杯,连着痛饮了三杯酒。
老赵的情绪高了起来,人便活跃许多,回忆起当日我们被追杀时的情景,颇多感慨,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当日集训营里面的时候,因为他基础最高,人也刻苦,故而对我并不是很认可,即使集训结束,他仍然觉得自己是可以超越陆左的,直到后来茅山协同各有关部门,天罗地网地追捕我和杂毛小道,却让我们硬生生地逃了出去,不但拖垮了好多人,而且还越战越猛,宛如当年万里长征的红军,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只这一点,就让他自愧不如,望尘莫及,这才由同情变成了敬佩。
老赵说他为有我这样的同学而自豪,我拉着他的手,看着这个曾经大敌的弟子,真诚地笑了笑,说我也是。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汤锅都快熬干了,酒瓶子堆叠如山,一向过着苦行僧一般生活的赵兴瑞喝醉了,杨操苦笑着送这家伙回去,唠唠叨叨,说明天还说去查案子,头都昏得跳了河咯。
我巍然不动,杂毛小道脸色微红,却是兴头正起,瞧那青城山正在锦官城附近,便叫了一个车,送我们过去。上车的事情我们都有些燥热,结果没一会儿,一阵冷风吹来,才想起我们并没有秀云大师的联系方式,倘若青城山如茅山一样洞天福地,表里不一,此番前去,说不定还扑一个空。
我们两个人商量着回去,所幸虎皮猫大人却记得那王正一道长,乃青城山全真龙门派丹台碧洞的尊长,去那儿便可。
一路行,到青城山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们找到一弯泉水处洗了脸,又找了当地人问路之后,寻阶而上,朝着丹台碧洞的道场走去。而虎皮猫大人不愿去那道家之地,自个儿觅食去了。
说来也是幸运,我们到了地方的时候,不但王正一在,就连当日舍身救我们的秀云大师也在,两人正搁松树下面借着夜色下棋呢,这一道一僧一棋台,仙风道骨,看着颇有些闲适悠远的禅境。
我们前去拜见,两位长者皆有些意外,过来与我们还礼。
寒暄一番后,回去棋桌前落了座,秀云大师将棋盘的棋子抹乱,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棋就先不下了,王正一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老和尚耍赖,明明就快输了。秀云大师嘿嘿笑,像个小孩子。
落了座,自有道童端来清茶一壶,几人聊天,谈及当日之事,我满腹感激,而秀云大师则摆手,谦虚地笑着说:“阿弥陀佛,这乃小事,无须挂怀,当时的情况,但凡是有些公义之心的人,都会这么做的,何况我这在佛前吃了这么多年斋饭的老和尚呢?”
他摸着自己肥硕的肚皮,自嘲地说着话,浑不在意。
施恩不惦记,秀云大师如此洒脱豁达,我也不惺惺作态,再次深深一鞠,也不多言。清茶粗糙,是观里面的道士自己去采那山上的野茶树炒制,不过清苦间又有一丝妙香,实在不错,喝着茶,两位大师询问起了当日逃亡的经历来。
这青城山上派别颇多,当日老君阁李腾飞铩羽而归,倘若不是老君阁首席长老李昭旭下山去,估计祖传的除魔飞剑都给人缴获了,虽然事后李腾飞被李昭旭打发到了西北边疆,但是这消息也传到了他们这儿,一时成为笑谈,不过却也对我们的实力,有了重新的看法,而对于当日之事,多了几分好奇。
时过境迁,如今我们已经得以平反,便也不多作隐瞒,将当日从长江大桥一跃而下之后的事情,挑了些重点叙述,路途多艰险,两人听得又是一阵叹息。
这故事都是剩饭,我们讲了许多次,但是对于王正一和秀云大师来说,却是十分新鲜,一壶茶不知觉喝了许久,夜凉如水,两人方才惊觉,将残茶收起,留我们在此住宿。一夜无话,次日王正一领我们见过他师父信平道长,以及丹台碧洞道场的其他出色子弟和师傅。
江湖人讲究一个交情和朋友,多认识些人,总是没有坏处的。
在青城山我们待了几日,与王正一道长、秀云大师以及他们宗门的子弟相交颇熟,只可惜当日鬼面袍哥会白纸扇罗青羽口中,青城山上的几位不世出的地仙,却是没有谋面,山中修行者所谈也少,略为遗憾。
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出了青城山,我和杂毛小道打电话与刘思丽告别,然后转道前往渝城,在那处城中村找到了在我们逃亡最危险的关头,收留我们数日的万一成兄弟。
当日我们离开此处,后脚就有关部门的追兵赶来,万一成因为有窝藏逃犯的嫌疑被拘留了十五日,后来在大师兄的干预下才脱了关系,再次见到我们,他下意识地左右瞧看,鬼鬼祟祟地拉着我们进屋,一脸的紧张,直到当得知我们平反了冤屈,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身子也松弛下来。
朋友之间,感谢的话也不多说,又是一顿大酒,将这汉子灌得钻桌子底下去。
将当初借的钱加倍还上,我和杂毛小道与万一成告别,去了一趟鬼城酆都,耶朗西祭殿的原址处,可惜山势倒塌,物是人非,寻不得龙哥的踪迹。
我、杂毛小道、朵朵、小妖、肥虫子和虎皮猫大人站在小河前缅怀了一番龙哥和火娃,然后没有再停留,让茅晋事务所的公共事务专员王铁军帮忙定了机票,然后折返回了南方市。
因为过两天,我父亲就要转院了。
☆、第五章 甘于平淡,麻烦缠身
八月中旬,我和杂毛小道乘班机回到南方市,出了机场,直奔我父亲就诊的省军区医院。
我父亲患的是寻常型天疱疮,这是一种基于自身免疫力低下而出现的并发性皮肤病,问题很复杂,蛊毒巫医虽有独到之处,但是对于这种疾病,更多的还是需要借助于现代医学,军区医院的黎君仪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我父亲在这里治疗几个月,基本上已经妥当。
只是这病是慢性病,重在调养,所以医生建议可以回家休养,保持心情舒畅即可。
在父亲住院的这几个月里,说句实话,我来的比较少,反倒是七剑之一、布鱼道人余佳源来得颇多,我来到医院的时候,当着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的面,我母亲将我好是一通说,羞得我无地自容。
不过我母亲说也是这么说,没一会儿,话锋一转,说你有大事,也不耽误你了,把我和你爸送回老家去就行。
我不乐意,说就在南方市或者东官市找一个疗养院不挺好,如果想要一个家,在价格合适的地方买一套房子也可以,何必再跑回家里去?山中小镇里,医疗条件又不好,也没个人照看。
我这般打算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但母亲却不乐意了,说你这边什么都好,就是醸得很(无聊之意),这些人要么说白话,要么说官话,听都听大不懂,这几个月要不是照顾你爸,我早就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家里面的老宅都没有人看,那几亩菜地都荒得直长草了,你二舅娶儿媳妇、小表舅家起新房子我们都没得去吃酒,别个说不定在家里面都讲死了哦……
我母亲在我耳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在家里的好处,对那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乡下地方,充满了无限的思念,我父亲不怎么会说话,此刻也憋出一句来:“回家吧,在这里待着,每一天都花钱,我睡觉都睡不好。”
两位老人归心似箭,我怎么劝也不听,只得让小妖在房间里照看着,回头去找我父亲的主治大夫了解病情,无恙之后,黎君仪教授告诉我一些病情进展,确实是消退了许多,在医院住着,心情不好,反而会影响恢复,于是我开了一些药,然后回到病房,告诉父母明天就可以出院,我这就去预订机票,送他们回老家。
二老听到这消息,脸都笑成一支花儿,瞧见他们这么高兴,我知道将他们接出来享福的打算,基本上是落空了。
这样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喜爱的生活方式,如果将我心目中的美好强加于他们身上,而导致他们生活得不开心、不快活,那我可就罪过了——真正的孝顺,是在原则方面坚持,在细节上面顺应老人的意愿。
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并且陪同父母吃了晚饭后,留两个朵朵在病房里陪伴我父母,我和杂毛小道则去拜见大师兄。
大师兄从茅山回来之后就一直很忙,不过所幸还在位于南方市的总局里,我们去了他的住处,在尹悦的陪同下等到了晚上九点,他才和董仲明一同回来。
大师兄带着我们到了书房坐下,待尹悦给泡完茶之后,他直接问杂毛小道,说师父此次让你下山,到底是什么打算?你倘若想在朝堂之上发展,那么我就安排你进局子里面来,着你督办一些大案子,凭着你的能力,很快就能够崭露头角的。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这朝堂之上,我们茅山有你一个黑手双城就可以了,无需再立一杆大旗来,平添许多乱。当日我要下山,主要是担心我三叔的病情,想要找那龙涎水,再说了,我在外边浪荡惯了,冷不丁地缩在山里面修行,却也适应不来。
大师兄有些意外,说陶师难道对你没什么打算和要求么?
杂毛小道抿了一下嘴巴,说没有。大师兄摇了摇头,没有再问他,而是回过头来瞧我:“陆左,不谈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说说你吧!”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怎么了?大师兄一阵气结,说陆左你难道对自己以后的前途,就没有一点什么想法?
我摸了摸鼻子,说句实话,我还真的是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总想着自己以及身边的朋友都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倘若再有点钱那就足够了。现在陶晋鸿将我腹中的尸丹点化,而朵朵得以涉取精华,凝练成型之日并不遥远,所以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修炼陶晋鸿给我的那一本册子,融炼体内力量,至于其他的,顶多就是与杂毛小道一起找寻龙涎水的下落而已。
见我一脸茫然,大师兄叹气,说我们上次给他推荐的赵兴瑞,手续已经办好了,过几天就调到这边来了——陆左,你愿不愿意过来帮我?
俗话说得好,学而优则仕,不过我却并不太喜欢宗教局的这种氛围,特别是经历了之前那一场含冤蒙屈的事件,有瞧见赵承风等一帮让我恶心的人,让我更加明白身处其中的诸多无奈。既然我现在活得足够洒脱,又何必给自己套上镣铐去跳舞呢?
我婉转拒绝了大师兄的提议,并将我心里面的想法直接告诉了他,他叹气,说以你这么好的本事,不能为国效力,实在是太可惜了。旁边的董仲明也在旁边帮腔,说为了给你找寻翻案的证据,陈老大可是将手里面对付邪灵教最大的一张底牌,给用了……
董仲明的话语让我想起了清池宫大殿里的千里留影,以及一个用废了的高级卧底。
我知道董仲明也很想我加入,这是在给我施压,然而我实在不愿意,只得表态,说大师兄你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言语一声便是,至于其他,我还是愿意做一个闲杂人等的好。
大师兄见劝不动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说你就是个小富即安的家伙,一点追求都没有,真拿你没有什么办法了,好吧,那就这样了,你们先回去,龙涎水的消息,我们一起寻找。
辞别了大师兄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分道扬镳,杂毛小道带着虎皮猫大人提前返回东官,处理事务所的杂事,而我则留在了南方市。次日我给父亲办理了出院手续,并且陪着二老在市区里面买了一些给老家亲戚的礼物,然后前往白云机场,直飞栗平。
回乡之后,物是人非,黄菲调职去了黔阳,杨宇到了市里面,就连马海波都因为业务不错,平调到隔壁县去做了个副局长,往日的同学联系不多,也就剩下老江几个打小一起玩的伙伴,也各自忙碌着生活。
我在家里面待了两天,走访了些亲戚,见到我都夸好小伙子,搞得我母亲喜笑颜开,又准备张罗着给我相亲了。2010年的时候我刚好满二十四周岁,我们家里的同龄人大多都已经结婚,譬如老江,小孩都能够打酱油了,结果我烦不胜烦,逃难一般地离开了老家。
临行前我打了电话给马海波和杨宇,报了平安,顺便打听一下黄菲的消息。
马海波不知道,杨宇说黄菲又调职了,不知道哪儿去了,如果我想知道,他倒是可以帮我打听,我点头感谢,正准备挂电话,杨宇突然有些犹豫地说道:“陆左,有一件事情我想要让你知道……”我问什么事,杨宇沉默了片刻,说他表弟回来了。
张海洋?我愣了一下,奇怪地问他怎么还敢回来?
杨宇苦涩地告诉我,说当年买凶袭击一案,并没有确凿证据,后来凶手又翻供了,而张海洋他父亲经过活动,最后将他给洗白了,消除了案底——说到这里,他很抱歉地跟我说对不起,他父亲做什么,他也阻止不了这些……
杨宇的父亲职位颇高,而且正值盛年,倘若想要帮一亲戚讲几句话,其实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而杨宇也阻拦不了,这一次实话相告,我也已经足够领他的情了。
不过张海洋这个家伙并不是一个喜欢妥协、甘于平静的人,他倘若回来,必定又要闹出什么妖蛾子,我不得不防,于是问人现在在哪儿呢?杨宇告诉我,虽然案子销了,但是张海洋为人也变得低调了,他这次回来带来了几个英国的同学,说是一个什么学校社团的社员,在家里面玩了几天,然后就离开了,听他二姨讲是去海南玩去了。
我在这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小心提防着。
回到了东官,我才发现雪瑞去了缅甸,至今还没有回来,联系顾老板,才得知她和李家湖还留在仰光,在跟当地政府谈判。里面的关系很复杂,但是想起军政府蛮横无理的过往记录,我就觉得很悬。后来我们联系到了雪瑞,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要不要过去帮她,她说不要,照看好事务所就行,于是作罢。
事务所的事情多不多,少不少,一天又一天,我本以为日子就这般平淡的下去,结果在八月下旬的一天傍晚,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我,听到办公区接待客户的老万打电话过来,说有一个老外要找我。
我很疑惑,让带进来,结果进来了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
☆、第六章 王豆腐
通常来说,外国人看中国人瞧不出年纪,四十岁女人愣看成十八岁少女,而我瞧着面前这个长相英俊的外国帅哥,也看不出来多大,只感觉是人到了中年,两腮的胡茬被刮得铁青,脸惨白得不像话,一双眼睛深蓝如海,嘴角紧紧抿着,有着诡异的笑容,整体来说有点像后来热播美剧《行尸走肉》里面的弩哥达里尔。
这老外有钱,西装革履地穿着像是那华尔街的金融精英,妥妥的高端大气,虽然不明来意,但我还是站起来与他握手,然后让跟着进来的老万将王铁军叫过来,给我们当翻译。
这老外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可以说中文的。
咦?听到这虽然并不熟练、但勉强能听懂的普通话,我松了一口气,走出校门这么多年,我的英语功底早就丢到了姥姥家里去了,单独应付这么一个老外,即使连手带脚的比划上,我肯定都是吃不消的。将这老外带到会客区坐下,我问怎么称呼,他说他叫做莫利多卡,莫利多卡-勒森布拉,中文名字叫做王豆腐。
这名字听得我忍不住笑,问那王先生,你有什么事呢?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王豆腐语气迟缓地问道:“陆老板,我这次过来呢,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威尔,威尔岗格罗,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
王豆腐的眼睛眯着,稍微有点儿狭长,嘴唇上面有着古怪的深红,我有点不是很喜欢,听他问起威尔,我心中咯噔一下,警戒心起,然而表面却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威尔?哦,不知道你是他的客户,还是他的朋友?”
王豆腐用他古怪的腔调说道:“朋友……对的,我是他曾经在英国灵学会的朋友,听说他在你这儿,所以就照过来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我能见见他么?”
我的脑子里快速地思考着,嘴上勉强应付道:“我想你不能。对不起,王豆腐先生,威尔虽然曾经短暂供职于我们事务所内,并且在业内也有一定的名声,但很遗憾的事情是,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我们这里,回到了他魂牵梦萦的故乡了。之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联系了,威尔先生是一个很不错的员工,如果你能够联系到他,请帮我转告,说如果他想回到我们事务所,我愿意开两倍、不,我会开三倍的价钱聘请他……”
听着我在这儿满嘴跑马,王豆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凶狠,不过很快,他立马转换过来,微微地笑了一下,摇摇头说不对,我们的谈话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我一愣,说怎么了,那应该怎么样?他没有说话,而是将右手轻轻打了一个漂亮的响指——啪!
这声音出现后,整个房间的灯突然一下就熄灭了,空间骤暗之后,而在我的左前方出现了一盏欧式的宫廷古灯,凭空悬浮着,灯里面的火焰不断地跳动着。那火焰时而幽蓝,时而金黄,时而青色迷蒙,流露出如同梦幻一般的光芒,将我的脸庞照耀得光怪陆离,变幻万千。
而随着这光的不断跳跃,我的心也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给牵引往下,仿佛有一个十分舒服的女声在我耳边轻轻说道:“睡吧,孩子,你需要沉眠,好好睡一觉,当你醒过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加美好,更加……”
这声音说的明明就是英语,但很奇怪的事情是,英文丢到脑背后不知道多少年的我,竟然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知道自己是在被催眠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怒意——这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卖大斧,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么?
不过因为不明白这家伙的来意,我也只有好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怒火,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任其催眠,差不多过了一分多钟,一直盯着我的王豆腐站起来,双手在我的面前舞动如花,过了一会儿,又坐了下去,瞧着我迷离的样子,用充满魔力的声音和缓问道:“年轻人,告诉我,威尔到底有没有来找过你啊?”
同样的把戏,当年我审讯王宝松的时候就玩过了,大致回想了一遍当日王宝松那副迷离的痴呆模样,揣摩着回声问道:“威尔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见我即使被“催眠”,也还没有卸下防备,王豆腐不由得暗自骂一声Shit(虎皮猫大人常骂,我勉强知道意思),然后用引导式的方法询问:“威尔打破了上帝的诅咒,能够自由行走在阳光之下,他找到了安吉利娜,并且赐予她同样的能力,无论密党还是魔党,或者独立氏族,这十三氏族的所有血族都在找他,让他将这一秘密公之于众,奉献出来,可是……”
王豆腐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他却无情地拒绝了!他被魔党列为了第一号敌人,比梵蒂冈裁判所那些肮脏的胆小鬼还要前列,整个魔党都在找他,我们抓住了他的挚爱,安吉利娜告诉我们,威尔手上有一份叫做‘该隐的祝福’的药剂,我们从英吉利海峡一直追遍了大半个欧洲,最后在阿尔卑斯山南麓伏击了他,只可惜又让他跑了。有消息说他逃往了中国,而在那里,正是他获得‘伟大先祖的祝福’的地方,所以我们来了。他认识的人不多,而你正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所以你需要告诉我,他的行踪……因为,我们是自己人!”
我缓缓摇头,语气低沉地纠正道:“不对,我们不是自己人。”
王豆腐惨败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十分诡异的狞笑,嘴巴大大裂开,露出了一对雪白的尖牙,慢慢延伸,几乎蔓延到了自己的下巴去:“很快,你就是了……”我依然还是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行,我又不是处男,童贞早没了,被你咬一口,顶多变成个肮脏的食尸鬼,而不是你们这种“自己人”。
听到我这理智的话语,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王豆腐狞笑收敛,眼神变得无端严厉起来,厉声说道:“你……竟然没有被鬼灯催眠?”
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呵欠抱怨道:“谁说不是呢,最近家里面的几个小家伙精力过剩,总是闹得很晚,搞得我睡眠都有些不足,白天瞌睡得要死,又忙得直跳脚,有时候还真的想睡上一觉呢,只可惜就怕这眼睛一闭,我就成为了别人的食物。基于这一点,我只得忍一忍了。”
王豆腐霍然站起来,捏着双手,拳骨正在喀喀作响,手指尖的指甲也开始变长变黑,声音越发地严厉了:“你……到底是谁?”
我本想深藏功与命,装一回雷锋同志,但是装波伊的本性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哎呀,你都找上门来了,居然不知道我是谁?难道勒森布拉的人脑子里面都装着水泥么,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能够请得起威尔这样的家伙来当打工小弟的,你就没有想过,他的老板是这么好惹的么?”
我将手一挥,那盏欧式宫廷古灯就给我抓在了手里,瞧了一眼,往地上狠狠一扔,大声骂道:“我艹,就你还敢孤身一人跑这里来瞎咧咧,我还以为是你们的十三圣器呢,结果就一山寨货,完完全全的试用阉割版本,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你知道么,你这简直就是用生命在卖萌啊!”
我这一番羞辱将号称“优雅与残忍并存,高贵与颓废同在”的勒森布拉成员王豆腐先生,给彻底惹恼了,他大声嘶吼一声,恼羞成怒地大叫道:“愚蠢的人类,不可饶恕!你会死得很惨的……”
我朝着门外看了一下,杂毛小道出外勤了,跑到了会州去,估计到夜里才会回来,指望他是算不上了,不过练了没多久的巫力大周天行气法门,我的心中却也信心满满,我面前的这个家伙,并没有让我产生恐惧之感,瞧着他脸色越发惨白,牙尖爪利,惊声尖叫着朝我倏然扑来,我大叫一声来得好,气形于身,伸手便将他给接住。
到底是有信心只身而来的家伙,这个王豆腐可比之前的威尔要厉害一些,尤其是力量,蛮力惊人,我坐在沙发上吃了点亏,人没事,结果沙发一声痛苦的吱呀响,直接朝着后面翻开去。
我栽倒在了沙发后面,心中也有些恼恨,翻身而起,接过王豆腐一连串的拳脚攻击,趁着他一味强攻的当口,伸手将他如同钢铁爪套的双手给擒住,放力一扳,这个有着强健体质的吸血鬼立刻一声惨叫,啊的一声喊,张开雪白的獠牙,朝着我的脖子咬来。
只可惜他的嘴巴并没有咬到我的脖子,凭空伸出了一只粉嫩的胳膊,王豆腐使劲儿一咬,喀嚓,牙齿差一点都碎了,而麒麟胎身的小妖则被逗得哈哈直笑。
听到办公室里面的打斗和吵闹声,在外面的老万敲门,见没有被理会,将门使劲推开,瞧见惨面獠牙、指甲硕长的王豆腐,不由得一声大叫:“闹鬼啦!”
☆、第七章 悲催的子爵大人
在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这样的部门里面干了这么久,无论是接受到的培训,还是经历过各种单子,对于这些东西都有知晓,按理说老万也不会这么惊恐,怪只怪这王豆腐先生此刻的外貌实在是太过于可怖——他爪子呈现出硬化角质状,而牙齿雪白,又尖有利,那如同深蓝色大海一般的迷人眼眸此刻也呈现出积年黑血,因为愤怒而发出来的嘶吼声在办公室里面回荡,在这样天色黯淡的傍晚,确实是十分吓人。
老万一声喊,还没有下班的几个风水师和助理就都跑到门口来看,也皆讶然尖叫。
这老外的实力很突出,力量强劲,然而我并不怵许多,怕就怕他失去理智,对这老万这些普通人大下杀手,所以我只有朝着门口大声喊道:“出去,关门!”
老万这个人平日里老油条一个,滑不溜手,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得了我的命令,当下就推开众人,将门使劲一关,砰的一声响。我与王豆腐在地上翻滚,上下交替着,将会客区的沙发茶几弄得杂乱翻滚,一时间乱作一团。
小妖精心布置的办公室被搞得一团糟,气得这小妮子哇哇大叫,瞅准了这家伙的脑袋,冲上去就是一拳,那柔嫩的小拳头砸在王豆腐的腮帮子上面,可怜的吸血鬼大人闷不吭声地一声哼,一口老血吐出来,半边脸都是一片青肿,馒头大。
王豆腐本待依靠着自己敏捷的身手和强悍的力量,速战速决,然而双手被我给死死擒住,铁箍一般不得松开,而后脑勺被一双小手托着,咬又咬不得,接着又被这个看着清新素雅的萝莉少女一顿胖揍,头昏昏沉沉,所有的高傲都被抛到了脑后,老泪纵横,缩着头大喊:“你到底是谁?”
我一声冷笑,骂了一句“傻波伊”,提起膝盖,朝着这个家伙的下身顶去,弄得这家伙又是一阵大叫:“卑鄙的中国人,你怎么能……啊!”。
王豆腐被一阵暴打,沉默啊沉默,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本以为能够迅速掌控场面,然而瞬间就陷入群殴中的王豆腐终于将自己的愤怒积蓄到临界值,他青白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个小老鼠在跑动,那血管鼓得肿大,突出的青筋将他整个人都勾勒得立体了几分。
吐了几口鲜血之后,他一声大叫,从身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将我和他脖子之后的朵朵给震开到了一边儿去,倏然站立而起的王豆腐头发根根竖起,一双眼睛红如血海,气势惊人,用极端愤怒的声音低吼道:“肮脏的爬虫,你居然敢挑衅伟大的莫利多卡-勒森布拉子爵,你死定了!”
他的浑身上下,都有浓郁的鲜血雾气在翻滚,一双眼睛几乎都要凸了出来,话音刚刚一落,一顿足,一股无形的恐怖波纹就从他的足尖出现,朝着四处蔓延而去,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尖锐的右爪呼的一声响,朝着我的脖子处划来。
瞧这动静,看来他是气坏了,早就已经忘记了将我也变成同类的那大话。
不愧是与威尔一般的同类,王豆腐的速度快得简直难以用肉眼去捕捉,然而见识过杨知修这样顶级大佬的战斗方式,我却并不会害怕许多,摈弃了视觉上面的幻影,而直接用炁场的触摸来感应轨迹,当下也是深吸一口气,口吐真言,曰:“镖!”
此言一出,我身子先往后一缩,然后骑马蹲裆,以极细微的角度错开王豆腐的攻击方向,一记民间流传甚广、最为朴实的“黑虎掏心”,真真切切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王豆腐的胸口可不是真正的豆腐,这一拳击在他的胸膛,我的拳骨之上立刻传来了一阵如同枯树般的触感——这回声也响,有点敲鼓的意思。
前文有言,这九字真言中以“镖”最富攻击性,又译作“兵”,表达行动快速如镖,降三世羯摩会之意,这王豆腐或许是位极为厉害的家伙,但是他毕竟还比不上与我曾经交过手的密党传奇异端,爱德华男爵,故而在这一错肩而过的情况下,他痛苦地一声大叫,整个身子都砸在了靠窗的那一面墙上,砸得攀附在上面的墨绿藤蔓汁水四溅,而他则软软地滑落了下来。
看着对他隐隐呈现围攻之势的我们,又看着自己几乎塌陷下去一大块的胸口,王豆腐背靠着墙,勉力支撑着身子坐起来,苍白可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地深情,皱着眉头质问道:“怎么可能,平凡的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力量?难道、难道你是中国古老而神秘的门派成员?”
我缓缓走近这个完全不复之前绅士模样的男人,冷冷地说道:“一个陌生人跑到我的公司里,然后质问我前员工的行踪,并且袭击了我,损坏我的办公用品若干,王豆腐先生,你是愿意赔偿我的经济以及精神损失,还是愿意被我扭送到有关部门,享受一下人民专政的威力?”
王豆腐并没有听到我话里面的含义,而是喃喃地在嘴里念叨道:“克拉克伯爵曾经提醒我,在中国的地盘不要太肆意妄为了,因为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有着太多让人看不清楚的恐怖,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的话……”
我盯着这个被我一拳擂成重伤的可怜虫,厉声问道:“好了,是时候做选择了,我亲爱的王豆腐先生!”
我严厉的声音让王豆腐猛然抬起了头来,我瞧见他的眼睛里面有着熊熊燃烧的烈火,那两颗雪白牙齿更加锋利了,他竟然又笑了,狰狞莫名,我听到耳朵边有人轻喃道:“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得不逼我出绝招了!”
我心道不好,没想到地下的这个家伙竟然在穷途末路的情况下,毅然选择了狗急跳墙,但见他将锋利如刀的十指插进了自己的小腹当中,掏出了蠕动伸缩的一团肠子,剧烈的疼痛让他面目变得更加狰狞了,也赐予了他无穷的力量……下一刻,他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蹦起来,牙齿几乎就在瞬间到达了我的脖子前,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
我若被咬,局势必定陡然逆转,然而我却笑了,肥虫子从我的脖子处冒了出来,直接射入他的口中。
肥虫子身躯肥大,比大拇指还肥上一圈,如同子弹一般的射速进入,便是那吸血鬼身上最为坚硬的吸血尖牙,都被磕坏一个口子。王豆腐如遭雷轰,脑袋在往后仰,而双手却仍然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力一抓,我立刻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那是被指甲给划伤了手。
面对着这样冥顽不灵的家伙,而且还是异类,我的脾气可就没有那么好了,当下也是双手一翻,反过来将他的双手抓起,一点也不作犹豫,借着势,双脚腾空,重重地蹬在了这个家伙的胸口。
经过这些天对力量的融合,我的这一下可并非玩闹,在我双腿蹬直的那一刹那,王豆腐的双手被我活生生地拉扯断开,齐肩而脱,鲜血狂涌而出,而他本人则朝着我办公室旁边的落地窗飞去。
砰!
裹挟着巨大力量的王豆腐在厚重的钢化玻璃上稍微停顿了不到一秒,接着继续往后退,砸碎玻璃,跌落在了空中,径直跌落。
刚才打得痛快,见到自己玻璃都碎了的我立刻心疼无比,想甩开王豆腐的一双残手,却发现竟然还有活性,紧紧抓着我的双手不放松,我也来不及甩开,几步冲到窗前低头一看,发现下面好在没有砸到人,地上除了一地碎玻璃,什么都没有,就连王豆腐的尸体都没有。
我皱着眉头疑惑,旁边的朵朵指着天空喊道:“陆左哥哥,你看那儿……”
我抬头一看,却见一大群黑色的蝙蝠晃晃悠悠地飞向天际去。我张大了嘴巴,王豆腐这厮看着好像并不是很厉害,但到底还是挂着子爵头衔的血族,竟然还有这种本事。小妖瞧见了,愤声大叫:“打完了就想跑,我这办公室损坏的财物谁来赔?”
她纵身就想要追去,却见那一群黑蝙蝠轰然四散,各自飞离,根本无法抓起。
我瞧抓在我手臂上的一对残手,上面灵气流动,突然间也化作了四对蝙蝠,展翅欲飞,我哪里能让这东西跑了,恶魔巫手一运转,这些蝙蝠顿时僵直不动弹,已然死去。
这时门外都闹翻了天,老万在门外大叫,说陆哥,陆哥,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远处有一个蝙蝠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脑门顶上正是肥虫子,小家伙正得意洋洋地冲我乐,我思念一及,顿时笑了起来,敢情肥虫子已经下得有暗线,那就不怕他跑了。我将手上这八只被恶魔巫手的力量震慑死去的蝙蝠甩在地上,若无其事地过去开门,老万、张艾妮、王铁军还有几个事务所老人,都挤在门口,关切地问候着,我笑了笑,说没事,就是窗子破了,需要修理。
老万告诉我,说他刚才打电话给曹彦君了,对方告诉他很快就来。我点了点头,去洗手间清洗了一下伤口,又换了一件衣服,留几个熟悉人在这里处理残局,打扫卫生和应付大楼物业,其余人则都给我赶了回去。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曹彦君带着几个兄弟过来了,见面就问我,说你这里也遭吸血鬼了?
☆、第八章 危机来临时
听到曹彦君这句话,我大为惊讶,问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最近有大批吸血鬼在闹事,或者寻找后裔(也就是咬人),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么?
曹彦君笑了笑,摇头说没有,这些家伙虽然行踪诡异,但是自从上个世纪义和团事件中老一辈人出手之后,整个西方世界的那些家伙,普遍都不怎么敢来中国,就连梵蒂冈到现在也没有和我们国家建交,也就是那个时候闯下的名声,即使有人过来,也不敢太过于嚣张,一般都很低调。
曹彦君跟我解释,说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完全是因为前段时间海南那边的海关边防发现有人偷渡入境,当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协查的过程中发生了交火,偷渡者大部分人跳水逃逸了,只有几个人中枪倒地。当时的缉私上船检查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人虽然半边身子都烂了,却还活着,居然还能暴起伤人。
那家伙咬伤了一位海关工作人员,结果被当场击毙了,结果后来那个工作人员变成了食尸鬼,宗教局去处理之后还在内部参考里面出了通讯,叫各分局注意一点……刚才接到老万的电话,一听描述,曹彦君就知道这事情,可能跟那一窝偷渡客有关系。
关于这世界之格局,在怒江集训营的时候我就曾经听教员何斯给我们上过课,也知道这世界是圆的,顶端的神秘力量并非中国一家独大,或者是那亚洲独有,文明有多久,这些势力便有多久,固步自封、坐井观天之事,自然不行,而曹彦君所说的我当日也曾经系统学习过一些,算不得秘闻,只是对这南海偷渡客有一些疑虑,问这些家伙通过正常途径进入不行么,为什么非要偷渡?
曹彦君笑了,说我们部门在机场的国际航班都会设巡岗检查的,异类生物怎么可能进得来?你还真的以为我们会无限制地放开门户呀?
事涉国家政策,我不再言,带着这几位来到会客室,叫还没有下班的小俊泡几杯咖啡来,刚一落座,曹彦君就没有忍住好奇,一点也不跟我客气地问道:“陆左,陈老大那里正头疼这些人前来我们这儿的目的呢,你赶紧跟我详细说一说,这家伙过来找你,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都是系统内部的人,所以他也没有按照程序进行笔录,只是口头了解,而一般遇到这种事情,我都是需要写一个报告交上去的,不然还真的对不起每个月按时到账的那一笔工资,此刻听到有人肯帮忙,我自然乐意,说你还记得我事务所里面,以前有一个老外没?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就是以前一直跟在你后面那个帅哥威尔嘛,我几个小弟背后跟我吹牛的时候,还说陆左那家伙谱还真大,开个破事务所,还弄一个老外来拎包,简直是‘碉堡’了……怎么,跟他有关系?”
曹彦君没见过几次威尔,不过听我这般特意提起来,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个大概:“威尔也是个血族?”
我并不答话,而是看着他周围的兄弟,说你们这些家伙平时在背地里,就是这么编排我的啊?
旁边几个有关部门的成员都连忙摆手,坚决地将自家老大给出来了:“胡说,明明就是曹老大自己说的好伐?”曹彦君嘿嘿笑,望着我:“说正事呢……”玩笑话不多说,我点了点头,说是,曹彦君说不对啊,我上次在机场还是在哪里,外面大晴天,好像有见他在阳光下行走,也没有事啊,你晃我呢,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其实威尔的身份,大师兄和董秘书等一干人应该都是知晓的,不过曹彦君虽然是龙虎山天师道出身,但本事毕竟算不得厉害,而信息又没有传达到他这儿,所以不清楚也是正常。
我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曹彦君立刻知道了我的心思,叫手下的兄弟去我办公室查看现场,并且从小妖那儿移交王豆腐的残肢。见人走了,会议室的门都给带上了,我这才将刚才与王豆腐的对话,和我所知道的情况告诉曹彦君,听完过后,曹彦君如梦初醒,说原来如此,不过说实话,倘若那个该隐的祝福是真的话,威尔岗格罗还真的是绝世的天才,不光吸血鬼要找他,我估计连梵蒂冈裁判所的那些宗教疯子都在找他呢,你这朋友闯了大祸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开天辟地的变革,难怪最近地面上不太平呢,原来是这样……不行,我要跟陈老大报告一下!”
十分有警觉性的曹彦君说着话,不由得就紧张了起来,一边掏出手机,一边问我:“你真的没有见到威尔?”我耸了耸肩膀,说我要是威尔,直接往热带雨林或者荒郊野岭里面一钻,谁也找不着,反正都是冈格罗氏族,犯得着不远万里地跑回中国来么?
曹彦君点点头,颇为认同,然后就当着我的面给董秘书打了电话,请求跟大师兄汇报。
瞧着这个家伙恭敬地打着电话,我心想能够以龙虎山三流弟子出身而跻身于东官分局的领导干部间,曹彦君并非只是因为与大师兄交好,而是因为他很有能力的,至少嗅觉敏感,侦察能力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十分会做人,深谙为官之道。
正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推门进来,瞧见我这一副场景,笑嘻嘻地招呼道:“听说你中奖了,老万电话里讲得罗里吧嗦的,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我瞧见朵朵和小妖跟在他后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就知道小妖在后面编排我了,不过也没有心思跟他闲扯,把他拉过来,把威尔遭灾的消息告诉了他。听到这个消息,杂毛小道眉头皱了起来,说可能我们没有那种经历,不知道自由行走于阳光下对于这些家伙是有着怎样的诱惑力,使得当初并没有提醒威尔……哎,我想起来了,当初你给种上了吸血鬼的诅咒印记,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开,上次在鲁东肥城,弄到了狼人内毛,火蜥蜴的血也好找,不过怎么配来着?
我摸了摸额头的那道印子,因为头发浓密,而且又有遁世环遮盖气息,所以王豆腐并没有瞧出来。其实这印记本来也是可有可无的事情,一来有大师兄送的遁世环在,二来我泱泱华夏,哪里有啥子吸血鬼,所以往日并不注意,但是值此吸血鬼大举进入之际,能够抹除的,还是弄一下的好。
只可惜威尔这个会消除的家伙不在,我们又根本不知道配方,于是一时抓瞎了。
我们商量着血族印记的事情,曹彦君在那边一直点头,最后将电话递给我,低声说道:“陈老大有话跟你讲。”我接过电话,跟大师兄寒暄一番之后,听他嘱咐我,说他已经调集在家里的部分力量往这边赶了,赵中华也接到消息过来,这几天让我们多注意点,最好能够找到那些人的老窝,一网打尽。
大师兄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是动了真怒,想来也是,才消灭闵魔没几天,结果这伙老外又过来折腾,真的不让人过一天舒心日子,想到这里,他肯定是开心不起来的。
我点头,说我这里有点线索,先等等,过几天我们商量一下,只要他们还在东官,那就有去无回。
大师兄哈哈笑,说陆左你办事,我是放心的,这事件由赵中华负责,你们到时候多沟通。
我说没事,我跟那破烂掌柜的好着呢。大师兄又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没多时,曹彦君这边已经完事了,问我要不要派人贴身保护我,我耸了耸肩,瞧着他手下那几个不入流的弟兄,笑着说你要不要我保护你回去啊?曹彦君不由得笑了,说得,我倒是多此一举,依老弟你的身手,倒也不用我操心,好了,回见吧,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通知我或者老赵。
曹彦君收队了,而我的办公室也差不多被保洁阿姨和几个老员工收拾妥当,瞧见大家都关切地看着我,我不得不给大家打气,说此乃小事,跳梁小丑而已,各位无需担忧,都回去吧。
老万嘻嘻哈哈地起哄道:“陆哥,你够厉害的啊,竟然把人都给甩出墙外面去……”旁边几人都不住夸赞,杂毛小道吩咐猫儿今天给大家算加班,又是一阵感谢,将这些人送走,我们也出了大厦。我原来的帕萨特二手买了,现在开的是事务所给配的一部黑色奥迪A4L,小俊刚将杂毛小道从会州载回来。
车是杂毛小道在开,出了大道,一路往西,朝着我们现在的住处行去,这司机上手不久,开得有些慢,而我则转头跟后排的朵朵、小妖讨论如何重新布置办公室,在快到小区附近的时候,车子突然间一阵急刹车,我差点撞前面去。
摸着额头,我骂了杂毛小道一句,问他要不要换人,只见他好似没听到我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瞧着左边窗户处。
我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却见一个高瘦的黑影,在路边花坛中,正朝着这边瞧来。
☆、第九章 威尔归来
瞧见这个高瘦的身影,我感觉莫名的眼熟,不过因为是逆光,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然而杂毛小道却将自己靠边停了下来,然后拍了拍我,说过去看看。杂毛小道表情严肃,而车子一直没有熄火,我知道对于刚才我遇袭的时候,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是心中还是有着十足的防备,也没有多言,将车门打开,快步走向那个黑影子。
见到我快速跑过来,那个黑影子并没有跑,而是将目光越过我,警戒朝着前后左右扫量过去。
我走到了近前,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定睛一瞧,不由得失声惊叫道:“威尔?天啊,竟然是你?”
我瞧得仔细,原来站在花坛后面畏畏缩缩躲着的高个儿男人,却正是与我们阔别已久的威尔冈格罗,这个长相异常英俊的男子此刻正佝偻着身子,身上穿着一件路边摊随意弄来的廉价衬衫和西裤,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虽然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当中,但是能够瞧得出来,他的气色并不是很好,听到我这般惊异的喊声,他苦笑着说道:“陆,我的老板,咱们能不能轻一点儿,要知道,我现在屁股后面的追兵,多得让你难以想象……”
他似乎有千般的话儿要说,我伸手拦住了他,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车里谈。
我走过去扶着威尔,发现他胸腹部有伤口,我似乎还能够闻到溃烂的血肉气息,显然正如王豆腐所说,这个家伙受了很重的伤,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欧洲逃到这边来的。威尔有一米九,这么一大个儿伏在我的身上,我也不犹豫,带着他就走向了路边,小妖在车里早就瞧见了,打开车门,帮忙扶着威尔进去。
我将车门关好,也钻进了副驾驶座,杂毛小道二话不说,油门一踩,车子就朝着前方行驶而去。
走上了正路,威尔在两个朵朵的照料下坐好,苦笑着跟我们说道:“之前还在犹豫是不是要找你们,不过我这儿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想着陆左你也许能够帮帮忙,所以才冒险前来……”
我回头瞧着捂着肚子的威尔说道:“威尔,你不用多说了,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对于你的遭遇我们表示很抱歉,别的先不说,谈谈你现在的情况吧。”威尔见我并没有多问,犹豫地说道:“我……我想提前告诉你,如果收留了我,你们可能会受到很多来自血族的袭击——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不行的话,你们还是把我放到安全的地方吧……”
威尔越是这么说,我们越觉得威尔身后所受到的压力可能是太大了,所以才会担心牵连到我们。杂毛小道一边开着车,一边哈哈直笑,说我的朋友,你的提醒似乎有点晚,在一个半小时之前,我身边的这位倒霉蛋已经受到了袭击,出手的正是与你一样的种族。
“什么?他们下手了,来的到底是谁?”威尔显得有些惊慌,我瞧他现在的神态,这是长期生活于惶恐和不安的环境中,造成的应激性疲惫,跟我们当日亡命天涯的状态,是一样一样的。
“中文名叫做王豆腐,英文名叫做莫什么卡来着……”我忘记了王豆腐的英文名怎么拼,就记得后面的姓氏:“勒森布拉!”威尔听到了,眼睛凝成了一条线,缓缓地说道:“哦,原来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啊,他是魔党里面少数能够说中文的血族,是个狂傲而固执的家伙,我跑到中国来,他应该也被调过来了……陆,你没事吧?”
小妖在旁边笑,说有事的应该是那个王豆腐,他傻乎乎地跑到事务所来,想要一双手让死陆左给撕下来了,然后给一脚踹飞到了楼外面去。只可惜那个家伙化身成了蝙蝠群,飞走了,追不上。
威尔瞪圆了一双眼睛,吃惊地说道:“天啊,他可是子爵!”
我摸着鼻子想了想,说好像是,这个家伙似乎提了这么一嘴。威尔望着表情轻松的我和杂毛小道叹气,说天,你们真是不断让人惊讶的人,莫利多卡-勒森布拉在魔党里面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却被你砍瓜切菜一样直接给弄废了。
他思索了一番,跟我们解释道:“化身为蝠,是勒森布拉直系传人的特殊技能,不过并不是无限度而为的,像他这样级别的,一般只是在受到致命攻击之后才能勉力施展,而且在结束之后,三个月内都无法动弹,现在的莫利多卡估计,我估计应该待在棺材里面了。”
杂毛小道开着车,抬头看了一下后视镜,说威尔,谈谈你的事吧。
威尔捂着自己的小腹,沉默了几秒钟,抬起头来说道:“既然你们已经见过莫利多卡了,想必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由来。唉,都怪我,太大意了,带着安吉列娜在伦敦逛街,结果让该死的代理人看到了,然后就面临了铺天盖地的质询和追杀,我带着安吉列娜逃跑,她在英吉利海峡的时候被魔党掳走,而我则逃了,后来我又在阿尔卑斯山麓遇伏,幸亏藏身积雪之下才幸免于难……“
威尔回首往事,感叹道:”他们有追踪的秘法,整个欧洲都是他们的眼线,而北欧又是狼人的地盘,我待不下去了,没有办法,只有潜入西班牙,搭了一艘前往中国温州的货轮,躲在装满鞋盒子的货舱里飘波好久,才来到这你们这儿……”
威尔的遭遇各种曲折,让人感慨,我指着他发臭的小腹,说什么伤?
威尔笑了,说这是魔党黑暗之手一名恐怖的血族伯爵出的手,灼热魔火,我竟然能够从他的手下活着逃走,还真的是奇迹啊……
正说着,杂毛小道又停车了,我奇怪地回过头来,只见杂毛小道将车窗打开,一只痴肥的鸟儿挤进了车里来,话还没有说,直接就骂了几句娘,闹得很。
钻进来的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房子里面来了好几个肮脏的臭蝙蝠,都是有些年头的老家伙,守在那儿等你们回去呢,马勒戈壁,有一个老不死的还想吸大人我的血——嘿,我这暴脾气,倘若要是大人我还在当年,这些家伙根本就是弹指间飞灰烟灭的小角色……
灰溜溜跑开的虎皮猫大人正回忆起当年鲜衣怒马,瞧见后车座的威尔,不由得开心地大叫道:“嘿,看看谁回来了——我亲爱的威尔小帅哥,大人刚才说的可不是你……呃,我想说,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我尊敬的猫大人!”
虎皮猫大人跟威尔寒暄打屁,而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和杂毛小道则对视一眼,知道不管威尔有没有来找我们,这件事情就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甩脱不了的。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不回家,车朝着南城郊区开去,然后通知曹彦君这个消息,让他纠集人手,荷枪实弹地杀过来,之后我又通知赵中华,说我们这里有一个朋友,需要藏一下,问能不能先送到他那废品站里去。这破烂掌柜也很敏锐,问是不是威尔,我也不隐瞒,他说好,让我们先过去,他通知一下站里的兄弟先撤离,不然要真有麻烦找过来,那些普通人还真招架不住。
杂毛小道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便到了赵中华位于南城郊区的废品场,他这个地方比较正规,除了外面的堆场之外,还有两个仓房,以及工人值班和住宿的小楼,我们到的时候,赵中华正好将人给送走了,然后给我们引导车,停在了院子里。
下了车,老赵引我们到值班室里面,瞧见威尔一脸憔悴地捂着肚子,胸腹间阵阵腐臭,连忙把他扶到值班老头的床上躺着,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赵中华之前接到了曹彦君的报告,已经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将威尔的衣服掀开,我便跟他解释了几句细节,正说着话,听到杂毛小道一声低呼,我装过头去,低头一看,只见威尔的衣服下面,大半个胸膛的皮肤都腐烂,露出了好多发白的腐肉,粘稠的黄色汁水和脓血沾在上面,里面似乎还有黑色的蛆虫在嚅动,一股恶臭从床上传来,让人直想作呕。
我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难受的表情,而当事人威尔却坦然面对,他扯过床上揉成一团的床单,抱歉地说道:“嘿,各位,要不然我把它挡住吧,希望不会因此而影响到你们的胃口。”
我们都摇头,表示不用,杂毛小道奇怪地问威尔,说你们血族的生命力不是很强悍的么,这伤口怎么没有能够愈合?威尔说没办法,出手的是道格,恶魔伯爵,这伤口受到了诅咒,是不能够凭借体质和药物来愈合的。
我很奇怪,说威尔,你干嘛不将配方交出去呢?倘若你交出去了,一定会成为血族的英雄,而不是现在到处躲藏的老鼠。杂毛小道和赵中华也都点头,只有威尔苦笑道:“我倒是想,配方都交给了卡玛利拉议会,可是他们对于我所说的太岁原液一直有质疑,而后消息走漏,魔党介入,根本就不相信我所说的话语,直接将安吉列娜劫后了,又要抓捕我——你们可能不了解魔党那群狂徒,他们根本就不会顾及什么,也不愿讲道理,我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不但救不回我的挚爱,我也会被活活地折磨死的……”
任何合作都需要建立在平等互利,以及对方的诚信上面,显然,臭名昭著的魔党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我们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他有什么打算。
正在强忍着巨大痛苦的威尔伸出手,抓住我,恳求道:“陆左,我可以信任的朋友不多,你能帮助我,救回我可怜的安吉列娜宝贝么?”
☆、第十章 衔尾追击
这个曾经有着翩翩风度和渊博学识的英俊老外,在此刻紧紧抓着我的手,用恳求的目光凝望着我,满是渴求,想起我们曾经共同经历过的生死岁月,还有那平日里相处的淡淡友谊,我点了点头,说威尔,你能够过来找到我,这便是对我的信任,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想知道一下你的计划,好么?
杂毛小道也在旁边劝说道:“威尔,都是朋友,帮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需要对细节进行一定程度的沟通,比如尽快治好你的伤,防止那些追杀者闻着味道过来;还有,你美丽的女友在哪儿,如果是在英国,那我们可真的就抓瞎了!”
这时小妖端过来一杯水,送到威尔的嘴巴前面来,他喝了一点,胸膛裸露出来的灰红内脏一阵蠕动,结果被呛到了,不断咳嗽。我瞧见他难受的样子,问要不要通过关系,从血站或者医院弄点鲜血来?
威尔摆手说不用,他戒了。
听到这话我们都诧异,说哎呀,连鲜血都能戒,你还叫作血族么?
威尔脸上露出了惨笑,说准确来说,我和安吉列娜在这地球上,应该算是另外一个物种了。自从服用了该隐的祝福之后,不但能够见到阳光,而且身体对鲜血的倚赖性也减到最低了,这么说吧,以前鲜血对于我们来说是食物,是米饭面包等主食,是必需品,而现在,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美味食物而已,只要忍得住那种甘美的诱惑,一辈子不喝,都不会有事。
我们皆诧异,没想到那用太岁原液配出来的药水,竟然还有这般作用,竟然将威尔整个人的体质都改变了。而威尔则不管我们的惊奇,开始讲解起了他的计划来:现在追踪他的那一活人出身于魔党,与卡玛利拉议会——也就是密党,关系冷淡,甚至敌对,安吉列娜就是落在了他们的手上。
当日他通过一些渠道放话出去,倘若魔党胆敢伤害安吉列娜哪怕是一根毫毛,他们就休想得到任何关于该隐祝福的信息。
这狠话使得追杀者投鼠忌器,也才使得他能够在重重的包围中,辗转来到了中国,来到了东官,而他的想法则是联络密党,承诺最迟明年能够提供部分药水,借以对抗魔党的压迫,当然,这事情他在英国的朋友也正在跟卡玛利拉议会谈判,而此时此刻,他想以自己、以及手上仅剩的那一瓶药水为诱饵,先将安吉列娜从魔党的手中救出来。
说到这里,威尔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陆左,你倘若能够答应我,我可以为你打五十年的工,来偿还此次的报酬。
血族的寿命是漫长的,威尔这外形俊朗的家伙虽然看着仿佛只有二三十岁,但作为一个如同达芬奇一样神奇的科学家、艺术家和社会学家,他存在于世的时间远远比我所看到的要久远。不过即使如此,五十年,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摇了摇手,说打工的事情另外说,我想知道的事情是,没有了万岁原液,难道你还能够量产“该隐的祝福”么?
威尔苦笑,说不能,每一滴原液都是钟天地之灵气孕育而成,虽然他返回伦敦之后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在实验室里,尝试着人工合成万岁原液,那是一种活性极高的高能量聚合酶,可是在目前这种实验条件下,如果不是上天眷顾,基本上是不可行的。
听到威尔的解释,我笑了,说得,原来你在密党那边,也是开着空头支票呢。
杂毛小道见威尔一副憔悴欲死的样子,拦住了他,说威尔,现在的你需要休息,需要真正的休息,我们先要将你身上的伤势治疗好,免得将来你家大洋马被解救出来的时候,你上床干活的功夫都没有——哦,天啊,要是那样,她会不会移情别恋,看上……譬如我呢?
听到杂毛小道的调侃,威尔一直紧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伸手给了他一个中指,故作愤怒地笑骂道:“放心,安吉列娜不会看上你这瘦不啦叽的家伙的……”
说话间,杂毛小道将威尔整个上身的衣服都剥下来,露出肌肉结实的身体,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威尔溃烂的伤口边缘,有隐约不可见的气,在上面盘旋着。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笑了起来:“你这家伙还真的是幸运啊,我师父刚刚传我那显圣甘露法食咒的不传之秘,正好可以将你身上这恶毒的黑暗力量给消融掉,你说巧不巧?至于伤势嘛,哎呀,你这胸口和小腹没有得到适时治疗,基本都已经腐烂了,想要短期恢复,只怕……”
他看向了我,说小毒物,肥肥可以么?
我从身上掏出一个袖珍的强光手电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伤口——这是由八道狰狞的抓痕而形成,几乎遍布了他整个胸腹处,特别是小腹,大片的皮肉组织翻开,露出屠宰场里面的那种烂肉来,亏得威尔是一个血族,要不然还真的支撑不了这万里之遥。
这伤势,再不治,只怕他就是血族都得挂了。我转过头来,问掌柜的,这里又没有隐秘一点的地方,威尔的这伤口气味独特,很容易引来敌人的。
赵中华说有,带着我们到了隔壁的一间库房,越过许多破铜烂铁,来到中间的一个铁皮柜子处,他在那里面摸索了好一会,地上裂开一个口子来,领着我们下去。
库房的地下有两间,里面一间有三铺床,还有一些铁将军把门的铁柜子,生活起居的东西也都有,而且还有排气扇,通风,大的那个房间甚至还有一排显示器,监控着废品场的各个角落。
我摆弄了一下这监视器,笑着对掌柜的说,你到底是有关部门的外勤人员,还是窝藏在人民内部的特务间谍啊,没想到还挺齐整的嘛。
赵中华嘿嘿笑,说出来混,谨慎最重要,狡兔三窟,关键时刻这地方能救命呢。
威尔这边情况不妙,似乎有些命在旦夕的感觉,真不知道他这些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情况危急,闲话便也不多扯,杂毛小道将威尔扶在了床上,将全身剥得只剩下那条臭烘烘的四角裤衩,露出仿佛雕塑一般完美而结实的身体来。
密室有水龙头,朵朵打来一盆清水,用干净的毛巾将他全身给擦净,重点将他伤口边缘的血痂和脓水擦干,完成这一步之后,杂毛小道从随身行囊里面拿出一张沐浴度魂咒符,贴在他的额头上,将眼睛和鼻子给遮挡住,然后开始净手焚香,进行准备工作。
我帮他打下手,然后观察着他那恶心流脓的大片伤口,上面似乎还有隐隐的黑气在翻滚,下意识地问杂毛小道,说这是老外的招数,你能行么?杂毛小道将手上的净水甩干,嘿然笑道:“新学的,行不行,看疗效。”
说罢他双手凭空一抓,立刻从袖子里飞出了两张黄色符箓,脸色肃然凝重了几分,口中轻轻念叨道:“冷冷甘露食,法味食无量,骞和流七珍,冥冥何所碍……一念昇太清,再念皈虚无,功德九幽下,旋旋生紫微!”
威尔胸中的黑气在杂毛小道咒文念起的那一刻便在盘旋游绕着,一边化作利爪,紧紧抓着威尔的血肉,一边化作狰狞的鬼头,朝着作法的杂毛小道挑衅咬叫,杂毛小道不为其动,毅然快速将符咒持完,然后将手中的两张符箓以同样的速度,精准地贴在了威尔的双乳之上,大声喝念道:“疾!”
这一声喝令之处,竟然伴随着尖利的叫声响起,贴在威尔已成垒块的胸肌之上的两张黄符纸,瞬间燃起,将那些黑气统统吸入,如添火油,窜起两尺高,而本来安然躺在床上的威尔浑身僵直,像一根木头棍子一样剧烈颤抖,将那床板都给擂得轰然作响,在最后的关头,他竟然双腿不屈地直直站起来,被杂毛小道挥了一拳,砸回床上去。
砰!
床榻了,而威尔也老实了,一动也不动,仿佛死了过去。
杂毛小道瞧见垮塌了半边的床,拍拍手,回头瞧了我一眼,说小毒物,轮到你了。他去水龙头处洗手,而我则将肥虫子给叫唤了出来,与它沟通,让它将威尔的身体机能给恢复回来,它吱吱地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愿意,结果那黑豆子眼睛瞥见了小妖不怀好意地朝着自己走来,立刻尾巴一僵,落在了威尔的胸口。
肥虫子落在的地方,正好是威尔受伤最严重的小腹处,那里的肠子都快要翻出来了,肥虫子也不客气,张开嘴就开始啃咬起威尔腐烂的皮肉组织来,发出像蚕吃桑叶似的沙沙声响来。
它在那儿吃,而仿佛死过去的威尔也似乎有了一点儿动静,胸口开始不断起伏起来,眼睛朦朦胧胧地半睁着。
刚才的那咒法对于杂毛小道来说似乎有些勉力,洗完手之后他跟我们这边说一声,盘坐在一张干净的床上闭目调息,而我则与掌柜的将威尔轻轻抬到另一张床上安歇,让两个朵朵和虎皮猫大人在旁边照看着,我们出了里面的休息间,在外面的监控室前坐着聊天。
掌柜的与我们也是好久没曾见,谈起在鲁东的见闻,颇有些感慨。我们说了很多,其间曹彦君还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去了没找到人,扑了一个空,我忍不住骂了声娘。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我也有些困倦了,然而就在这时,掌柜的霍然站起来,沉声低喝道:“我艹,这么凶,还真的找上门来了?”
我抬起头,只见左边的显示器上面,有四五个西服男子正在院子里,检查着我们的那辆奥迪车。
☆、第十一章 伏中伏,环环相扣
掌柜的指着屏幕上面的图像给我看,因为是夜晚,差不离十一二点钟了,而且又是在灯光不明的地方,所以瞧得并不是很细致,隐约能见到四五个西装男散落在场院里面,围着我们开来的奥迪A4在检查着什么,而他们旁边还有两台黑色的套牌车,没熄火,里面似乎也有人。
为了防止有人偷入盗窃,废品站的场院里有两台监视探头,交叉无死角,掌柜的连忙调出另外一个画面,仔细地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些西装男都是亚洲面孔,或者说根本就是我们中国人,再瞧那模样,似乎也并没有吸血鬼那种独特诡异的气质,反而更多的像是那安保公司,或者是开堂口的社团组织,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谓的黑道。
我有些疑惑,说难道这些人并不是来找威尔的,而是过来找我们麻烦的?咦,我们最近都是和气生财,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我心中疑惑,陡然感觉身后有异,回过头去,发现刚才还在闭目打坐的杂毛小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背后,左手背着,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很肯定地说道:“跟我们没有关系,来的人应该是追杀威尔的血族,在这里找的代理人。”
何为代理人?我们知道,血族虽然生命久远,而且恢复力特别强悍,使得他们能够在这个世界顽强地生存下来,但是有得必有失,不能够白天、特别是有着阳光的晴天出现的他们,有着先天的劣势,在经历过黑色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统治下,已经基本上退身于幕后,隐于地下,将自己的势力交由一部分投靠血族的人类来掌管。
这些明明知道血族是异类、但是为了自身利益而为其效力的人类,便被称为代理人。
我有些奇怪杂毛小道为何如此肯定,问为什么?他指着画面上的一个细节,说看看这个。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左边一辆车的后窗已经被摇了下来,露出了半张脸。
“老外?”掌柜的轻声说道,然后操纵着将画面放大,当看到这个家伙模糊的脸孔时,我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家伙,又是外国人,就算不是吸血鬼,那也跟王豆腐以及那群偷渡客有着扯脱不了的关系。
明白了这一点,掌柜的立刻拿起手边的座机,拨打了曹彦君的座机,问他现在在哪里?
曹彦君说巧了,刚刚回到局子里面,准备去吃完夜宵,然后该值夜班的值夜班,该回家睡觉的去睡觉,掌柜的立刻告诉他,先不要收队,带着人直接过他的废品站来支援,刚才的那些家伙现在已经跟到他这儿来了。
正跟队员商量着吃什么夜宵的曹彦君一听到这个消息,在电话那头大声骂了一句“我艹”,然后开始发号施令,召集人马。
在掌柜的打电话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已经研究起了尾随而来的敌人,除了那个藏车子里面的老外似乎还有点实力外,其他的基本就是一招撂倒的货色,不过瞧那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还带着武器,刀具还好,咱空手接白刃的功夫不是说着玩的,但倘若是枪,这子弹不长眼,还真得提防一点。
掌柜的撂完电话,场院里面的那些家伙已经朝着库房走了过来,而那两辆车的后车门也打开了,出来了一男一女两个老外,男的二十来岁的小年轻,长得跟《美国派》里面的奶油高中生一样,另外一个女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大,只是那样貌嘛——杂毛小道一见着就忍不住拍着大腿,激动地叫嚷起来:“我艹,大洋马!”
毫不夸张的说,除了好莱坞荧幕上面见到的那些大明星,现实生活中,我能够瞧见的外国女人,就属这一个最漂亮,她有着极富立体感的美丽面容,挺直的鼻梁显示出这个女人的坚毅,而微翘的粉红唇瓣如花绽放,又将女人的可爱俏丽给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皮肤滑如凝脂,跟洋娃娃一样,波浪发是最美的金色,至于身材,还真的是胸挺臀翘一握腰,身高几乎能与我齐平,标准的大洋马身材。
我和杂毛小道都仔细而贪婪地瞧着这位天使一般的外国美女,赵中华则冲到了地下室的通道口,转动旁边的罗盘,沉重的钢铁闸门一点一点地无声移动,将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给封得死死的,哪怕是扔一颗手雷,都轰不进来。
瞧见这结实的通道,我叹息道:“老赵,你丫的还真的是一个做贼的德性,挖地洞就算了,还挖得这么深,挖得这么坚固。不过,你干嘛自封死路?就外面那几个家伙的实力,不用你出手,我和老萧分分钟就处理了……”
赵中华检查了一下通道口,感觉还算是结实,回过头来说道:“陆左,你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么?经过了王豆腐的失利,他们定然是知晓了你是个难缠的家伙,现在居然才派了几个啥事不懂的西装男,还有两个乳臭未干的小血族过来,这里面一定是有伏手的。威尔还在疗伤,周波劳顿不得,我这地下室除了这里,左手边的门后有一洞子,直通我后面的小河边,我们这边将正门封上,要治这几个家伙,从后面伏击,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掌柜的带着我们来到旁边的侧门处,确实是有一个可供爬行的通道,朝着废品站的后方通去。
瞧见监视器里面的那些家伙已经开始在悄悄地撬门了,我们不再犹豫,进了小房间,瞧见肥虫子已经钻入威尔体内,正在将他的身体机能激活,多久能好犹未知晓,我们简单地商量了一番,决定由我和杂毛小道、小妖从地道出去,从敌人的身后伏击,而朵朵因为可以透过堵塞的通道自由出入,则在这边与掌柜的协防,避免意外情况发生——至于虎皮猫大人……
杂毛小道问大人想要干嘛,这躺在床上的死肥母鸡翻了一个身,一副疲倦的模样,打着呵欠说道:“几个小杂鱼,你们自己搞就行了,何必劳烦我?啊……我白天去了一趟江城,困死了,先睡!”
说完这话,肥母鸡居然还真的又闭上了眼睛,安然地睡觉去了。
虎皮猫大人此时此刻倒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我们便不再理会这个家伙,收拾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备,从侧门通道低伏着身子快速爬出。这一段距离并没有太远,很快我们就听到了和缓的水流声,往上一举,头顶便有细碎的泥土掉了下来。
小妖、我和杂毛小道依次从地道中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瞧着不远处的废品站,以及更远处的寂寥灯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夜风中有着发苦的潮气,活动了一下手脚,我们散开阵型,朝着废品站快速摸了过去。
很快我就来到了废品站的围墙后面,空气中有一股并不是很好闻的臭味,我绕过围墙,来到前门处,发现那两辆汽车依然还在院子里,火没熄,里面两个司机开着窗,隔着车子在说话,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而我们开来的车子则停在旁边,因为害怕警报器响起,打草惊蛇了,所以他们倒也没有动。
我尽可能地伏低身子,暗聚一口气,倏然间就从门口窜到了其中的一辆车尾后,然后蹲着身子朝驾驶室那边移动,到了前面,我试了一下门,扣死了,然后轻轻叩了一下车门,发出一点点声响,那司机奇怪,探出头来想瞧一眼,结果早就在此等待的我如那窥视已久的猎豹,迅猛出手,一下揪住那个家伙的脖子,趁他喊出声来的时候,一双大拇指都按在他脖子处的大动脉处,劲气一放,人便晕了过去。
瞧见这边有动静,另外一台车的司机立刻警觉起来,正想拍喇叭示警,结果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僵直无力,低头一看,却见一个漂亮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车里来,伸出手来捏在他的胳膊上,就是这轻轻地一捏,使得他根本用不了力。
他张开嘴巴恐惧地想要叫,结果后脑勺被猛地敲了一下,身子先往前,然后瘫倒在了座位上。
我走到车头前,朝着车里面的小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轻声说道:“漂亮!”
小妖撅着嘴,一副“谁稀罕你说”的骄傲模样。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已经来到了门口,趴在张开的铁门边往里面瞧去,我和小妖悄声靠近,杂毛小道头也没有回地打出了一个手势,表示在门口这里也有两个人在把手着,我们表示知晓,放松脚步,缓步走了过去。到了门口,我也从缝隙朝里面看了一下,发现那两个小老外正在那个通道口处跟人说着话,而其他人则在小声议论着。
我捏紧了手中的鬼剑,准备杀进里面去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头顶不对劲,抬头一看,哇,好大一蓬蝙蝠啊!
☆、第十二章 废品站之战
瞧见这一大蓬面目狰狞的蝙蝠越过仓房的屋檐,朝着我们这边盘旋而来,我心中暗叫不好。
以这样形式出现的蝙蝠,它们必然不会是普通的山洞蝙蝠,而极有可能是威尔口中所说那勒森布拉直系后裔化身为蝠的特殊技能,而威尔曾说这种技能是需要一定的实力来做支撑,很少人能够随意使用,即使以王豆腐这子爵的实力,在使用之后都需要在棺材里面躺上三个月,那么若我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这一大蓬蝙蝠所凝聚而成的血族,必然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老家伙。
伯爵,还是侯爵?哦,见鬼了,“该隐的祝福”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竟然让这些有着领主封位的家伙离开自己的领地,不远万里地跑到这儿来?
正郁闷着,一头形如圆锥,犬齿长而尖锐的褐色蝙蝠从我的后方倏然落下来,张开嘴巴,朝着我的脖子后面咬来。全神戒备的我自然不会让它得逞,当下鬼剑一挑,从下而上地刺出一剑,直接朝着它那有些粉红的肉膜翅膀削去。
鬼剑与我的默契日渐增长,此剑一出,立刻将那蝙蝠刺中,然而并没有如愿削下肉翅,它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微微地调整角度,顺着我的剑势而动,并不让我的鬼剑发威。
而正在我准备变招之时,我的脖子左侧一凉,有一种阴寒的感觉传递过来,我整个人浑身皮肤一麻,头发都感觉炸了开来,脊梁骨一振,缩着脖子,左手朝着那里拍去,却是一只蝙蝠趁着这当口偷袭于我。
熟知蝙蝠习性的朋友也许知道,它们往往会寻找熟睡的受害者,选中合适的地方,迅速地用尖锐的利齿轻轻地将皮肤割破一道浅浅的小口,然后缩回来,悄无声息,简直就是绝顶的暗杀者。倘若这是普通的蝙蝠,我也就不惧了,但是想到这是勒森布拉直系,伯爵以上的血族出手,我就浑身不自在,生怕自己体质不行,给直接弄成食尸鬼了——毕竟咱可不是清纯的处男,是成不了血族后裔。
还好我的反应十分迅速,瞬间就将那头吸血蝙蝠给拍走了,当时惊慌,也不知道是否有被咬中,我背靠着墙壁,将鬼剑激发,几番舞动起来,才发现杂毛小道和小妖都被一大堆蝙蝠围绕着,伺机攻击。
掌柜的这仓房墙壁是那蓝皮薄钢,我这一靠,立刻发出一阵哐啷的响声,而我们在这外面遭遇大片蝙蝠袭击,里面的人就算是瞎子,也多少知道了些动静,更何况貌似还受过些训练,于是相互呼喊着,朝着门口这边扑来。
见惊动了伏击对象,杂毛小道便也没有再藏着掖着了,手中一张黄色符箓出现,无火自燃,立刻爆发出一阵硝烟般的白雾,笼罩着我们,而那些蝙蝠像是受不了这呛人的气味,纷纷脱离了我们,盘旋在了头顶上空处。
在呛人的烟雾中,首先出现在铁门前面的是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家伙,这两个西服男一出现,瞧见了我和杂毛小道,二话不说,手中出现一道雪亮,狞笑着朝我们扑来。
瞧见这些家伙即将出来了,而头顶的蝙蝠暂时不会下来,我朝着小妖吩咐照看好头上,一抖鬼剑,便朝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手腕挑去。这个家伙只是一个稍微强壮些的普通人,欺负欺负地痞流氓或者老百姓,绰绰有余,然而与我较量,却还是差了好几公里,我的手腕一抖,便将此人手上的管制刀具给挡开,稍微一挑,那人便哀嚎一声,捂着手腕大叫,指间有红色的鲜血流了出来。
领头这个人手受了伤,歪着朝旁边让开,却露出了后面那一个人来。
借着场院里的灯光,我瞧见后面那个人竟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这手枪正是大名鼎鼎的大黑星,也就是中国54式军用手枪,当年大圈帮凭着这玩意威震省港,黑帮最爱。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家伙一上来就真的准备了用枪,要知道这个地方虽然靠临郊区,但是枪声一响,附近的公告安全专家立刻就会知道,跑都难跑。
不过我这时也来不及猜想他们为何会如此凶悍,当时浑身的寒毛就是一竖,脚步错动,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横移到了左边,下蹲身,然后来了一个最为凶悍的“黄狗撒尿”,右脚冲天而起,直接蹬在了那个持枪西装男的右胳膊处。
喀——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出现,那个人像被东风重型卡车撞击到一样,直接飞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我鼻翼间留下来的汗水刚刚跌落在泥地里。
生死之间,我也没有控制好力道,真不知道刚才那一脚,有没有直接将此人给踢死了。不过好在那把枪最终都没有响起来,我瞥了一眼那个被我踢飞的家伙,摔在地上之后一声都没有吭,而枪则掉落在一边,这才放心,这时从库仓里面却传来了枪响,邦的一声,将门口的铁皮打得一震轰鸣,然后我听到了那个老外暴躁的骂声,那个擅自开枪的家伙似乎被骂得狗头喷血。
中国禁枪,任何案件一旦涉及到了枪支,那便是挂上名号的大案要案,十分严重的事情。
或许那人觉得跟着血族在一起,威风了,就不怕人民专政的力量了,开枪也随意,杂毛小道用雷罚将门给挑关闭住,然后蹲身在了先前被我挑断手筋还在哀嚎的西装男面前,搜了身,发现他没有配置枪械,正想问几句,结果仓房那铁门被“哐”的一声踢开,一道黑影裹着风,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我二话不说,举剑就刺,却见那个黑影竟然错开了这一剑,伸爪朝我腰间抓来,我让开一些,与这黑影子对拼一掌,我退了一步,而那个黑影子则翻倒在地,狼狈翻滚着。
我本以为这个出手迅疾的黑影子应该是那个奶油小生,结果却发现爬起来的那人,竟然是那个魔鬼身材的外国妹子,而奶油小生则才冲出来,朝着地上的那个美人儿关切地问道:“奥黛丽,你没事吧?”
杂毛小道瞧见地上是那大洋马,顿时兴奋得嗷嗷叫,正准备冲上前去,头上有落下来凶恶狰狞的猪嘴吸血蝙蝠,没办法,只有将雷罚舞起,逼开这烦人的蝙蝠,就趁着这当口,被唤作奥黛丽的外国妹子也翻了起来,回头瞧了奶油小生一眼,冷静地说道:“我亲爱的瑟特,我没事,请将你所有的精力集中在我们面前的敌人身上,这是两个、不,三个强大的敌人……”
奶油小生抬起头来,用愤懑地眼神瞧着我们,大声喊道:“不用担心,伟大的刀螂阁下会将他们撕成碎片的!”
杂毛小道将蝙蝠赶走,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盘旋的吸血蝙蝠,笑了一下,朝着大洋马奥黛丽优雅地致意道:“我亲爱的奥黛丽小姐,十分高兴见到你,并且感激你们能够用中文来作为沟通,实在是太感激了……不过我个人觉得,如果我们能够换一种沟通方式,事情或许会得到更加完美的解决!”
外国妹子奥黛丽对杂毛小道的提议显得十分感兴趣,问是什么?
杂毛小道用坏坏的笑容说道:“其实我们可以在床上,通过某种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方式进行沟通,到那个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啦……”这家伙的贼笑和怪言怪语让瑟特愤怒不已,大叫一声,朝着杂毛小道冲来。杂毛小道本来就是准备激将,瞧见这家伙攻上前来,并不惊慌,闪电间与其交手几个回合,不但没有给那小子占上便宜,而且还将他胸口和左臂上跳出两道血痕,哇哇大叫,旁边的外国妹子也跟着袭上来。
我的注意力一直在铁门上面,生怕那些家伙持枪冲出来,不过见杂毛小道被两人围攻,当下也是让小妖进去收拾那些持枪的普通人,而我则迎着那两个年轻老外冲过去。
杂毛小道当日说自己深入烟花之地乃是卧薪尝胆,避开杨知修的耳目,然而这一打斗起来,又立马显露出了猥琐好色的性子,当我将瑟特挡住的时候,他弃了手中雷罚,与奥黛丽拼了两下之后,突然伸出了双手,直接抓在了她身前那一堆波涛汹涌,足有36E的胸口上。
啊——杂毛小道幸福地笑了:“好大!”
外国妹子面对着杂毛小道的侵袭,终于崩溃了,忍耐不住地大声叫了起来,撕心裂肺的,而一直盘旋在头上的那一堆蝙蝠没了小妖监督,倏然朝着杂毛小道笼罩下来。抓得飘飘欲仙的杂毛小道瞧见这景色,一声冷笑,雷罚朝天而举,一大蓬蓝色游电击在了那些蝙蝠身上:“出来吧,你这叫做刀螂的家伙!”
这电微弱,一阵莹蓝游动,那些蝙蝠相互叠加,黑色的、褐色的和粉色的蝙蝠融化成一个很大的肉球,肌肉蠕动,在最后,那肉球豁然炸开,一个两颊削瘦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不对,请叫我雷昂伯爵!”
☆、第十三章 剑刃风暴
无数蝙蝠堆叠,光线流转间,从黑暗中站出一个留着“金刚狼”标志性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来。
他穿着整洁的黑色燕尾服,胸口领结是血一样的红色,胡须修剪整洁,全身上下,无一处地方不显露出了优雅而高贵的贵族气质,只可惜这让人称颂的绅士模样,让他唇间两颗尖锐而修长的雪白吸血牙给完全破坏了。
我瞧见他这副装扮,很明显的德古拉粉丝范,就是不知道嘴巴里出现这么两颗大尖牙,是否会影响语言的沟通。
不过显然是我过虑了,能够被派往中国来执勤的,基本上都能够说流畅的中文,瞧着这老外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名字——雷昂伯爵,我却奇怪地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是在为自己祖国的强大而自豪——只有国家强大了,别人才会有兴趣学习你的语言,愿意与你交流和沟通,要不然即使以吸血鬼漫长的生命,别人也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做任何事。
这个雷昂伯爵浑身的肌肉还在蠕动,有虫一般,显然以身化蝠这一招,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那么好操纵的,虽然并不会像王豆腐一样需要躺上几个月,但是短时间内也不是很好受。
雷昂伯爵、外国美眉奥黛丽和奶油少年瑟特聚拢在一起来,瞧着手持精金木剑的我和杂毛小道,这个神秘的伯爵大人眯着眼睛试探道:“茅山道士?”
杂毛小道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嘿嘿地笑道:“怎么,难道我们茅山道士的名头,已经传到了你们欧洲大陆了?”
已归山门的杂毛小道对于茅山有着强烈的归属感,现在终于敢堂堂正正地宣称自己是茅山子弟了,怎么能不开心?不过雷昂伯爵却摇了摇头,说克拉克给他的资料,说萧克明是个道士,陆左是个养虫子的,怎么两个人都是道士呢?
旁边的奥黛丽提醒道:“克拉克伯爵说过,陆左脸上有疤,那个疤脸小子就是陆左!”
“是么?真是不无正业啊……”
雷昂伯爵显然并不在意我们谁是谁,他朝着天空望去,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凝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在这里我闻到了威尔那个小子鲜血的肮脏味道,将这个家伙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们!”
杂毛小道嘿嘿笑,轻佻地朝奥黛丽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说不然呢?
雷昂伯爵傲气冲天地说道:“不然……不然我发誓要将你们两个变成最卑劣的食尸鬼,每天都只能窝在下水道里面,与老鼠、蟑螂和爬虫为伍,靠吃一些垃圾碎屑为生!你们将拥有一个凄惨的下半生,直到被人发现,用银十字架给钉死在大街上!”
雷昂伯爵说得恐怖,然而杂毛小道却不屑地眉毛一掀,说你讲了你的打算,那么我也来说说我的规矩吧。
雷昂伯爵一愣,说什么?杂毛小道指着他旁边那个漂亮的外国大洋马,说这妞道爷看上了,想留来做一个通房大丫头,你们若是答应呢,只管滚蛋,倘若不愿,这担担面还是滚刀面,怎么死你们自己选!
中文博大精深,三个老外未必知道杂毛小道话里的意思,不过他们都是精明之人,瞧见杂毛小道回味般地捏了捏手指,又猥琐地看向奥黛丽,立刻知晓了大体的含义,那个外国妞儿脸色一红,用不知道是意大利语还是法语骂了一句,而瑟特却不由得愤怒起来,指着杂毛小道,就是一通大骂。
学习语言的时候,果然还是骂人的脏话最容易,我们的国骂且不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么有难度的词语,从这奶油高中生的口中蹦出,这就让人惊叹了。瞧见谈判破裂,雷昂伯爵并不意外,他面露寒气地沉声说道:“中国人,看来你是不打算妥协了……”
他正想发作,便见一道身影从库房里面刷地一下飞出来,重重跌落在地上,挣扎了两秒,最后终于还是没有了声息,而仓库里噼里啪啦的打斗也终于结束了,过了一把揍人瘾的小妖拉着一个家伙脑袋上的头发,将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给活活地拖出来,抱怨道:“唉,实在是太不经打了,小娘我拳脚刚展开,身子都没有热完,就没有人站着了,我不管,人家兴致正高呢,陆左你要赔我……”
小娘发了脾气,我只有哄着,说看看,这里还有三个傻波伊,吸血鬼的干活,皮糙肉厚,耐打。
小妖这回算是正式打量了一下对手,瞧见奥黛丽那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傲人身姿,不由得醋意大发,指着那个外国妞儿恨恨地说道:“这个‘车前灯’归我了,不打得她妈都认不住来,小娘就不姓陆了!”
陆夭夭巴不得不姓陆,而杂毛小道则给自己未来的通房丫头求起情来,说小妖,你悠着点,这妞儿你萧叔叔看上了,准备留着玩呢,别坏脸了。
听到老萧这句话,小妖的情绪也转变得很快,笑容如花地点头,说哦,既然是萧叔叔你看上了,那就算了,不打脸,呃,咪咪也不打吧……
听到我们这几个人在分赃一般地说着话,三个血族脸色都变白了,瑟特忍不住抱怨道:“克拉克伯爵真的让我失望,给的情报不准就算了,让我们过来联系的厄德勒负责人闵鸿也根本找不到人,结果通过总公司找来的帮手,连一个小女孩都对付不了,实在是太可恶了!”
雷昂伯爵脸色都已经凝成了一块冰,听到瑟特的抱怨,闷声大喊道:“不要管那些废物了,既然不交出威尔,就把他们杀了,我们自己找!”
他这话一说完,人就不见了,而我立刻感到左边有一道劲风袭来,当下也是不作犹豫,挥剑去挡。
铮!
鬼剑与雷昂伯爵坚硬的爪子交击,发出了清越的金属交鸣声,回手看了一下自己手爪的雷昂伯爵不由得惊异地叫喊道:“精金?你的剑上居然涂的是精金?”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惊奇,拼斗激烈,我也顾不得许多,一抖剑花,朝着雷昂伯爵的胸口刺去。
到底是能够随意以身化蝠的伯爵,他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半点身影,竟然比杨知修那种顶级道门高手的速度,只差一线,倘若不是凭借着炁场的敏锐感应和高度紧张的反应力,只怕我不出几招,就要被他给攻击到。
快、再快、更加快!
这便是雷昂伯爵的战斗方式,虽然比较起力量,我未必会输于他,但是他却在战斗中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种族优势,在场中几乎留下了无数虚幻的影子,让人应接不暇,不但是我,便是杂毛小道,也被他牢牢地牵制住,一个不小心,横空便飞出一抓,朝着我们的要害袭来。
难怪瑟特说刀螂阁下会将我们给撕成碎片,原来他确实是有着让人敬畏的实力。
等等,刀螂阁下?我错过了什么吗?
我的脑子里感觉自己似乎疏漏了什么,正想着,突然从我头顶出现了一把银月一般的弯刀,这弯刀的造型有点像是那螳螂强壮而有力的前肢,倏然朝着我的脖子看来。我回剑一挡,感觉这一击被通过精妙的刀势,给加强到了极点,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鬼剑之上铺天盖地地传来,我一时不查,给轰然压翻倒在了地上,那个雷昂伯爵由上而下地死死压着我,脖子居然伸长几寸,朝着我的颈间咬来。
刀螂——原来这个雷昂伯爵不但是一个高敏捷的吸血鬼,而且还是一个擅长刀技的刀客。
不过倘若是奥黛丽就算了,被这样一个男人粗鲁地推倒在地,张开闪烁着诡异雪白光芒的牙齿朝我咬来时,身为直男的我浑身就是一哆嗦,阵阵恶寒从内心爆发而出,当下凝聚的力量也是瞬间爆发出来,鬼剑一用力,然后左脚一蹬,顿时就将这个宛若泰山压倒而来的伯爵大人给掀翻在地。
这时杂毛小道也已赶来,瞧见我危险在即,他将雷罚催动到了极致,根本不念咒,一大篷蓝色电光就在剑尖闪耀,正好刺到被掀翻在地的雷昂伯爵身上来。
电光入体,雷昂伯爵浑身发麻,连续换了四个身位,留下一串残影,出现在了我们的左方,凝神看了一下被小妖一人牵制的奥黛丽和瑟特,又瞧着我们,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难以置信地叹息道:“天啊,你们怎么可能会这么厉害?”
正如海峡对面的部分台湾同胞觉得在大陆能吃上茶叶蛋的都是土豪一般,来自欧洲大陆的雷昂伯爵对于我们也存在着一定的沟通不畅,双手各握着一把造型古怪长刀的伯爵大人深深呼吸着,一双血红似海的眼睛里有着滔天的愤怒,原本白皙的脸上青筋鼓动,颤动不已。
他缓缓地举起了双刀,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嘴角咧开来,用一种古怪的语调轻轻念道:“你们是我遇见过最厉害的中国人,不过,也仅仅如此了;因为不管怎么样,在我刀螂大人的面前,所有的强者,都只能成为我前进道路上的垫脚石——来,我以我身为祭奠,剑刃风暴!”
☆、第十四章 一石二鸟
剑刃风暴!
当这个身穿燕尾服的中年血族口中呼喊出这四个字来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方圆十米的空间内,上下左右,都有诡异的能量在运转,这些能量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细密而周全的巨网,将我和杂毛小道给紧紧笼罩住,而当事人雷昂伯爵则已经将双刀舞动起来,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般旋转着,将这些能量给彼此牵引住。
在我身边的杂毛小道踏出了一步,脚稳稳地踩在了一处力量的空隙处,大声警示道:“小毒物,是血!他在用自己的鲜血召唤出了神秘的能量,然后通过快速地旋转,从离心力里面找寻平衡,最后将这力量化作风暴——必须打断他,不然我们就惨了!看你的了……”
我瞧着雷昂伯爵快度过酝酿期,已经准备将积聚出来的大招给施加出来了,当下也不作犹豫,从怀里掏出震镜,兜头就是一照:“无量天尊!”
这蓝光射出,将那一蓬旋转的残影给果断笼罩住,然而那中心吹出来的旋风却有着诡异的力量,竟然将这大部分蓝光给屏蔽住,仅仅有少部分光芒照在雷昂伯爵的身上,不也即便如此,他几乎成为一道光影的身子也变得凝重如山,逐渐地停缓下来。
时间仅仅只是弹指一挥间,身子早已经绷得笔直的杂毛小道大叫道:“趁此机会,诛杀他!”
他倏然前冲,身上不断有细碎的光芒击打在身上,然而人却已经冲到了雷昂伯爵的身前,雷罚带着蓝色电光,朝着这恐怖的中年血族,心脏位置用力捅去。而就在那一霎那,雷昂伯爵也终于克服了震镜的迟缓功能,将双刀劈在了两处说不出来的玄妙位置处。
轰!
空气中陡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暴响,然后无数的利刃从虚空之中抖落出来,不但将杂毛小道攻击向前的雷罚给击打得东西摇晃,而且也笼罩在了我们的周身,水泥砌成的地上立刻出现了无数道深刻的刀痕,足足几寸深,这力道倘若是施加于人的身上,那必然是妥妥的碎肉一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杂毛小道断然从怀里掏出了血虎红翡,运劲激发,那硕大的血虎兽灵立刻从中蹦了出来,一声嘶吼过后,舒展四肢,将杂毛小道和紧随其后的我的身体给护翼住,而正在与那两个小吸血鬼拼斗的小妖瞧见这阴云密布,也大声叫了一句“陆左哥哥”,身影闪动,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小妖张开双臂,将我给紧紧护住,然后将貔貅阵灵二毛也唤将出来,将血虎留下来的空隙给补上。
而就在那一刻,巨大的剑刃风暴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跟前,当下我也只有大喝一声,将气行于全身,然后闭上眼睛,咬牙强忍着这凌厉的攻击。
这一次的攻击缓慢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而现实却仅仅持续了十几秒,我听到紧紧抱着我的小妖身上有金玉之声不断响动,雨点一般,叮铃铃,这原本悦耳无比的声音印在我的心中,仿佛那刀便直接刻在了我的心头一样,而更外面保护着我们的血虎和二毛则在痛苦的嗥叫着,身躯不停地抖动着。
当空间中那紊乱的炁场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瞧见小妖脸色雪白,而血虎和二毛的灵体则虚弱到了极点,趴在地上,将我和杂毛小道压在了最下面。
一阵红光出现,杂毛小道心疼地将血虎收起来,人就朝着正前方的雷诺伯爵冲了过去,而施展完剑刃风暴之后的雷诺伯爵也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有些站立不稳,瞧见生龙活虎的杂毛小道朝自己攻来,脚步轻浮地退后,旁边的奥黛丽和瑟特挡在了他的前面,与杂毛小道轰然撞在一起。
我抱着小妖站起来,瞧见这小狐媚子坚硬无比的身子开始软了下来,身上刀刻的印子也逐渐消散,小脸儿苍白如纸,让我心疼得直想流泪。
瞧见我一副难过的表情,小妖笑了,骄傲地说:“哼,要不是答应了朵朵照顾你,小娘才懒得管你呢,别在这里矫情了,区区一个小伯爵,还不赶快过去将他给弄死?”
“区区一个小伯爵?”——听到小妖的话儿我不由得笑了,当日我们在怒山试炼的时候,一个传奇男爵爱德华就弄得我们狼狈不堪,而就是那个家伙,便已经能够让鬼面袍哥会的二把手白纸扇罗青羽礼宾以待,而按照等级森严的血族实力排行,雷诺伯爵则足足比爱德华高上两个等级,即使爱德华实战厉害,名头甚大,但在雷诺伯爵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绝对只是拎包小弟的级别,不知不觉间,成长起来的我们面对着这样的老怪物,也毫不畏惧了啊。
瞧着脸色苍白的小妖,我的心越痛,速度便有多快,右脚一蹬,地下的泥土一震,人便朝着前方的敌人冲去。
奥黛丽和瑟特的实力并不算厉害,杂毛小道三两个回合,便已然将其打翻在地,他对奥黛丽下不了重手,至于那个唧唧歪歪的瑟特,他便毫不留情了,雷罚刺入了这个奶油高中生的左腹处,雷意激发,这个吸血鬼立刻浑身一阵哆嗦,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就从他的身上传了出来,瘫软着,动弹不得。
杂毛小道打开了通道,而我则直接顺着这空隙冲到了雷诺伯爵面前,将鬼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了他的前胸。
也许是全力施展之后的无力,或者是刚才震镜的功效存留,向来以高敏捷战斗的雷诺伯爵竟然没有抵挡住我的这一剑,被我刺入体内。不过他很快就紧紧握住了剑尖,身上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枯树的密致纹路来,我的鬼剑再难进去一分。
而这个时候,雷诺伯爵还在为自己的失利而遗憾,喃喃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能够在我刀螂大人的剑刃风暴中,存活下来?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敢情他耿耿于怀的事情就是这,我的鬼剑抽不出来,逼身上前,点燃左手的恶魔巫手,一把掐住这个老家伙的脖子,恶声骂道:“你这老蝙蝠,本事不大,居然敢跑到我们这儿来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恶魔巫手对于一切黑暗生物都有着灼热的克制作用,当我左手触及雷诺伯爵的皮肤处时,立刻有一阵阵的黑烟冒出来,将这个家伙的脑袋熏得黑光缭绕。
受到了剧烈的痛楚,雷诺伯爵终于从失落中挣扎出来,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张口来咬我的胳膊,结果又一把剑伸了过来,直接抵在了他的嘴里,却是杂毛小道赶过来支援了,那雷罚一搅,那雷意立刻将其电得浑身发麻,一发狠,抽身后退,又划出了几道残影,陡然停在奥黛丽的旁边。
他目光凶狠得瞧着我,愤怒地大声叫嚷道:“你,陆左,你身上居然有血族印记,你这恶魔,你居然曾经虐杀了高贵的血族,威尔那个败类,他居然会跟你混在一起!不可饶恕……”
他一边大叫,一边调整口型,里面的肌肉一阵蠕动,然后对准我,发出了一声凝聚成线的尖叫声:“啊……”
这尖叫变幻成了超声波,周围的空气如波浪一般往两边退去,如箭般朝我身上射来。
这速度,躲闪已然来不及了,我稍微移动了一点儿,那超声波气箭直接打在了我怀里的震镜之中,“嗡”的一声闷响,震镜像是上足了电池的振动棒,颤抖得我胸口一阵酥麻,忍不住快乐地喊叫出来:“啊……”
我的这一声喊出,却浑然无事,瞧见这等结果,倍感期待的雷诺伯爵脸上立刻呆若木鸡,接连而来的打击让他脑袋短路,瞬间就懵了。
然而很快他又清醒过来,让雷诺伯爵重新恢复神志的不是别人,正是杂毛小道,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窥得了机会的杂毛小道一点也不含糊,将雷罚轻轻一抖,上面雷意流动,他出手如电,又快又疾,居然在陡然之间,将雷诺伯爵的半边膀子给卸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伯爵大人认清楚了自己的劣势,他朝着旁边的奥黛丽大声喊道:“茨密希小姐,上车,快跑!”
那个漂亮的外国小妞倒也不含糊,快步朝着其中一辆车中跑去,我上前去追,雷诺伯爵横身拦在了我的面前,仅剩下的右爪朝这我的脸上抓来,杂毛小道瞧见自己兜里面煮熟的鸭子飞了,颇为急躁,一边大声叫喊着别跑,一边朝着这个受伤的雷诺伯爵猛攻。
我和杂毛小道双剑合璧,威力更甚,雷诺伯爵也抵挡不住,待见大洋马奥黛丽开着车离开场院,他愤怒地狞声喝道:“我记住你们两个了,下一次回来,一定要了你们的命!”
他腾空而起,身上的肌肉开始急剧变幻,瞧见这家伙即将变幻为蝠飞开,我冷冷地笑了:“想走,哪有这么容易?”当下心神沟通震镜,勉强射出一道蓝光,那即将分散的伯爵之体就被定住了,一条绳索飞了过来,将他给捆得结结实实,将二毛收起的小妖用川普学着电影里面的台词说道:“公共厕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被九尾缚妖索捆得结结实实的伯爵大人不断挣扎,然而却再也变幻不得蝙蝠脱身,杂毛小道一脸惆怅地望着奔得没影的车子,心有不甘地问我:“多好的外国友人啊,小毒物,要不要追?”
“追?调虎离山怎么办?”
我接过这话,抬头望过去,只见一列汽车从远处行了过来。
曹彦君他们,终于到了。
☆、第十五章 觉醒中的威尔
“什么?刚才跟我们错肩而过的那辆丰田越野,里面有吸血鬼的首脑人物?”
曹彦君一下车,听到杂毛小道气急败坏地描述,吓了一大跳,赶忙通知后面的车子先别熄火,问实力怎么样,到底有多厉害?杂毛小道说实力一般,长得很漂亮,特别是胸口那一对大白兔,跟着车前灯一样大……呃,她是茨密希家族的大小姐,抓到她,这次吸血鬼危机必定可以迎刃而解!
杂毛小道开始说得猥琐入骨,后来反应过来,于是瞎胡诌,将抓捕那个外国妹子的意义说得无限夸大,仿佛是偌大的功劳,让曹彦君激动得浑身一哆嗦,跟后面招呼一声,留了三辆车在我们这儿,其余人等都朝着奥黛丽驾车逃离的方向追去。
临走前曹彦君将留在这里的负责人介绍给我,说这车里的,是陈老大调遣过来支援的带队领导,你这边的事情让他来处理,我先去追那大鱼去了。
我点头,瞧见曹彦君匆匆离去,朝着那车边去,却见车门一打开,走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娃娃脸来,可不就是我在集训营的同学,秦振那小子么?
老友久别重逢,惊喜得我冲上前去,跟秦振紧紧抱在一起,相互擂着拳头,好一会儿才离开,我问他怎么过来了?秦振说陈局长派他过来的——他前两个月从广南上调到东南局,现在是局属第五支队的支队长,专门负责出外勤的,前段时间一直在南海,也是刚刚调回南方市,结果回来屁股都没有坐热,又跑过来了,没想到还碰到了我。
我们寒暄几句,秦振感叹,说当初你伤重,躺在病床上,植物人一样,王小加就跟我说,别看陆左现在瘫痪在床,将来倘若我们中间会出现一个名动天下的人物,那还得是他陆左,现在看来,果不其然啊。
我谦虚几句,并没有问及当日同学的近况,而是将刚才的状况给他讲了一遍。
当得知地上那个被绑成粽子一般的中年杨过是一位血族伯爵,秦振的脚几乎都要打飘了,即使对我充满了信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左,你说的是真的?这老家伙真的是一位血族伯爵?”
正在给这位尊敬的伯爵大人拔牙的小妖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说秦振,陆左他可曾有骗过你?
秦振和小妖说起来当年也是并肩作过战,彼此都是认得,打了招呼之后,他摇头叹息,说陆左自然是不会骗我的,我听董仲明董主任说了很多关于陆左的传说,今天却是真真切切地瞧清楚了,厉害,厉害啊!
秦振感叹着,小妖使劲一拔,雷昂伯爵痛苦地嗷嗷大叫着,一根雪白的吸血牙就被从那血肉模糊的口腔中扯脱出来,伯爵大人破口大骂,扬言说了很多要报复的废话,心忧奥黛丽跑掉的杂毛小道听得心烦气躁,蹲下身来,对着这个老蝙蝠左右开弓,一连扇了十七八个大耳光,扇得英俊的伯爵大人双颊肿如猪头,一脸的苦大仇深,眼中喷出来的怒火,浓烈得几乎都要烧起来。
杂毛小道呸了一口唾沫,对着这家伙说:“告诉你一句真理,不作死就不会死——闭上眼睛,不要说话,不然抽不死你!”
伯爵大人虽然恨不得生吃了杂毛小道,却也害怕那暴风骤雨的耳光,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很快又睁开来了,龇牙咧嘴地大叫:“啊……”原来小妖把他另外一根吸血牙给扳脱下来,还没有走开的杂毛小道又是一阵噼哩啪啦的耳光,将可怜的雷昂伯爵打懵了,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人民专政,蔫着头不再反抗,也不说话。
将被修理得服服帖帖的雷昂伯爵递交给秦振的手下看押上了车,其余人在收拾现场,将地上躺着的这堆昏迷者拖上车,而我和杂毛小道则来到了仓房里面,走到铁柜子前面来,却发现尽管尘埃落定了,掌柜的却没有将通道口打开来。
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我的心中发紧,与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心道不好,人便奔出了库房,朝着废品站后面的小河边跑去。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之前小河边出来的通道口,被我们掩藏隐蔽的那铁盖子被掀开来了,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出事了,居然还有人,趁着我们在前面战斗,那家伙竟然从我们出来的地方钻进了洞子里……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家伙不会是已经得手了吧?
我瞧见这洞口间野草杂乱,看不出什么痕迹,什么也没有想便跳下了里面,小妖在前引路,而我们则半蹲着,朝前快速爬行而去。
这段距离并不算长,很快我们就见到了亮光,不过也能够闻到很浓烈的血腥之气,这异样的情景将我们的心都给揪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地下室里,伸头一看,却见掌柜的瘫倒在了监控室的一角,而朵朵则正在跟一只黑乎乎的大蝙蝠缠斗着,虎皮猫大人在旁边破口大骂,加油助威。
这蝙蝠足有篮球那么大,翼展一米宽,浑身呈现出粉红色的肉膜,然而这颜色配上它狰狞丑恶的外貌,给人于强烈的视觉反差,有一种想要呕吐出来的恐惧感。
这东西不是简单的蝙蝠,而是类似于咒灵娃娃一样的魔物,故而能够与朵朵纠缠这么久,我们从地道里一出来,小妖见到自己妹妹被欺负了,顿时就急红了眼,娇喝一声,人腾飞而起,配合着朵朵,将这蝙蝠给一下子扑在了墙上。
生气的萝莉少女可是很恐怖的,啪的一记重掌,那猪嘴蝙蝠就给拍死了,鲜血溅射,我仔细瞧了一眼,竟然还是蓝色的。
杂毛小道冲到了房间里面去,我则先去检查了一下地上躺着的破烂掌柜,发现只是晕厥,除了身上有点儿外伤外,并没有其他事,这才放下心来,赶到小房间里去支援,然而当我冲到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发生战斗,而是看到一幅诡异的场景——一堆破碎的木头上,一身是伤、几乎全裸的威尔正抱着一个年级颇大的老者,嘴巴里伸出两根雪白而锐利的牙齿,稳稳地在咬在了这个老头的脖子上。
那老头儿每隔几秒钟就要间歇性地挣扎抽搐一下,然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威尔柔道一般的锁身技。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表示有些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瞧得出来,被威尔咬中脖子的那个老头儿,应该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吸血鬼。
瞧着威尔恢复了一些潮红的脸,我有点儿担心,就怕吸血之后的他迷失本性,最终将自己纯粹的心灵给玷污了。过了几分钟,威尔怀抱中的那个老头儿终于不再颤抖了,而是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陷入了沉眠中去。
将怀中的老头儿推开,威尔从旁边扯了一床毛巾将自己给遮掩起来,在他将自己的身体盖起来之前,我瞧见他胸腹处的伤口竟然已经结痂愈合了,没有之前那种糜烂的恐怖。
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朝着我们笑了笑,说嘿,伙计们,你们似乎来得有点晚了。
我也笑了笑,说你可不知道,外面可有一位勒森布拉氏族的伯爵大人在,我们险些丧了命。威尔用手背抹了抹嘴唇上面的鲜血,那雪白的吸血牙缓缓收回口中,惊讶地问道:“天啊,伯爵?”
“是啊,伯爵!瞧瞧,这是他的牙齿,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就像是一对艺术品!”这时小妖挤进了门里来,将手中的一对雪白的吸血獠牙轻轻抛着,不怀好意地看着威尔。威尔被小妖盯得有些发毛,连忙摆着手解释道:“大家别误会啊,刚才我们这里遭到了这个家伙的袭击,我迷迷糊糊之间,差点被他给杀死,后来清醒过来,没有办法,这才咬着他,将他浑身的血液精华吸干,这才没有被杀死……”
面对着威尔的解释,杂毛小道雷罚未收,奇怪地问了一个问题:“人的血,和血族的血,味道有何区别?”
威尔叹气,解释道:“我出身于密党,有着很严律的避世原则,喝的血从来都是从密党控制的人类血站中获取得的,从来没有咬过人。血族我倒是咬了好几个,最早是爱德华,后来在逃亡路上又咬了几个,这些都是为了提升等阶——倘若将人类的血比作是酒的话,血族的血就是纯净的酒精,不过酒精浓郁,却能够醉死人,一般的血族自相残杀,就会被里面不相容的血酶因子排斥,造成基因大崩溃,很快就会死去,不过服用了该隐的祝福后,我却没有这种顾虑……”
小妖惊叹道:“真酷啊,你要是一直吸,以后岂不是可以成为血族大公了?”
威尔点了点头,说理论上讲,是的。
这时掌柜的也苏醒过来,被朵朵扶着进来,与虎皮猫大人一起给威尔作证,当下我们也不再停留,将通道口打开,然后乘坐车子离开,前往市局去。我们在市局待到了半夜两点,后来经过协商,威尔暂时留在这里,而我们则去找了个酒店休息。
次日,我照常上班,到了九点钟,办公室的电话响起,一接,竟然是大师兄打来的。
☆、第十六章 方向
闹了一夜,我早上还在事务所里面想着事情,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各样的烦心事爬上心头来,难受得很,结果当大师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来的时候,我顿时就是一阵激灵,寒暄几句,直接问起因由。
大师兄在电话那头说最近吸血鬼之事闹得颇凶,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不过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了你们的朋友,那么想来你们也不能置身事外,倘若让那些家伙长期在我们这里滞留,只怕到时候他们一旦情绪失控,闹将起来,波及了平民百姓,那时候就真的是有关部门的失职了,所以我在想,你们倘若有时间,便帮着协查一下,最好将那些家伙的老巢尽快给找出来,一网打尽,以免杜绝后患。
大师兄所说的,正好也是我所担心的,昨天王豆腐已经找到了我们这里来,夜里又有人跑到我们的住所去设伏,显然是对我和杂毛小道的行踪有了一定的了解,不管那些吸血鬼勾结的是当地公司,还是邪灵教,都需要将他们给挖出来。
如若不然,这一直潜藏在那暗处,只怕谁都无法过上安生日子,就连事务所的正常经营,都会出现问题——经过昨天一事,虽然事务所的成员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但是早上来的时候,普遍的情绪都不是很高,几个新来的风水师更是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显然是被吓倒了。
的确也是,在哪儿干活不是干活,没有那个必要,谁会愿意将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看来只有将那一伙潜藏在暗处的血族给一网打尽,我们才能过上正常的安稳日子,想到这里,我便答应了大师兄,他很高兴,说好啊,有你和小明两个在那里,我就不再增派高手过来了,我会让曹彦君跟你配合的,希望能够尽早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我出了办公室,找到杂毛小道,他也接到了大师兄的电话,跟我说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们就不得不帮了——威尔这里要救出他的女友,大师兄这里要地面上安定团结,我们也要平平稳稳、无人骚扰……少年,拯救世界和平的任务,就交到你的手上了,进击吧!
他大声地叫着,肚子也咕嘟咕嘟叫,于是习惯性地拿起电话,找前台问道:“小澜啊,有没有给我买早餐啊,我好饿啊……”
电话那头传来新来前台惊慌的声音:“啊,老板,我不是小澜……”杂毛小道慌张地把电话挂了,然后一脸尴尬地朝我笑道:“嘿嘿,习惯成自然,嘿嘿……”我没有嘲讽他,而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我去准备一下,一会一起去局里面跟曹彦君开沟通会,十分钟之后……门口见!”
关门的时候,我瞧见杂毛小道转过头去,手往脸上轻轻地抹了抹,似乎隐约有泪光。
早上十点半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局里,依然没有见到熟惯已久的镇虎门张伯,因为常年不来局里,门口的大爷根本就不认识我,有证件都没有用,说是特殊时期,搞得曹彦君亲自跑过来接我们。
到了会议室,发现专案组的人都是熟人,秦振、破烂掌柜赵中华、曹彦君,还有之前的那个二处的处长,当然,身为办公室人员的处长到场也只是为了表示一下支持的态度,与我们握手寒暄之后便离开了。
我和杂毛小道坐下来,瞧掌柜的气色恹恹,问可是昨天吃了那老家伙的黑拳,还没有歇息好?
掌柜的叹气,说老胳膊老腿的,现在经不起折腾了,第一线的事情,估计都要你们来操心了。瞧见他这一副推托的样子,杂毛小道立刻堵死,说得,咱们可先说好,我们是过来帮忙的,不是当牛做马的,我们不是铁人哥王进喜,可别到时候有啥脏活累活,全要我们上,打不死累死。
一桌人哈哈笑,曹彦君手下的一个兄弟出言说道:“两位,你们可是绝顶的高手,连吸血鬼伯爵都被你们虐得精神崩溃,我们哪里敢让你们累着,有啥事只管吩咐我们这些跑腿的便是——要不然,我给大爷您捶捶腿?”
这家伙说话滑稽,引得旁人一阵哄笑,秦振身边有一个光头男说兄弟,捶腿就算了,又没有大保健?
如此喧闹一番,大家的距离也算是亲近了一些,曹彦君用笔敲了敲桌子,开始通报起昨天夜里的审讯结果来。
昨天他带队去追那个奥黛丽,结果跟丢了,车子停在路边,人消失不见,回来之后又是连夜审讯,得知那些西装男表面上是一个进出口外贸公司的职员,实际上是江城最大的走私头子刑黑虎的手下——刑黑虎跟曾经与我们有过交集的段天德段叔,是江城的两大地头蛇,只不过段叔进军房地产,给自己漂白了身份,而刑黑虎则依然做着他的走私生意,据说控制着沿海十几个码头,江城拱北口岸的水客,有一大半都是他的手下,而且跟地方上的纠葛也深,属于那种很难碰的角色。
这些被抓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跟随的老外是吸血鬼,只是听上头说要听这些人的吩咐行事,伺候好了,以后的生意就会越来越好,分红才会多。
掌柜的问那些人的上头,是谁?是刑黑虎么?
曹彦君摇头,说不是,是刑黑虎的白纸扇沈剑,刑黑虎近两年来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了,具体的事物都是白纸扇和他的几个头马在打理,正经的生意也都是有职业经理人在做。
讲完那些西装男,曹彦君又讲到两个被抓起来的吸血鬼,雷昂伯爵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言不发,而那个瑟特的嘴稍微松一点,他透露自己是魔党成员,被派到中国来,就是追拿拥有革命性药水配方的威尔岗格罗,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不肯讲,反复强调他的家族可以付得起巨额保金。
我问有没有是试过催眠或者其他手段?对于这种家伙,可不要讲究什么人道主义!
秦振在旁边笑,说当然,只是他们昨天手段使尽,也没有能够探到那些家伙窝藏的地点。
事情基本上已经清楚了,这伙偷渡的家伙前往南方省,给他们提供隐匿之处的是走私头子刑黑虎,那么所有的线索,就需要从那里查起来。我问那两个血族看好没有,曹彦君说放心吧,局里面地下三层的羁押室,专业的人士看守,老辈人也都在,即使老萧镇住那老蝙蝠的符箓失效了,老家伙也没有一个缝隙飞出去。
我说好,又问威尔呢?说到威尔,曹彦君也头疼,说陆左,威尔虽然是你的朋友,但毕竟是异类,局里面的老辈人见不得这个,我把他秘密安排在了招待所里,总感觉有一些忐忑,你若是可以,还是把他带上的好——到时候引蛇出洞,他也是一个不错的诱饵。
我点头,想起威尔的伤势差不多就要恢复了,留在身边,多少也算一把战力,于是就应承下来。
讲完了案情,曹彦君开始谈及了接下来的行动分配,这一点他之前和掌柜的、秦振都有碰过头,所以主要是征询我们的意见。
其实目前的方向只有两个,一个就是顺着刑黑虎的线索调查,一个就是针对所有的酒店、交通要道以及有可能的区域进行排查,前面一个方向还好些,后面的就有些大海捞针的意思,而且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在商量的时候,我提出了第三个方向,之前那个王豆腐身体里被我下了蛊毒,他应该跑不远,而我与那蛊毒冥冥中又有联系,只要距离足够近,那么说不定我就能够找到王豆腐,而王豆腐在,那么他身边必定还有其他同行者。
我这个方案引起了几个主事人强烈的兴趣,在讨论了一番可行性之后,会议决定给我和杂毛小道配备一个联络员,然后满城寻找那个受了重伤的王豆腐,至于其他的事情,由别的小组去进行。
确定完分工之后,大家散会了,曹彦君找到我,说给我们配一个联络员,田星阳行不行?
田星阳,老阳就是刚才说给我们捶腿捏脚的那个家伙,一把小胡子,是个有趣的人,人也机灵能干,我说没问题,就让他跟着我们吧。
曹彦君招手,叫那个在远处眼巴巴地瞧着的家伙过来,嘱咐要服务好我们,老阳点头哈腰,说一定一定。出了会议室,我让老阳带我们去局招待所,在一个单人间里面找到了威尔。这个家伙正闲得发慌,手挂在柜子上做引体向上,瞧见我们进来,他冲过来就抓住我的手,说陆,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去救安吉列娜?
我说随时,只是我们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她在哪儿?
听我这般说起,他也发愁,说怎么办,要不然我传消息出去,让他们拿安吉列娜来换最后一瓶该隐的祝福?
杂毛小道笑了,说我亲爱的奥黛丽逃了,那些家伙都知道你跟中国政府有合作了,他们未必会信你?威尔一阵头疼,我们也没有办法,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皱起了眉头,我堂妹小婧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呢?
☆、第十七章 线索
我堂妹小婧就读于位于南方市的洪山大学,现在是八月末,她的暑假应该快结束了,刚刚开始准备进入大二。我上次送父母回家的时候,见过她一面,说好她开学前会过来东官我这儿玩耍,不过这个时候,我可不敢让她过来,到时候要是出了事,我可不知道怎么跟我小叔、特别是我那心眼极小的小婶子交待。
我走出房间,来到招待所的走廊上,接通电话。
果然,小婧提前回到了学校,待得烦腻,想过我这边来玩一玩。
我没有时间陪她,于是婉转跟她说,我这边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过段时间我开车去学校接她。小婧不愿意,说你没时间不要紧,我去找雪瑞姐姐、夭夭和朵朵妹妹玩就好。我无语,说我这边出了一点儿麻烦,被仇人盯上了,你暂时不要过来,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去接你。
听到我的口气严肃,小婧想起了我之前被通缉的事情,语气顿时低沉了许多,问怎么了,还是上回的事?
我说没有,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管,你别瞎操心了。
堂妹小婧有些失望,说有一件事情还想跟你说呢,结果你忙,就算了。我问什么事?她告诉我,说前几天夜里的时候,我们上次捉拿笔仙的社团活动室被人掀了,整个房子都垮了下来,还有几个人失踪了,有老师也有学生,她听一个学长说,当时那地方有红光出现,一个愤怒的鬼影子在疯狂拆着房子,还说听到有人用英语大声喊着“我的钥匙”,不一会儿就垮了。
她前天到校的,还特意去看过,确实是像被人砸过的样子,院方公开的解释是建筑年久失修,已经在追究施工方的责任了,所幸的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听到小婧的话,我右手摸到兜里面被我们用得只剩下一个吊坠主体的六芒星精金项链,愣了很久。
当日小婧和朋友一起玩笔仙,结果有人中了魔怔,求得我上门瞧看,经过一系列的探索,最后终于被我找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那个神秘的社团活动室,由一个英国留学生弄出来的灵学研究会所引发的。
当日我和雪瑞还在奇怪,到底是谁在社团活动室的地下铺设一根根错综复杂的水银管子,还有将那如此贵重的项链安置在此处,一去不再回,没想到至如今,项链的主人终于找了回来,然而可惜的事情是,那项链却没有了。
为了泄愤,那些人将整个社团活动室都给拆了,不过这六芒星精金项链珍贵无比,来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想尽办法,追查到底是谁拿走的项链。
当日处理笔仙诡案,涉及的成员颇多,那些人都知道参与此事的是小婧的堂哥,倘若顺藤摸瓜过来,我倒是不怵,怕就怕他们将小婧给抓起来,用来威胁我,到时候就有些麻烦了。
六芒星精金项链,除了主体之外,其余的边角装饰都分成了两部分,被我和杂毛小道镀在了各自的木剑之上,说要还给别人,自然不可能是囫囵个儿,而这好东西到了咱的手里面,焉能有再拿出去的道理?
事情繁多,弄得我头昏脑胀,想了一会儿,我打电话给堂妹小婧,让她这几天先别乱跑,我找一个人去接她,然后又打电话给董秘书,让他派人去接一下小婧,找个地方先安置下来,不要让那伙不明身份的家伙找到她。
董秘书也知道此事,听我将来龙去脉说明清楚后,也没有多说,说他立刻叫人去处理。
这一通电话打了许久,我回过头来的时候,杂毛小道和威尔、老阳都站在我的背后等待,我问商量得怎么样,威尔说你不是给王豆腐种得有灵蛊么,按照你的描述,他跑得应该没有多远,我们先去几个大致的地方遛一遛,撞撞运气呗。
我点头说好,老阳去开车,我则落后一点,将小婧说的事情跟他们两人提起。
杂毛小道听到了,侧头过来问威尔,说你不就是英国灵学研究会的成员么?你认识这伙人么?
威尔耸了耸肩膀,说我的确曾经是英国灵学研究会克鲁克斯先生的弟子,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英国灵学研究会是一个宽松的联盟阵线,崇尚自由民主,兼容并蓄,而我的老师克鲁克斯先生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职研究会的执事长,不过后来因为太多邪恶之徒融入里面,再加上英国情报组织的渗透,使得研究会最后被取缔了,我的老师归隐了,而其他人则组成了牛津、剑桥和牛顿真理等几个小的灵学研究会,不成气候。
讲着这历史,威尔耸耸肩说道:“综上所述,对于您的问题,我爱莫能助。”
得,敢情这灵学研究会跟咱们的道教理事协会一样,也分为茅山、龙虎天师、崂山、青城等不同的教派,这样根本就找寻不得踪迹了。
不过董秘书那边既然已经答应帮忙照看,我就不再去操心,老阳开来一辆黑色的城市越野,载上我们三人,开始沿着我们在会议上锁定的几个重要开始找寻。
虽然当日与王豆腐交手的时候,肥虫子进入了王豆腐的身体,在他化身为蝠之前给下了蛊毒,凭借着肥虫子三转的感应能力,的确可以小范围锁定住王豆腐的行踪,然而这也只是一种理论上的说法,要知道,整个东官四个街道二十八个镇,是一个现代化的大城市,光人口加起来都有近七百万,沙海藏珠,这么大的范围,想要真正找到那个被我弄得半死的吸血鬼,其实还真的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专案组有条不紊地行动着,曹彦君去了江城,坐镇对刑黑虎的调查,而秦振则留在了市局,养精蓄锐,并且时不时对那两个穷途末路的吸血鬼审问,掌柜的居中调度,统管协调各路信息,而我们则属于意识流,整日开着车到处闲逛。
一开始杂毛小道还有些兴致盎然,把持着方向盘练车技,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就有些疲累了,叫老阳自己来开,自己则缩在后面的座位上打盹,偶尔路过那些洗浴成和美容店,他就醒过来,忍不住地朝着那里望过去,看着那些穿着清凉的漂亮妹子,不住地咽着口水,仿佛吃饭的时候放多了盐。
至于威尔,他脸上的表情则越来越严肃,跟我小时候上政治课的那个秃顶儿老师一般,充满了阶级敌人的苦大仇深。虎皮猫大人陪了一天,到了晚上骂了一声傻波伊,展翅高飞,倏然不见。
逛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威尔终于忍耐不住了,找到我,说陆,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估计永远也找不到他们,我觉得,实在不行就用我来当作诱饵,化被动为主动,让他们来找寻我们,而不是我们找寻他们……
我思考了一下,摇头否定,说不可行,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了,我到时候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威尔痛苦地抱着头,说安吉列娜如果出事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这般痛苦地表白着,一旁打瞌睡的杂毛小道来了兴致,说威尔,你的安吉列娜,跟我们前几天碰到的那个奥黛丽比起来没,谁更漂亮?
说起那个漂亮的大洋马,杂毛小道两眼放光,完全不复之前惺忪困倦的模样,威尔苦笑,摇着头不说话,而就在这时,我的心一动,盯着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一辆出租车猛瞧。
瞧见我这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威尔眼睛睁得滚圆,期待地问道:“陆,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也不解释,让老阳跟着那辆出租车走。老阳说好嘞,熟练地上档,跟上了那辆出租车,不多时,那出租车停到了一处医院前,从里面下来了一个带着棒球帽的年轻人,穿着廉价的西裤和白衬衫,戴着眼镜,模样斯文,左右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医院里面走去。
杂毛小道瞧见是个中国人,疑惑地问我,说有问题么?
我笑了一下,说有大问题,跟着就下了车,快速跑动,跟踪过去,而威尔和杂毛小道也随后跟来。
那个年轻人进了医院,七拐八拐,来到住院部的一个角落里,打了个电话,里面有一个白衣护士匆匆跑出来,递了一个纸袋子给他,他慌张地收起来,然后递了一沓钱给那白衣护士,两人似乎推托了一下,然后各自将东西给收起来,年轻人形色匆匆地出了医院,朝着附近一处僻静的公园跑去。
我们一直在后面远远缀着,威尔焦急地问我怎么回事?
我瞧他这焦急模样,也不打哑谜,轻声说道:“这个年轻人身上有我所下的灵蛊印记,他应该是跟王豆腐有所接触,或许是代理人,或许是刚刚发展的后裔!”
威尔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很确定地说道:“他手里面的纸袋子里,应该是血袋!”
磨蹭了几天,终于接近真相了,我们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震,悄然摸去,想着通过这个年轻人,找到王豆腐以及他同党的藏身之处,然而当我们跟到了公园僻静黑暗之处,却见那个年轻人将纸袋撕开,一下子就咬开里面的血袋,咕嘟咕嘟地畅口喝了起来。
☆、第十八章 小老乡
瞧见这个小子饥不择食地一顿猛喝,我就知道我之前的猜测着实是错了,敢情他不是买血给王豆腐,而是给自己喝的。
我们看向威尔,而威尔只瞧了一眼,便轻声说道:“初拥者!”
得,看来就是一个被王豆腐伤重侵犯的倒霉蛋儿,我们没有再多等,呈散兵阵型,朝着那个年轻人围了上去。那个家伙显然就是个菜鸟,蹲在景观丛中,撅着屁股,咕嘟咕嘟地喝着血,一边喝还一边做出呕吐状,显然是在跟自己内心中那固有的道德在作斗争,对我们的临近根本就没有提防。
当他喝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我、杂毛小道和威尔三人,下意识地将那血袋扔进了草丛,慌里慌张地擦着自己的嘴巴,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们是谁?”
这人一开腔,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咦,听着口音怎么好熟悉呢?
旁边的杂毛小道嘿嘿笑,将雷罚抽出来,说小朋友,我们是传说中降妖除魔,保卫人间正道的超级英雄,瞧你似乎有些麻烦,特来送你归西的。那年轻人失魂落魄地骂了一声有病啊,然后转身想要离开,结果刚走两步,威尔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前面,那张冰冷的脸显得格外可怖:“卑微的初拥者,你想跑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威尔属于什么爵位,不过吸食了好几个吸血鬼、拥有特殊体质的他显然对这个年轻人有着天然的压制效果,那个家伙瞧见威尔,一脸震撼的模样,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颤抖地说道:“你、你……是吸血鬼?”
威尔傲然地点头,旁边的杂毛小道装腔作势地说道:“是比你厉害无数倍的吸血鬼,怕了吧!”
那人脸上的肌肉不住抖动,本来还算清秀斯文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几秒钟之后,他啪的一下跪倒在地,情绪完全就崩溃了,大声哭嚎道:“大爷,给跪了,求留一条活路啊!我老娘病了,妹子才读初中,我闻铭来东官打工好几年,一个人扛起我家里面所有的负担,我要是死了,她们也没有活路了啊——你们不知道,我们家穷得很,我真的是死都不敢死啊……”
这人哭得伤心,情真意切,威尔和杂毛小道都有些诧异,而我则越听越古怪,拦住他的哭诉,询问道:“嘿,嘿,别哭了,哪里人啊……”
他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说道:“我们那里是国家级贫困县,讲起来你可能也没有听说过。”
我已经将鬼剑收了起来,抱着胳膊说你讲嘛,听没听说是我的事情。
他抽抽噎噎地揩着鼻涕,显然刚才是这几天惊惶状态地突然爆发了,情绪还没有和缓过来,吭哧半天说了两个字:“晋平!”一听这话我笑了,用家乡话问,说你是晋平哪里的?
他一听,顿时就停住了哭泣,直起身来,说晋平大墩子镇,我是亮司的……
亮司在大墩子镇是个大村,跟敦寨这种小苗寨不能比,那里的人特别团结,我就记得打群架特别厉害,也排外——然而不管怎么说,亲不亲家乡人,我笑了起来,将他给扶起来,说我也是大墩子镇的,就在镇上,猪场街最靠里的杂货铺就是我家开的……行了,别哭了,像个娘们一样,丢不丢脸啊?
闻铭被我扶起来,听到我的话语,十分意外地瞧了我几眼,口中喃喃念着我的话语,突然眼睛一亮,说大哥,你是不是有一个老弟叫做陆言?
啊……都说这本乡本土,掰扯一下,关系立刻就近了,我跟闻铭聊了一下,才知道他竟然跟我堂弟陆言是初中同学,以前在大敦子镇中学读书的时候还去过我家里吃饭,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出门打工去了,所以没遇见过。
关系扯到这里,我便不吓唬他了,说我们就是有关部门的,不过并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抓咬他的那个吸血鬼的,问那个家伙在哪里?
闻铭苦着脸,说他哪里知道啊,那天失恋了,喝醉酒在巷子里面吐,结果感觉脖子上被咬了一口,跟打飞机一样爽,然后就趴到在地上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发冷,也畏光,躲在出租屋里面好几天,想喝血得厉害,就在网上联络了熟悉的网友,刚刚拿到血,就被抓到了……
他一副担忧的表情,说这病是不是治不了了,陆左哥,你不会要拿我去坐牢,或者是烧死我吧?
我笑了笑,说怎么会?正想安慰几句,旁边的威尔走上前来,将手放在了闻铭脖子的伤口上,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低头过来跟我商量:“陆,血族对于自己的初拥者有着绝对的支配权力,我不知道你的老乡是否在撒谎,不过既然是你老乡,为了他好,我可以给他二次初拥么?”
我皱眉,说什么是二次初拥,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说句实话,当听闻铭说起他是我老乡,而且跟我堂弟陆言是同学的时候,我就有了维护他的心思。毕竟每一个在外面闯荡的家乡人都不容易,能够帮一点忙,那就帮一点。
威尔瞧出了我的顾虑,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是这样的,初拥对于血族来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仪式,需要在他的脖子处划出十字形的口子,将血放尽,再让其吸食长亲的血液,通过换血,完成初拥;然而显然莫利多卡不会那么好心,他当初应该只是想把你的这小老乡吸食干净,用来舒缓伤势,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血液回流了……种种巧合,才使得他也成为了血族——血族发展后裔是一件极为严格的事情,需要得到自己族长,也就是亲王的认可才行,而中国人,显然是没有机会的!”
我点点头,说继续。威尔接着说道:“事已至此,长亲,也就是莫利多卡对他有着绝对的威压支配权,此刻的他即使与你是至亲,也会对你说谎话,背叛你,除非比莫利多卡等阶高上许多的另一个血族,在不超过三天的时间里,对他进行二次初拥,吸出原来的血,确定主导地位,他才能够拥有自己的意志。”
我盯着威尔,说你行么?威尔点头,说这正是我打算的,经过我的初拥,你的小老乡虽然还会有许多毛病,但是至少应该不畏惧阳光,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紧紧握着威尔的手,说拜托了。
我们询问完闻铭的住处之后,将他带回车里面,依着他的指示,朝着附近的一个城中村行去。
车速很快,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一处建筑拥挤、人流密集的区域,对面是一个工业园,而这里的房子高低错落,一个个恨不能挨到一块儿去,地摊、夜市以及各色各式的违章建筑、拥挤的人群、五光十色的招牌以及小巷里面流露出来的粉色灯光,就像一幅幅世俗的浮世绘,将夜幕下的东官城中村,给勾勒得格外动人。
闻铭租住的出租楼在靠里的地方,车子几乎都挤不进去,没办法,我让老阳将车停在路边,然后与杂毛小道、威尔陪同着他步行前往,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一处五层小楼前。
闻铭住在四楼,他领我们进去,楼道里面有一股发霉的臭味,还有时不时的女性呻吟声传来,他尴尬地解释,说是住在这里的小姐带客人来做生意,杂毛小道便坏坏地笑。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在这样一个处处诱惑的地方,他还能保持童贞,端的是一个有趣的人呢。
不过这好印象到了他的房间截止,角落里一堆散发着浓重气味的卫生纸团让我们都笑了起来,也难怪,天天听这实况直播,铁打的汉子都受不了啊。进了房间,闲话不多说,威尔让闻铭躺好,将他脖子里的伤口用水洗净,然后让他闭上眼睛,将心灵放松,完全舒展开来。
闻铭也特别可笑,他带着哭腔问我,说陆左哥,你们不会是要对我进行人道毁灭吧?如果要是的话,我先把我家地址给你,到时候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妹好不?她才读初中,学习成绩好极了,老师说她以后一定能上重点大学的……
我们几个都笑了,我给他吃定心丸,说行了,不会有事的,你是陆言的同学,我就是你哥,怎么会害你呢?闭上眼睛,放松些!
听我再三肯定,闻铭方才闭上了眼睛,威尔跪在床前,虔诚地向始祖祈祷,这仪式繁复,其间牵涉到许多密布可闻的秘法,我和杂毛小道都下意识地回避,来到了阳台上,任由威尔施展。闻铭租住的房子是单间,阳台上有一个小小的厨房,外面是嘈杂的市场,地上还有一只死去的公鸡,鲜血干涸,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巡视着。
就这般瞧着,我心中突然一动,抬头瞧向了不远处一个挂着“无痛人流”招牌的小诊所,闭上眼睛与肥虫子沟通了一下,然后捅了捅身边的杂毛小道,说道:“在那儿!”
☆、第十九章 小诊所的食尸鬼
这几天其实我们已经转了很多地方——医院、墓地、火葬场、有国际背景的外资或者合资公司以及许多与刑黑虎走私集团有着关联的地头蛇,形形色色的地方和人都瞧见不少,腿跑断,车轮子都磨薄了几分,大家精疲力竭,却没曾想在离我原来住处不到五公里的城中村里,竟然发现了王豆腐的气息。
我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房间里的血腥之外,在诊所的那个方向,隐隐有灵蛊的气息传来,与我体内的金蚕蛊交相呼应着。
终于顺藤摸瓜地寻到了气息,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望,整理好身上的东西,转身返回房间里来。
房间里仍在忙碌,二次初拥的程序比初拥还要麻烦许多,威尔这才刚刚开始附在闻铭脖子上吸取含得有王豆腐生命印记的血液,在吸尽之后,他会通过自身体内的调节,将自己的血液给融入闻铭的身体里,使其成为拥有威尔传承的血族后裔,拥有与他一般的特性。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把威尔此次的行为当成是给智能手机刷系统,原本的闻铭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经过王豆腐的“越狱”之后,变成了吸血鬼的系统,不过这是一种早期的系统,威尔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升级,重新赋予一个新的固件,使闻铭的操作系统得以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毫不犹豫的说,威尔的传承比王豆腐的那垃圾系统要好上一百倍,倘若这固件能够自带“不畏阳光”这中BUG级功能的话,威尔完全可以开创一个新的种族,创造历史。
说起来,发展后裔是一件十分严肃和慎重的问题,需要经过本氏族亲王的认可和批准,才能够正式融入到血族大家庭里面去。威尔一生浪荡,漂泊惯了,闻铭算是他的第一个后裔。
我之所以照看闻铭,除了是乡里乡亲外,多少也看在我那久未联系的堂弟面子,而威尔之所以给予闻铭初拥,其一是看在我的面子,卖个恩情给我,好让我营救他家妹子时更加卖力,其二则也想试验一下自己经过“该隐的祝福”改造之后,发展出来的后裔,跟原先的血族到底有什么不同?
然而我们两个都没有想到这个不经意间打造的中国式血族,后来竟然会到达我们所不会想象的高度——所谓世事玄妙,造化弄人,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闻铭的故事也是一段传奇,实乃苗疆分支,此乃题外话,倘若有闲再谈,单说当日瞧见威尔还在床前换血,我们也不去打扰他,打开房门,穿过那有着女性隐约暧昧呻吟的楼道口,离开出租楼,朝着不远处的那个小诊所行去。
诊所离闻铭的住处并不是很远,是临街的,抬脚就到,它的门脸房不大,估摸着里面应该也只有三两间小房,不过卷闸门合得死死,下面一把大铁锁,进不去,与周边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很不相称。
我和杂毛小道围着这门面左右瞧了一下,又瞧一瞧周边的人,感觉直接闯入似乎有些太过于突兀,不知道会不会惊扰这些普通居民,然而我们这纠结的表情倒使得旁边一个卖臭豆腐的大妈误会了,这会儿没有客人,她便扭过头来与我们搭腔,说年轻人,找什么呢?
我们嘿嘿笑,说大姐,这诊所怎么是锁着的啊,没有人么?
大妈也笑,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我:“年轻人,你们是过来做人流的吧?女朋友没带过来?大姐我也是好心,多余跟你们讲一句啊,这种事情呢,能生则生,实在没有条件生下来呢,也不要图方便、图便宜,一定要去正规医院做,这种事情对女孩子伤害很大,你们可得上些心了……”
这卖臭豆腐的大妈倒是个好心而唠叨的人,看来这家诊所的生意给她搅黄了不少,我苦笑,说没有,这诊所的老板是我一个老乡,这次过来,专门是来看他的,结果人也不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到我们是这诊所老板的朋友,大妈略微有些尴尬,回过头,一边炸她的臭豆腐,一边回话道:“他啊,前几天就关门了,也不知道是回老家了呢,还是去外地了,说不准,你们可能白来一趟了。”
“关门几天了?”我追问道,那大妈想了一下,说四天吧,要不然就是五天?呵呵,年纪大了,记事都记不起来咯。
我们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没有再说话。通过与这位大妈的交谈中,我们得知,这家诊所应该也是王豆腐袭击我的那天晚上关的张,倘若如是,这个专门给附近未婚先孕的女孩子做手术的老板只怕是遭了难。杂毛小道扯了扯我的衣袖,下巴朝着这房子的后面指去,我点了点头,跟着他绕着房子,来到了后面。
在楼房的后面我们发现了一个后门,铁门紧锁,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瞧得黑乎乎的,左右无人,我一拍胸口,肥虫子便溜了出来,摇头晃脑地转了一圈,然后朝着钥匙孔里钻去。
一秒钟不到,那铁门的锁头“咔”的响了一下,吱呀一声,由内往外地支开来。
我回头瞧了一眼杂毛小道,而他点了点头,示意我往前面走。借着远处人家窗口传来的灯光,我和杂毛小道缓慢走进这里面来,这个房间是个生活区,里面有锅碗瓢盆,以及做饭的灶台,我注意着脚下,尽量不要碰到什么东西,而肥虫子则在我的前方,肥硕的身子忽高忽低,竟然能够闪耀出一点点金色光芒,将这房间照得朦朦胧胧,倒也不会太黑。
隔得这么近的距离,其实我已经能够感觉得出来,王豆腐就在前面的某一个房间里,于是将鬼剑从身后的背包中缓缓抽出来,给杂毛小道打了一个手势,这一次,务必不能让他给再次跑了。
杂毛小道笑了,悄声说道:“威尔都说了,以这个家伙的时候,使用完‘化身为蝠’的技能之后,差不多要躺上三个月才会好,咱至于这么紧张么?”我耸耸肩,说小心些总是没有错的,说话间我已经推开了里面的门,这刚刚推出一道缝隙,突然间就有一股猛力,将这缝隙给挤开来,一个黑影子口中有着低沉的嘶吼,朝着我一扑而来。
倘若是常人,被这样的来一下,一定就给扑倒在地了,而我是谁?早在这东西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然察觉到了,退后两步,任其冲到中间来,抬腿就是一脚,当胸踢去。
两相较力,这倏然出现的家伙虽然凶悍,然而却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的这弹腿踢得又准又狠,无论是力道、角度还是准头,都是无可挑剔的厉害,结果这家伙被我踢上了空中,肥虫子正好将脸给映照着,却是一个身穿护士服、长相平凡的女孩子。
这个妹子被我一脚蹬飞,却并没有发出痛苦的娇呼,而我脚尖上传来的触感,也几如踢到一块塑胶一般,硬得很。砰——那妹子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又迅速地爬起来,朝着我伸手抓来。
“食尸鬼?”杂毛小道疑惑地轻轻说道,雷罚递出,一剑扎在了这妹子的额头上,直入一寸。
雷罚剑上的雷意吞吐,那个妹子浑身一阵颤抖,如同筛糠,蜡黄的皮肤上抖落许多黑色汁液来,接着头高高扬起,朝着后面倒去。“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我抱怨道,蹲下身来瞧了一眼这个女人,一张脸青黛狰狞,脖子下面的皮肤像那老槐树的树皮般粗糙,显然是被吸干了所有鲜血,然后成为了根本没有意识的傀儡。
杂毛小道叹息了一下,用雷罚将门给轻轻挑开,单身而入,我跟着走进去,手往墙上摸了一下,碰触到了开关,结果房间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在光明降临的那一瞬间,又有一头同样的食尸鬼朝着我们扑来,这种小杂鱼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场噩梦,然而此刻却正好颠倒过来,我们才是真正让它恐惧的噩梦,杂毛小道并不出手,瞧了我一眼,我会意,鬼剑前冲,一剑划过,那个应该是诊所老板身份的秃顶食尸鬼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大晚上的,将这样两个原本是普通人的食尸鬼终结,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半点的快感,而是皱着眉头看着这间原本是诊所的店子,只见这四面墙都被人用鲜血绘制出一些古怪的符文来,黑黢黢地望过去,墙上面的血色符文仿佛在流动一般。
这房间不算大,一眼扫尽,没有瞧见王豆腐,我们有些失望,难道那个家伙离开这里了么?
瞧见地上这两个还在微微动弹的食尸鬼,我有些丧气,刚想说话,却见杂毛小道扔出一张燃烧着的符文,口中轻喝道:“破!”
此言一出,我才发现在靠左墙的药品柜那边地上,竟然有新鲜的鲜血渗出来,好大一滩。
王豆腐,在地下!
☆、第二十章 硬汉折腰
轻提手中剑,我们快步走到这药品柜前,杂毛小道左手捏符,右手则将雷罚插入门缝中,轻轻一挑,这门应声而启,朝着两边开去。柜子里是空的,不过下面有着平整地砖的水泥给撬开来,露出有一个黑黢黢的通道口,旁边一大滩血,犹自湿润,十分新鲜,显然是又有人遭害了。
杂毛小道瞧这这个模样古怪的通道口,挖得并不专业,不由得露出了冷峻的笑容:“蝙蝠改行穿山甲,窝在这洞子里干嘛呢?”
瞧着这血洞子,看着似乎并不深,但是却让杂毛小道有些犯难,不知道如何下去将那个家伙抓上来,即使能下去,倘若空间太小,也施展不开来。
我想了想,将小妖唤了出来,跟她把情况说明,让她把王豆腐给提拎上来。
小妖虽然往日总是说要吃人肉,但终究是一个善良的姑娘,看到无辜的人就这般惨死于此,嘴上不说,但是心中也有一股怒火,于是也不嫌这洞口脏,身上立刻有荧荧光华流出,一跺脚,我口中的嘱托还没有说完,人便下了洞子。
小妖下了洞子,便听到里面似乎传来了打斗声,让我纠结得很,正犹豫着是否爬下去的时候,小妖出来了,手上还拎着被揍成猪头模样的王豆腐。
瞧见这家伙,我并没有多么的高兴。我原本以为当日会有人在附近接应王豆腐,这厮伤重逃逸之后,必定会和同伙会合,那么我们顺藤摸瓜,就能够找到敌人的老窝了。然而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王豆腐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个独行侠,伤得如此之重,他不但没有求助同伙,而且就在附近的城中村落下了脚,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藏匿着,整日吸人鲜血养伤。
伤势严重的王豆腐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噩梦,但而落在小妖手里,却是暴抽一顿的待遇,吸血鬼可以断肢再生,不过那是需要在血池里面,虔诚祷告自己信仰的邪神,经过漫长的时间凝聚方可,而此刻的王豆腐,依然还是当日被我扯断双手的悲惨模样,只不过浑身也是血淋淋、湿漉漉的,双臂的断口处勉强长出了一些肉芽儿来。
小妖将这个家伙丢在地上,并不管他,而是返身回了洞子里去,我一脚踩住王豆腐的脑袋,将他翻转过来,他被小妖揍得奄奄一息,不过反抗之心不死,张开嘴巴,里面尖锐的牙齿磨着我的鞋底。
看到旁边那两具还在蠕动爬着的食尸鬼,我的心中有着莫名的愤怒,脚尖一勾,将这个家伙的上半身给勾连起来,然后将他推靠在药柜上,巨大的力量将药柜里面的药品震得一阵乱,那些玻璃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我顾不得他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血腥味,蹲身下来,紧紧揪住这个家伙的脖子,厉声低喝道:“王豆腐,你的同伙呢?”
这个被揍得迷迷糊糊的男人半睁开眼睛,瞧清楚了是我,沾满血污的脸上尽是狰狞可怖的笑容:“呵呵呵,你这恶魔,终于来了啊,想通过我找到其他人?你失算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身上种下了古怪的印记么?你太小看一位拥有着悠久年岁的高贵的血族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得逞?”
杂毛小道在旁边打电话通知老阳开车过来接应,听到这话,雷罚搭在这家伙的脑门子上,沉声说道:“我知道一个通常的道理,那就是活得越久,又有时间去思考生命本质的家伙,就越惜命,越怕死,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这种事情,似乎不应该发生在你的身上……”
杂毛小道故作思维缜密地推理了一番,然后回过头来,很认真地对我说:“嗯,这家伙应该是欠收拾!”
我点头表示了解,回头看了金蚕蛊一眼,打了一个响指,然后王豆腐就歇斯底里地开始叫起来。
为了防止他扰民,我很果断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医用口罩给拿起来,将这个家伙的嘴给堵上,然而这个家伙一对雪白的吸血獠牙十分碍事,我皱着眉头,从洞子里又拉出两个人来的小妖过来了,一记手刀砍在了这个家伙的脖子上,使得他的嘴巴张大,然后出手如电,颇为熟络地将王豆腐的一对獠牙给掰扯下来。
吸血獠牙一去,王豆腐戾气十足的嘶嚎就变成了哀鸣,给我紧紧地堵住了嘴巴,而小妖更是绝,九尾缚妖索一抖,将王豆腐捆成了肉粽,倒在地上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皮肤里面渗出来,一双眼睛因为痛苦而充血,几乎凸出来。
想喊而不能得,全身又被束缚,在肥虫子的指挥下,体内的蛊毒持续发作,王豆腐陷入了地狱一般的痛苦中。
事情其实也是有些巧了,我之前之所以不用这方法逼供雷昂伯爵和瑟特,是因为血族对自己的精神凝练十分强大,些许痛苦只当作是快感,太过强烈了,又可以切断痛觉神经往大脑的传送,于是只有作罢。
不过王豆腐双手被我扯断,想要重新生长的话,就必须经过血池重生——也就是必须将全身心都开放出来,任由自己信仰的邪神意识进入身体,激发潜在的功能,断肢重生。这开放意识后,恢复平时的警戒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王豆腐在遭遇了这种万虫噬心的痛苦之后,只能清晰地体验,就连昏迷过去的自我保护机制,都无法运行。
诸位观众,闭上眼睛,想一想自己的体内繁衍出一窝细密的虫子,它们在你的肌肉纤维、血管中和皮下组织里来回穿梭着,用那古怪的口器噬咬着你的身体,那种又麻又痒又疼的极致感受直接反映到了你的脑海中,清晰明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这便是王豆腐当时的感觉,不过他倒是一个硬汉,竟然凭着意志生生扛了下来,我们且不管它,瞧见小妖将将王豆腐的两颗吸血獠牙收入囊中,我奇怪地问这玩意拿来干嘛?小妖神秘一笑,卖关子,不肯说,我也不强求,瞧见小妖又从那个简易的洞子里面拉出两具尸体,是女人,抛开脏乎乎的血污,穿着打扮跟附近坐在粉红色灯光的小发廊里面的那些失足妇女一样,浑身呈现出脱水的模样,知道是王豆腐的血食。
瞧到这一切,我大概知道了王豆腐当日逃逸之后的情形——他应该是落在了这附近,然后饥不择食地咬了我的小老乡闻铭,而后或许是太过于虚弱,竟然将自己的血液回流到了闻铭体内,完成了初拥,后来竟然辗转到了这个小诊所,将诊所的老板和护士咬成了食尸鬼,让他们给自己狩猎,而自己则窝在临时挖出来的地坑中,安享鲜血浸染。
不过两头食尸鬼出现在闹市,隐蔽工作一定不可能持续,王豆腐必定联络到了接应的人员前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守株待兔,将前来接应的人员给逮住?
想到这里,我将我的打算说予杂毛小道知晓,他表示了认可,这时曹彦君派给我们的司机兼联络员老阳从后门摸了进来,瞧见这幅场景,不由得连忙上前来,询问情况。
听得我们的描述,老阳一脸凝重,对我们说上头的担心终于出现了,这些家伙一旦被逼上了绝路,便无视潜规则,肆无忌惮地对平民下手,而以这些家伙的优势,随便一个人都可以造成大范围的恐慌,倘若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只怕不但曹队长会遭到问责,就连陈局长那儿都会受到影响的。
我们点头,大师兄坐在那个位置上,虽说是位高权重,但却又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当下我们将地上那两头还活着的食尸鬼给净化了,然后让老阳跟局子里面联络,这电话打了好一会儿,我见到地上的王豆腐身子不断地颤抖,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我,充满了哀求。我知道他有话想说了,于是将塞在他口中的医用口罩给取出来,问他想好了没有?
王豆腐脸色发白,那如浆的汗水将他头发给弄得凌乱,忍着痛,缓缓说道:“杀了我吧……”
我诧异地问了一句:“就这句废话?”
说着,我又准备将口罩给塞回去,王豆腐的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太过份了,你这个魔鬼!呜呜……”
瞧见他崩溃地哭泣,我不由得觉得好笑,平心静气地说道:“当你将这两个普通人变成供你驱使的食尸鬼时,你不觉得过分;当你将人类当作餐桌上的食物时,你不觉得过分;当你莫名其妙闯进我的办公室来,将哪里砸得个稀里哗啦,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也不觉得过分,怎么刚刚吃了一点小苦头,你就觉得受不了了?恶魔是你们的信仰,好吧,我暂且把它当作是你对我的赞美,你体内的虫子还在繁衍,需要再生长几轮,才能够将你给吃掉,所以,我们还需要耐心等一两头……”
“不要,不要!”
听到我的描述,王豆腐先生像个小女孩一般无助,我俯下头来,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在哪儿?”
“凌晨两点,他们会过来接我!”终于,他松口了。
☆、第二十一章 顺藤摸瓜
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永远都是第一次,再之后就不会那么困难了,为了乞命,松口之后的王豆腐开始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说了起来。
他原本在利物浦的一家外贸进出口公司里面任高级经理,是一位伯爵大人的属员,在整日阴影笼罩的办公楼里面决策公司事物,后来因为威尔以及他神奇的药水,引发了整个地下世界的关注,当有消息得知威尔逃向了东方,他就因为能够熟悉地使用中文而被魔党选中,参与了这次的追捕工作。
据他所知,威尔的神奇药水已经引起了魔党魁首保罗·麦卡特尼大公的关注,除了他们这一队成员从海上偷渡而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隐秘高手带队,直接翻过喜玛拉雅山脉,自西而来。他们这一队总共有十三个血族,除了刀螂伯爵雷昂之外,还有两个伯爵,四个子爵和四个男爵,以及两个对中国十分熟悉的氏族。
之前是落脚在了海南三亚,后来转移到了江城,他奉命前来东官之前,其他人都已经转移了,至于是哪里,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已经用秘法联络到了大部队,约好在今天的凌晨两点,过来接他离开。
听到王豆腐的话语,我不由得头皮发麻——跟威尔相交甚久,对于血族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情况,这个等级森严、联系既紧密又松散的种族,一般分为“亲王、长老、领主、尊主、氏族、初拥”六个等级,后两者都是下层的杂鱼,不值一提,而尊主则是指实力已经能够获得爵位的血族,至于领主,则需到达伯爵之位,这种人都有着自己的封地和活动范围,别的血族和黑暗生物在他的地盘上混都得小心翼翼,拥有着十分强悍的实力,而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魔党一下子就来了三个,可谓是剑指威尔,志在必得。
我听不出王豆腐口中的话语是真是假,而老阳已经跟上面汇报过了,留在局里面的秦振和掌柜的正在召集人手赶来,过来接手,问我的意见是什么?
我把电话接过来,那头说话的是赵中华,这破烂掌柜说距里面大部分力量都撒出去了,他现在带着专案组的成员,并且准备联络特警队,赶过来,问我行不行?
我斟酌了一下,前来接应王豆腐的人应该不多,而且估计也就是个跑腿的,即使将他们全部抓起来,对大局也没有什么太重要地推动,不如将王豆腐当作饵,我们用来钓大鱼。
掌柜的对于我的计划十分感兴趣,想要详细了解一番,然而我的想法也仅仅只有一个轮廓,所以他决定暂时不通知特警队,而是和秦振带着几个兄弟先赶过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将大灯给关闭了,仅留下一盏发黄的壁灯,老阳去关后门,结果威尔却适时挤了进来。
瞧见躺倒在地的王豆腐,威尔回头问我,说怎么只有他在,其他人呢?
我耸耸肩,说这个家伙受伤太重,在这里藏了几天,刚才交待,说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会有人过来接应他,不过我们不知道他说的有没有假。
威尔擦了擦嘴上的鲜血,说这没事,我有办法让他服服帖帖。
我看到他一副有些虚弱的模样,问他我的老乡呢?威尔说二次初拥的换血结束,闻铭暂时要经过一段适应期,现在睡着了——我从他身体里吸出了莫利多卡的血液印记,如果我再从地上这家伙的身上取得血誓契约的话,理论上,他就变成了我的属民。
我点头同意,如果能够将王豆腐变成自己人,确实能够对计划的实施变得更多可行。
征得了我的认可,威尔蹲身下来,面对着一脸惊恐的王豆腐,平心静气地说道:“莫利多卡,你既然已经屈服于自己的懦弱,那么你也应该知道魔党对于叛徒的手段,是多么的残酷。这是远的,就说现在,落在我们手上的你想要逃脱火刑架上的烤炙,唯一的途径就是受我庇护。我给你三秒钟的考虑时间,将你的心神放开,让我在你的脑海里打下我的烙印吧!”
王豆腐瞧着面前这个自己追了大半个地球的同族,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哎,我真的不应该来中国啊……”
威尔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开始用英文计数:“一、二……”他还没有念三,王豆腐投降了:“好,我答应你,我放开心神,接受你的统管,今生将奉你为主上,月在,誓言不消!”
听到这誓言,威尔笑了笑,将左手中指划破,然后在王豆腐的额头上划了一个海鸥形状的符文,口中开始念起了冗长的咒文来,这语言并不是英文,而应该是更古老的语种,我不愿意费心,找了一个地方坐着,养起精神来。
这仪式很快,当完成之后,威尔让王豆腐重新返回药柜下方的血坑里去,然后将被净化过的食尸鬼和那两个可怜的女性一起找地方掩藏起来,接着跟我商量,说王豆腐此刻已经完全被他控制了,只等那些人过来接应他的时候,我们追上去——他交待,安吉列娜正是被控制在那些人的手里。
我说你确定王豆腐完全会听命于你,并且不会将我们给卖了?
威尔笑,说陆左,血族其实没有人类危险,因为人性莫测,而血族更多的时候,遵循的则是生物性,这是遗传基因起到了引导作用。
我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撤了,找个地方躲起来监视。
说完我们将自己的痕迹扫尽,然后悄悄地走出了后门,来到了车上等待。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掌柜的和秦振联袂而至,我们在他们开来的指挥车里面开了一个小会,将我和威尔刚才的计划作了总结,掌柜的当时就决定在这里的人负责追踪,一旦锁定目标,就请求上级支援,对目标实行多方位封锁,务必不要出现一条漏网之鱼,将前来我们这里所有的吸血鬼给一网打尽,让那些胆敢捋我虎须的外国宵小们,被震慑得胆寒。
这边商量妥当之后,我们开始分批休息,毕竟白天忙活了一整天时间,我也闭上了眼睛,感应着肥虫子在我体内的律动,然后开始按照陶晋鸿给我的那法门,将全身之气运转,推动周天而行。
气行于身,汇散于百脉之间,如温泉洗浴,浑身暖洋洋的,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轻轻地推了我一把,揉揉眼睛,一看手表,才发觉疲倦的自己竟然睡了好几个小时。我问杂毛小道什么情况,他将中指竖于唇间,做出噤声的意思,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提前来了。”
提前来了?看到前方不远处三个缓缓行走的身影,我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眯着眼睛打量,瞧见两个人隐入黑暗中,而另外一个人,则若无其事地朝前缓慢走去,放在身后的手不断地敲打自己的脊梁骨,外人瞧见只当作是挠痒痒,我们却知道这是在与王豆腐用秘法联系呢。
很快,那人跟王豆腐取得了联系,转入小楼中去,我看到杂毛小道并不管那边,而是伸长着脖子朝街口望去,不由得奇怪,扭头一瞧,却见那儿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火都没有熄,显然是这几个人开过来接王豆腐的。
我问他怎么笑得这么贼,杂毛小道收敛了笑容,说不知道那个叫做奥黛丽的大洋马在不在车上。
我们正面瞧不见房子里面的情形,不过很快,三人分作前后出来,王豆腐被跟他沟通的那个男人抱着,快步冲了出来。这回我倒是看清楚了,在前面和后面的防备着的西装男都是普通人,而背着王豆腐的那个老外应该也是一个血族,至于有多厉害,那需要交过手才知道。
三人一路小跑着来到那宽敞的商务车上,早作准备的司机油门一轰,车子立刻离开此处。
我们没有动,瞧着那车子慢慢走远,过了一会儿,车载对讲机里面传来了赵中华的声音:“车子上了主干道,朝着城南郊区方向行使,前面一个路口的队员请注意,随时报告方向,其余人等,注意跟踪距离,不要被发现了!”
听到这话,老阳才开始启动汽车,缓缓驶出这城中村。
为了这次跟踪,掌柜的安排了六辆车,把守在各路口,随时通报状况,老阳他们这些人论搏击拼斗,自然比不过我们,但是跟踪吊尾却是个中的行家里手,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如此行驶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来到了林则徐销烟的虎门,在靠江边有一个渔船修补码头附近,车子缓缓靠边,熄火停下来。
我望着这渔船码头,眉头皱起,这是要准备走水路呢,还是他们所有人就在这人?
先一步到达的秦振这时摸了过来,让我、杂毛小道和威尔三个人,到背风处的指挥车里面去开会。
☆、第二十二章 夜幕下的村子
这个渔船修补码头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是很小,旁边还有一个挂了牌的船只修理厂,两栋楼,然后就是大片的作业厂棚,外面有铁栏,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
那地方在公路的不远处,下去还有一段土路,为了隐蔽的需要,车子并没有开到地头,而是远远地停下来,夜虽深,但是路灯和远处建筑的灯光还是能够提供一些光明的,在秦振的指引下,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指挥车藏起来的地方,有一个专案组队员瞧见我们,将车门拉开,请我们上去。
走进宽敞的指挥车内,杂毛小道见面就问掌柜的,说老赵,瞧清楚了没有,那车子里面是不是有一个身材火爆的大洋妞?
掌柜的正在和旁边一个摆弄笔记本的眼镜男说着话,听到杂毛小道的问题,苦笑着回答,说萧道长,那车是直接就开进了修理厂的,我们哪里看得到这些?我和威尔压着嗓门笑,脸憋得通红,这时那个不停摆弄电脑的眼镜哥抬起头来,跟我们通报道:“查到了,这个修理厂挂靠在江城于跃船舶机械公司的名下,法人叫做胡达开,因走私坐过三年牢,是刑黑虎以前一起的老兄弟……”
秦振摸着自己浓密的胡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也就是说,这里是刑黑虎的产业咯?”
“是的,根据曹队长在江城发回来的报告显示,这个修理厂应该属于刑黑虎走私链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不过因为近年来刑黑虎慢慢退出前台,这里也逐渐荒废下来,勉强修理一些民用作业船只。”眼镜哥点了点头,肯定了秦振的猜测,而掌柜的总结道:“虎门这个地方位于南方省的中部地区,交通便利,走高速的话,全省大部分城市距离这里差不多都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无论是做什么都很便利,确实是一个藏匿的好地方;不过这个修理厂看着防范好像挺森严的,陆左、萧道长,这回可要拜托二位了,你们潜进去查探一番,倘若敌方的大部队在此,那么立刻出来传讯,我们好呼叫特警队,并且请求上面支援……”
听得掌柜的安排,威尔表示了异议:“如果我的安吉列娜在里面,谁也无法阻挡我去营救她的!”
掌柜的无奈地苦笑,说威尔,我能够明白你担忧爱人的心情,但是你需要记住了,只有你安全了,安吉列娜才会安全,如果那里有陷阱,而你则栽进去了,到时候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加速她的死亡!这个道理,你自己应该很明白的。”
的确,掌柜的话说得很理智,威尔无从反驳,他颇为痛苦地摸了一下鼻子,然后对我和杂毛小道郑重地拜托道:“陆,萧道长,安吉列娜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们了!”
瞧着这个英俊的吸血鬼一副担忧得要哭的表情,我笑了笑,表示理解。
接下来是掌柜的给跟踪组各个队员安排任务,以及接应的计划,完了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出了车,然后摸黑朝着修理厂的边缘走去。时近九月,秋老虎发威,白天炙热难挡,但到了晚上倒也凉爽,河边湿气重,草丛中有寒露,走过裤脚都湿了,很快我们就越过了荒地,来到了一处偏僻处的墙角。
这铁栅栏不高,防君子不防小人,我们整理好随身物品,杂毛小道手攀在铁栅栏上,三下两下,就翻到了对面,而我则将双手握在铁栅栏上面,往两边一拉,弄出一个拱形来,人直接就钻了进去。进了里面,我们确定好方向,然后顺着阴影处朝着小楼那边摸了过去。
因为血族对声音和气息十分敏感,所以我们尽量小心脚下的路,并且将收敛气息的遁世环给开启。
不一会儿,我们就摸到了有灯光的那栋小楼前来,门口有人,在用白话交流着,口音还有点怪,似乎在抱怨这鬼天气,还有别的什么,其中有一个人似乎喝得有些飘了,口齿不清,迷迷糊糊,听不真切。
我和杂毛小道背靠着墙,将耳朵附在墙上倾听,然而却没有一点儿动静,等了十分钟,终于不耐,我将朵朵和小妖唤出来,然后小声吩咐,让她们摸进去瞧一下。
朵朵乖乖地点了点头,身子飘上去,而小妖却噘着嘴,表示困倦得很。
我和杂毛小道又等了一会儿,结果朵朵出现在我们的头顶,告诉我说没有看到人,就是看到几个废弃的血袋。听到朵朵的反馈,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到哪里去了?
当下我心头有些疑惑,我们潜过这儿来是因为这小楼房间里有灯光,而实际上此处无人,血袋应该是给王豆腐急救用的,那么他们难道在我们来之前,就转移到了十几米外的另一个小楼里面去了?还是因为这两栋小楼因为住着工人不便,所以血族都躲在了其中的一处工棚中去了?
我和杂毛小道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小妖哪儿去了,朵朵说小妖姐姐说好像见到了一些线索,正在查,先遣我回来通知你们一声。
杂毛小道点头,蹲下来与我商量,说小毒物,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怎么像是金蝉脱壳的手段啊?
我点头,说我也感觉到了,吸血鬼对气息敏感,走私犯对监视熟悉,他们或许已经知道我们跟踪而来,所以特意在这里作一个停留,然后……
我说着话,渐渐感觉到不对劲,拽着杂毛小道的胳膊,说老萧,这些家伙不会走水路离开了吧?要是这样,我们还真的没有在水里安排跟踪力量呢。我这话音刚落,小妖也从小楼上面的窗户中跳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江面说道:“楼里面有密道,直通江边的码头,那些家伙已经准备上船了!”
果然,我心中哀叹,凡事还真的没有一路顺风的好运气,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他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两个二话不说,朝着这附近最近的江边悄然跑去。到了水边,我将天吴珠开启,然后轻轻地走入江里去,而杂毛小道则通过联络器给掌柜的说起这变故,我听到掌柜的似乎在那头骂娘,不过我也来不及仔细听,驱动天吴珠,朝着码头方向游去。
有了水面的屏障,黑乎乎的夜里自然看不到什么,我也只是估摸着方向往前行,没一会儿便听到有“嘟嘟嘟”的声音,这是机船的发动机在响,船已然离岸,朝着下游开拔。
杂毛小道发愁地说怎么办,我们这速度,可能跟不上那机船的。
小妖抬头瞧见头上这一条修长的身影路过,笑着说无妨,接着她手一搓,那九尾缚妖索一端伸长,竟然牢牢地抓住了那船底的一处部件,攀附其上。小妖捆牢实之后,跟我轻声说道:“陆左,行了,你操控好这避水珠,不要让上面的人感觉到我们的存在就好了。”
这可是一个技术活,我们头顶上的那船是珠江上面很常见的机船,这种船用来拉沙、捕鱼以及载人都可以,不大也不小,倘若我们动静大上一些,只怕上面的人就能够感觉得到。
当下我也是被放在火上烤,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努力地在水流中寻找平衡,缓缓地升起来,附在满是墨绿青苔的船底。
机船的发动机一直在响,倒是能够遮盖住我们上浮的声音,我苦苦维持着,过了不多时,船体一震,又停了下来,应该是到了岸边,上面有动静,似乎有人下了船,我捅了捅小妖,这小狐媚子立刻会意,潜出天吴珠的范围,浮上水面去查探。
然而没等一会儿,我们攀附着的那船居然开始调头了,朝着回来的方向离开。
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下船的是否是吸血鬼一行,唯有跟随着那船调头,往着反方向“突突突”地离开,走到河中心,小妖潜了过来,咬着我的耳朵说道:“他们上岸了,有车在接,快追过去!”
听到这话,我心中立刻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些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
当下也是没有多说,我们离开了船底,朝着岸边摸去,当几人从岸边的水草带中爬起来的时候,却见一辆越野车朝着远方开始启行。“不能跟丢了,不然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我轻声喝着,回头一看,拜托小妖道:“小妖,跟上那辆车,看清楚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此刻的小妖却也不耍脾气,点了点头,朝着前面飞去,往着小妖飘飞的身影,杂毛小道在旁边苦叹,说希望这些家伙没有上高速公路。
情况如此紧急,我和杂毛小道稍微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开始发足狂奔,追着那越野车的汽油味,跟在后面跑着。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沿路直追,差不多有十来分钟的样子,瞧见前面有一个村落,建筑影影憧憧,正犹豫间,小妖从黑暗中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指着前方一片连在一起的老建筑,低声说道:“车子进去了!”
☆、第二十三章 村中诡异
我们顺着小妖指的地方瞧去,这是一个在南方省很常见的一个小村子,村口有一个黄白相间的琉璃瓦牌坊,旁边有一些商铺,不过卷闸门紧紧关闭,再往村子里瞧去,里面基本上都是些三层两层的农民自建房,不过小妖给我们指的地方却有些稀奇,是大片的庭院,瞧着老式,有些年头,想来是以前当地大户人家的宅院,经历过许多动荡,当做历史没有拆,就这般一直留了下来。
现在差不多也是夜间三点多四点的样子,正是人们睡眠到达最死沉的时候,整个村子瞧上去静极了,别说鸡犬交吠,便是那虫子的声音都没有,夜幕下,整个村庄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让人瞧见了,忍不住心中发毛。
跟小妖确定了车子已经进入了那一片连起来的宅院之后,我们并没有直接进入其中,而是蹲在了旁边的田埂边,掏出电话来,拨打掌柜的号码。
然而让人着急上火的事情出现了,无论是我的手机,还是杂毛小道的手机,抑或是出发前掌柜的给我们配置的联络器,所有的通讯方式都联络不上,瞧着手机上那个打叉的信号栏,我恨不得将林齐鸣那厮给我们弄来的手机,给直接扔了。
我和杂毛小道蹲在田埂下边,望着远处那黑黝黝的村子,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这节奏,是妥妥的跟丢了么?小妖瞧着我们两个像老农一样撅着屁股,蹲在田里,不由得一顿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你们两个,亏得一个是那地仙陶晋鸿的得意门徒,这身上的手段比门中长老还要厉害几分;另外一个呢……得,我都懒得说你了,那些灵丹妙药,都算是喂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区区一个血族聚居地,又不一定是真的,你们就止步不前了,至于么?”
小妖这一番激将法,弄得我和杂毛小道心里面毛毛躁躁、火急火燎的,十分郁闷——也对啊,咱是什么人?茅山的诸位长老也见过,杨知修这样绝顶的人物都都与我们算是交过手,那区区欧罗巴大陆来的蛮夷异种,我们怕个球?
如此一想,我和杂毛小道的胆气也算是足了几分,想着虽然等不到掌柜的他们,我们便直接将这里的场地给料理了,到时候他们赶过来,瞧到这一副场景,岂不是要惊呆了?
掂量着这想法,杂毛小道便先松了口,跟我商量,说小毒物,实在联络不到掌柜的他们,我们却也不能这么干等着,不如先潜入里面去,将里面的情形瞧个清楚再说,你说好不好?我的心中也不想让小妖这狐媚子小瞧了我,于是撇了撇嘴,说留在村口等待呢,是老成之言,不过如此一来,却也瞧不清状况,倘若那些家伙又玩码头那金蝉脱壳的一招,只怕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失去了方向,不如进去瞧瞧也好。
打着这样的主意,我们便协商一致了,也不敢走正路,而是绕道了东边的小路,朝着村子里行去。
小妖虽然嘴上打击我,但是进村之后,她却主动在前边领路,而朵朵则陪在我的身边,照顾我左右的周全,相比我如临大敌的紧张,杂毛小道却轻松了许多。此时的他开始再有意识地舞动起雷罚来,让这把飞剑开始逐渐地热身,变得到时候突然卡壳了。
我们从村子的东边前行,这条道路是那种土路,高低不平,有的地方还有水洼,倒映着天上的月亮,走了一段路,快接近村子的时候,杂毛小道突然停了下来,问我道:“小毒物,你有没有感觉到有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点头,说我也感觉到了,好像这里面的村子被人特地布置过了,周围的景物怎么看都有一些不和谐的感觉,怪怪的,好像在咖啡里面加了现炸出来的猪油,让人觉得齁得慌……
杂毛小道汗颜,说过你这是什么比喻啊,我指的是这个村子,好像有什么阵法在——我说不出来是什么阵法,总感觉怪怪的,好像不是我们这边的路子。我点头,说你这么一讲,我也觉得有了,不是我们这边的路子,那就是他们欧罗巴的手段了,那些吸血鬼倘若真的在这里当做暂时藏身的老巢,那么必然会在周边布置一些所谓的“黑魔法”阵,所以我们更需要小心一点呢。
杂毛小道点头,说也有可能,这样的东西,咱们还真的是没有接触过,没事,进去吧,反正我们又不是威尔,打不过就跑呗,别人犯不着跟咱们死磕的——哎,倘若虎皮猫大人那肥厮在就好了,有它在,管它是什么阵法,我们只管跟在那只肥鸟儿身后跑便是了,还怕这些?
我叹气,说谁说不是呢,只不过这个家伙就是个皮赖货色,陪着没半天就找地方睡觉去了,谁拿它有办法?
说着话,我们都已经进村了,于是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静悄悄的也就算了,整个村子里只有在转角的路口处才有几盏发黄的灯光,孤单矗立,愣是将富裕发达的南方沿海地区,搞得跟我们晋平乡下那么黑黢黢,死气沉沉的,让人觉得好不小气。
不过黑暗也让我们的行动更加无忌惮,并不用沿着屋前墙角缓行,而是直接抄着巷道前行。
我们都是有着一定实力的修行者,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脚步,不至于响,而且又轻又快,然而转过了几个路口,抬头瞧着远处的古宅,我的心没由来地一阵慌乱,而杂毛小道显然也感受到了我的紧张,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黑暗中他的眼睛闪亮如星子,低声问道:“小毒物,你咋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寒夜的冷空气,感觉从水中而出来的身子冰凉,眼前的房子似乎都在重影,摇晃不安。我带着沙哑的声音低低问道:“老萧,你没有觉得这个村子里,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安静了么?”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对,一个村子里,即使是睡得再沉,但是也会有呼噜声,也会有磨牙声,也会有夫妻两口子办那事的哼哼唧唧声,生人倘若进村了,会有狗叫声……但是这里没有,不但没有这些声音,连最正常不过的呼吸声都没有——如此一来,这就真不正常了!
我瞧向了左边的一栋两层小楼,这楼属于自建房,差不多有十来年的样子,阳台上面还有晾着的衣服,孩子的尿布以及其他,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完全没有我们感受的那般冰冷,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呃,我想进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严肃地望着我,说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该死的外来客,已经将这整个村子的人都给……
他没有说出那话来,我们都在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惊恐,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渺无人烟之处,整个村子的人都没有了,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只怕总局都会震惊,到时候由上而下压过来的怒火,别说是两个伯爵带队的追杀组了,哪怕是他勒森布拉或者茨密希的族长亲王,又或者魔党魁首保罗,只怕也逃不出这南方省境内了。
毛爷爷曾经说过一句话,这世界上最怕的,就是认真二字——凡事都有规则,倘若做得太过分,越界了,上面认真起来,说不定直接从大内派出顶级高手,或者请动陶晋鸿这样的大佬前来,到时候这伙人别说是在阳光下行走了,便是在阳光下死去,也会成为一种奢望。
杂毛小道也想知道这个答案,于是点了点头,我们翻身进入院子里,门是锁着的,我叫了肥虫子出来,钻入锁眼里面,咔擦一声响,门开了,我和杂毛小道提剑而入,在墙上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灯的开关,只有将门打开,顺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只见这一楼客厅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飚射的鲜血,摸了一下沙发,上面有些陈灰,地上有一个干瘪的影子,我走过去,踢了一脚,却是一个还在襁褓里面的婴孩,整个人都缩瘪着,干巴巴的,显然是给人吸干了所有的鲜血。
其实在此之前,我的心里面并没有多少恐惧,只是奇怪而已,然而当瞧见地上这个死婴的时候,我心中顿时就是一阵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了——这些吸血鬼行事也太没有底线了,居然连这样的小孩子都不放过,实在是不可饶恕!
我红着眼睛走出了庭院,当夜风吹到了我的脸上的时候,脑子终于冷静了一点,感觉遗漏了些什么,使劲儿回忆,却头疼得很,直到当肥虫子落在我的肩头时,我才想起来——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朵朵和小妖,她们跑到哪里去了?
我回过头来叫杂毛小道,他应了一声,走过来,正想说话,房子的楼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往里面望了一眼,想瞧个仔细,结果感觉身后一阵腥风吹起,余光处,一个黑影正朝着我猛扑而来。
啊——
☆、第二十四章 败走麦城,或者
想偷袭,也不看我们是什么人?
瞧见有黑影朝着我们奔袭而来,两个人当下也是不作犹豫,一剑便朝着这家伙的脖子处划去。
杂毛小道也是反应迅疾,罡步陡移,人挪其后,一脚踹在这黑影子的臀部,如此一番配合,那家伙便朝着我的剑尖跌落而来。不过我并没有砍掉这东西头颅,我的鬼剑被一双手给紧紧抓住,路口的灯光照到了这里,我瞧见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少妇,衣衫不整,露出半块蜡黄色的胸襟来,干瘪的胸部像个布袋一样吊着……
瞧到这里,我立刻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这样的一副画面来——一个刚刚孕育新生命的伟大母亲正在给自己的婴孩喂奶,结果一个满脸苍白的外国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此时此刻,心中虽然怜惜这食尸鬼的生前,然而既然已经异变,那么她从精神到本质,都不再是原来的她,我也不会多作圣母,鬼剑抽回,再出一剑,直刺头颅,从额头处如破奶油一般进入,劲力一吐,这个袭击我们的食尸鬼便栽倒在地,不作动弹。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楼梯上缓慢传来的声音终于到达了一楼客厅,出现在这里的是这个家庭的男主人,他的模样更加恐怖,生前似乎遭受过虐杀,满脸没有一块好肉,左眼眶里面有一粒白色的眼球,被一根坚韧的筋给连着,摇摇晃晃,让人头晕。
我将鬼剑从地上这头食尸鬼的额间缓慢拔出来,正准备提剑上前,将客厅的这头食尸鬼给料理了,突然手臂一紧,被杂毛小道用力抓紧。
“小毒物!”我听到杂毛小道叫我,回过头问怎么了?
杂毛小道手提雷罚,朝着我的身后指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你看那儿!”
我举目望去,只见刚才还平静如死水的小巷子处,突然就涌出来一大堆的黑影子来,这济济的人头像是那丰收瓜田里的大西瓜,一个又一个,连绵不绝,粗略地看一眼,哇,差不多都有上百来号人——这些人从路口昏黄的灯光下路过,但见一个个双目都流出了诡异的血泪,眼神凶狠,而脸上则都呈现出了或者蜡黄、或者惨白的肤色,有的甚至已经开始长起了黑毛,仿佛死去了许久一般。
前文谈鬼,曾说过这天下间的鬼物粗略一算,足足有三十七种,而这食尸鬼便是位列其中一个,此鬼乃神魂丢失、阴风洗涤,又受到了外力侵染,于是浑浑噩噩,只知吃那腐臭的尸体为生,这种鬼不比僵尸,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也没有晋身之阶,要么被杀死,要么就被撑炸肚皮、永远也吃不下去。
万万没有想到,驻扎在此处的那些欧罗巴血族,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肆无忌惮,一点儿规矩都不讲,直接将一整村的人都变成了食尸鬼,化作自己的屏障。
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但求一举而为,然后远遁千里了。
只是,他们就如此肯定能够这么快抓到威尔,能够逼问出“该隐的祝福”么?
我的脑袋飞速运转,似乎抓到了什么线索,然而还没等我想明白,那汹涌的尸群就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来。猛虎还怕群狼,倘若只是七八个、十来个食尸鬼,我和杂毛小道还并不惧怕,但是这上百来号食尸鬼一齐冲上来,倘若有个闪失,或者力竭之时,那我们说不定就真的跪在这里了,于是我们也没有咬着牙、硬着头皮顶上去,而是夺路而逃,朝着周边的小巷撤离。
一路狂奔,杂毛小道气喘吁吁地跑着,看了下左右,朝我大声喊道:“小毒物,我干女儿和小妖那妞儿呢?”
说到这里我就心烦意乱,说我怎么知道啊,进屋前的时候还在,一转眼的工夫,人就没影了,不知道是调皮,还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身后的尸群汹涌如潮,这些家伙的脚步声以及嘶吼声将寂静的夜吵得无法安宁,而我们跑了一段路程,感觉总是有些不对劲,那空气似乎粘稠了许多,人行其间,如在水中逆流而上,结果我们越跑越缓,逐渐地就被尸群给追了上来。
当感觉屁股被一只手给抓到的时候,我终于表示不能再退缩了,猛然回过身来,瞧见抓着我兜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美女,而是一个秃顶斜眼的老头儿,他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睛一阵晦暗的亮光游动,然后咧开嘴笑,一嘴的尸油溢出来。
“临!”我左手上的恶魔巫手立即启动,当头就是一拍,击打在了这老头儿的脑袋上,啪唧一声响,那脑袋顿时就被我给拍进了体腔里去,尸体的汁液四处飞溅而来,而我的鬼剑也舞动了起来,收割着这些已经失去意识的食尸鬼那残留的性命。
我一爆发,立刻又四五头食尸鬼遭了殃,然而倒下一头,却涌上来三四头,我杀得手软,结果并没有感觉面对的食尸鬼有变少,而在被围住之后,活动腾挪的空间立刻变小,没一会儿我的身上就添了两处抓伤。
更加危险的是,刚才我被两头生前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小食尸鬼给抱住了双脚,猛地一拉,摔倒在地上,倘若没有杂毛小道的飞剑援救,只怕就被这汹涌扑上来的尸群,给直接淹没了。
鬼物势大,敌人众多而又不畏死亡,再继续这样下去,只怕我们真的有可能被活活地拖死,却连真正的凶手,一面也见不到。我大声求助杂毛小道,让他将血虎放出来,载上我们,直接过去跟那些吸血鬼拼命。
然而杂毛小道却表示很无奈,之前的血虎为了挡住雷昂伯爵的剑刃风暴,伤到了筋骨,这会儿还在休养呢,放出来也跑不动。我说那这怎么办?——我感觉这地面上有一股很浓的吸力,将我们给牢牢地拉扯着,不得走脱。
杂毛小道却也是来了真火,瞧着这些鬼物越来越多,从不同的建筑里面赶出来,知道我们这次算是被人给算计到了,当下也是瞧了一眼黑麻麻的天空,将不断翻飞的雷罚射向空中,口中愤恨地说道:“我师父教了我正宗神剑引雷术的法门,本来我是不想这么快就用的,不过看来时不待我啊——宵小们,且让你们尝一尝我茅山的顶级绝学!”
他双手舞动如飞,那雷罚开始溢出了蓝色的电意,口中高声喝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我实在没想到杂毛小道会如此刚烈和急躁,这还没有开打、正主儿都没有看到呢,就直接准备上那恐怖的雷电术,不过我多少也能够理解,想着这整整一个村子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继而转化为这些面目狰狞的恶鬼,搁谁心里面都不爽。
本来打算的秘密潜入既然已经曝光,那么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将面前这一大队的食尸鬼消灭掉,接着找到两个跟丢了的朵朵,再直接插入敌人的心脏,吸引火力,直接将他们给捅个底朝天。
然而更加奇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把镀满精金的雷击桃木剑本来已经悬于半空,剑尖正对天空,雷意流转,准备引九天之上的落雷时,一股庞然荒古的气息从上而下地笼罩下来,将雷罚给封死住,杂毛小道双手作引,将那雷罚紧紧牵连,然而在这样的场域里,根本无法传递意念,结果那雷罚在空中不情愿地抖动了几下,铮然哀鸣一声,竟然如废铁一般跌落在地,不再动作,转瞬间就淹没在了尸群当中。
什么情况?
我背靠在一栋房子的墙上,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杂毛小道的雷罚竟然跌落下来了?
不光是我,杂毛小道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看着自己凝成的剑指,心中诧异,不知道自己的一身手段,怎么就突然失效了。就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杂毛小道心忧雷罚,与我擦肩而过,倏然往前冲去,我瞧见杂毛小道似乎有些过于冲动,于是大声阻止道:“老萧,先别过去!”
然而这哪里来得及,杂毛小道已然冲进了食尸鬼的尸群里面,在我视线中,是漫天扬起来的手臂。
好兄弟自然应该同生共死,当下我也不作犹豫,反身朝前,准备前去支援,然而让我诧异的事情又发生了,我靠着的那面墙上,居然伸出了十来双泥手,将我的四肢和身子给紧紧抓住,我奋力挣扎,然而身子却越发地陷入到了墙里面去。
突然间,我感觉到那墙体一软,我整个人就失去平衡,朝着后面倒去。
也恰恰是这个时候,尸群里面传来了一声惨烈的大喝声,接着我看见漫天的鲜血飞扬,无数的肉块被食尸鬼们争相食用。
啊……我眼前一黑,感觉整个天空都垮塌下来了。
大意啊,这回可真算是败走麦城了啊!
☆、第二十五章 圣器鬼灯
漫天的血肉飞扬而起,我的心痛得几乎都要撕裂开来,因为我实在是难以想象得到,杂毛小道和我连茅山宗这种顶级道门的大场面都扛了过来,竟然会在这种小沟渠里面栽跟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霎那间我的心像是空了一般,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与杂毛小道相处的一幅幅画面——在我的印象中,这个从一出现就不是很靠谱的男人,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世界上便没有什么能够难倒我们的事情,然而我们怎么可以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面,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呢?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四五双泥手从黑暗处伸了过来,将翻倒在地的我给抓住,捂住我的口鼻,试图将我弄得窒息而亡,而我整个人几乎在看见杂毛小道死去的那一刹那,就变得彻底癫狂起来,脑子里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不可以!”
随着这情绪不断攀登叠加,我整个人都被渲染得无比浓烈,终于,我感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小腹之中升腾而出,这些天来我一直修习的巫力大周天行气法门也在那一刻瞬间爆发,将所有的气息推动,一齐朝着四肢狂涌而去。
与此同时,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三头六臂的魁猛男子,此人头生牛角,怒目狰狞,浑身冒着烈焰,宛若魔神,在九天之上隐隐俯瞰,注释着尘世的一切微末,他瞧见了我勃然而发的愤怒,然而这也仅仅只是蚂蚁的愤怒;他似乎还在笑,笑我实在太过于弱小,根本不值得他关心,于是他扭过头,瞧向了别处去,不再关注。
蚩尤观想法!
这门形而上学的臆想术突然间在我的心中自动生出,而我的心里面则完全就被愤怒所遮盖,感觉到一种被轻视、被小瞧、被完完全全地羞辱了……力量在积蓄,反抗的念头贯注了我的全部精神,终于当我的整个视野都变成一片黑暗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奋力呐喊出来:“尸丹元气,给我破!”
一言既出,裹挟在我身上的所有泥土和灵力全部溃散,磅礴的力量灌注于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奋力一振,身上的泥浆飞开,那面墙轰然倒塌,而跌落下来的砖石击打在我的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
我双腿后蹬,人倏然前移,那些已经冲到我身前的食尸鬼依然强大,依然狰狞,依然有着之前的恐怖,然而在我的心中,却形如土鸡瓦狗,有两个特别强壮的食尸鬼口中还叼着一块尽是鲜血的肉,冲到了我的面前来,尖锐的黑色指甲前挥,想要在我的身上留下属于它的血痕。然而我微微移动身子,与这攻击错肩而过,提胯、收腰、回肘、出拳——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我一拳打在了这头强壮食尸鬼的胸口,接着我听到了鸡蛋碎裂的那种清脆响声。
喀!
那头一米八的食尸鬼像个皮球一般给我猛然击出,倏然砸在了六米外的一面墙上,裂纹出现,接着那整整一面墙都倒塌下来,压伤无数,而在这个时候,我已经俯身将另外一头食尸鬼给整个儿举了起来,将这个家伙当作了武器,不断回旋,将所有妄图冲上来的食尸鬼给打飞出去,方圆三米,竟然无一人可入。
完全掌控力量和身体意图的那种感觉是无比的畅快,然而这并不能冲淡杂毛小道之死,在我心中造成的伤痛,这疼痛已经入了骨髓,让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外面冒了出来,整个世界一片灰暗,失去了色彩,我的眼中全部都是狰狞而可恶的食尸鬼,这些丑恶的家伙源源不绝,根本不知道死亡为何物,或者说它们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攻击我,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我放声狂叫着,挥舞着手上那头还在不断挣扎的食尸鬼,朝着杂毛小道出事的地方走去。
那个地方是尸群最密集之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无数的食尸鬼争相涌上来,为的只是遵循着自己的宿命,抢到一块肉,来填入自己那空虚的肚皮里。
然而所有的危险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却是甘之如饴,疼痛对于我来说也只是残忍的快感,当时的我无法知道自己到底是哭还是笑,奋力前冲,一步一步地挪动,手上那头食尸鬼弯腰想过来咬我,被我一拳头砸中脑袋,白色的汁液飞扬而起,立刻失去了动静。
然而在我前面的尸群几如人墙,围堵在一起,即使死了,也凭借着身体作为阻挡我前进的垒块,让我进入得并不畅快,这一点一点的时间累积,对于杂毛小道的愧疚让我一秒钟都不能再忍,当下心念一动,将手中的食尸鬼往前一掷,砸落数头食尸鬼,又抽出鬼剑,轻轻一抖,将那股磅礴之力灌注进这吸收了不少好处的鬼剑中。
就在此刻,那老槐木精铸就的木剑上面符文逼发,隐隐有黑色雾气凝聚,浮于剑外,使得这鬼剑陡然间竟然大了一两倍,质感增长,持着这样嗡然响动的大剑,我有了一种千军万马破阵于前的胆气,挥剑上前,朝着尸群旋风一般斩去。
这剑原本镀得有精金,这种来自宇宙星空的合金赋予了它锋利的特性,然而往日利则利矣,却只能走那轻快灵巧的路线,这对于学剑不过一两年的我来说,其实并不是很适合,然而升级版的鬼剑劲气勃发,巨大无匹的力量灌注其身,对于我来说却无比实用,将鬼剑高高扬起,我突前而进,大开大阖,那些汹涌而来的食尸鬼莫不能挡,但凡撞上,立刻飞腾而起,倘若斩中稍微柔软一些的腰腹部,更是直接一斩而断,那灰红粘稠的肠子飚射出许多脓浆,却被黑雾给排斥出外。
一时间,我如同一道所向披靡的刀锋,手持着巨大的鬼剑,硬生生地砍出了一道血路来,终于冲到了杂毛小道陨落的地方。
食尸鬼几乎没有意识,当我斩杀当前来的时候,还有十来头食尸鬼趴在地上刨食,舔舐这残羹冷炙,也有的闻到了我身上的气息,像青蛙一样,朝着我飞跃而来。
我将鬼剑前指,全身一个大旋风,将朝着我扑来的那些食尸鬼给拍飞而去之后,咬着牙,冲到那些仍不知危险、还在地上刨食的食尸鬼面前,由上而下,一招力劈华山,那尸丹融化而凝成的气劲从手传递到了剑尖,一道黑茫茫的剑气霍然出现,将这一窝食尸鬼给斩断大半,十来具只有上半身或者下半身的食尸鬼拖着长长的黑红肠子,痛苦地哀嚎着,而我的眼前顿时一空。
我踏着血浆,不顾在我周围爬行蠕动的食尸鬼,走到中心来,只见这地上一堆破碎的骨头,上面血肉相连,几件黑乎乎的衣服被撕得粉碎,而在最下面,则是有一把微微泛蓝泛金的木剑,躺在血泊中。
剑把之上还有一只手,只可惜肉被啃干净了,只留下一些碎骨,勉强能瞧得出模样来。
我无助的目光游离了一会儿,终于从看到了杂毛小道的脑袋,这个平日里总带着坏坏笑容的小道士,此刻的脸已经被啃得稀烂,有一个中年妇女拖着半截身子,尤还在抱着这脑袋,贪婪地啃着,那悉悉索索地咀嚼声,让我的心中疼得厉害。
噗!
我一脚将这头食尸鬼给踩死,回望了一下周边终于被我气势震慑到的食尸鬼群,突然从心底里感觉到无尽的疲累,自责和悔恨将我瞬间淹没,鬼剑被我扔到一边去,我跪倒在血泊中,看着杂毛小道这张残破的脸,上面的血肉依稀还够了出他临死前的惊恐,我越瞧越悔恨——杂毛小道是我害死的,我这生死与共的兄弟一句话都没有说完,人就死去了,为什么会这样?
心莫名其妙地疼了起来,疼得我几乎想要将鬼剑抓起来,往自己的脖子上面一抹,死了方才畅快……
这样自暴自弃的情绪充斥着我整个的脑海,连周围那些食尸鬼围上来了我都不管。很快,那些肮脏的家伙瞧出了我的不对劲,兴奋地吱吱叫着,扑将而来,一头食尸鬼攀附在了我的肩头,我反手打去,一掌将整个脑袋都拍碎了,又有几个冲了上来,我接连弄死了几个,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虚弱,跌倒在杂毛小道的脑袋旁边,感觉到腿部和腰腹部被咬了几口,疼得厉害。
倒在地上的我伸出手,将杂毛小道的头搂入怀中,心中哀叹地想着:“他刚才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这万鬼噬身的痛苦啊……”
越来越多的食尸鬼朝着我这边扑来,我被十来头、几十头食尸鬼给紧紧攀咬着,疼痛异常清晰,然而就是这疼痛,使得我的心也越来越清醒,我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东西,那就是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总有些不对劲,自我们进村之后就越来越怪异,难道这一切……是幻觉?
我越想越不对劲,心念一动,勉强挣扎着盘坐起来,口中念了一段“金刚萨埵降魔咒”,手结外狮子印,不动如山,大声喝念道:“洽!”
此印击出,整个世界就像玻璃一样破碎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散落而去,而杂毛小道关切的脸也出现在我的眼前:“快醒过来,小毒物!”
我瞧得仔细,翻身跳了起来,却见我们居然还是在村口,一盏与王豆腐所用的那欧式风格的宫灯,悬挂在空中,而有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英俊老外正彬彬有礼地向我们致敬,脸上笑容洋溢,用古怪的腔调说道:“入乡随俗,我的中文名叫做王茄子,欢迎光临‘潘什的迷宫’!”
瞧着那紫色迷离的宫灯,我心中震撼——能够让我沉迷其间的,那宫灯莫非就是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鬼灯么?
☆、第二十六章 蔓珠芳华
刚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我并没有理会什么麻婆豆腐、红烧茄子的,而是凝聚精神,死死地打量着眼前的杂毛小道,发现这张猥琐中又带着几分好奇的面容,如假包换,确实是老萧无疑,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嘿然地傻笑出声来。
老萧没死,这样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美好。
瞧见我这一副傻乎乎的模样,杂毛小道一脸无语,说小毒物,你丫又笑又哭,搞个毛线啊?
我有哭么?我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脸颊上面尽是湿漉漉的泪水,痒痒的,应该是刚才梦境中杂毛小道死去时流出来的。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都在村子里面晃悠了好几圈,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进村啊?
杂毛小道说那些家伙放在村口防卫的法器实在是太厉害了,主导控制出一个虚拟的真实幻境来,我们两个人不知不觉就着了道,不过我先发现了不对劲,燃符脱身,才知道其中凶险,今朝倘若不是小妖、朵朵还有威尔在旁护翼,只怕我们就真的死在幻境里了。
威尔?
我转过头去,却见一身黑色的威尔站在我的后面,手上一把花式刺剑,正与围着我们的一干吸血鬼对峙,而围着我们的,除了自称王茄子的那个中年老帅哥之外,还有四男一女,一水的老外,想来那些偷渡客已经是有大半到场了。
当然,除了这些吸血鬼之外,旁边还有一干手持短枪或者片刀的黑西装,七八个,应该是邢黑虎派来的手下;黑暗中还有影影绰绰的影子在游走,飘忽不定,远远地监视着我们……
瞧这副场景,身陷重围啊!
没想到刚刚逃脱出那致命的幻境,又陷入了重重包围中,难道我们所有的行踪,都已经在敌人的掌控当中了么?我心中疑惑,瞧见朵朵和小妖背靠着背,一头的汗水,似乎颇为疲惫,而在她们前面则有着好几具尸体,吸血鬼里面也有人受伤,显然此前已经有经历过一场恶战了。
我心中明了,朝着两个小宝贝点头鼓励之后,低声问威尔,说你怎么来了?
威尔苦笑,说他先前呆在车里,越想越不对劲,心中彷徨得很,总感觉有地方遗漏了,正犹豫见,突然听到指挥车里面一阵骂娘,一问才得知接应王豆腐的人金蝉脱壳,走了水路,掌柜的一干追踪者正在鸡飞狗跳地想办法,可是想要在这样的夜里,悄无声息地跟踪过去,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设想好的所有计划一下子都落空了。
威尔着急,于是偷摸着就下了车,顺着与王豆腐的感应,一个人赶了过来。
我想起那么长的一截水路,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威尔嘿嘿一笑,环顾四周一圈,当着这么多敌人的面,也没有说话。寥寥数句话,我们便交待了彼此的处境,然后终于有时间打量起将我们围困着的这些人来。
说实话,除了空中悬挂着的那盏据说是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鬼灯之外,面对着这一干吸血鬼,我心中倒也没有什么彷徨,加上威尔在,我们并不是很弱势,而威尔过来了,相信掌柜的、秦振等大部队很快就回来,只要是等到那伙特警队的汉子们赶到,到时候那自动步枪“突突突”,全部撂倒。
我心中想得美好,然而突然想起来,威尔这悄不闷声地赶过来,谁知道他有没有联络好掌柜的,倘若没有联系,那我们可真就是孤军奋战了。
王茄子似乎也刚刚率众赶到,瞧见我这么快就恢复了清醒,不由得伸出大拇哥儿,没口子地夸赞道:“不错,不错,两位居然能够在我族圣器的控制下,这么快就回复了意识,想来应该就是威尔在东方找到的靠山吧?”
我眉头一皱,靠,居然还真的就是血族的十三圣器之一的鬼灯呀?
因为跟威尔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出于好奇,我曾了解过血族的一些历史,知道血族有十三件圣器,分别是血匙、尸手、腐镯、魔偶、骨琴、血杯、灵杖、魂戒、屠刀、刑斧、幻镜、鬼灯和毒瓶,这每一件都是传奇之作,比如血匙,据说是能开启地狱大门的钥匙,持有者可以自由出入各界,而比如说尸手,它是第一位血族该隐的左手,手中藏有世界的秘密……
由此可见,能够与前两者并列而名的鬼灯,是怎么恐怖的法器!
我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东西,竟然被魔党得到,并且直接拿到了我们这儿来,所为的,便是抓捕威尔这个血族命运变革的执掌者。心中震惊,不过我们却也不能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来,我微微笑了笑,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则直接答话道:“区区一迷惑的法器,顶多也就十香虫的级别,有必要说的这么恐怖么?呃……那个什么,其实呢,我们也就是路过而已,多有得罪,我们这就走了,不用送啊……”
杂毛小道的答话让本来准备好立刻翻脸的我顿时就咳岔了气,这家伙第一句还挺有装波伊犯的风范,结果第二句便露了怯,事到临头了,人家能够让咱走么?
谁知道那个王茄子先生还真的好商量,他居然点了点头,然后将手往左边的大道一指,颇有绅士风度地朝着我们微笑,说:“我们前往中国这神秘之地,所为的也就是自家的叛徒,只要威尔冈格罗能够留下来,两位的来去是自由的,请随意!”
得,威尔这一露面还真的是有些黄泥巴掉到裤裆里面,不是翔也是翔的感觉,熟知杂毛小道脾气的我自然知道他这是在忽悠敌人,当下也瞧着那些拿枪的黑西装有些怵,于是悄悄地唤起了肥虫子,让它悄不作声地去将那几个……呃,对,就是那三个拿着手枪的黑西装搞定,免得一会儿混战的时候,枪子无眼。
肥虫子倒也懂事,应声而去,杂毛小道余光与我碰了一下,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他回过脸来,故作遗憾地跟威尔商量:“嘿,威尔,你是不是搞大了人家妹儿的肚子,又不想负责,弄得别人追你这么勤啊?要是这样,我可真的要跟你划清界限了哦——贫道可是一个正经人,最看不得这始乱终弃的戏码!”
杂毛小道的戏演得有些过头,威尔一脸吃了蟑螂的郁闷样,悻悻地骂道:“你妹啊,要走赶紧滚,别在这里啰嗦,侮辱我的清白……”
杂毛小道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威尔的鼻子骂道:“艹,没想到你真的是这种人……我走,我走!呃,等等!”他本来都已经走出好几步了,似乎想起一件事情,回过头来,问那王茄子说道:“茄子大哥,打听一个事情啊?”
不想节外生枝的王茄子皱着眉头,不过还是风度翩翩地问道:“有什么话快讲,我们准备料理家务事了!”
杂毛小道一拍大腿,说我这也是家务事,向你打听一个人啊,就是有一个女孩子,看着应该二十二三岁,长得很漂亮,像好莱坞大明星,跟你们一起的,胸脯大得跟倭瓜一样,圆滚滚的,那皮肤啊真白,滑得呀——啧啧啧,那苍蝇上去都要打滑,摸起来肯定跟丝绸一样……
这厮好是一顿回忆,然后说起了名字,说叫做奥黛丽,你们认识么,我找她有要紧事!
王茄子眉头都已经皱成了“川”字,闷声问道:“茨密希小姐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你们找她,到底有何事?”
看着王茄子一本正经地盘问,杂毛小道突然发出了招牌式的坏笑:“嘿嘿嘿,我想跟她生孩子……”他这笑容绝对可以理解为二傻子,然而王茄子却感受到了一股高傲的蔑视,敏感的他顿时就气得哇哇大叫,指着我们一行人愤怒地喊道:“你耍我是吧?你居然胆敢……”
他的话儿还没有说完,那几个在旁边虎视眈眈的黑西装突然闷声一哼,通通栽倒在地,这些西装男的同伴皆惊异,准备附身下去查看,一直插科打诨的杂毛小道终于正经起来,右手掐动剑诀,大喝一声“疾”,当下背上那雷罚立刻“嗖”的一声响,朝着漏下的一个持枪男射去。
手握重兵,必将成为最优先攻击的对象。
杂毛小道下手也算是有轻重的,那个抬枪准备射击的西装男手腕刚准备抬起,便发觉扣动扳机的手指与自己失去了联系,哀嚎一声,举手一看,一片血肉模糊,哪里还能够拿得起枪?那雷罚第一时间将那持枪者的手指斩下,接着锋头一转,朝着明显是首领者的王茄子射去。
王茄子被杂毛小道的撒泼无赖给气到了,口中大喊道:“你们会后悔的!”
这语句刚罢,旁边的那些吸血鬼立刻就冲了上来,气势汹汹,而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妖和朵朵突然手拉着手,齐声喊道:“曼珠芳华!”这话语一落,只见那些人前面的地上,有漫天的野草疯长起来。
大战降临,孰胜孰负?
威尔与杂毛小道斗嘴时一点儿也不含糊,结果当黑西装倒地,杂毛小道出剑的那一霎那,这个原本以憨直著称的冈格罗一抖手中的花式刺剑,就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头吸血鬼冲锋而去。
那个吸血鬼也是个高敏捷的家伙,结果被小妖和朵朵联手弄出来的蔓珠芳华给陡然拦到,脚下的野草发疯地生长着,缠住了脚踝和膝盖,使劲儿挪动,却动不得半分,正挣扎间,一大蓬剑花就笼罩住了他的身体。
冈格罗在所有的血族中是最接近自然内心的氏族,拥有着令人不安的野性与动物特徵,通常都是强大的战士,作战勇猛,不过这并不是来源于无法无天的狂暴,而是来源于他们的兽性本能,这一点威尔跟他的同族一点也不一样,他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古堡血族,拥有着斯文的外表、良好的涵养以及渊博的知识……当然,他还有着十分狡猾和诡诈的智慧。
威尔他挑中的这个血族在所有人中实力并不是最差的,但绝对是最好杀的一个,为了旗开得胜,获得一血,他信心满满地将花式刺剑的光芒抖落于这血族的脑袋部位,然而意料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那个吸血鬼没有被刺死,而是一阵波纹闪动,那真真切切的血族居然消失不见了。
威尔一剑刺了个空,那反作用而来的回馈力让他空虚得几乎要吐血,平挪了两个身位,仰望天空,那盏闪耀着迷醉光华的紫色宫灯高高挂着,如遥不可及的月亮。
周边的景致变得几如迷雾一般,王茄子的声音若隐若现:“我说过,欢迎来到潘神的迷宫,鬼灯里面住着迷宫的守护者,它是一个半人半羊的山林和畜牧之神,潘神,这里的迷宫是通往冥界的中转站,无论是你们是否奸诈,是否厉害,都免不了走向死亡的彼岸——没有人能够知道冥界到底有着什么,火山、地震以及漫天的烟尘……谁知道呢?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但是没有人珍惜,那么我想说,去吧,在冥界,那里才是你们的归路!”
这个有着可笑名字的男人,声音仿佛是那教堂唱诗班出身的一样,虚无缥缈,听到我们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其实当知道头顶上的那灯是血族圣器的时候,我的心中就不由得咯噔一下响,知道今天这一道坎可不是那么好迈过去的了,所以当那几个吸血鬼往前冲击的时候,我也是一点儿都不紧张,而当两个朵朵催动青木乙罡,将所有来犯之敌给缠绕住的时候,也没有浪费力气出手。
威尔与我们的战斗体系有很大的不同,在我的炁场感应中,这些家伙,其实都是虚妄的,是幻影。
不理会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我抬起头来,跟杂毛小道大声喊道:“灯!”
一切幻象,皆有那鬼灯引起,只要将那灯给射爆,只怕敌人也未必能够制得住我们。其实并不用我的提醒,杂毛小道已然将雷罚朝天扬起,向着天空中的鬼灯射去,然而那雷罚穿灯而过,那灯还是灯,剑还是剑,就如同油与水一般,相互不相容,仿佛两个次元的东西一般。
嗖!雷罚回到手里来,杂毛小道将剑挨在身上,凝神四望,这时我也发现,我们身处的这村口处,那些远处的建筑房子和田地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消失不见了,左右开始浮现出岩壁的形象,一个有一个巨大的甬道出现,果然就是一副迷宫的模样。
难道那鬼灯,真的将我们带到了什么潘神的迷宫,带到了冥界,也就是我们口中常说的幽府去处么?
瞧着周边的这些变化,我们的心开始越发地寒冷,也没有再分散,而是背靠着背,我、杂毛小道、威尔、朵朵、小妖还有肥虫子,都聚拢在了一块儿来。
我手持鬼剑,心有余悸地问道:“我们……不会是又陷入幻境当中了吧?”
杂毛小道连着点燃了两张符箓,脸都给熏黄了,结果这左右的景致依然还是曲折迷离的巷道,当下也是不敢肯定,瞧见小脸儿严肃的小妖,问丫头,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小妖摇了摇头,说瞧不出来,有点像幻术,又有点像是空间叠加——那盏灯果然不愧是血族圣器,一出手即厉害非凡,我们可得小心应付才是。我们这里如临大敌,而威尔的表情却轻松很多,作为主要目标,风暴中心的他眉毛一挑,说道:“十三圣器,前面几种确实是千古流传,至于后来的那些,不过是牵强附会,攀附那十三氏族之说而已,倘若这鬼灯真的能够勾连冥界,这世界岂不是大乱了?”
说完这些,威尔十分肯定地告诫我们,说大家千万不要惊慌,不要听信这些自吹自擂的话语,自乱了阵脚。
威尔这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我们听到有轰隆隆的声音从巷道尽头传了过来,足足有五十多米远,不过很快,这声音越来越近,从黑暗中传来,如凶兽出现,带着恐怖瘆人的声响,我们紧紧得盯着前方,我口中一直默念九字真言,然而却一点儿用都没有,迷宫依旧在。
发出那恐怖声音的东西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那是一颗巨大的石球,顺着微小的坡度朝着我们这边滚来,那东西发出来的隆隆之声,真切得一塌糊涂,与我们那日在耶郎西祭殿中所遇情形,几乎一模一样,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远远地离开这恐怖之物。
然而我们都没有挪动脚步,哪怕是半步都没有。
常人或许会狼狈而逃,顺着这巨大石球的去路逃窜,倘若真的如此,只怕我们就真的顺应了王茄子的想法,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死路。我们并不动摇,当那石球即将碾压到我们身上时,杂毛小道雷罚飞出,嗡的一声响,斩破了这场景,巨大的石球从中而剖开,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云纹来。
当这石头破开的那一刹那,从石头中腾地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来,朝着杂毛小道当胸抓来。
我瞧见了这个黑影子的面容,却是王茄子身边的一个吸血鬼,实力十分厉害。瞧见敌人幻术不能必杀,终于按捺不住,遣人出手,杂毛小道不惊反喜,喜笑颜开地大声叫喊道:“来得好!”这一声赞,雷罚倏然回转入手,紧紧抓住,然后朝着那人的胸口刺去。
来人一个大转身,从身后摸出一把与威尔相似的花式刺剑来,与杂毛小道的雷罚较技,此人在西洋剑道之上也是一个顶尖的角色,但见空中火花四溅,短时间内,竟然拼了个旗鼓相当。
而这石头裂开的刹那,也是敌手吹响冲锋号的伊始,那巷道的墙上突然就破出几个口子,先前所见到的那些血族一拥而上,呼啸而来。场面太乱,我注意不了周围,只瞧见王茄子也出现了,朝着威尔冲去,而我前面则有两个黑色燕尾服的男子,皆是口露尖牙,雪亮的吸血牙快要晃瞎了我的钛金眼。
面对着这样两个陡然出现的血族,我不知等阶,却也无所畏惧,心中还在回忆着幻境当中大杀四方的威武场景,在脑海里观想着那三头六臂的通天魔神,顿时就有一股熟悉而荒凉的气息涌上心头,小腹劲气勃发,而引导至我的右手之上,在幻境中陡然壮大的鬼剑,此刻居然也开始变黑扩展开来。
长、长、长……
当鬼剑长到接近两米的时候,一种沉重威猛的气势在我的心头升腾而起,也不做什么花俏的动作,我将鬼剑平平横切而过,领头的那吸血鬼抓出一根绅士拐杖来挡,剑刃前段的黑雾与那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拐杖撞在一起,顿时就是一阵铛的响声,那人便没有能够保持前冲姿势,整个人被砸向了出现的墙壁上,消失不见了。
后面的那一个吸血鬼瞧见同伴的惨状,却也留了心,身子敏捷,一下子就晃悠过我的第一招攻击,走下盘,开六路,爪子朝着我的大腿抓来。
这位倘若是一个面若桃花的美女,我的大腿抓也就让她抓了,然而这样一个小脸儿惨白的老外,我却也不会放松,鬼剑轻轻一挽,立刻拍在了他的手背上,整个人都给我牵到了地上,当下我也是丝毫不做犹豫,鬼剑自上而下,一剑斩来。
眼见着这鬼剑就要将我面前这厮一刀两断,横空出现一把刺剑,稳稳地接过了我这一击。
我好奇地瞧去,却是王茄子先生。这位众人为首的血族有着极为强横的力量,硬生生地接住我的一剑之后,刺剑居然一点儿也不动摇,又稳又准地朝着我胸口心脏部位刺来。我对这种迅疾的打斗并不喜欢,疾步后退,旁边的威尔立刻接上,手中花式刺剑一抖,与王茄子硬拼几击,叮叮叮,那火花儿四溅。
交手几回合,两人倏然后退,王茄子面露惊容,而威尔则一脸的笑意:“条顿庄园的领主,萨弗茨伯里伯爵,当日在阿尔卑斯山南麓,你打在我身上的灼热魔火,今天应该偿还了吧?”
我一惊,敢情我面前的这位王茄子先生,居然就是之前追杀时伤到威尔的血族伯爵啊?
尼玛,王茄子这名字,是不是太土了点?
咳咳,中文老师跟你们有仇么?
☆、第二十八章 不是弱者
激烈的战斗一直在持续,一秒钟都没有停歇,威尔与王茄子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当日小腹和胸口的伤便是在与此人的交手中留下来的,当初刚与我们见面的时候,几乎都要死去了;然而此刻的他,实力却陡然升华,浑身上下都有青蒙蒙的气劲弥漫,那是冈格罗族特有的兽型强化,通过对原始本性的释放,得到更加蛮荒的力量、更加敏捷的速度,以及实力的全面提升。
一时间,威尔竟然能够跟这个以前对自己穷追不舍的血族伯爵,斗得个不相上下,胜负不分。
王茄子,也就是威尔口中的萨弗茨伯里伯爵,条顿庄园的领主,他是在场所有吸血鬼中实力最卓绝的一个,当他的进攻节奏被威尔给活生生地拖了下来的时候,那么其余人等的攻击就显得绵软许多,我瞧见王茄子两人朝着旁边移去,当下鬼剑一抖,再次朝着之前那个老小子当胸刺去。
千万不要以为一般的吸血鬼就都是菜鸟一只,每一个能够获得爵位的血族都是拥有着神秘力量的存在,漫长的生命使得他们对于力量的掌控,以及对于实战的体验,都达到了一定程度的高峰,所谓的剑技、体技以及呼吸效应,这些常见的格斗术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就是小菜一碟,即使拥有着陡然厉害许多的鬼剑在手,当那头吸血鬼回缓过神来的时候,依托着这迷宫石岩的地形,竟然仅凭着一双尖锐修长的爪子,就与我战得不亦乐乎。
我这个人,从分类上来说,一直都是个养蛊人,并不是一个武师,手底里的功夫不能跟这有着几十年甚至百年的神秘生命媲美,我也并不是很在意,见小妖和朵朵正在联手合击一个脸上有纹身的英俊血族,当下也是有些求急,于是将肥虫子唤来,朝着面前那人悄无声息地潜去。
然而我的这个对手却也是一个战斗意识十分敏锐的家伙,肥虫子一出现,他便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威胁,后退一步,眼睛几乎充满了血丝,朝着黑暗处大喊了一声外语,我脑海里还在想着这个单词原义的时候,却见一头跟姚明一般高度的巨大人形魔物,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人形魔物大部分身体都绑满白色的绷带,无端肥胖,散发着积沉的腐臭气息来——那些绷带缠得杂乱,上面渗透着黄色的尸液和黑红色的血痂,脸是一张用不同肉块胡乱拼凑出来的大肉饼子,不过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双、也就是十颗眼睛,那眼睛有的是血一样的红色,有的是死鱼肚皮一眼的白色,还有的黑乎乎,瞧着就十分恐怖。
这人形魔物瞧着吓人得很,手上还拿着一根农村人家搭棚子用的那巨大木棍,顶头上还有三四根工程扎钉,整个足有三四米长,整个就一简易狼牙棒,偌大的身子一动三颤,肚皮来回晃荡,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灰白的腐肉状,上面还纹得有青色的古怪符文。
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威尔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年长的茨密希成员可能是世界上知识水平最高的生物之一,他们了解吸血鬼的本质,精通改造和魔纹,做了数不清的可怕试验,试验的对象包括了人和其他吸血鬼、以及尸体,欧洲黑暗中世纪里让人恐惧的死灵法师,最有名的就是茨密希家族的成员……”
敢情我面前的这一位,竟然是一个能够用尸体做改造的茨密希。
那家伙似乎感应到了肥虫子的到来,朝着我嘿然一笑,他好像不会说中文,于是什么也没有说,朝着身后一跃,竟然又隐入到了石壁之上去,肥虫子顿时就扑了一个空。我本来想追上他的脚步,参透这迷宫的秘密,结果刚走两步,那头尸体拼凑而成的人形魔物已然将手中的简易狼牙棒高高举起,将我给拦住了。
这家伙庞大,加上手中的木头椽子,将大半个甬道都给占据了,我这躲也躲不了,于是便停住了脚步,举剑返撩,准备凭借着鬼剑的锋利,将这根巨大木头给削断,然后再将这头看着极其恶心的人型腐肉,给斩碎当场。
然而当我那巨大的鬼剑挥出去的那一刻,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这蠢物身上的符文流动,蔓延到了手中的木棍之上去之后,那无往而不利的鬼剑竟然与这木棍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我仿佛削到了钢管上一样,巨大的反震之力传递过来,将我使剑的右手震得酸软发麻,不由得连退了好几步。
然而我还没有站定呢,便从身后的岩壁之上伸出一柄尖锐的刺剑来,朝着我的后腰捅来。
危机无时不在,不过这等偷袭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小儿科,在敏感的炁场感应下,当下我也是稍微偏了一点,与那刺剑错身而过,然后左手自然下甩,捻住那把纤细的刺剑,猛然往前方一拉,半截手臂从岩壁中被拔了出来。
瞧见这手臂,我也是半点也没有留情,那鬼剑顺势回转,气劲行身,酸软的右手也有了力道,一剑划过,那手臂便飞扬而起了,鲜血喷射。
我看见被鬼剑切断的那残肢朝着岩壁缩进去,伸手去抓,然而那人因为过于疼痛,速度更快,我这一抓,竟然碰触到了真实的岩壁之上,有失去了敌人的踪影。懊恼无比的我伸脚踹了两下这岩壁,结结实实的反震力将我脚趾都弄得生疼。
果真是圣器鬼灯,我们这回可真的是陷到了这里了。
不过时间还真的不容许我思考什么,我这边刚刚转移目标,一直盯着我的那头腐尸魔物终于冲了上来,抬起脚,朝着我的腰间踹来,我下意识地往左边一扑,躲开了这一脚,然而那脚也结结实实地踹到了墙壁之上,漫天的碎石和脓浆碎肉扑满了我的身后。
突!
正忙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我感应到了肥虫子,这小东西已经潜入了那腐尸魔物的体内去,然而这皆有尸块缝制而成的家伙腹中,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支撑它运行的应该是通体流转的蓝色符文。那东西到底是蠢笨,与岩壁撞在一起之后出现了些许迟钝,我立刻上前,将鬼剑朝着身上一顿猛刺,血肉四溅,然而却能影响它分毫。
当我准备枭其首级时,却被已经反应过来的腐尸魔物回身一击,逼退开去。
我瞧着手中那恢复原来模样的鬼剑,心中一阵迷茫,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威尔是血族中人,或许能够了解这魔物,于是便朝着正与王茄子斗得正欢的威尔喊去,威尔听得我的询问,抽身退来,身上却是伤痕累累,许多伤口正冒着鲜血,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心脏处,那里有它运转的中枢!”
威尔退回来仅仅稍息一下,便被猛扑前来的王茄子再次纠缠而上,那个浑身均是猩红的伯爵终于展示出了与自己爵位相称的恐怖势力,威尔咬着牙大叫一声,再次冲击上前,而我则回过头来,仅仅盯住了朝我缓缓走来的腐尸魔物。
轰、轰、轰……
这腐尸魔物十分沉重,行走的时候在地上踩出巨大的声响,那五双眼睛颜色各异,却都散发出了邪恶的光芒来,我暗自喝念了一声“统”,让自己与这世间宇宙的神秘力量隐隐联系起来,斗志昂扬。我尽量让自己的心情放轻松,却又不断地告诫自己,面前的敌人虽然强大,但是我却可以应付。
是的,我已经不再是弱者,不再是被人打得满地跑路的小瘪三了。
要胜利,就要有足够的勇气,我将鬼剑前指,上面的黑芒吞吐不定,敌方开始冲锋了。这家伙一旦迈开脚步,真的就如同一辆坦克般,轰隆隆地开拔而来。周边的争斗如火如荼,然而我却无暇它顾,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头腐尸魔物的心房处,调整着呼吸。
终于,临近了,那家伙爆发力惊人,转瞬之间已然冲到了我面前半米,我敏捷地避开了当胸一棍,鬼剑伸出如疾电。
一刺,一搅,一收,三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我闪身到了旁边去。
那巨大的腐尸魔怪仍然奔行不止,然而脚步已经开始踉跄了,在朝着威尔和王茄子冲过去的过程中,两人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闪了一下,终于去势已尽,轰然倒在地上,俨然无声息。王茄子瞧着地上这失去活动能力的腐尸魔怪,大声叫了一下“阿宝”,接着朝我投来异样而难以置信的目光。
接着当威尔准备趁他失神之际偷袭的时候,他左右一望,将双手往前一推,巨大的红色雾霾笼罩在他与威尔之间,一声愤恨的声音从红色雾霾中传了出来:“走,离开这里!”
这一句话落,那些与我们纠缠的吸血鬼纷纷闪身藏入岩壁中去,而这个时候,我听到前方杂毛小道正朝着他的对手一声冷笑:“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第二十九章 迷宫破碎
当敌人纷纷后撤而去的时候,视野顿时一空,我瞧见离我不远处的前端,杂毛小道将手虚抓于空中,仿佛小妖操控九尾缚妖索的那种姿势,而在他的前方,一个中年贵族打扮的吸血鬼活生生地撞到了岩壁上,那本来能够让这些鬼灯操控方自由出入的岩壁上面贴着一张灰白色的符箓,这东西使得岩壁变得异常坚硬,那倒霉的吸血鬼本来以为是通道,结果一头撞去,整个人都给撞得精神迷糊了。
我瞧着那散发着凝固气息的灰白色符箓,知道杂毛小道在茅山待了那些天,整日不见人影,想来是跟着新出关的师父陶晋鸿,学到了不少本事。
艺高人胆大,怀着一身业技,形象本来并不是很佳的杂毛小道,在那一刻简直就是酷毙了。
大部分敌人遁走了,只余地上这一个将脑袋撞得血肉模糊的家伙,我们自然小心翼翼地收缩阵型,朝着这个倒霉的吸血鬼嘿然围了上来。
能够与杂毛小道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纠缠不休,即使身受重伤,但这个吸血鬼也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家伙,在遭受到沉重的撞击之后,他也是迅速地调整起自己的状态来,先是将手中的刺剑往杂毛小道方向舞起一蓬剑花,防止杂毛小道趁机前冲而来,然后使劲地甩头,让自己受到震荡而意识模糊的脑袋能够清醒一些。
他一边舞着剑花,一边扶着岩壁缓慢爬了起来。因为视角的缘故,他瞧不见杂毛小道射在岩壁之上的那张符箓,于是在扶着这岩壁的过程中,他还不断地试探,想摸清楚为何通道变成了实心的。
然而在经过好一通尝试之后,他终于发现,本来可以自由出入岩壁的自己,终于被那潘神的迷宫给困在了这里,再也跳不出去了。
瞧见我们只是围了上来,而并没有立刻攻击,他暂且停下了疾刺不休的利剑,抽出一只手擦了擦糊满眼睛的鲜血,闷哼了一声,然后朝着头顶愤怒地大声咆哮着。我听不懂英语,回头瞧威尔,伤痕累累的威尔在等到那个家伙咆哮完成之后,给我们解释道:“他在骂总控的奥黛丽茨密希小姐,说倘若他真的死在了野蛮人手里,他就是到了冥界都不会放过这些猪队友的!”
奥黛丽茨密希?杂毛小道眼睛突然一亮,说是不是一个长得很漂亮、身材又爆好的大洋马美妞儿?
没人理会杂毛小道突如其来的兴奋,我们通通将这吸血鬼给围住,一边警戒着会否有人前来解救,一边死死盯着这家伙。经过与杂毛小道一番艰难血战,再将头给撞破之后,此人终于显得虚弱无比了,威尔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瞧这个家伙,平心静气地说道:“嘿,朋友,想活下来的话,将这迷宫的出口说予我们听,那么你就活命;不然,你的下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威尔为了照顾我们,说的是中文,不过这个吸血鬼并不是很懂,口中还在大声叫嚷着,威尔有用英文给他下最后通牒,那个家伙突然变得异常激动起来,手持刺剑,朝着威尔猛扑而来,威尔后退一步,而我则伸手抓住这个家伙的左臂,旁边的小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人影闪动,一拳砸在此人的脸颊之上。
呼——这吸血鬼整个脑袋都歪到了另一边去,咔嚓一声骨头响,扑通一下就栽倒在了地上。
他显然已经是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小妖的这一拳将他给砸倒之后,竟然再也没有起来,小妖附身下来,摸了摸他的脉搏,说了声还活着,然后开始熟练地去掏那个家伙的吸血牙,喀嚓两下,那雪白的吸血牙又被掰了下来,收藏起来。
旁边的威尔看着一阵忐忑,感同身受,忍不住发颤了一会儿。
然而他瞧着地上这头徘徊于生死边缘的吸血鬼,沉思了三秒钟,然后俯身下来,一口咬在了那家伙的脖子上。
他在吸血——吸血鬼以血液为生,所有的力量其实都集中在血液菁华里,通过这种行为,他可以快速获得自己需要的力量。一般血族之所以不敢如此,是因为他们恐惧血变,使得自己被先祖惩罚,败血而死,然而服用过该隐祝福的威尔,却是其中的异类,现在情形危急,他也顾不得许多。
看到威尔正在咕嘟咕嘟吸着血,从始至终,我们担忧的解救行动都没有发生,这个通道里空空荡荡,能够看到远处有曲折的道路,更远的地方一片黑暗,在这所谓潘神的迷宫里,战斗的骤然结束使得一切都变得静寂无声,而我们也有些无从适应。
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个差不多全封闭、真真切切的地下迷宫,而不再是沿河不远的一处小村子。
所有的环境,在那盏血族圣器鬼灯出现之后,都发生了改变。
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当所有的吸血鬼在王茄子的带领下销声匿迹,当那个不知名的吸血鬼被威尔给吸尽鲜血之后,整个空间突然宁静下来。从极动到极静,几分钟的时间里,刚才还在剧烈搏斗的我们此刻心脏仍然在砰然跳动不已,我努力地调整着呼吸,瞧见威尔已经将身下吸血鬼的血液菁华给吸食殆尽,抬起头来,便问他前来援救我们之前,有没有跟掌柜的确定好方位,援兵何时到来?
饱饮一顿同类鲜血的威尔并没有表现出畅快的感觉,而是皱着眉头,仿佛思索着什么,听得我问起,他耸了耸肩膀,将自己衣兜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我才发现偷摸跑出来的他没带联络器,匆匆跑路来中国的他更不用说带了手机。
威尔这无言的动作表示着我们没有援兵,一切都需要靠我们自己,然而我们也确实是他即时到来解救的,此刻也抱怨不得,于是便有些郁闷。
在我和威尔对话的过程中,杂毛小道和小妖都在摸索查探着我们身处的地方,这会儿走了过来,杂毛小道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他语气沉重地表示:“小毒物、威尔,我们有大麻烦了,这个地方我并不确定是不是通往冥府的通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已经被那鬼灯的力量给转移到了某一处地方去,倘若不能够找到出路,只怕我们就算是不被那些吸血鬼杀死,饿也会饿死的。”
小妖对杂毛小道的判断表示赞同,说是啊,这个地方十分古怪,说实话,我已经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领域了,而那老蝙蝠的撤走,显然已经表明了一个立场,那就是打不死我们,就拖死我们——反正我和朵朵没事,饿不死也困不死,但倘若你们饿上几天,说不定把性命丢在这里了。
威尔听他们说得严重,不由得歉意升起,向我们抱歉地说道:“对不起,看来我们是中了陷阱了,他们在这里埋伏着,主要的目的就是我,而你们则只是被牵连了……所以,这一切,由我来承担吧!”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个化学实验室里面用的、包裹严实的小试管,朝着空地处大声喊道:“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吧,我这里有世界上最后一支‘该隐的祝福’,如果你们想要,将我的朋友放走,我会留在这里当做人质;当然,如果你们不想要,我直接将它给摔了,那么你们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了——给你们考虑三秒钟,我开始数数了!”
威尔这人倒也是直接,知道那圣器鬼灯实在是破解不了,竟然想通过这一招,让布局者直接将通道给打开来。
他的分寸掌握得极为准确,知道王茄子一伙人想要的,除了“该隐的祝福”之外,还有世界上唯一知道配方的他自己,所以他并没有妄图用一支药剂,就能够将所有人给脱身,而是让自己留下来。
说实话,倘若我是身处其外的密谋者,一定就会被威尔的这一番说辞给说动了,然而让我们都很奇怪的是,寂静的迷宫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回应,仿佛那些人并没有在周围,或者说他们只是将我们送到此处,而他们则没有能够赶过来,也听不到威尔的最后宣言。
当威尔数到“3”的时候,迷宫的巷道之中,一片宁静,而他朝着地上摔去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松开。
倘若敌人在幕后盯着我们的话,这场博弈的胜者,应该就是他们了。
宣言无效之后,威尔低声对我们说,依他对敌人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淡定,一定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与此处也暂时失去了联系。说话间,我们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动静,警惕地抬头望去,只见远方的景物开始变换了,那些实物开始分解,消失不见,而这种消失一直在持续,已经蔓延了过来。
一开始我还不担忧,然而心中的第六感莫名地慌乱,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小妖突然出声大叫道:“不对劲,这个地方好像要崩塌了!”
到底怎么回事?瞧着眼前的景物逐渐空虚了,我们不得不朝着反方向退开,然而我们跑得越快,那分解的地方就越多,我们足足跑了十多分钟,迷宫依旧还在持续,仿佛无穷无尽,就在那分解即将蔓延到我们身后的时候,我的耳朵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来。
“傻波伊们,躲这儿来!”
☆、第三十章 大人释疑
这紊乱的空间可不像面对实打实的对手,还可以有一搏之力,眼见着即将就要被那些破碎的景象给撕裂开去的时候,惊恐交加的我陡然间听到了一声特有的沙哑嗓子在喊叫,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然而当瞧见杂毛小道和两个朵朵朝着前方路口处的一个黑色凹口冲过去的时候,心中难免就激动了,大叫一声“虎皮猫大人”,人也跟着飞奔而去。
事情还真的是惊险万分,当我冲进那凹口,而威尔又将我挤得紧紧的时候,我回过头去,却见我们刚才跑动的那路居然就消失不见了,更加让人恐惧的是,我们周边的景物也开始破成了碎片,然后微微抖动了几下之后,竟然湮灭不见。
整个视野里,除了我们所处的这个凹口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极致的黑色,里面空虚无物,什么都没有,我们仿佛悬浮在宇宙真空中一样,分不清上下和左右。
我们被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个地方几乎只有一个木箱子那么大,依次挤着杂毛小道、我还有最外面的威尔三个大男人,顿时就觉得空间狭小,威尔紧紧抱着我的腰,发现那导致一切消失殆尽的力量并没有波及到我们,不由得好奇地问:“难道这还是幻觉?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
“小蝙蝠,你有本事你就出去,看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趴在美女身上,酣畅淋漓地吸血?”
虎皮猫大人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不过因为杂毛小道挡着,旁边的空隙还塞得有小妖和朵朵两人,我根本瞧不见它。不过瞧不见归瞧不见,见到大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又赶了过来,我按捺不住内心中的激动,隔着杂毛小道的肚子,兴奋地跟这肥母鸡打招呼,说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由于担心我们嫌这里太挤,贸然跑出去,虎皮猫大人先是跟我们解释了一番,说你们自己可得小心点了,这个地方是我用大法力开辟出来的一个节点,任何力量都冲击不到,所以安全,但是如果谁掉出去了,到时候被奇怪的法则撕得粉碎,我可也救不了你们啊!
威尔是个大个子,此刻勉强挤在最外面,整个人都缩成了一个煮熟了的大虾,浑身难受得要命,不由得小声抱怨道:“大人,能不能弄大一点啊,我这样子,好难受啊?”
虎皮猫大人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大声喊道:“难受也得忍着,还嫌拥挤?大爷的,大人我为了开辟这个地方,可是用了吃奶的劲,要你们几个都跟大人我这般小巧灵便,我至于这么疲累么?哎哟,浑身好虚弱啊,朵朵媳妇儿,帮你虎皮猫哥哥揉揉肩膀好不好……”
威尔听到虎皮猫大人这一番抢白,也无语了,朵朵跟虎皮猫大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这肥厮解释起它过来的原因。
原来大人嘴上说不管,但是这几天却并不是玩儿去了,而是在整个珠三角、特别是东官区域帮我们查找那伙偷渡血族的下落,整天高强度的飞翔和观察,并不比我们轻松。那些家伙隐蔽,大人也查找不得,于是回过头来找我们,却发现我们身陷于这村外,之后更是瞧见了一盏古里古怪的宫灯在,似乎蕴藏着大法力,好奇之下,就悄然潜了进来,我们之前的对话,它也大概听闻了一二。
虎皮猫大人一介痴蠢肥母鸡的模样,倒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使得它在旁边能够知晓到更多的东西。
原来那宫灯确实如同我们猜想的,是血族十三圣器中的鬼灯,里面藏着一个迷宫,可将人直接吸入其中。
大人跟我们解释,说这鬼灯应该跟道家的袖中乾坤、佛家的纳须弥于芥子等等远古大神通相似——要想具备这样的能力,必须得有一种叫做原砖,又或者高维碎块的材料,那玩意跟飞剑符文技术一样,南宋之前还有,现在早就没有了——鬼灯里面藏着有一个迷宫,那迷宫则是以大法力从现实世界里面切割下来的,现在被装入了鬼灯里面,所以并不是我们被转移到了什么冥界通道,而是被直接吸入了鬼灯之内。
在这狭窄的通道中,我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其实大家都在装波伊,有事没事就往宗教里面扯,这鬼灯哪里能够联通冥界通道的潘神迷宫,其实无外乎就是弄了一个移花接木的手段而已。
不过问题在于,虽然知道我们所处的这里是在那圣器鬼灯之内,但是刚才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说到这个问题,虎皮猫大人嘿嘿直笑,说其实那些家伙的计划呢,也就是想把你们给困死在这里,到时候虚弱到奄奄一息,再也反抗之力的时候,他们再露面,到时候无论做什么,都好谈。不过凡事呢,计划不如变化,他们千算万算,却终究遗漏了一件事情。
这是朵朵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他们算错的,应该就是臭屁猫大人你吧?”
“宾果,答对了,朵朵媳妇儿,你真的是太聪明了。”朵朵的互动让虎皮猫大人顿时就兴奋了,开始可以卖弄起来:“他们千算万算,却偏偏漏了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大人我。当我瞧见那个掌管鬼灯的女人开始操纵鬼灯规则,将身旁的那些吸血鬼给引入鬼灯里面的时候,大人我几次尝试着去抓取鬼灯,然而旁边一直有一个老蝙蝠在暗中监视,我去抢夺,哪怕是将鬼灯带上空中,也难免逃脱那家伙的追捕,在思虑好久,里面的那些家伙狼狈逃出来的时候,我终于出手了!”
虎皮猫大人停顿了一下,威尔出言惊喜地问道:“你趁那个伯爵思想开小差,出手夺取鬼灯了?”
杂毛小道没好气地纠正威尔的妄想道:“威尔,你没长眼睛啊?这家伙说的出手,不是抢夺鬼灯,而是也钻了进来,并且运用手段,将这里面的规则改得乱七八糟,切断了外面对这里的控制,不过也使得这个迷宫被刷新消失了,倘若不是这个临时弄出来的凹口,只怕我们所有人,包括小妖和朵朵,都变成了虚无之物,就连神魂都无法存留——我说得对不对?虎皮猫大人!”
“咳、咳、咳……”
虎皮猫大人在咳嗽着,这肥鸟儿装起咳嗽来,像模像样的,不过我们都不由得一阵胆寒,敢情刚才威尔撂狠话,还有这迷宫被碾碎消失,居然就是这个肥厮干的?
想到刚才那恐怖的情形,我不由得一额头的冷汗,不过也知道虎皮猫大人是好意,杂毛小道既然已经损它了,我此刻也不好添油加醋,于是瞧了瞧周围这无尽的虚空,说这地方什么时候能够好啊?
虎皮猫大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说对不住啊大家,我对这外国佬,特别是欧罗巴那疙瘩的东西不是很熟,所以刚才进来的时候,下手有点重了,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多久能够重新恢复稳定,不过不用着急啊,那个操纵鬼灯的外国妹子对这圣器并不是很熟悉,应该是刚刚拿到这玩意,刚才我趁其不备飞了进来,切断了联系,她应该察觉不到,现在应该正在忙着与这里面作勾连,到时候一旦有通道形成,我立即带着你们离开此处……
威尔一听到虎皮猫大人口中所说的外国妹子,不由得激动地大声问道:“大人,嘿,大人,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们这儿关押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跟我一样也是血族,有着一头漂亮的栗色秀发,左边嘴角有一个小痣……
威尔急迫地想得到关于自己女友安吉列娜的消息,而虎皮猫大人表示栗色头发的女人倒是见到一个,不过没有被捆起来,跟那些家伙是一伙的,有说有笑,至于长得漂亮——老外在大人眼里都差不多,谁都没有朵朵长得漂亮……
威尔听到这话,颇为沮丧,说唉,难道他们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将她带到中国来?
虎皮猫大人露骨的赞美让朵朵一阵娇笑,我忍不住地出言说它,说你这个萝莉控,能不能跟威尔说正经的,人家可是担心死了。虎皮猫大人骄傲地说道:”萝莉控怎么了?萝莉控怎么了啊?胸不平,何必平天下?跟你这样的人,就是无法交流我发现,哼!“
我无语,没有说话,而杂毛小道直接问出了我们所有人最关系的问题:“谁知道情况会变得怎么样,虎皮猫大人,你有没有办法,现在就让我们出去?”
大人奋力地挣扎着,似乎想往朵朵那边挤去,听得杂毛小道用期盼的口吻问着这话,它毫不犹豫地直接泼冷水:“办法倒有一个,不过真不实际,我们还是等那小妹子自己开启吧?”
我追问,说到底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呗?
虎皮猫大人被我逼得够呛,不得不说道:“他们在外面也问那个叫做奥黛丽的美女,结果她直接摇头了,说进入这鬼灯里,除非是她想要放,要不然除了手持血匙的高贵血族,谁也不能够主动出来……”
我挠了挠头,说那血匙,到底是咋回事呢?
☆、第三十一章 破阵杀敌
听得我问起血匙,虎皮猫大人嗤之以鼻,说小毒物你脑子秀逗了是吧,我们都给困到整个鸟地方来了,你问那玩意有什么用?那个奥黛丽说血匙在黑暗中世纪的时代就已经失落了,不是在梵蒂冈的宗教裁判所里面,就是在黑暗联盟的祭坛上,未必还会出现在你身上不成?
它语重心长地呱唧道:“少年,空想无用,你还不如多积蓄些精神气力,想一想当他们再次控制起鬼灯、大人我开辟通道出去之时,如何战胜那一大堆蝙蝠吧——告诉你,他们外面可有两个顶端厉害的老家伙,说起来应该就是伯爵呢。
除了王茄子之外,还有一个没有现身的伯爵?
我心中计较着,这敌人隐藏得还真够深的,不过我心里面有一个想法,依然还是执着地问道:“奥黛丽对于血匙,到底有没有什么描述?”
听得我这不罢休地追问,大人没办法了,不过闲着无聊、挤得难受,它也接了腔:“嘿,你小子还真的是猜中了,大人我通晓英、德、意、法各类语言,却也能够听得到话中的含义,旁边确实有一小子问起,她倒是说了几句,说血匙拥有神奇的能量,传说它是开启地狱大门的钥匙,可以自由出入空间,但是外表却并不是钥匙,而是一串华美的项链,用来自星空的神秘金属雕琢而成,是该隐送给他的情人,夜之魔女莉莉丝的定情信物……”
虎皮猫大人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停滞,说到最后,它毫无风度地一声大叫,说小毒物,你不会认为你的那串六芒星精金项链,就是威尔他们的血族圣器,血匙吧?
我被紧紧地挤在威尔和杂毛小道的夹心位置,手脚都挪动不得,这种捡肥皂的亲密程度让我从怀里取出项链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努力回手,伸入怀中。
我一边摸索,一边颤抖着出言说道:“怎么不会?你们自己想,精金是何等珍贵的制器材料,仅仅一点儿边角料,就能够让我和老萧的木剑具有金属的韧性和锋利,这样的东西用来做符文的载体也就算了,居然奢侈到花边饰物也用上,体现出了极致的奢华和完美,此为其一;第二,我们拿到这六芒星精金项链,是在洪山大学,虽然不知道布置诡异法阵的人为何会放这么一个东西在那里,但是我们知道,那是一个英国留学生,他应该不是血族,但一定跟你们口中的那个黑暗联盟,有关系!”
说话间我已经拿出了六芒星精金项链,这串唯美的饰物在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实用主义者的折腾下,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魅力,边角的饰物早已经被我们熔炼了,狗啃一般,倘若不是顾忌核心处的能源殉爆,说不定整个儿都给熔到了鬼剑之上。
这东西我、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和两个朵朵看得也多,习以为常,并没有什么稀奇的,然而威尔却是第一次见到,他看着我将这东西掏出来,眼睛都不由得直了,吞咽着口水说道:“陆,我觉得你的判断有可能是对的,因为我从这上面,感受到了先祖的气息……”
“是么?”
我将这精金项链反复看了一下,虽然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力量存在,但是对于如何使用,却没有什么办法,而威尔则小心翼翼地说道:“陆,血族的圣器,能够使用的只有血族的人。你倘若想要用它,我并不介意给予你一个完美的初拥!”
“我介意,介意极了!”我皱着眉头说道:“被一个男人趴在脖子上又咬又啃,想想心里面就膈应得慌。威尔,东西给你,拜托你不要再这么兴奋……呃,说实话,你顶到我了,你倘若是再进一步,信不信我翻脸,把你那货给割了,让你以后只能用手指去面对安吉列娜?”
我严厉的警告让威尔尴尬不已,余光中他惨白的脸色居然红了,激动的解释道:“陆,陆,我想你是误会了,主要是这里太挤了,而我又瞧见这么美好的东西——哦,不!”
他尖叫一声,仿佛被人揪住了脖子,大声喘息着,声音里面充满了颤抖的语气:“天啊,天啊,我的天啊!我简直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陆,你真的是天使,是改变我一生的贵人,瞧瞧这是什么?这真的是血匙,是已经开始苏醒的血匙,我感受到了先祖的力量,我感受到了传承的力量,我的脑袋快要炸了……哦,不,它在哭泣,我亲爱的莫尼卡夫人在哭泣,你们这些混蛋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威尔这销魂的呻吟让在最前面不明白状况的杂毛小道也看不下去了,破口大骂道:“威尔,我警告你,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如果不能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永远也正常不起来!”
有了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对于他男性尊严的警告,威尔终于控制住了激动的心情,努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嘿,伙计们,不要着急,我感觉我可以控制它了,不过,我们还需要举行一个仪式!”
他说着话,右手持着六芒星精金项链,左手则放在额头上,用一种我们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在祈祷着,然后那尖锐的指甲在自己的额头上划出一个简易的六芒星图案来,他俯着头,鲜血滴落到了六芒星精金项链上去,每滴落一滴血,那项链便明亮一分。
当这项链被鲜血浸润的时候,我们待着的地方开始通体明亮,仿佛站在聚光灯下面一般,虎皮猫大人高声警告道:“不对,我构建的这一个区域不稳定了,很快就要崩溃,威尔,是你干的么?”
“是的,我亲爱的猫大人,我初步掌握了血匙的力量,为了我下半身的幸福,我现在就带着大家离开这个鬼地方!”威尔爽朗而大声地笑着,而我们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由光组成的六芒星,我感觉整个空间似乎都宽阔了起来,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惟有脚下的六芒星越来越亮,当它亮到了我无法直视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倏然一收,我的耳朵边突然听到威尔一声大喊:“伙计们,准备战斗吧!”
灼热的光明在我的视网膜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了兵刃交击之声,还有嘈杂的人声,世界瞬间变得丰富多彩,层次分明,我费劲睁开眼睛,发现我们出现在了那村子中老宅之处的庭院里,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已经跟对手接敌了,而威尔更是直接趴在一个高大威猛的老年绅士身上,好是一顿猛啃。
那个老血族拥有着恐怖的力量,他尝试着甩开威尔,然而威尔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怎么甩也甩不下来,老血族被吸得一阵软弱,朝着旁边的院墙撞去,轰隆一下,整面墙都给撞得垮塌下来,而旁边的一个血族则痛苦地大叫道:“唐尼伯爵,天啊……”
伯爵?威尔整个家伙还真的是算得精准啊,竟然利用血匙的力量,陡然出现在实力最强之一的伯爵身边,贴身吸食,给自己增强战斗的筹码。
我的脑海里还在飞速转动,却见几头与我腰齐高的魔物朝着我冲来,这时我才发现,除了吸血鬼之外,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魔物在这庭院里,有浑身都是鳞甲的血豹,有拳头大的毒马蜂,有我面前这种与矮骡子有几分相似之处的矮冬瓜,还有一条七米长,吐着蓝色信子的双头蛇蟒……
还真的是敌人大本营啊,真不知道这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偷运过来的,莫不呈现出一种让人恐惧的血腥气息。
只是瞧了一眼的功夫,那矮冬瓜的魔物已然冲到了我的身前,尖锐地前爪朝着我的胸口掏来。
我鬼剑吞吐如蛇,缠绕着这家伙的手臂,一招老蟒缠根,那家伙半边手臂的肌肉都给我削了下来,疼得吱吱直叫。面对这这些丑恶凶猛的家伙,我的心中满是轻松惬意,跟之前在鬼灯内被那规则力量追逐的感受,完全不同。
些许魔物,我对付得轻松自如,旁边的朵朵和小妖也是如此,至于杂毛小道,手中的飞剑纵横,上下翻飞,更是大杀特杀,除了那敏捷神速的吸血鬼,其它由茨密希通过活体试验创造出来的魔物,遇到他也只有被屠戮的下场。
而就在此刻,我听到围墙之外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声,接着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震,咚!
庭院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那接雨水的巨大水缸,都往上面跳了几分。声音稍歇之后,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一脸的鲜血,有风将他的衣服吹动,乱发飞扬,气势攀升到了极为惊人的程度。
此人正是威尔,他走到庭院中来,那些还在战斗的吸血鬼互看一眼,纷纷退往后院去,此刻的威尔仿佛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一般,眼睛里面全部是红色的光芒。他没有跟我们打招呼,而是长驱直入,朝着第二道院门走去。
木门紧锁,他根本不理会,一脚蹬去,那扇门就直接飞开,同时还传来了两声痛苦的哀鸣,我们跟在其后,突然看见刚刚跨过门口的威尔浑身僵直,停顿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缓地伸出双手,艰难地说道:“哦,天啊,我亲爱的安吉列娜……”
☆、第三十二章 威尔垂死
“安吉列娜!”
说出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名字之时,威尔语气里充满了苦涩,先前所有的冷漠和张狂都在瞬间收敛殆尽。我们不明白什么状况,冲上前去瞧,却见在第二个院子里,王茄子和那个漂亮的外国妞奥黛丽都在,而在他们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栗色头发的高挑美女,平衣素服,眼睛宛若最纯净幽蓝的海洋,而性感饱满的红唇微微张开,显示出十分的惊讶。
嘘——杂毛小道吹了一个口哨,说不错啊,这儿还有一个漂亮妞,国色天香,倾城佳人,嗯……嘿,奥黛丽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惊喜吧?
杂毛小道在旁边欢快地插科打诨,然而威尔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儿重逢的惊喜,脚步缓慢前移,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个栗色秀发的女郎,喃喃自语道:“我亲爱的安吉列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没有事吧?”
场中其余的吸血鬼都没有说话,而那个栗色秀发的美人儿也朝着威尔走来,眼睛流露出了最浓郁的悲伤,滚滚热泪涌出,口中轻轻说道:“威尔,我的爱人,是我,我是你的安吉列娜,我在这儿,我没有受伤……”
两人缓缓走近,一副恋奸情热的模样,只不过在我们这双方都战得你死我活的背景下,却显得无比的怪异。
瞧到威尔这番模样,我方才知道这个栗色秀发的外国美女,就是威尔所牵挂的恋人安吉列娜,只是怎么看都感觉有些怪异——本来被魔党生擒的安吉列娜,怎么会跟王茄子和奥黛丽等人站在一起呢?一生挚爱的恋人在前方几欲死去,她却始终都没有露面,而当我们突破鬼灯的束缚出现时,她又跟威尔玩起这久别重逢的戏码来。
什么情况?等等,鬼灯?
我突然想了起来,对了,敌方拥有圣器鬼灯这种能够迷惑、影响人心智的东西,通过洗脑,完全有可能将安吉列娜变成他们自己的傀儡,然后诱使威尔交出药剂配方……
想到此节,我赶紧朝着准备与安吉列娜拥抱在一起的威尔大声叫道:“小心,安吉列娜被鬼灯控制了!”
我的话音还未落下,与威尔紧紧相拥的安吉列娜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暗淡无光的黑色匕首,朝着威尔的小腹猛地捅了进去。
这一刺进入,她又毫不停歇地一阵奋力搅和,剧烈的疼痛让威尔仰天一阵狂叫,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当安吉列娜还准备再出一刀的时候,一道金色寒光已至,将这黑匕首给弹开去。
这是杂毛小道出了手,雷罚在空中陡然一转,正准备朝着安吉列娜美丽的头颅刺去之时,痛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威尔放声大喊:“萧,别,别杀她……”
我们已经冲到威尔的跟前,对着突然变得有些呆木的安吉列娜,我抬腿就是一脚,将她给踹飞去,杂毛小道持剑警戒,而我则蹲身下来,扶起威尔,急声问道:“嘿,威尔,你没事吧?”
威尔在我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我低头一看,他本来已经愈合的小腹处,此刻又是一阵血肉模糊,好几截肠子都流了出来,上面还有缕缕青烟在冒。看到我关切的眼神,威尔苦笑,说鬼灯果然不愧是我们血族的圣器,它不但将安吉列娜的神志给迷惑住了,就连小心防范的我,也被它利用对安吉列娜的爱恋,在我进门的时候将我给迷惑住了,倘若不是疼痛,说不定我就已经被捅死在这里,还面含着笑容呢。
听得威尔这般说起,不远处的王茄子心平气和地说道:“不,我们并不想让你死,只要你肯将手上的‘该隐的祝福’,和配方一起交出来,我们甚至可以让你和安吉列娜共同生活在一起——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能够从潘神的迷宫中逃出来,所以没有跟你们提前谈。我们前来此处的目的一致没有变,威尔,我说过,只要你肯交出配方,所有的一切不幸都会消失!”
“至于你们,”王茄子看着我们,平和地说道:“只要你们能够将雷昂伯爵和可怜的瑟特交出来,饶了你们的性命又如何?”
正在空中与一头血鹰周旋的虎皮猫大人降落到了杂毛小道的头顶,屁股一撅,不屑地说道:“饶了我们,呵呵,好大的口气,你到底是凭着什么,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自信?”
王茄子往后退一步,拍拍手,从院子里的黑暗角落中,有无数造型古怪的魔物露出了头来,他耸耸肩,又指向了威尔身前的那把匕首,说这是毁灭魔刃,是黑暗联盟执事长亲手制作,只要被这把匕首给刺中身体,那么浑身都会被黑暗力量所吞噬,倘若没有我们的解药,威尔,你绝对活不了半个小时。
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变得十分严肃了:“所以,威尔,你可要想清楚了,是放弃漫长的生命,拥抱死亡的恐惧,还是选择与我们合作,过着幸福和快乐的日子?这些,你必须马上作选择了!”
“呵呵,幸福,和快乐的日子?”
被我扶着的威尔连声冷笑着,嘴巴里不断咀嚼着这些可笑的字眼,眼睛里面透露出冰冷的寒光,直视王茄子,忿怒地说道:“我亲爱的伯爵大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但凡是被圣器鬼灯深度控制过的人,她的灵魂都会被指引到一个不可知的地方藏匿起来,我面前的这个安吉列娜,她仅仅只是一副躯壳,只是一个供你们驱使的傀儡木偶……”
他越说越愤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做得如此过分,竟然会让我可怜的爱吉列娜受到这样的痛苦,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瞧见愤怒到了极点的威尔,被拆穿的王茄子也收起了虚伪的面具,狞声说道:“威尔岗格罗,一切与我魔党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因为你,我们魔党损失了近十位高贵的成员,像雷昂伯爵这样高贵的领主大人,现在居然还关在中国政府的监牢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居然还奢望着我们魔党成员低下高傲的头颅,与你合作?做梦吧,威尔,我,唐顿庄园的领主,萨弗茨伯里伯爵大人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投降,你或许还有机会和你可怜的安吉列娜重逢;要么死亡,让我来将你肮脏的一生,给亲手葬送吧!”
王茄子将手高高举起,下了最后的通牒,而周遭包括安吉列娜在内的八九个血族,以及黑暗中无数嗜血的魔物都伸出了爪牙,准备着这最后的一击。
威尔头颅低垂,陷入了沉默,而杂毛小道则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小毒物,将朵朵和小妖唤回来,这些肮脏魔物,由我来料理吧!”先前在鬼灯制造出来的幻境中,我已经知道杂毛小道从陶晋鸿那里传承到了真正的“神剑引雷术”,这雷电乃是至阳至刚之力,倘若误伤到了两个小宝贝,实在不美,于是我一声招呼,小妖和朵朵都回到了我的槐木牌中来。
大战在即,威尔依然保持着沉默——不对,他在说话,口中喃喃地祈祷着,用先前驱使血匙的那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悄无声息。
我不知道威尔在爱人离去、生命只剩下半个小时的这一刻,到底在想着什么,只知道正在持咒的他,应该是最为虚弱的,别说是面前的吸血鬼和诸般魔物,便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够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的他给推倒在地上。
事出反常必为妖,威尔长时间的沉默让王茄子看出了端倪,他冷笑着,说死到临头,居然还要垂死挣扎,果然是岗格罗的后裔,完全就是粗鲁的野兽。
此言一出,他高高举起的右手就要准备往下斩击,让进攻开始,而我们的身后却又出现了一个披着大麾的身影,王茄子疑惑地瞧着那人,奇怪地问道:“唐尼,你没死么?”
新出现的这个面相威严的高大血族,正是之前被威尔咬中脖子的唐尼伯爵,他并没有理会王茄子的问候,而是直接来到了威尔面前,单膝跪倒在地,沉声说道:“我的主人,您的安危就是我的职责,您忠实的仆人唐尼,愿誓死守护!”
王茄子一脸的震惊,大声叫道:“唐尼,你没有疯吧?”
唐尼伯爵行礼完毕,霍然站起来,朝着王茄子缓步走去:“异端,你们都受死吧!”王茄子瞧见眼神坚定的唐尼,摇头说疯了,然后大声下令道:“全体进攻!”此话一落,有一个断臂吸血鬼吹了一个口哨,所有藏匿在黑暗中的魔物都一齐扑出,朝着我们这边奔涌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我将鬼剑抖起,不放心地瞧了一眼身旁那个身形魁梧的老吸血鬼,正准备将威尔放在地上,准备厮杀的时候,突然我的手如触电,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但见威尔体内飙射出了大团大团的红色血液,将他整个人,以及我们所处的这方圆五米之内,全部都渲染出了微微的红色雾气。
威尔整个人被不知名的力量依托着,悬空浮起,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血液滚烫,蒸腾出许多血雾来,我听到有骨头喀嚓咔嚓的折断声,此时的威尔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团猩红的血雾中,瞧不见人影,只有痛苦的嚎叫声,响彻天际,不绝于耳。
而此时,那些魔物已然冲上了前来,尖锐的爪子和雪亮的利齿充斥眼前,我们顿时陷入苦战,而王茄子则一边与冲到近前的唐尼伯爵战斗,一边哈哈大笑:“螳臂挡车,看看,这回惨了吧?去死吧,你们所有人!去死吧,唐尼你这个疯子!”
☆、第三十三章 血族血变
王茄子张狂地笑着,这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而敌方的攻击则一波强过一波,
杂毛小道的飞剑虽然总能够出其不意,诡变莫测,但是终究是底蕴不足,形不成李腾飞除魔飞剑那种绝对的威力,不时还需要燃符支撑,而敌方魔物则凶猛得很,而且根本就没有生死概念,斩杀一个,下一波立即就奔涌而来,让人疲于应付。
我守着威尔化身的那团红色血雾,战得疲惫,不由得催促起杂毛小道,让他赶紧引雷,将这里夷为平地。然而杂毛小道尝试了几次,却终于还是放弃了,苦笑着对我说,此地应该是有那鬼灯笼罩全场,他的意识传递不出去,引不得天上雷电。
杂毛小道的虚张声势让我顿时一阵无语,抬头看天上悬挂的鬼灯,此刻还在闪现出幽蓝的光芒,恍如迷梦,我顺着那灯往下看,却见那个大胸脯的奥黛丽正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鬼灯,周边只有两个年纪较轻的普通氏族,当下也是毫不犹豫,指着那个外国妹子喊道:“这个时候就别怜香惜玉了,速杀那女人!”
目标一旦确定之后,我立即重聚体内力量,劲气勃发,鬼剑倏然就大了一倍,黑光萦绕,一剑斩飞前面一头满身腐臭的血豹,双脚一蹬,人就朝着奥黛丽的方向冲去。
我这边一启动,敌方立刻发现了我的企图,纷纷上前来拦我。
看得出来,能够掌控血族圣器鬼灯,奥黛丽在这一伙血族中虽然实力并不是最强,但是地位一定是极为显要的,哪怕是身为领主的雷昂伯爵,在准备跑路的那一刻,所作出来的选择也是掩护奥黛丽。不过我鬼剑在手,黑色雾气勃发,大剑朝前直冲,人却也是夷然不惧,不管前面挡着什么,我也不管,偌大的鬼剑直接斩过去便是了。
这一番冲锋,斩杀了七八头魔怪,又逼退了两个吸血鬼的进攻,我终于在那条腐臭双头鳞蛇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条长约两丈有余的怪蛇,头属双生,高高昂起,蓝色的信子吞吐不定,披着鳞甲,整个身子绷得笔直,仿佛下一刻就要弹射而来。一番冲阵下来,我也有些浑身乏力,瞧着正在后撤的奥黛丽,心中不由得激情再起,鬼剑又出,朝着那双头蛇的七寸斩去。
然而那蛇却也不是平凡之辈,狡猾极了,其中的一个头颅佯作攻击,另外一个头突然从口中吐出黑色的汁液来,我下意识地往侧里一躲,还没有站稳身子,便被这蛇海碗粗的身子给紧紧缠住,浑身的鳞甲在那一刻变得宛若坚铁,不断地绞杀,想要将我的骨头给碾碎。
将我给缠住之后,那蛇开始低头来咬我,然而此时肥虫子却陡然出现,凭着小小的身子与那蛇头硬碰硬,竟然有金石的铿锵声响出现,在我的耳边轰鸣不休。那些后退的家伙见我被双头鳞蛇缠住,以为有便宜可占,都朝前挤来,然而一道金光飞过,雷罚将我的侧翼护住,游离的雷光将那些汹涌而来的家伙给吓得不住后退。
而就在我被那双头鳞蛇给困住的时候,在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声。
轰、轰、轰!
我在与那头长蛇比拼力量的时候回过头去,却见从那红色血雾中飞出一大篷血红色的蝙蝠来,这些蝙蝠盘旋在半空中几秒钟之后,倏然飞落下来,朝着场中的所有的吸血鬼张嘴攻击。
这陡然而出的蝙蝠让王茄子等一干人都惊呆了,立刻有人就被咬中了脖子,无论他是如何强硬地反抗,将那蝙蝠拍得稀烂,但是这些小蝙蝠的牙齿,最终还是留在了脖子上;当然,也有反应迅疾的,纷纷掏出各式手段来,驱赶飞临头顶的血红蝙蝠。
“啊!”
一个独臂吸血鬼哀号着倒了下去,口中的竹哨声音停歇,这一声动静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地改变了整个战场,那些原本朝着我们攻击的血腥魔物突然之间就变得十分癫狂了,也不再只是攻击我们,有的居然调转过头,朝着吸血鬼们冲去。
这意外的变化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然而缠着我的那条双头鳞蛇却并不在此列,暴躁的它就盯着眼前的我,不断地收缩身子,意图将我给勒得骨节寸断。
然而到了此刻,我早就已经积蓄好了惊人的力量,当下也使气沉于胸,大喝一声“啊”,原本绷得紧紧的身子陡然间涨大数倍,然后骤然收缩,空出来的间隙处,我将鬼剑插入其中,当下运起手腕之力,顺着其中的一处鳞甲间隙,用力一剖,那鳞甲破碎,鬼剑直入肉中,卡在了脊椎上面,一时间难以动弹。
受痛之后的双头鳞蛇开始猛地拍打蛇尾,然后就地翻滚而去。
滚落这么一圈,我必定头开骨裂,自然不能随它,当下也是较着力,正当我与这畜牲搏力之时,一个魁梧的黑影将我们给笼罩住,我来不及抬头打量,那双头鳞蛇的尾巴便被那黑影伸手抓住,顺着整根脊椎,稍微就是这么一抖,那条让我无比头疼的长蛇哀嚎一声,竟然就瘫倒在地,形如一滩烂泥。
我抬起头来打量,却见这个魁梧的壮汉足足有两米多高,浑身都是流动不休的红色雾气在翻腾,再看那张脸,竟然有威尔原先的几分轮廓。
不过此刻的威尔与帅气俊朗还真的没有什么联系,这个家伙如同雷神一般,俯身抓起那条软绵绵的长蛇,再次抖了一下,竟然将这蛇当作了皮鞭,往空中一甩,一个炸响轰然出现,接着他就用这蛇形鞭子,将那些围攻上来的古怪魔物给悉数抽翻在地,没有一点儿犹豫,凡是视力所及之处,皆遭了殃。
有从蝙蝠吻下逃生的吸血鬼瞧见威尔此刻的模样,愤愤不平,飞身而来,准备将这个异变的同类斩杀,然而个子虽然变大,但是威尔的灵敏度却不弱于旁人,当下稍微闪开一些,错过此人的攻击,然后倏然出手,一把就抓住这个家伙的脖子,捏小鸡一样。
威尔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这个同族,指甲一划,那头颅立刻冲天而起,而威尔则以这身躯为酒杯,将这个吸血鬼的血液给吸干殆尽。
威尔势如破竹,短暂时间,竟然将困扰我们许久的魔物给清理大半,正在与唐尼伯爵缠斗的王茄子瞧见这一副场景,顿时失声大叫,往身后一跃,朝着奥黛丽大声喊道:“启动鬼灯,将他们全部给送走,要不然我们就真的麻烦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眼前倏然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出手又快又疾,一把抓住了王茄子的左手。
左手被擒,王茄子并不介意,他出手如电,朝着威尔攻击而去,然而威尔却浑然不管,任由这家伙手中的刺剑捅入腹中,然后伸手过去,直接将王茄子给抓在手里。
速度、力量以及狠厉的战斗风格,威尔在陡然之间,竟然直接就将让人恐惧的吸血鬼伯爵给抓在了手上来。
从地上爬起来的我难以置信地瞧向了这个陡然长高了半米的威尔,难以想象这个男人竟然会如此厉害,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然而伯爵便是伯爵,战斗并没有结束,王茄子被抓在手上,当下也是一声厉叫,倏然间,整个人竟然不点自燃起来,熊熊的火焰将他包裹住,那火焰不断跳跃,呈现出了极致的黑色。
这个家伙能够操纵邪恶的黑色火焰,也就是因为这能力,使得当初打伤威尔之后,伤口一直不能愈合。
他将自己周身点燃,焚烧出恐怖的火焰,那火焰热得厉害,将威尔抓住他身体的双手给灼烧得阵阵黑烟升起,大半个手掌都融化了去。然而威尔却并没有因为受痛而放开变成火焰人的王茄子,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痛苦了一般,将嘴使劲儿张开,然后顾不得前面一大篷焰火,一口,便再次咬在了王茄子的脖子上。
啊——身处火焰中心的伯爵大人被一口咬中,大量的鲜血被吸了出去,灵魂都不由自主地感到颤抖,于是痛苦地惨叫出声来,见到首领被制,旁边剩余的吸血鬼纷纷冲上来解围,结果要么被不知道为何变节的唐尼伯爵挡住,要么被我横剑拦截。
至于那个控制着圣器鬼灯的奥黛丽想跑,结果杂毛小道倏然前冲,将这血族妹子给拦住,雷罚上下翻飞,让她进退不得。
战局几乎在威尔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视线了扭转,他一个人就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至于那个王茄子,在被威尔一口咬住之后,发疯一般地满地乱滚,我们身处的这套宅院,大半的屋子都给整个老吸血鬼给撞碎。
威尔陪着他一起滚地板,我感觉到整个大地都轰隆隆的,血雾遮天,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多作想法,清理了身边几个小杂鱼之后,我与杂毛小道合并在一起,尽力生擒面前这个容貌艳丽的外国大美女。
一分钟之后,我们身旁的建筑物终于没有再传出声响,威尔冒着熊熊烈火走了出来,身子开始雾化,热力将他身体里的血给蒸腾而出,又是一团血雾,接着从这血雾中再次走出一个人来,却正是之前的威尔岗格罗。
此刻的他脸色灰白,目光扫向了面前三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吸血鬼,将双手举向了天空,威严地说道:“臣服,或者死亡,三秒钟,开始选择吧!”
携着之前血变的余威,威尔气势滔天,瞧见唐尼伯爵都选择了臣服,那两男一女几乎没有考虑,直接跪倒在地,将头伏于地上,尊称道:“吾主,请您责罚!”
瞧见这一幕,威尔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来,看向了我们。
☆、第三十四章 硝烟散尽
威尔之前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吓人,而他那彪悍的实力也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恐惧感,此刻瞧见他平静望来,我心脏顿然收缩,没来由地发虚。
按理说我们与威尔相交甚久,也有过命的交情,他被血族万里追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过来投靠我们,这是真真正正的友谊,然而我们到底还是对血族不了解,瞧见他总是咬人脖子,这种变态的行为多了,说不定就会影响心智,扭曲了心理。
我的心中防范着,而杂毛小道也有些心虚,将雷罚抓在手里,一抖手腕,撒落几朵剑花,嘿然笑道:“怎么着,威尔,你不会想要杀人灭口吧?你倘若被血族秘法迷惑了心智,我们倒是可以帮着浇你一头凉水的!”
威尔笑了笑,走上前来,将昏迷在旁边的安吉列娜拦腰抱起,盯了一下自己爱人那睡得像个婴孩似的脸孔,脸上开始露出了笑容,朝着我和杂毛小道说道:“怎么会?陆、萧,是你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无私的援助之手,才使得我能够找回我亲爱的安吉列娜,也使我获得了先祖的传承,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我感激不尽,而且从现在开始,我将会实现我的诺言,开始五十年的打工生涯,只希望两位老板不要开除我啊……”
瞧见威尔此刻的眼神清澈而湛蓝,里面充满的激动之情,我和杂毛小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们的紧张并不是说害怕威尔,而只是生怕他心智迷失,到时候朋友变成敌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却拔刀相向,实在是没有意思。
我开心地走上前去,一拳打在了威尔的胸口,说你丫的刚才那副冷酷模样,搞得我们都以为你走火入魔了,还好还好……
威尔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强大,几次血变,此刻他已经十分虚弱了,我这一拳打过去,他差一点儿栽倒在地,吓得旁边的唐尼伯爵慌忙冲上前来,朝我大声呵斥,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威尔拦住了他,说无妨,唐尼,将他们三个带过来,让他们放开心灵,我要给他们种下先祖印记。
听得威尔这么说,我们才知道这个唐尼伯爵从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瞬间就变成狗腿子,居然是因为在刚才被咬的过程中,被威尔强行种下了控制的手段。
唐尼伯爵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回过头去招呼那三个投降的吸血鬼,而旁边那个已然被我们捆住的奥黛丽此刻偷偷想逃,却被杂毛小道给看得死死,飞身而过,一把揪住这个美丽得如同皎洁明月的女子,雷罚架在脖子上,上面雷意游动,将这个吸血鬼子爵给硬生生吓成了可怜的小绵羊。
按照头晚制服王豆腐的方法,威尔将这三个吸血鬼以及奥黛丽都种下了不可违抗的主宰印记,所有的一切总算是结束了。
当威尔吩咐唐尼伯爵带着其余人等前去打扫战场的时候,我从垮塌了大半的房子里搜出了三张凳子来,给大家分了分,坐在一片废墟里,使劲儿松了一下懒腰,感觉浑身疲惫。
威尔已经将圣器鬼灯收获囊中,而失去了鬼灯屏蔽,我们也终于联络到了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找寻的掌柜的,知道具体地点的破烂掌柜表示半个小时内,就会赶到,让我们坚持一下——他还以为我们还在苦战呢,殊不知我们三个人,就已经将敌人给全数打垮,而且还将大部分敌人都转化为自己的战力。
血族的命令和传承是基于生物遗传学上的东西,跟人性无关,所以唐尼等人虽然还是自己,想法和行为能力都与以前无异,但是此刻却是基本能够信任。
想到威尔的这能力,我们都不由得感叹,说这个家伙倒是一个病毒般的存在,如果一直持续下去,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成为一段传奇。
面对着我们的调侃,威尔表示这只是妄想,任何人都不可能无限制地发展,哪怕是先祖该隐都不能,无论是什么,都会有限制,他也亦然。不过有了两个伯爵的帮助,他暂时就不用再害怕魔党的越洋追杀了,只可惜安吉列娜……
听到威尔的叹息,我们疑惑,问他安吉列娜到底是怎么回事?
威尔很痛苦,说安吉列娜被鬼灯控制过,她表现出了强烈的反抗,所以灵魂便被吸入了鬼灯之内,现在的她仅仅只是一副躯壳而已,他爱的人却永远消失在了不知名处。杂毛小道说那还不赶快叫奥黛丽将你马子放出来,还等什么呢?
威尔叹气,说奥黛丽虽然是茨密尔家族的大小姐,但是她对于鬼灯的理解实在是太肤浅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成功,她其实也并不知道如何召回逝去的灵魂,这正是我发愁的地方。
我问他以后的打算是什么?威尔从怀里掏出六芒星精金项链来还我,并与我商量道:“陆,我说过要为你工作的,但是安吉列娜的事情不能耽搁,所以我想先回欧洲,找到密党,或者我的老师克鲁克斯先生,将安吉列娜的灵魂找回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返回来,重新加入茅晋事务所……”
我没有接受这项链,而是重新递交到威尔手中,诚恳地说道:“威尔,我们是朋友,那么一切都好商量。这血匙给我们无用,但是对于即将重返欧洲的你却有着大用场,所以你自己收着便是。对于将来,你此刻已然成为了血族跨时代的革命性人物,那么你的命运已经并不是你来主宰了,所以茅晋事务所还请不起你这样的员工,所以你是自由的。”
瞧见威尔一脸讶然的表情,我笑了,说:“当然,即使不为我工作,但是我们的友谊常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或者我们需要你做的,这些都是后事,而目前,将安吉列娜救回来,这事情最要紧!”
听到我斩钉截铁地话语,威尔眼眶里面闪现出热泪,紧紧抓着我的手,激动地说道:“陆、萧,我的朋友们,不管威尔在何方,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情,只要招呼一声,你们的威尔,会在第一时间内赶过来的!”
我们这边说着话,唐尼已经带着刚刚臣服的四名吸血鬼清理了大院,刑黑虎的手下被抓了,那些魔物也被一一收伏,王茄子也已经重新醒转,过来向威尔表示了臣服。
这时天边已经微亮,除了已经战死的,其余吸血鬼都需要躲入地下,威尔吩咐他们自行躲避,而与我们一起等待着破烂掌柜和秦振到来。
就在那些吸血鬼藏入还没有垮塌的房间里去没多久,掌柜的就来了,同行的还有五辆汽车,两卡车全副武装的特警,车轮子碾压村中小道的声音将村民们吵醒了,因为鬼灯隔绝,这些村民并不知道自己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如往常一样醒转,却瞧见村中最老的这几套院子几乎垮塌了大半,莫不惊奇,出来瞧热闹。
掌柜的和秦振一下车,匆匆赶了进来,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战斗,我、杂毛小道和威尔三人各自坐着一把竹椅,在废墟旁边悠闲地聊天,旁边的虎皮猫大人脑袋一啄一啄,打起了瞌睡,不由得翻起了白眼,紧张地走过来,问明情况。
此战并不艰苦,我们甚至都没有竭尽全力,一切战斗都因为威尔的突然爆发而迅速结束,不过大战之后,人都普遍慵懒,我们三个人便一人讲一截,好不容易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掌柜的听闻,眼睛都不由得瞪得滚圆,指着威尔,说照你这么讲,我们这些天费尽心思要抓寻的吸血鬼,现在全部都变成了你的手下?
威尔点了点头,说是的,准确的说还是死了几个,其余的此刻受了我的管控,他们不会做出任何不良的举动,当然,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让他们进入监狱里,接受你们的监督。
秦振与威尔在集训营的时候就认识了,在旁边笑,说威尔,居然还可以这样,我和老赵火急火燎地带着一堆特警队和同志们过来支援,结果就是帮你们封锁现场的,哈哈,这回的差事,可真轻松!
这情况十分复杂,掌柜的有些吃不准,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打电话给大师兄汇报。
虽然现在才是凌晨五点多,但是大师兄很快就回了话,让他留人在当地维持秩序,平息风波,然后带着我们三个,以及威尔制服的那总共六个吸血鬼,直接到南方市总局去见他,具体怎么解决,到时候再看。
听得掌柜的转述了大师兄的回话,威尔犹豫了一下,瞧了我们一眼。
杂毛小道笑了,说放心,我大师兄对任何力量都没有歧视,只对作恶的人严查,你放宽心,我保你无事!威尔这才点头,小心将怀里的安吉列娜放到随大部队一同前来的救护车上,然后进入了藏身的房间,将那六个吸血鬼以及双手齐断的王豆腐给召集到一起,说了几句话,然后将这些人给押送上了车子里,车子启动,朝着北边的方向开去。
威尔在押运车那里镇场面,没有和我们一起,而我们这里的司机就是老阳,他开得平稳,我一上了车,与杂毛小道平坐在后排上,脑袋一挨靠椅,人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累了,实在是太累了。
☆、第三十五章 国际合作
老阳是个老司机,开车四平八稳,一路上我几乎都没有醒过来。
车子清晨出发,到了南方市总局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早上的七点半,那一车吸血鬼由董秘书亲自接待,直接开进了局里面的隔离审查室收监,因为威尔之前好声安抚过,所以倒也没有能闹起来,十分合作地听从了安排。
掌柜的和秦振去相关科室备案,而大师兄早上又要跟各局领导开碰头会,所以暂时没有时间接待我们,不过好在七剑里面的布鱼道人余佳源在,带着我们去总局附近的一家早餐店里面吃早点,忙活了一夜的我们几乎是横扫老板的库存,好是一顿胡吃海塞,最后喝着暖暖的豆浆,还止不住地打嗝。
威尔食欲不佳,一来是心忧女友的安危,二来则是为了自己新收的手下未来的命运担忧,生怕大师兄是那冥顽不化的老顽固,直接就将这些个吸血鬼当作功绩上报了,到时候他费尽心力招揽的班底就给全部洗牌了,两手空空。
倘若如是,他还真的只能窝在东官给我打工,欧洲是不敢回了。
好在这等待并不用多久,没吃一会儿,余佳源便接到了董秘书的电话,说大师兄开完会之后,推掉了所有的事务和见面,专门抽出一个小时,约谈我们,让我们现在就到他办公室去。
我们经常与大师兄接触,倒也没有什么计较,但威尔却是第一次来见这传说中的官方大佬,即使是一身本事,却也多少有些紧张,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我们离开早餐店,来到总局,并且在余佳源的指引下,来到了大师兄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我们得了吩咐进去,便见到大师兄春风满面地走过来,跟我们几个人握手,热情得很。
将我们引到会客区落座,大师兄回头吩咐余佳源去泡茶,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环顾面上露出疲惫之色的我们,诚恳地说道:“今天凌晨,你们辛苦了,我代表东南局和我个人,向你们表示感谢!”
听得大师兄的问候,我们又站起来,好是一番谦虚,如此寒暄一番,余佳源端茶进来,我们再次落座,大师兄摆了摆手,说你们不必谦虚,今天凌晨的行动概要我看过了,陆左、小明表现得都不错,特别是威尔,竟然已一人之力,将大部分来犯之敌都制服了,以最小的损失完成了最大的目的,这才是实打实的功绩,不错,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的表现都让我刮目相看。
说完前面,大师兄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呢,该表扬的是得表扬,该批评的还是需要批评。陆左、小明,你们两个当初进村的决定实在是太轻敌的,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实力很厉害,很多人都不放在你们的眼里,但是这世间险恶,未来不可知,倘若你们两个因为贪功冒进而出了什么意外,你叫把你们牵扯进来的我如何自处?叫你们自己的家人如何接受这事实?所以,须知凡事慎为先,不要冲动行事,可知?”
大师兄语气严厉,表现出了浓浓的关切之情,仔细回想起来,我们皆有些后怕,于是都点头,承认了错误,表示不会再这么冒进了。
说完这些,大师兄又好言安慰我们,然后询问起威尔之后的打算。
因为此前与我们有过沟通,威尔将与我们商量的计划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表示有两名吸血鬼伯爵的护翼,他应该能够和平返回欧洲,到时候如果能够将他女友安吉列娜的灵魂找回来的话,他应该会与密党达成妥协,在欧洲驻扎下来,形成自己的势力。
对于威尔的打算大师兄表示了高度的兴趣,开始询问了威尔关于血族世界的很多具体事务,以及相关的势力构成。
威尔除了涉及到戒条和公约的部分表示不可透露之外,其余的也是知无不言。
谈到后来,大师兄沉吟了一番,直接跟威尔谈定条件:“威尔,你是小明和陆左的好朋友,那么我自然也会帮你,你刚才谈了你的想法,我这里也不会给你多作隐瞒——你今天降服的吸血鬼,他们在我们国家都是有案底的要犯,如果任由你带回欧洲,只怕我这里也不好交待。不过既然我们已经谈了这么多,我就开诚布公地跟你说了,我们可以同意你将这些人给带回欧洲,也可以让驻扎在欧洲的相关组织在必要的时候,给予你帮助,不过我想说的是,作为朋友,当你在以后的西方世界里打下了一片江山,形成一股势力之后,也请你在必要的时刻,对我们的人保持友好,并且在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听得大师兄的条件,我不由得暗自佩服他的心思,他所做的不过就是将那些仓皇的吸血鬼批送回国,再加上一个空口承诺,便在欧洲扎下了一根钉子,空手套白狼地获得了一个盟友。
依威尔此刻表现出来的能力,可以预见,只要他返回欧洲不死,那么以后欧洲的风云人物中,他必然能够占上一席,那么有了这么一个关系亲密的盟友,以后我们的人如果在欧洲行走,身上又多了一层保障。至于那些放回去的吸血鬼会不会为祸,这死道友不死贫道,祸害的是欧洲人民,跟他便没有什么关系了。
更重要的事情是,此刻雪中送炭的是大师兄,是他黑手双城,威尔以后倘若发达了,其他高层领导的面子其实并不一定会甩,这也将是他一个人的功绩……
所以说,黑手双城便是黑手双城,他的脑子还真的不是我们所能够比拟的。
不过大师兄提出来的条件是双赢的,威尔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只是一个劲儿地感谢。如此说了一会儿,大师兄还跟威尔详谈了一番回到欧洲时的行动安排,这周密的行动计划让人啧啧生叹,完全不像是刚刚想出来的。
说到最后,大师兄拍拍手,说好了,有三个血族伯爵在,你回欧洲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有机会,祝你一切顺利吧。威尔奇怪地问,说不对啊,我这里就只有两个……
大师兄笑了笑,说我可没错,牢里面还关着一个刀螂伯爵呢,我这里可没有鲜血给他喝,还得有你带回去才是。
大师兄不动声色地示好让威尔瞬间就感动了,好是一番感激,谈到当下的行动,威尔说被他种下了印记,那些人暂时还会虚弱一段时间,可能需要先休养,然后才能返回欧洲。
大师兄点头,突然说起一个事情,就是关于王豆腐交待的,前来追捕威尔的分为明暗两队,走海路的这一批人全军覆没了,接应的刑黑虎也被通缉查抄,但是从喜马拉雅上那边翻过来的一队吸血鬼却没有能够抓到,他们曾经在西川犯过案,一个村子有七个人失血而亡,然后就再次消失了,他们的目标最终还是威尔,所以局里面还在拟定计划,倘若时间来得及,到时候可能还要将这一伙给打落网中。
听得大师兄的提醒,威尔点头,说这些血族都是魔党直属的黑暗之手成员,十分神秘和残暴,可以说魔党臭名昭著的名声,都是黑暗之手弄出来的,倘若能够将这手斩断,他返回欧洲,会轻松很多。
大师兄点头,说消息很快就会传来,他让董仲明安排威尔以及他的手下,到时候会通知到他。
话谈至此,差不多算是结束了,我们起身告辞,而大师兄则留杂毛小道下来,要说一说师门之事。我出来之后,董秘书找到威尔,跟他办理那伙吸血鬼的交接手续,大概会先安排在东南局位于西郊的一个训练基地里,限制出入,后续的事情还需要商洽。
威尔跟着董秘书离去,我想起自家堂妹来,在旁边的办公室找到余佳源,方才得知也给安排到了西郊的那个训练基地里面,正说着话,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余佳源喊了一声“请进”,门推开,走进一个汉子,瞧见我不由得惊喜地大叫,说陆左,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抬起头,却见人正是从西南局借调过来的赵兴瑞,于是上前好一阵寒暄。
老赵刚刚从西川过来,今天是来报道的,我问他事情顺不顺利,他点头笑,说杨操说得对,他那个本家赵承风果然是想把他晾起来,磨磨性子,谁知道他找了门路,调来了东南局,结果那边完全就变了态度,那个张伟国和朱国志先后两次找他喝了两次大酒,想要挽留他,结果老赵是铁了心,谁劝也不听。
到了最后,他们酸溜溜地签署了报告,把老赵给放了过来,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耽搁这么多天。
说起杨操,我问那女尸被盗案破了没有,老赵说没有,那里情况复杂,老杨给陷在那里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我也不多说,拍着他的肩膀,说是金子早晚都回发光的,跟着陈老大干,前途远大,那些烂事就不用再想了,你忙,得闲了咱们一起喝酒。
因为是刚来报道,所以余佳源带着他去见大师兄,而杂毛小道也结束了谈话,跟我一起出来,问威尔的那些手下,给安排到哪里去了,我说是西郊,他忙不迭地说那去看看呗,威尔是老外,人生地不熟,别到了地头,跟人起冲突可不好……我还不知道他的花花肠子,于是不愿意,说要回去睡觉,结果被这厮死拖活拽地拉了过去。
所有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过了好几天我才想起了我的那个小老乡闻铭来,打电话给赶回东官的曹彦君,让他去看一下,结果后来回了话,说人没在了,去工厂查,也没有了消息。
我听了,恍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