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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第二十四卷 养伤期间三五事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 类别:惊悚悬疑 · 大小:3.89 MB · 上传时间:2014-06-14

第二十四卷 养伤期间三五事


☆、第一章 时间如流水,寒光照辎衣


  2009年6月上旬,我和杂毛小道返回了东官。

  茅晋事务所的合伙人顾老板在得知了我的情况后,连夜从香港赶到我的住处,了解了病情之后,他不无关心地问我,要不要帮忙转到香港的医院去?就医疗条件和复健水准来说,香港的几家医院在整个东亚地区,都属于一流的。

  我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表示只需要找个地方静养即可,并不需要到处寻医问药。

  顾老板自然是知道我的身份,也不多加劝阻,不过第二天还是发动了他的社会关系,在东官西郊一家很有名的疗养医院里,帮我安排了一间高级病房。那家疗养院我知道,在东官很有名气,林森茂密,环境优美,之前是作为老干休所,占了很大一块地盘,后来被某权贵子弟承包,改成了度假山庄式的疗养院,医疗复健的医生和设备,在南方省名列前茅,能住在里面的,都不是寻常老百姓。

  我本不想如此麻烦,不过顾老板也是一片心意,而且我确实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身体,故而答应下来,在第二天下午搬进了疗养院。

  回东官并不想大费周折,故而并没有通知鹏城和洪山的一众好友,便是同城的阿根,也只是打一个招呼,并没有跟他说太多。不过赵中华那里,自然是知道我的行踪,故而前来探望我,拎了些水果,并给我带来了单位的慰问金。见到我瘫软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模样,赵中华深深内疚,搞得我倒是反过来,劝了他好半天。

  按照现代医学,我能够恢复直立行走,估计也要三五年,不过我体内的肥虫子虽然沉眠,但是却依然在作用于我,故而我有信心在年底之内,重新站起来。

  赵中华到底是江湖儿女,并不惺惺作态,伤感一会,便跟我谈及近日来发生的事情。

  东北那边的动乱差不多已经结束了,经过为期近两个月的抓捕工作,大部分越狱的逃犯要么被击毙,要么重新押回了监狱,参与外部接应的邪灵教人员也伤亡大半,风魔何苏秉义在沈阳郊区被陈老大带队劫杀身亡,但是媚魔却得以逃脱——噢,对了,逃犯名单里,那个王初成你还记得吧,他也跑了。此次南北大案一出,高层震动,赋予了宗教局更多的权力,四处出击,风声鹤唳,手段也强硬了许多,估计近半年,一直到明年秋天,邪灵教都会蛰伏养伤,少有动静。

  我点头,说这些家伙再跳脚,也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丑而已,上面若真的下定决心整治,他们恐怕连生存都不易,都说小佛爷虑谋深远,智多近妖,这回倒是失策了。

  赵中华说未必,他或许另有深意也说不定,这种枭雄人物,你还真的不能用普通人的心思,来揣度他。

  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大事来临,东官分局这边的事务也繁多,便是赵中华这般闲云野鹤的人,也被拉出来当牲口一样使唤,得不了闲,故而匆匆离开。之后几天,李家湖也抽空过来看我,说及雪瑞入缅一事,有些忧愁,说这么多个月了,都一直窝在那个小山村里面,也不知道个情况,本来还想央求我去探望的,结果我这里又出了这等子事情,真的是让人头疼。

  我还是好声安慰,让他不用担心,蚩家婆婆不是妄邪之人,想来只是留雪瑞在村子里养伤而已,关心则乱。

  起初的几日,来看我的人不少,茅晋事务所的属下,铁嘴张艾妮、财务简四、公共事务专员苏梦麟、前台小澜,还有两个“走动”老万和小俊,都纷纷前来,特别是老万,赖着不想走,说要报恩,一把屎一把尿服侍我,被我叫小妖把这家伙给轰走了。

  杂毛小道天天来看我,又过了几天,虎皮猫大人也把鸟窝搬到了我的房间里来。

  为此这里的护士跟我提了好几回意见。她们这里是高级疗养院,有些客户对鸟儿过敏,再说了,这会儿时间禽流感,终究不是很好。她说话不过大脑,被虎皮猫大人听到了,好是一通骂:“小娘皮,你才禽流感呢,你全家禽流感,你们一村子禽流感……天下之大,还有大人我待不得的地方?这简直就是笑话,我会告诉你我以前很牛波伊么?滚蛋儿去!”

  小姑娘被这只肥硕如母鸡的鸟儿好是一通骂,不知所措,眼泪水都滚滚流出来,抽抽噎噎地跑出去。

  不过她后来倒是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日子便这般过着,大整顿依旧在持续,外界如火如荼,我却在某个风景秀美的疗养院里静养,每天都是睡觉、挺尸、吃饭,看书,听两个朵朵给我念书,还有就是被小妖推着轮椅到处转悠,跟这疗养院里面的病友们聊家常,他们都是说白话,我在南方省厮混许久,倒是也能够学个大概,也不知道对方身份,反正都是瞎扯。

  我家里面并不知道我此刻的情况,我这个人成熟早,向来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故而打电话回家,也只是说说这边的工作繁忙,无暇回家。

  其间我堂妹陆婧倒是打过几回电话给我,她要高考了,然后就面临报考志愿的问题。到底是出来受过苦的人,知道在外面打工漂泊、没有文化的不易,所以我这个堂妹子学习十分刻苦。我跟杨宇闲聊时,他总是记得跟我提起,说他听说我堂妹在补习班成绩很优异,名列前茅,考上一本没问题。

  堂妹问我的意见,我对她说在要不然过南方省这边来,洪山大学很不错,鹏城几所大学也可以,不然江城遵义医学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女孩子学医,好找工作。

  在疗养院的那段日子,我很少有那样的闲暇时光,这本来是件不错的事儿,可惜我还处于依靠轮椅勉强行走的阶段,便有一些难过了。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是很难想象残疾人或者行动不便等弱势群体,所遭受的痛苦和失落,只有当你真正体会到那种无助和绝望,才会明白以前教材上面的张海迪、霍金等人的伟大之处,才会明白这世间,有很多人需要我们去照顾,去关怀。

  那段日子里,我的心态也慢慢地调整了过来,开始明白了人生中,某些叫做“大爱”的东西,也试图通过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由于资金的充足,以刘明名义捐赠的希望小学已经开始了建设,朱轲是一个信得过的人,跟我汇报进展,并且把分明的账目给我捋清晰。他跟我说,九月份,学校一定能够开学,当地的教育部门邀请我去参加开学典礼,我苦笑,我就算了,刘明和魏沫沫的家人,一定要郑重邀请的,没有他们,便没有这所希望小学的建立;另外,日本人那边,看一下能不能够请到,那些家伙有钱,说不定还能够再刮下点儿油水来。

  为了早日能够站立起来,在疗养院里的我积极参加复健,配合医生治疗,并且依照着《巫藏正统》上面的行气法门,开始努力地恢复。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我虽然依旧还有气感,但是以前身体里那股力量消失了,连恶魔巫手也没有了作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的功力清零,跟普通人一般。虎皮猫大人帮我把了一下脉,告诉我之所以会是这样,是因为我当日力量喷薄而出的时候,伤到了经脉,简单来说,就是道路毁了。

  而就是因为这道路毁了,我不但没有了可以克制鬼神之力,便是正常行走,都不能够。

  也就是说,我目前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即使能够康复,也不能够跟以前相比,差不多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用不得力,也爆发不得,仅能够缓缓温养。真的要想恢复试炼之初的实力,还真的需要一些因缘了。旁人安慰我,我表现得很无所谓,说普通人也很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而已。

  不过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心中就不由得一阵沮丧和失落。

  力量的获得与失去,这就跟骤富之后又破产一样,让人蛋疼。

  不过为了不让别人担心,我强作欢颜,满不在乎,然而杂毛小道何等人物,自然知道我心中的不甘,便逼问虎皮猫大人,说有什么好东西,能够让小毒物的经络能够修复?虎皮猫大人倒也是知无不言,说无它,之前说过的龙涎水,见效最快,不过没有那传说中的东西,这里有一个方子,寻常中药,三五年也可以缓慢回复。

  听到这话,小妖朵朵揪住那肥母鸡的翅膀,好是一顿掐,说为什么不早讲?

  虎皮猫大人嘎嘎地笑,说它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哭得死去活来,不过这两天观察,倒是个沉得住气,做大事的材料,不错,不错!

  一番喧闹,我开始服用虎皮猫大人的汤药,感觉行气顺畅了一些,人也逐渐精神起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六月末,疗养院住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见我,很激动地说哟,陆老板啊?你怎么也进来了?


☆、第二章 几瓢大粪,无数倒霉


  这个人五十来岁,脑肥肠满,油光水亮,衣着讲究,看这身行头,便知道是个成功人士。

  我认识他,叫作郑立章,是个品牌灯饰的经销商,上次锦绣阁茶楼讲数,顾老板帮我们做过介绍,握了一次手。记忆并不是很深刻,但也算得上是认识。当时的我正在树荫下乘凉,看到被护工搀扶着过来的郑立章郑老板,热情洋溢地跟我打招呼,自然不会冷脸相对,跟他握手,说自己是练功走了岔子,走火入魔了,搞得现在坐在轮椅上叹气,呜呼哀哉,难受得紧。

  我当时说也只是笑谈,半真半假,皱老板商海浸淫半辈子,自然知道我有一些难言之隐不想说,故而也不深究,在护工的搀扶下坐到了大树下面的藤椅上面,然后跟我攀谈起来。

  他是个极会说话的人,又能察颜观色,故而与他聊天,并不算是一件苦差事。我这个人的性子有静有动,这些日子光跟几个小家伙拌嘴皮,要不然就是上网灌水,也是闲得慌,故而也不介意多一个聊友。说了三两句,也介绍了后面推我行走的陆夭夭是我小堂妹,我见郑老板腿脚不便,脸色苍白,便问他这是为何而来?

  听到我提及,郑老板一脸晦气,说这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陆老板你是开风水公司的,正好与你说道说道,也好出个主意。

  说罢这话,他便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跟我说起此事来。

  郑老板的公司开在官城区,不过他还和朋友在洪山市那里开了一家灯饰厂,开始起步做自己的品牌。他每个月都会有十天左右的时间,在洪山那边打理厂子的事情。厂子是05年盘下来的,头两年还算红火,但是到了08年,因为外贸市场的整体萎缩,以及同类型产品的市场竞争太过于激烈,导致厂子的经营情况日益趋下,只能勉力维持,不过今年他们招的几个年轻设计师都很有想法,使得他们的产品在一个什么展销会上获了奖,于是又开始红火起来……

  这都是题外话儿,他之所以进这疗养院来,是因为上个月出了车祸,被一个喝醉酒的小子给撞了,二手比亚迪碰宝马,那叫一个惨烈。责任是对方,不过他的车却翻出了路外面,人没死,就是脚给骨折了。官司自然是要打的,然而那小子就是个浑不吝,又没钱,搞得郑老板头疼得要死,钱财还是小事,耽误了许多功夫,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然后转到这边来做复健。

  这便是郑老板进这疗养院的缘由,很寻常的事情,不过他开始了引申叙述起来。

  他告诉我他最近很倒霉。

  怎么个倒霉法?郑老板告诉我,从今年三月份起,他的厂子就频繁出事,先是一女工下夜班的时候被人非礼**,后来会计又卷款潜逃,接着有一家很著名的韩国灯饰公司起诉他们厂子抄袭设计方案——这当然不可能,韩国人向来自以为是,恨不得把孔子都当成他们大韩民国的人——他搞的经销公司,业绩也开始逐步下滑;至于他个人,老爷子生了一场大病,差点一命呜呼,小孩十五岁,傻乎乎地把人捅了,捞人费了许多周折;而到了他,又出了这场麻烦的车祸……

  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面一起发生的,简直是事事不顺,好像几年的麻烦事都赶到一起来了,让人心中烦躁。他本来还没弄明白,看到我才想起来,是不是走了背时运,让小人给害了啊?

  郑老板眼巴巴地看着我,说陆老板,您是高人,给看看呗?红利是小事,关键就怕要是中了什么邪,到时候有钱没命花,那真就要哭死了。

  我抬起有些发麻的右手,捏了捏鼻梁,感觉眼睛发酸。

  《道德经》曾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有的事情都是遵守着大道至理的,但是世界上又有很多巧合,万物皆混沌,如果事事都将这些怪罪于别人的心机,那就有些妄想狂了。但是郑老板的这个情况呢?又有些特殊,凡事皆有巧合,但是巧合太多,就变成了拙劣的刻意,若是这里面有一些阴谋论,也是有可能的。

  我问他,有没有请过风水顾问等相关行业的师父,来瞧过?

  郑老板说有,当然有,就是上次跟你们讲数的萃君顾问公司,不过后来见到她们实在太面了,就取消了合约。本来想着另外找的,结果太忙,一直没有闲下来。我沉吟,萃君顾问公司虽然武斗不怎么样,但是他们的风水玄学,基础倒也是扎实的,想来阳宅阴宅,公司门庭之类的布置,不会有太大的差错,那么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情?

  我让他回忆,他想起来一件事情,说三月初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邪门的事情——他家宅门前,他的那台汽车,他东官公司的门面,以及他在洪山的厂房,同一时间的清晨,被人泼了数量不一的大粪。

  这件事情说起来就让人觉得恶心,不过在夜里,谁也不晓得到底是谁干的,而且做这种事情出来的人,大多也只是发泄一些愤怒而已,从此就销声匿迹了——做生意,谁还没有几个仇家?他报了警,警察从监控录像中调取了各种资料,结果根本就没有什么线索,这些大粪像是突然出现一般。当时他有些担心,还问计与萃君顾问公司里的庄大师,结果那人根本就没过来看,直接说不妨事的。

  我听到郑老板讲到这里,暗道不好,那个大学教授一般的老庄,研究易学堪舆之术,头头是道,但却还是缺乏一些其他法门的常识。

  为何这么说?所谓大粪,此乃五谷轮回之物,肠中曲折而出,天生自带着一股污秽邪作之气,这东西一般天生就与阴邪之物亲近,故而我们在家宅风水里面常说,卫生间是仅次于堂屋(客厅)和大门里最重要的布置地,盖因其污秽生阴,容易聚集阴邪之物;家宅闹鬼,也多以卫生间为最,需要好生镇压——比如在晋平老家,乡下里茅厕从来都不在屋子里,就是怕上茅房的时候,将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家里来。

  这些东西或许并不是厉鬼,仅仅只是一些阴灵,寻常所见之物,就如同微生物界的真菌,但是也能够影响人的运势,难以安宁。

  除此之外,此类腌臜物还多被用来做降头和蛊毒的寄托处,倘若要是诅咒人,或者破坏风水局,也用得着。

  说实话,既然能够出现在锦绣阁讲数现场,那么郑老板也多半是圈内中人,但是我真的想吐槽他的敏感程度——如此统一的行动,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怀疑?老庄他们或许在忙于如何算计茅晋风水事务所这个新生的敌手,而无暇旁顾,但是作为当事人,郑老板直至此时才想起来,真的是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了。

  我把我的分析和猜测给郑老板讲明,他听到,大骂萃君顾问公司的人实在草包。

  我可不想凭空又去惹那些无聊的人,于是推脱,说这个东西,仅仅只是我私下的猜测,至于那几瓢粪水到底有没有破坏他的风水局,这个还需要现场看一看,才能够知道。我现在有病在身,分身无术,不过他可以联系我事务所的合伙人萧大师——对于风水局的造诣,他要比我高好几层楼呢。

  郑老板好是夸奖了我一阵,说我实在太谦虚了,仅仅凭着几句话,就能够抓住要点,比那些久负盛名的什么狗屁高级咨询师,要厉害好多。不过你们茅晋事务所现在实行了高级会员制,请萧老板帮忙看个场子,排都排不上号,要不然你给帮忙打一个招呼呗。

  我诧异,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事务所的生意竟好成这个样子?不过继而一想,依着杂毛小道的那疲懒样子,说不定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越是端得起这架子来,别人越觉得你厉害,故而能够趋之若鹜。

  我点头说好,这个没问题,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便是了。

  又聊了一会儿,我试图去观察郑老板眉头上面的气息,然后刚一凝聚灵力,便感觉一阵头晕脑胀,脸色发白。郑老板见我情况不好,有些担忧地问我怎么回事,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我摆摆手,说不用,就是有些头疼,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郑老板自以为我是因为帮他掐算事情,才导致的这副模样,连忙道歉,说对不起陆老板、陆大师,我真的不应该在你养病的时候,给你招惹这些烦事,抱歉,抱歉,我先回房间了,改天聊。

  说完他叫来护工,起身离开,我与他挥手告别,并不挽留。

  我又坐了一会儿,等到了夕阳西落,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失落,人忙碌的时候,总想放松一段时间,但是无所事事了,却又想念起了四处奔波的生活来。当夕阳映在了天边,染成金色,我的视线里面有了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出现。


☆、第三章 带病坐班


  当我看到这个长得有好莱坞巨星阿汤哥风范的英俊帅哥时,不由得笑了,扬起手跟他打招呼,说嗨,亲爱的威尔,好久不见,这大热天,穿这么一身黑袍子,你不会嫌热得慌?

  威尔耸了耸肩膀,说热倒不会,只是近段时间里,你们国家盘查得越来越严了,搞得我从怒江走到你在的这个地方,居然花了两个月,天啊,两个月!——他说着话,走到了我的面前来,以手抚胸,俯身致意:“我的朋友,向你致敬,身体里住着神灵的强者!”

  我虽然知道自己终有着不同,但是关于那日的细节,虎皮猫大人和杂毛小道却并没有跟我探讨太多,讳莫如深。我只知道我在最后的关头,突然癫狂地将那个从黑洞中跳出的牛头巨汉一通大骂,然后体内爆发出磅礴的力量来,将那个家伙给溶解,逼迫其自行回去,狼狈而逃。

  我所知道的是,这股潜意识将我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包括潜力和能力,以燃烧生命的形式,自杀性地爆发出来,弄得我现在瘫倒在床,连上个厕所,都要人扶住我的……唉,不说了,一说就是一包眼泪。

  此话暂且不提,我见威尔不远千里而来,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谈,他畏惧阳光,便让小妖朵朵将我推回房内,泡了两杯咖啡,与其交谈。威尔这个家伙是个中国通,也沾染到了国人一些特有的毛病,说话三绕五转,直说是过来探望我,一表战友情谊。我咖啡喝了小半杯,有些不耐烦,直接与他说道:“万事皆有因,无利不起早。既然是共过生死的老战友,何必搞这些花花架子,痛快说就是……”

  见我直接打断他的套近乎,威尔也如释重负,说陆,我们两个也算是并肩子作战的生死弟兄,那么老哥我也不绕圈子了,你既然有那粘菌复合体,为何不告诉我?

  我顿时一阵奇怪,问老兄,你到底说的是啥,为何我听不懂呢?

  见我一副无辜的模样,威尔的脸立刻就苦了起来,仿佛这咖啡没有放一丁点儿糖,眉头皱得厉害。他小心翼翼地说:“陆,你用来救那个日本姑娘的东西,就是粘菌复合体的精华提取物,也正是我需要的;如果有了那个东西,我想在我一系列的试验之后,应该就能够解开上帝的诅咒,毫无阻碍地行走在阳光之下,而不需要用这件特制的黑袍子,来作遮挡。”

  我的脑子慢慢回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哦,原来你想要的是黄太岁、肉灵芝啊?

  这个大帅哥的脑袋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说嗯,对,对,在你们中国就是这个名字。

  我爱莫能助地摊开双手,说亲爱的威尔,虽然我很想帮助你,但是我不得不对你说“No”。听到我的回答,威尔一副诧异的表情,悲愤莫名地说:“Why?不,陆,你不能够这么对我,要知道,我们可是并肩战斗过的兄弟,我冒着莫大的危险跟你们一同挑战爱德华男爵,还和你们本土最厉害的一帮巫师作战,历尽生死,你却对我说‘No’,这……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知道么?啊,你是不是需要什么补偿?我的帐户被冻结了,我没有钱给你,但是我可以为你工作,来获取酬劳……”

  虽然身体不能够动弹,但是上帝给我开了另外一扇窗,我的“炁”之场域更加敏感,使得我能够发现面前的这个血族,比以往更加强大。然而他并没有采取暴力的形式,而是试图用语言来说服我。

  仅仅是这一点,威尔便有资格让我把他当作是朋友。不过能够作主的并不是我,而是在我体内呼呼大睡的那位大爷,所以我十分无奈。当我把情况跟威尔作了说明后,他也傻了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你的小虫子,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我耸耸肩,说谁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几个月,或者明年,我和你一样期盼着这小东西的醒转,只可惜我无法告知你具体的时间。所以,很抱歉……

  威尔岗格罗摇摇头,说不,朋友,别说抱歉的话,是我让你为难了。看看你现在,行动不便,就像一个婴孩般脆弱。我想,你这样拉风的男人,应该有很多仇家吧?我的意思是,你目前是不是需要聘请一个保镖?我想我能够胜任这么一个职位,当然,我的酬劳要得并不高,如果你的虫子醒了,给我一份粘菌复合体的精华提取物就好——你也许不知道重见阳光,对于一个血族来说是多么期盼的事情,所以请原谅我的唐突和冒昧。

  看着面前这个优雅而强大的老外,我暗自盘算了一下,作为一路走来曲折坎坷的男人,我确实比往日更加怕死,所以威尔这个提议,似乎很有吸引力。

  不过我并没有擅自作决断,万事皆留心眼,这是我立身的原则。就看人而言,似乎虎皮猫大人更加有发言权一些。所以威尔的去留,我觉得还是等肥母鸡和杂毛小道晚上回来,一同商量的好。

  威尔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见我大为意动,但是又没有一口答应,知道我要找人商量,所以也并没有十分着急。他将帽子戴上,看着外面的光线日暮,起身告辞,说陆,我未来的老板,是否聘用我,你可以仔细斟酌一下,作为一个全能型人才,我想我能够帮助你很多。夜晚来临,我需要去寻找一些我的食物了,我明天等候你的答复,希望是一个好消息。

  听到他说找寻食物,我有些头疼,说威尔,我可希望明天从法制晚报上面,看到你的消息。

  威尔哈哈大笑,说陆,你真的落伍了,市场经济,只要有毛爷爷,我就能够从血站里面买到我所需要的东西,无论是A、B还是O型,或者什么口味,都有,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血腥暴力。

  当这个强大的血族离开,我问我身边的小妖,说你觉得这位叔叔怎么样?

  小妖朵朵撇了撇嘴,说什么叔叔,不就是一个蝙蝠精?谈吐得体、富有魅力,实力也强悍,无论是用来当打手,还是充场面,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他绝非池中之物,象个浪子,终有一天会离开的,强留不得。

  我笑了,这个小丫头,眼光越来越犀利了。

  当天晚上,杂毛小道过来看我的时候,我谈及此事,杂毛小道点头说好,那个老外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守着小肥肥醒过来,不想出现什么意外;而我们确实需要人手来防止邪灵教万一的攻击,所以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那一天他赶到场的时候,匆匆见了一眼,后来威尔消失,大家也没有为难他,任他离去,没想到居然找到这里来了,鼻子够灵的。

  我又把白天碰到的郑老板跟杂毛小道讲起,他忍不住地吐嘈,说最近事务所实在是太忙了,他一个人根本就顶不住,忙得脚不沾地,所里面的那些人除了张艾妮外,都是外行,焦头烂额,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撂挑子不干了。这事情跟另外两个股东提过,也在找有相关资历的风水师,不过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小毒物,你丫要是差不多了,闲在这里也是闲,不如每天下午让陆夭夭推着去顶班,好歹也能够忽悠一些门诊之类的,外勤啊什么的,让我带着老万和小俊忙就是。

  杂毛小道本就是个洒脱不羁、风一样的男子,可惜被顾老板这老狐狸给弄了这么一个事务所,整日忙忙碌碌,特别是我瘫了之后,连晚上的夜生活都累得没心思过了,整个一老黄牛,此刻一见到我,就忙不迭地拉壮丁:“老万和小俊都是很不错的苗子,你把他们两个培养起来,以后能省不少事。”

  我缠绵病榻之上,也有了两个多月,闲得蛋疼,不过是二十四周岁的年轻人,自然也是静极思动,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听郑老板讲半天的门子,故而没说二话,点头答应了。

  次日虎皮猫大人不再外出,作为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的人力资源总监,面试了一回新员工。

  面试完之后,虎皮猫大人说这个傻波伊肌肉不错,挺活泛的,而且老外充场面,比较有派头,以后就作为大人我的交通工具吧。威尔对这个嘴皮子极为利索的鸟儿一阵好奇,忍不住出手摸了摸,肥母鸡大怒,飞于半空破口大骂,完了还朝我告状:“老板,有人玩你的鸟,你说怎么办?”

  这话说得下半身没有知觉的我都忍不住想夹紧裤裆,威尔则是一阵头晕,不断感叹:好犀利的鸟儿。

  就这般,威尔入伙,而上半身开始有一些恢复的我,每天早上依然在疗养院里,在医生的指导下做复健,而下午的时候则由小妖和威尔两大高手护送到南城第一国际,去坐镇茅晋事务所,被拉壮丁一般地开始了我带病坐班的悲惨生涯。


☆、第四章 主动脱衣的女人


  六月末的时候,堂妹陆婧就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她考上了洪山大学公共卫生学院,请我回去喝升学酒。

  所谓“升学酒”,就是考上大学了,要像红白喜事、婚丧嫁娶一样摆酒,亲戚朋友过来庆贺。洪山大学是国家重点的一本大学,对与我小叔家,自然是隆重之极的事情。小婧能够考上这个学校,说明她在这一年以来,读书是下了死力气的。很多时候,人只有吃过了苦头,方才能够明白努力的必要。不过我小叔一家人都十分感激我,感谢我帮小婧所做的一切,这酒席按理说我是头席,自然要参加。

  不过我现在这个情况,可不敢就这么回去,要不然我老娘日夜担忧,绝对会把我唠叨死的,于是我推说这边的工作实在太忙,顾不过来,等她过南方省来,我再去给她接风洗尘。

  为了怕我小婶子有想法,我还特意打电话给我小叔说了这事,然后打了一笔钱回家,嘱托我母亲包了一个大红包,随份子。

  人活于世,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很多时候,这些人情礼数的东西,你必须要做,而且还要照顾周全。因为我虽然不在家里,但是我父母却在晋平那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辈子,如果有些礼数没有做足,跌了面子,到时候背后被指脊梁骨的,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不值当。

  而东官这边,风轻云淡,我日复一日,小心而努力地按照《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中所叙的法子行气,并且积极配合疗养院的专业医生,进行科学系统的复健和检查。

  通过持续不断地努力,我的双手终于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图灵活行动,而不是和以前一样,想做什么,要么叫朵朵,要么叫小妖,整个儿就像个颐指气使的地主老财。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积累和思想转变,我感觉自己终于不是那么浮躁了,也能够想清楚很多事情的本质,学会了以旁观者的心态,去看待问题,分析问题。《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这本书,我无聊的时候又在脑海里面过了几遍,越来越能够带入作者的想法去思考,原本觉得荒诞不羁的部分,现在却是越发地甘之如饴——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对某些东西断然下了定论,然而过断时间回过头去看,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段时间里,小妖朵朵的变化让我有些不是很适应——她变得乖了,有时候不怎么说话,一坐就是几个钟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修炼什么高深的法门,还是纯属发呆,有时候她还会古怪地笑了起来,噗嗤一下,让我摸不着头脑。

  朵朵和小妖朵朵轮流照顾我,当然,上厕所的时候还是请了护工。是女的,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人家面无表情地工作态度,又让我无地自容,感觉自己似乎想得太多。

  不知道怎么的,日本妞加藤亚也偶尔也会跟我打电话,日本人说中文,倘若是男人,自然觉得十分粗鄙难听,然而女孩子说起来,却另有一番味道,何况她还是一个漂亮温柔的美女。不过她大多还是跟我谈工作,就是关于捐赠建校的事宜;当然,聊得多了,也会聊一些私事,亚也会跟我谈起她的弟弟原二,那是一个倔强而固执的少年,小时候总是拖着鼻涕,跟在她后面叫琴绘姐姐,后来就变了性子,不过对她的感情却一直没有变……

  我把加藤原二死前的情形和话语,跟亚也讲过好几遍,她回回听得都泣不成声,眼泪似乎能把电话给弄短路了,然而却害怕错过什么细节,又反复询问。

  电话大多了,便彼此熟悉起来,我记得白纸扇提过,说亚也身体内能够吸收各种能量,算是一种很不错的修行资质,而且她身体里有那神秘黑潭魔尸的源泉魔光,凭空得来这么一个宝藏,不知道利用,有可能会被人惦记。我跟她提及此事,她表示知道,并且已经在找寻一些高明的神官,看能不能够学习一些阴阳术。

  当然,我也只是提醒一下而已,加藤原二如此厉害,他们家族对这个自然也是十分有研究的。

  日子依然在继续,我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半,就会在茅晋事务所的办公室里面坐班,帮忙应付一些慕名而来的客户。我虽然集中不了力量,然而感应却越发灵敏,比之以前,更能够把握客户的心理,以及风水玄学之道,除了自家十二法门中所传的内容,我也会买一些风水、经济、国际贸易以及更多产业相关的书籍来钻研,或者让小妖朵朵读给我听,尽量让自己显得专业一些。

  现在是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类似风水的书籍很多,有的东西其实还是可以研究的,当然,真正的门窍,别人也未必会写到书里去,将自己的饭碗砸了,没了饭吃。

  出书这东西,无外乎是名和利,将自己的身价高高抬起而已。

  我有的时候还会与杂毛小道、铁嘴张艾妮一起探讨,提高业务,遇到不懂的地方也虚心学习,并没有把自己的架子端得高高,仿佛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关于张艾妮,我有一个问题——相处得越久,我越发觉得杂毛小道从街头找回来的这个中年女人,似乎很不简单,学识渊博。

  当然,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过去,以及不能说的小秘密,我也不想追究。

  日子就像流水,或许平淡,但是却终究是我最爱的生活。

  七月初的一天下午,阳光炙热,我将窗帘关得紧紧,透过帘布的缝隙,瞧着楼下穿梭行走的人群,感叹生活的不易。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这些人奔波忙碌,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劳累一天,甚至有人还仅仅只是在温饱线上挣扎,相比较而言,我似乎又是极为幸运的那个。

  我的办公室依旧是花房的模样,小妖每天负责打理,经过青木乙罡梳理过经脉的植物长势甚好,我办工桌旁边的一株兰花,有一个客户竟然提出来用十万的价格买走,真的是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刚刚送走一位唠叨得让我想揍人的肥婆,我清静了一会儿,桌子上面的内线响了,我看了一眼在会客区的茶几上正在教朵朵练习书法小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梦麟的声音,他告诉我有一个特殊的客人前来这里,说是大明星关知宜介绍过来的,问我要不要接待一下?

  我考虑了一下,点头,让他把人给我带进办公室来。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敲响来,传来了苏梦麟的声音,我让人进来,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年轻女人来。这个女人算不上很漂亮,然而她温婉淡雅的样子,和得体时尚的打扮,却将她衬托得十分有气质,让人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我的办公室整体偏暗,只有办公桌上面的台灯开着,将办公区域照得一片昏暗。威尔这个家伙本来是在角落的沙发上睡觉的,听到有客人来,便立刻跑到了我的身后,束手站立,像个英国管家,又或者《教父》片子里面的保镖,十分的有派头。

  苏梦麟热情地跟这个女人介绍,说我们陆先生在你询问的那个领域里,整个东官城,他要说第二,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妥妥的头把交椅。刘小姐,你来这里就算是找对人了,放心,不管有天大的事情,只要我们陆先生接下来,都会烟消云散的——你看他后面的那个老外帅哥,英国灵学会的成员,现在也就只是给我们老板做跟班的资格。好,你们聊,我先出去忙了。

  这个年轻女人有些不放心地退了一步,堵住门口,看着我们这龙潭虎穴的派头,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这个东西比较隐私,能不能找个女先生,或者人少一点?

  苏梦麟有些为难,说我们这里的女性咨询师出外勤了,而且她也不擅长你说的那一块儿……

  我见这个年轻女人有些顾虑,将轮椅推出办公桌前,跟她商量道:“讳疾忌医,这是《扁鹊见蔡桓公》中的桥段,世人警鸣。这样吧,我让威尔出去,我们再谈吧——请相信我的职业道德。”

  听我说得严肃,又看到了会客区两个正在做功课的小屁孩子,她的戒心放松了一些,伸出手来跟我紧握:“傅小乔,久闻陆大师的大名……”

  她倒是知道我的名字,想来刚刚的表态,似乎因为外人在而已。

  苏梦麟和威尔走出门去,我将她带到了会客区的沙发前坐下,朵朵乖乖地端来一壶茶,给我们各倒一杯龙井,然后与小妖转移阵地,跑到办公桌那边去,继续功课。

  待她坐定,我跟傅小乔聊了几句轻松的话语,然后问她有什么需要我们解决的问题?

  傅小乔脸色开始变得有些白了,贝齿紧紧咬住自己红润的嘴唇,很纠结,沉默了差不多两三分钟,她鼓足了勇气,说陆大师,你是高人,我也不瞒你,直接给你看吧。

  说完,她双手交叉,居然把衣服给脱了下来。


☆、第五章 恐怖的莲蓬乳


  傅小乔突然的动作,让在旁边的我顿时有些错愕,不知所措起来。

  说实话,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开了这么久,我也算是接待过许多客户,见过了世间百态,闻多识广,阅历丰富,处理客户这一块儿,基本朝着杂毛小道、张艾妮这些大忽悠靠拢,然而像傅小乔这般生猛的女客户,却让我不由得身子往轮椅后面靠去,然后急忙叫她停下来,讲清楚先。

  我别的倒是不怕,怕就怕在这暗室里,孤男寡女,宽衣解带的,影响实在不好。

  要知道茅晋事务所在东官,乃至整个南方省的一定范围之内,都有着一些比较好的影响力,如果有“咨询师猥亵女客户”这种事情传出来,而且那咨询师还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估计这个招牌铁定就砸了、臭了,大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所有事情,就给一笔勾销了。

  口碑、口碑,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客户口口相传的这个名声。

  然而傅小乔并没有因为我的制止而停止她的动作,她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小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性感的紧身裙装,将小外套脱下,然后把长裙脱下一半之后,露出一件70C丰满的浅黄色蕾丝边内衣来。到了这少儿不宜的尺度,她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想法,而是将手往后面伸去,准备将内衣的扣子给解开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阻止了她的下一步行动。

  傅小乔扭过头去,发现那个梳着马尾辫的漂亮少女抓住了她的手,怒目圆瞪;而旁边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则将婴儿肥的精致小脸鼓得圆乎乎的,愤怒地谴责她:“坏女人,不许勾引陆左哥哥,他伤还没有好呢——你是坏人!”

  两个小家伙如临大敌,警戒地看着傅小乔。

  小妖朵朵一边将衣服扔在了傅小乔的脸上,一边回过头来,娇滴滴地训斥我:“陆左!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把你的眼睛闭上?小心长针眼……哼!”

  她们两个生气起来,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不过小妖似乎真的生气了,那天生的媚眼里面,带着熊熊的怒火。傅小乔又羞又急,急忙跟两个小朋友解释,说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的,不是的……朵朵使劲儿摇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许带坏陆左哥哥,坏女人,大mimi了不起么?”

  在两个朵朵一番喧闹声中,我的脸色开始逐渐严肃起来。

  我之所以严肃,并不是因为小妖和朵朵坏了我的眼福,而是我闻到了一丝腐烂熏臭的味道,而从傅小乔的整个炁场之中,我发现了有一丝丝与她生命气息所不对劲的古怪与邪恶。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让人感觉十分不好,仿佛有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在延续。

  而我所感受到所有邪恶和恐怖,都来自于傅小乔胸前这女性的美好特征中。

  “不要闹了!”

  我大声制止住两个小女孩儿的一番喧闹,用极为凝重的语气说道:“这阿姨身上有病,你们能够看得出来么?”听我这般说起,小妖首先正常起来,扭过头去打量了一番傅小乔,然后把目光集中在了这个年轻女人的胸脯前面来,朵朵“啊”了一声,看这气氛也知道自己错怪了人,顿时把食指放在嘴巴里,小脸羞红,一副可怜巴巴、生怕我怪罪她的模样。

  我带着歉意,向手忙脚乱的傅小乔笑道:“不好意思啊,两个小家伙胡闹了,不过,她们都是能通阴阳的小孩子,所以你不介意她们在旁边,出出主意吧?”

  傅小乔回过身来,脸上有一丝诡异的红色,担忧地说怕吓坏了小孩子。

  我摆摆手,说无妨,这两个小鬼头,打小见过的事情,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恐怖事儿,都多,所以你不用想太多。既然来了,就不要遮遮掩掩,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便是,免得有什么遗漏,导致解决不了,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你自己。

  听我这般淳淳劝导,傅小乔点点头,深呼吸,将裙装下拉,内衣扣子给缓缓解开,然后搞了半天,终究没有勇气,将自己上身最后的布料给取下,露出她的女性象征来。

  不过,在稍微解开的乳罩之上,竟然露出两个黑色的圆孔,黄豆大小,边缘沾满了红黄色的粘稠组织液,里面有粉色的皮肉翻了出来,像是被虫啃咬过一样,堆在洞口,一阵阵腐臭的味道从黑洞里飘散出来。我凝神,才发现那孔并不是黑色,而是它已经深入胸脯里,才显得黝黑——这两个孔,是有多深啊……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这幅场景,我仍然忍不住地深吸了一口凉气。

  鬼使神差,我中邪一般地伸出手,扯住胸罩,猛地往下一拉,她的乳房整个弹了出来。当看到第一眼,我简直就要跌落到地上去——她胸脯的顶端,居然满满当当的,全是这种极深的黑孔,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浑圆之上,看起来……就像是莲蓬一样。

  我深呼吸,眯着眼睛瞧,傅小乔有着一对硕大挺拔的大白兔,白皙滑嫩,但是在顶尖的位置,却出现了一副让人脊梁骨发麻的场景:只见在那圈红晕内外,有许多蜂巢一般圆形的小孔,密密麻麻,黑色,滑腻而粘稠,有些鼻涕一样的反光;在这些小孔,大多数是些翻白的烂肉,也有粉红色,嫩嫩的,是发炎的迹象,散发着腐臭的味道;而在小孔里面,则有些小东西在蠕动,不断地翻转身子。

  我咬着牙,只见这些小东西都是白色或者透明的蛆虫,而没有蛆虫的孔洞,里面则有好多密密麻麻、黏结在一起的黄色卵体,这些黄色卵体跟我们寻常吃鲫鱼的那鱼蛋一样大,看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整体来看,就仿佛傅小乔的一对乳房上面,长出了莲蓬一般的虫孔来。

  我有一种赶快逃离、呕吐出来的冲动,然而为了装波伊,却不得不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来。

  不过我仍然吓得不轻,深深地又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两年来我见过的场面,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有的东西述诸于文字,很多人都会因为和自己的生活和经验相差太远,而觉得太假,觉得不真实。然而当我们知道得越多,就越不敢信任自己的经验和直觉,轻易地去判断对与错,真与假。而作为一个蛊师,一个养蛊人,我见到的更加恶心的东西都有,这些蛆虫算不得什么恐怖的玩意儿。

  只是它附着于这一对美丽的乳房上面,美与丑的极致对比,就让人感觉到万分的不适应起来。

  人的恐惧分为很多种,最强烈的莫过于代入感,将自己置身于这恐怖当中去。当我看到这红晕内外如同莲蓬一般的恐怖虫巢,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想象自己胸前也长出这么一片烂肉,无数蛆虫在里面滋生繁衍,那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倘若是女性看到这幅场面,我相信她们会更加恐惧,立刻地代入进去吧?

  果然,看到这东西,朵朵和小妖都吓得大声叫喊起来,惹得办公室的门立刻被苏梦麟敲响,问怎么回事?旁边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想来是跟着傅小乔一起过来的。我瞪了一眼那两个小鬼头,朵朵直哆嗦,捂着自己的飞机场,小妖也是脸色惨淡,揉着自己高耸的酥胸不说话,我回苏梦麟一句,说没事,两个小屁孩子闹着玩呢。那个女人关心地喊,说傅小姐,你没事吧?

  傅小乔红着眼睛,把内衣放了回去,遮盖住自己的胸口,朝外面说潘姐,我这里没事。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陆大师,我这病有救么?

  我皱着眉头沉吟——因为蛊师的身份,我也会看一些相关的医学和生物书籍,她这个病,我记得应该是一种寄生虫疾病,好像是一种叫做人皮蝇的昆虫所致的,然而并不确定。过一会儿,我问她有没有去医院,看过医生?医生是怎么说的?是不是叫做乳房多重蝇蛆病?

  傅小乔眼睛一亮,说哇,陆大师,没想到你居然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就是你说的这种病。不过,我看过了几家医院,他们告诉我,这种病一般只发生在热带雨林或者非洲,在我们国家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不敢确定是不是这种病,甚至连治疗方案都没有。我在南方市看了一家,结果主治大夫跟我说,要把整个胸都割下来才行。

  我看着她,瞧到她十分不情愿的模样,知道漂亮女人靠胸吃饭,割下来,这辈子就毁了。

  不过如果不彻底清除,当她全身都长出虫蛆来的时候,命就会没有了。

  我问她有没有拍过片子,片子里面的情况,有没有波及到五脏六腑?如果是波及了,那么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瞧的了,该吃吃该睡睡,好好玩乐,等待死亡而已。她摇摇头,说没有,都集中在这两坨肉上面。她找了几家医院,都没有确诊,后来她问过几个朋友,才知道了一些事情,怀疑自己被人下了降头,或者蛊毒,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如果能够解,说不定就会好一些的。所以才在关知宜的介绍下,过来找我。

  我听她这么说,才想起自己的老本行来——一开始见她这样,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白纸扇罗青羽的腐烂之身,却忘记了她有被下蛊的可能。

  沉吟了一番,我让小妖朵朵去公司的杂物间,把医疗箱拿过来。

  不一会儿,小妖拿了过来,我取出里面干净的医疗手套,又从里面拿出一套长短镊子,用医用酒精消过毒,让她把手拿开一些,我朝着上面最大的一个空洞探去,然后稳稳地夹住一根白色的蛆虫。


☆、第六章 验蛊


  那蛆虫在蠕动,肥头大耳,它们呈圆形,长条环节状,头部已经退化完全,仅有一点点黑色腭嘴。被我用细长尖嘴的镊子夹住头部,顿时一阵死命扭动,我想要活的,力道适度地拔出来,然而我这边刚一用力,傅小乔就脸色发白,惨无人色,痛苦地大声叫喊:疼、疼、疼!呜呜,好疼啊……

  小妖朵朵给我递过来一支强光手电,我打开,往窟窿里面照进去。只见那蛆虫的尾巴末端,已经开始连结上了里面的肉,俨然一体,我这边拔虫,简直就是从她心口里剐肉,自然痛苦得要命。

  没办法,我另外找到了一些只有蛆蛋的孔洞,将那些蛆蛋掏弄出来,放在了一块金属盘中。我仔细观察,这东西跟普通的蝇蛆确实有一些区别,颜色偏黄,也小。我开始回忆起《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对于“育蛊”所描述的细节,却没有与之吻合的地方。

  所谓蛊,粗分十一类,细分无数,这是为何?因为蛊是一种通过人工培育而产生的毒虫,或者毒素,因为培育这种毒虫的手法不一样,蛊毒便有千差万别。这世界的物种多变,而养蛊的原理却有着共通之处,蛊师因地制宜,炼化出来的蛊虫数不胜数,哪里有能全部都知晓的大拿?

  ——由此,也能够看出金蚕蛊的利害之处,这小东西不论等级,可解百毒,就这方面而言,蛊中之王,当之无愧。

  中国古代数次禁锢巫蛊,从汉至清,盖因此法实在太过易学,而且诡异莫测,超出了官方的控制范围。

  没有金蚕蛊在,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蛊,我也不能够马上确认,推动轮椅,来到办公桌前拨通电话,让老万速去买些泡发的黄豆、一寸甘草和农家土鸡蛋(煮熟)回来,我有急用。老万说好,半个小时之内,一定办妥。吩咐完这事儿,我回转来,让朵朵帮我把医药箱整理好放回,又叫傅小乔将衣服穿上,然后跟她说我们聊聊吧,你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小乔将衣服穿上,还没有开始说话,情绪便崩溃了,眼泪哗哗地流着,根本抑制不住。

  劝慰女人,我并不擅长,即使有些心得,也只是对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子(你们懂的),这种客户类型的女人,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朵朵这个小丫头,小嘴儿甜如蜜,懵懵懂懂地跟傅小乔道歉,说了一些傻乎乎的话语,萌得不像话,傅小乔哭了一阵,倒是被她逗乐了,又哭又笑,好一会儿,才接过朵朵递过来的纸巾,将眼睛周围的妆擦得花作一团,拿出化妆镜来看,哭着说要补妆。

  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对自己外表十分在意的人,而越是这种人,所受到的打击越重。

  说实话,我还真的有些佩服她,换作是我,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傅小乔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讲述起她的故事来。

  傅小乔1985年10月出生,冀南人,09年的时候刚满24岁,她毕业于帝都名校,两年前来到南方市,进入了一家世界五百强的公司里就职,一年前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她男朋友给她在南方市某著名的富人区,买了一套价值近“千万”的别墅豪宅,并且让她辞职在家休养,平日里养养猫狗,侍弄些花草鱼鸟,与熟悉的闺蜜购物美容,生活倒也悠闲自在。

  她男朋友是一家私企的老板,平日里工作十分忙碌,一周里也就只有一两天时间能陪她,所以其它的时间里,傅小乔都是在跟圈子里几个玩得要好的姐妹淘厮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忧愁。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她今年五月份的时候,跟男朋友一起去了马来西亚、新加坡以及马尔代夫等地游玩,预计差不多一个月,然而在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的时候,便感觉胸口有些瘙痒,起红疹子,然后发高烧,感觉如同坐在火炉中一样,昏迷不醒。

  她在吉隆坡住了半个月院,期间她男朋友公司有事,便提前回国,她也在随后,返回了国内。

  本以为这趟糟糕的旅行结束了,所有的倒霉事都会随之而去,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噩梦才刚刚开始。

  首先是之前诊断轻微皮肤过敏的胸部,开始变得异常瘙痒,总是感觉里面有异物,去医院看,又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说是过敏,开一些昂贵的药物,也就没有什么说法了。她总是忍不住地挠,感觉皮肤的表面之下,真皮层或者血管中,有细长的软虫子在爬行,紧紧附着在肉里面吮吸。

  她开始做噩梦了,总是梦到死去的牛羊尸体,浸泡在水里面,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蛆虫翻滚。

  这样的梦做多了,自己就有些神经衰弱,然而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就在上个星期的某一天,她早上起来,感觉胸部搔挠难耐,然后迷迷糊糊地抓了几把,突然看到手指上面尽是鲜血,睡眼朦胧的她连忙把空调被掀开来,一看,只见这胸部上面沾满了红黄相间的粘稠血液和组织液,里面的粉色的皮肉大部分破开,露出了深幽幽的孔洞来,如同莲蓬一般,将她整个胸部,都掏空了。

  ……

  傅小乔几乎是哭泣着说完这些,她说她去找了几家医院,都表示爱莫能助。

  她男朋友因为去法国参加考察和展销,故而没有跟她在一起。她十分恐惧,她花的所有钱,都来自于一张信用卡,而那信用卡的主卡却是在她男朋友身上。因为害怕男朋友抛弃自己,所以她没有接受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甚至连全面一些的检查都不敢做,把自己闷在房间里面待了好几天,在绝望中,想起关知宜跟自己谈过的茅晋事务所,说十分神奇,所以才当作救命稻草,过来求助。

  我叹气,经济不独立的未婚女人,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安全感。

  我问傅小乔,说你们在马来西亚旅游的时候,有没有被什么古怪的东西给叮咬到?

  傅小乔摇头,说没有,她和她男朋友去过好几个地方,住的都是当地条件最好的星级酒店,卫生措施比国内都强,至于去海滩或者旅游景点,记忆中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的那红疹也是突然出现的,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也没有说出什么理由——啊,当时有个老医生,似乎在皱眉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似乎好吵了起来,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东西?

  我跟傅小乔谈了好一会儿,大概知道了她的这病,有可能就是在马来西亚犯下的。

  不过潜伏了很久,一直到国内才开始发作,弄成这个样子来。

  说实话,倘若肥虫子在的话,驱使它去将这里面的蛆虫和虫卵吞噬干净,并且将余毒吸净,分分钟,再开几个固本养气的方子,别的不说,性命是能够保住的;至于这胸,到时候添一些硅胶进去,照样能够用得上,说不定还能挑战波霸之名,手感更好呢。

  只可惜,现在肥虫子在休息,无论怎么叫唤,这贪吃的小畜牲都醒不过来,导致我现在不得不依靠别的手段,跟其他蛊师一般,需要对症下药,而不是“一招鲜,吃遍天”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朵朵去开门,从老万手里面接过我找他采办的物品,递到了我的面前来。我从那泡发过后的生黄豆中,选取了一些饱满浑圆的,十来颗,让傅小乔咀嚼,吞咽进口。她照着做,我问她感觉怎么样,她皱着眉头说难吃,泡发的水里面好像加了福尔马林。

  我问她有没有闻到腥臭之气?

  她摇头,说没有,就是感觉这黄豆有些异味,可能是跟那泡发的水有关系。我点头,又把那一根一寸的甘草放在她的面前,让她继续嚼,然后深呼吸,将产生的浆汁吞咽入口。她拿起来往嘴巴里面放,然而没有十秒钟,像吃到了什么很恶心的东西一般,一大口甘草汁掺合口水,全部都呕吐到了桌面上的烟灰盒里,乌黑一片。

  我神情凝重,将老万给我煮好的土鸡蛋敲破,然后把蛋壳剥开,露出里面水嫩嫩的蛋白来。

  我让她含在嘴里,半个小时,不要动,完了再看。

  她接过来,颇为熟练地放入口中,乖乖含着,而我则让小妖把我推到了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来,给在外面帮人家看阴宅的杂毛小道说起这事。听到这样的事,杂毛小道猛地吸冷气,说小毒物,这事情你比较擅长,我就不参与了,你看着办吧!

  我毫不留情面地批评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能够当撒手掌柜,不管了呢?

  好一通骂,杂毛小道不得不求饶,说他尽量早点回来,帮着一起想办法。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我来到了傅小乔的前面,她将嘴里面的鸡蛋掏了出来,上面有津津亮的口涎,我让她将这个熟鸡蛋给弄开来,她照做了,掰开鸡蛋,只见里面的蛋黄一小半都变成了黑褐色,而边缘靠左的位置,上面则凝结出密密麻麻的虫卵来。


☆、第七章 重逢


  看到这黑色的蛋黄,和边缘那一串密密麻麻的虫卵,我终于可以确认,傅小乔胸前这如莲蓬一般的孔洞和虫蛆,果然是被人下了降头。

  我之前有专门介绍过降头,这东西分为灵降、蛊降和混合降三种;而这蛊降,便是我所学“巫蛊之道”的一部分。降头和巫蛊,以及祝由、道法、茅山黑巫术等等,其实都是这世间神秘面纱的一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生相连罢了。

  若为蛊降,这东西只要找对方法,其实是很好解决的,然而若是走错了方向,贸然治疗,只怕不但医治不了什么,反而会加速受降者的死亡进程。倘若如是,只怕到时候黄泥巴掉裤裆,不是翔也被说成翔,由不得我不谨慎了。经过与傅小乔的这一番沟通,我能够预计到这种蛊毒,应该是用那南亚热带雨林中特有的人皮蝇炼制而得,利用其疯狂的孽生习性,潜入受降者身体里,以人体的组织为养分,繁衍出大量后代来。

  不过,我对这种异国的蛊毒并没有多少研究,贸然下手,只怕会适得其反。

  在这一刻,我不由得深深地怀念起了肥虫子来——即使它老是死性不改地偷吃东西。

  当年雪瑞身中了更加麻烦的玻璃降,也是靠着肥虫子钻入她的体内,将其残余毒性给解开的。然而没有了肥虫子,我基本上就是半个废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蛊师。

  我问小妖朵朵,能不能够有什么方法,将傅小乔身体里的虫子给全部杀死?

  小妖朵朵摇摇头,她告诉我,这蛊毒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已然附身到了傅小乔的身上,即使将我们眼中这些孔洞里的蛆虫全数弄死,它还是会源源不断地从血肉里面孽生出来,继续繁衍生息,将傅小乔的身体彻底变成一个巨大的虫子培养皿,直到傅小乔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这些虫子才会断绝生机。而且如果处理不当,它们或许还会接着祸害旁人,如此生生不灭,永无断绝之日。

  贸然地将这些虫子弄死,虽然一时会见效,不过三五天之后,又复生长,而且还越发严重,得不偿失。

  要想解蛊,除了用金蚕蛊这种万能型的蛊中之王外,便须要那下降之人去耗尽精力,帮着给傅小乔解脱,再用中药调和的房方子,将这些蛊虫通过肠道,或者催吐的方法,全数逼出来。

  我回想起《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一些相关记载,然后又给傅小乔作了一些相关的测试,陆续地将其所受的蛊毒给排除确认出来。说到所受下降的原因,我皱着眉头,说傅小姐,从你刚才的描述中,我听到了一些谎言——这也没有什么,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你这病已经对你的生命有了致命的危害,如果你对我还有着保留的话,只怕我很难跟你再交谈下去。

  傅小乔有些惊慌,说陆大师何出此言,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没?

  我点点头,举例,说比如你说你男朋友如何如何,恕我冒昧,你的这位男朋友,应该是有家室了的吧?她一愣,脸色阴晴不定,说你怎么知道的?我笑了笑,说能够在南方市买得起千万豪宅的人,想必都是在商海或者官途上有着一定成就的男子,你又说你男朋友很忙,一个星期跟你见不过几次面,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这些线索总结起来,我自然能够知道很多事情。

  傅小乔红着眼圈说陆大师,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们这种靠男人养着的女人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破坏了别人的家庭了啊?其实我跟他是很相爱的,而他跟他妻子的结合,完全就是一个错误,他们……

  傅小乔想要辩解一番,我摆手制止了她,说我对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会去胡乱指责,因为我不是当事人,所以无法站在道德和事实的高度,去批评别人,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试想,倘若你的老公跟别的女人去马尔代夫旅游一个月,你不但要独守空房,而且如果有孩子,你还要整日伺候那小祖宗,孝敬公婆,那么你对那个女人恨不恨?若恨,你会不会想要报复她?怎么报复,如何报复……

  傅小乔浑身一震,说陆大师,你的意思,是我男朋友家里面那个黄脸婆请来了降头师,然后谋害于我?

  我摇摇头,说这只是你的臆想,是与不是,这些都是需要调查的,所以我才会让你把忽略的、或者隐藏的事情,说个清楚。倘若真的是他老婆请的人,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降头师,让他给你解了这降头,免得让你生不如死,过着这行尸走肉的生活。

  “行尸走肉,行尸走肉……”

  傅小乔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突然泪水狂涌上了心头,哇哇地大哭起来。她情绪激动,说她现在的生活,还真的是行尸走肉一般,成天生活在恐惧里,活着还不如死去,真的没什么意思了——说到死,她似乎又惊醒了一些,拼命地摇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惊恐地看着我,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我好生宽慰她,说不会的,事情一定会圆满解决的,不用怕。

  我帮她回忆了一些细节,不仅是在国外,而且在国内的衣食住行等细节问题,都一一作了记录,当太阳开始落下山的时候,我们结束了谈话,因为没有金蚕蛊,也缺少一些必要的信息,我并没有对傅小乔做什么具体的动作,只是吩咐她回去买些大荸荠,不拘多少,切片晒干为末,每早空心白滚汤送下,中午时选雄黄、蒜子、菖蒲三味,用开水吞服,至晚上,买来头嘴似鼠,身有刺毛似蚝猪箭的母刺猬炖汤……如此这般,多少也可以缓解那些蛊降的蔓延,而我这边,则跟她约定了时间,后天的时候复谈。

  小妖给傅小乔输入一些灵力,将她胸脯那些蛆虫催眠,停歇了一会儿,傅小乔感觉好些,千恩万谢,然后起身离开。

  她临走的时候告诉我,她想找一家私人侦探所,去调查一下那个黄脸婆到底有没有私下里谋害她,如果找到证据,应该可以逼迫那个黄脸婆将下降的师傅给找出来,到时候也许会对她的治疗有帮助。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但并不发表意见,以免牵扯进那豪门恩怨中去。

  我们开的是风水咨询事务所,而并不提供福尔摩斯的服务。

  傅小乔走后,小妖和朵朵两个小女孩唧唧喳喳地说了一大通,朵朵拍着小胸脯后怕,说那个阿姨胸虽然大,但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好可怜哦,要是朵朵,我宁愿一直都平胸……

  小妖朵朵在旁边教训她,说朵朵,你这样子是不对的,像陆左这样的臭男人,都喜欢大胸部呢!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你可一定要加油发育啊……

  朵朵懵懵懂懂,拉着我的手问,说陆左哥哥,小妖姐姐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喜欢大胸部么?

  面对着这两个小家伙,我表示一阵无语,去洗手间狠狠洗了一回手,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打电话给曾经在青山界有过患难之交的杨操,让他帮我找一下吴临一的联系方式,我有事情问他——我到底是年轻经验浅,类似这种问题,像吴临一这种专家,或许能够知道得更多些。

  接到我的电话,远在黔阳的杨操十分高兴,很快就给我报上了吴临一的联系方式,还抓着我聊了好一会儿的天,说了些分别的事情。末了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说小周杀人逃跑了。

  我当时脑子短路,问哪个小周?

  杨操帮我回忆,说就是我们在青山界那边逃生,活着回来的那个战士——就是将发狂了的贾微,击毙的那个!他后来回到部队,然后有人通过手段将他打压,将他陷害到了监狱里面,后来在押运过程中,他打死了押送的战士,自己跑了——这是五月末的事情,后来查出来他原本没罪,是贾微的母亲客海玲在整他——不过现在他手上真的有三条人命,结果亡命天涯了。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回忆起那个倔犟而锐利的年轻人,听到共过生死的同伴有着这样的遭遇,我心中一阵叹息:小周是个人才,只是太偏激,时运不济啊。

  之后我联系了吴临一,一开始没有接通,后来是一个小姑娘接的,问我找吴教授有什么事情?

  我并没说什么,只是将我和吴临一的关系跟她说明,让他有空给我回电。

  傍晚的时候,杂毛小道从江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告诉我李家湖帮我们找的风水师今天到了,苏梦麟在酒店预订了位置,让我也出席一下,表示欢迎,顺便面试一下是否合格。我百般推辞不过,于是在忙完事务所的事情后,与杂毛小道、苏梦麟一同前往酒店。

  当被推着走进包厢里面的时候,我感觉呼吸都细了,万万没有想到杂毛小道口中的风水师,竟然是这位大小姐。

  雪瑞。


☆、第八章 死路


  见到坐在轮椅上面傻愣愣的我,穿着一身蓝色波西米亚小长裙的雪瑞笑了起来。

  又是有大半年没见,雪瑞比以前更加漂亮了,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儿完全到了花儿开放得正绚烂的年纪,清纯中已然有了些成熟端庄的气息,小巧的瓜子脸上面,满是温婉如水的笑容,巧笑倩兮,又带着一点儿小调皮,肤如凝脂,雪一般的白皙;今天出席这个见面会,雪瑞穿得很随意,乌黑亮泽的头发编成了村姑一般的长辫子,她皱着鼻子来到我的面前,这妮子穿上杏黄色的高跟凉鞋,差不多跟我一样高。

  她低下头来,笑意盎然,美目盼兮,说陆左哥,没有想到会是我吧?

  我首先看到了她的眼睛,晶莹黑亮,璀璨如若天上最美丽的星辰,灼灼其华,里面有着动人的神采。见到她眼中蕴含的笑意,我有些激动,说雪瑞,你的眼睛好了么?

  她说是啊,陆左哥,多亏了你的鼓励,我在缅北的寨黎苗村里面待了三个月,终于把眼睛给治愈了呢。

  我伸出手,揉了揉这个小妮子的脑袋,说不错,一双大眼睛怪明亮的,跟小燕子的一样。雪瑞见我将她刚扎好的辫子弄乱,有些不满意,推开我的手,得意地说我一直都有在进步喔,可是你,现在都坐上轮椅了,哼!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真让人头疼啊……

  我讪讪地笑,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风水轮流转,现在该你厉害几天了。

  说着话,我低下眼眉,突然看到雪瑞躬身时,胸前所露出来的半截雪腻的白,里面的内容已然颇有规模、蔚为壮观了,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现在的小姑娘,营养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儿?然而我这个咽口水的动作,似乎有些猥琐,被雪瑞瞧了个正着,小妮子哼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臭流氓,然后站起来,小脸儿红扑扑,跟其他人打招呼:“萧大哥好,苏叔叔好,这位是陆左哥的堂妹陆夭夭吧?你好呀……咦,你是?你是哪个……”

  威尔走上前来,很绅士地给雪瑞施了一个吻手礼:“威尔岗格罗。我亲爱的女士,一年未见,你越来越漂亮了。赞美你的眼睛,它让我想到了意大利最美丽的湖泊加尔达,这是一个奇迹。”

  雪瑞颇有淑女风范地安然接受,然后跟这个英俊的外国帅哥寒暄了一阵,互诉离别。我注意到小妖的态度并不是很热情。李家湖站起来招呼我们入席,而顾老板则跑过来接替小妖的位置,郑重其事地推着我来到了主席位,宣布说今天陆左来坐主席,但大家都不要灌他酒,等他康复之后,不醉不归——话说回来,陆左有病在身,还日日坚持到事务所上班,实在是值得表扬,这一点,让我和老李颇为感动啊,这不,给你们送来了雪瑞,分担压力。

  我推辞不过,坐在主席上,小妖在我旁边照顾我,我指着旁边这两个大老板,苦着脸说我之所以轻伤不下火线,还不就是你们两个资本家在我后面逼迫着,不然谁会这么拼命?

  李家湖呵呵笑,说自从上次的茶楼讲数之后,现在的茅晋事务所,不但在东官打开了局面,而且名声在外,便是香港、台湾等地,也常听生意上面的合作伙伴提及,颇受好评啊!这些荣誉,我和老顾实在是愧不敢当,都是陆左和萧道长的功劳,所以呢,今天什么话都不说,我们大家先敬两位主事人一杯!

  来、来、来……

  顾老板张罗着大家起身碰杯,我不能够起来,所有人便都朝着我这边碰过来,李家湖、顾老板、雪瑞、苏梦麟、威尔还有小妖朵朵,一起举杯,同饮杯中酒。我身体并未康复,但是少许红酒还是能尝一尝的,小妖朵朵在旁边,像个敬职敬责的小管家,不断地照顾我,挟菜倒水,无微不至。

  说实话,我总感觉这个小妮子不对劲,似乎有些热情过了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家湖谈及雪瑞要到事务所来工作的事情,一脑门的头疼。他告诉我们,说雪瑞这个年纪,最好不过的,就是在大学里面念书,不过她从前年子就开始身体不好,去年治眼睛又花了一年多功夫,今年眼看有了起色,本想把她送到美国或者加拿大去学习,可这小妮子并不听他的话,偏偏要出社会历练一年,才肯静下心来考学,磨蹭半天,结果是想来这个事务所里上班。

  李家湖本来并不愿意,不过女儿这一病两三年,他也算是看开了许多,知道对于雪瑞这种经受过太多苦难的女孩儿,能够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也算是不错;再说,雪瑞师承天师道北宗罗恩平门下,也算是专业对口,不会误了事务所的生意。

  说到这里,李家湖这个老狐狸开始绕起弯子来,对着我和杂毛小道陈恳地说道:“你们两个才是茅晋事务所真正的话事人,我和老顾都只是帮衬而已,至于要不要这个小女子,还是你们两位决定,可以考考她,如果不及格,那就不要招进来,免得砸了我们事务所的招牌不是?”

  看着雪瑞气鼓鼓地瞪我,我低下头,李家湖的千金,我们哪里敢不收?——这老狐狸倒是希望我们不要,他也好让自家女儿按照他的计划走。再说了,事务所忙得要死,多一个天师道北宗传人,也不过是个壮劳力而已,我们自然是乐意的。

  杂毛小道举着筷子呵呵笑,说雪瑞能来,求之不得。呃……这样吧,公司里面空间有限,但是陆左的办公室却最是宽敞。他最近带病上班,来的也不多,老苏,你明天在陆左的办公室里加一张办公桌,他俩先凑着挤一挤吧?等我们财务宽松了,再把旁边的办公区给盘下来——陆左,你觉得怎么样?

  我白了他一眼,为毛不去挤他的办公室呢?不过李家湖在看呢,于是点头,说好,反正我不经常去。

  李家湖连忙摇摇手,说不行,雪瑞刚来,让她在外面的办公厅做事得了,搞那么隆重干嘛?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我和杂毛小道都连说不妨事的,不妨事的。雪瑞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不待李家湖再推辞,便跟苏梦麟说苏叔叔,办公桌我要自己选,你明天采购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哦?

  苏梦麟见我们都不反对,点头说好,这个没问题。

  小妖朵朵不经意地扁了一下嘴。

  把正事确定完之后,席间的气氛就更加热烈了,我作为主宾高挂免战旗,李家湖和顾老板这两个酒国高手便轮番围攻杂毛小道。与我相比,杂毛小道的酒量真心不高,不过他倒也是能说会道,与两个老狐狸推酒起来,也好是一番喧闹。酒到半席,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显示的地址是同仁的。

  想来应该是吴临一的电话,席间太吵,我便让小妖朵朵把我推到了包厢的休息区去。

  一接通,果然是那个会使阴蛇蛊的老苗人吴临一。

  这老头一开始对我倒是蛮冷淡的,不过经过了青山界事件之后,对我的印象还是有所改观的。他因为性格的原因,话并不多,寒暄几句,便直接问起我找他何事?我将白天所遇到的情形,跟吴临一叙述,并将我的推测给他做了参考,问他以前有没有遇到类似的事情,一般都是如何处理的?

  吴临一沉默了一阵,说有,他在05年的时候就遇到过,而且还是一连两起。

  我有些激动,忙问当时是怎么个情况?

  吴临一说他05年的时候,还在遵义医学院任教,当时就遇到了这样的案例,其中有一个,还把照片发到了网上,十分恶心。他当时对这个病症十分上心,后来查阅了典籍,发现跟福建泉州蛋(蜑)家人所传闻的藕身蛊很像——蛋家人是常年生活在水面上的乡人,以船为家,又唤作龙户或艇户,崇拜蛇灵。蛋家人的巫师常年习水,通常用这种手段来威胁官员,抗击官府的苛捐杂税,屡屡见效,后来到了明末清初,直至清廷粘杆处南下,杀了许多,这才失传,谁成想流落到了南亚各国。

  我问他如何救治,吴临一沉默了一番,说他遇到的那两个病人,都相继在两个月之后,全身生蛆而死,死状如同蜂窝煤,特别难看,吓得医院停尸房的员工都连续做了三个月的噩梦,后来还自杀了。

  听到吴临一沉重的声音,我的情绪便有些低落,草草又说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很多时候,当我们面对着别人期盼的目光,而不得不说“No”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不管怎么说,傅小乔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当面对着她离开人世,而我无能为力的时候,我总是莫名其妙地内疚。

  将电话递回给小妖朵朵的时候,我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显得十分神伤。

  难道傅小乔,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么?


☆、第九章 隐忧


  当天晚上诸人俱欢颜,杂毛小道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还是顾老板的安全助理阿洪把他送回了家里。

  临走的时候,李家湖找我私下谈了一下,如他所说,他并不是很乐意雪瑞加入事务所,正式面对这个残酷的社会。雪瑞这个年纪,最需要的是接受更高学府的深造和学习,在当今这个竞争不断激烈的社会里,没有经受过那种人文和自由气息熏陶的女孩子,会变得很没有竞争力——不过事情既然如此,还请我好好照顾一下她,雪瑞是他和Coco唯一的女儿,从小身体又柔弱,他总是有些不放心的。

  我点头,说这个我省得,平日里我定会多加注意的。

  李家湖说他在南城一个环境和安保措施都不错的小区,买了一套高层复式,雪瑞一个人住有些孤单,那孩子性子又变得要强起来了,不肯用保镖。他有一个想法,就是请萧道长和我搬过去住,一呢算是他作为合伙人对于事务所负责人的一种福利,二来也有我们两个的保护,雪瑞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我摇头,表示我们在东官有住的地方,搬来搬去比较麻烦,而且我现在还住在疗养院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院,不过我们事务所几个女职员都是租房住,张艾妮、简四还有小澜,要不然把福利发给她们吧?

  李家湖不乐意,不过时间有限,说改天再跟我讨论。

  第二天早上,我并没有去疗养院的复健室进行常规的锻炼,而是让小妖推着我来到疗养院最高处的一个亭子里。看着秀丽的风景,我深呼吸,开始尝试让体内那股热流,往下半身流去。

  所谓行气或者热流,这是一种道门巫家观想的法子;武学或者体能练至一定境界,也会产生这种感觉,也就是所谓的气感。气功师所秉承的这些东西,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靠的是悟性,一种对身体、对人生的体悟,便是师傅也只能引导,传授不来。

  山阁老在怒江深谷地府的石床上留下的行气法诀,总共分为三条道路,其一起于小腹内,沿脊柱上行,上达项后风府,进入脑内,复行巅顶,途经长强,陶道、大椎,哑门、风府、脑户、百会、水沟,神庭各穴,返行一圈,为周天一回合,此乃阳脉之海;其二亦起于小腹内,沿着腹内脏器,向上经过关元等穴,到达咽喉部,再上行环绕口唇,通行五官而回,此乃阴脉之海;另外还有一法,起始于足底,乃足阳明内经法,为偏脉——如此说明,未免太过晦涩,便不予细说,我前两路可缓慢运行,温润经脉,后一路因为瘫痪的原因,并不能够联系,唯有期待时间的推移。

  因心有所感,我将前两路法门反复运行十二遍,也即是十二个周天,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我以前虽然厉害,但大部分都是硬功,或者是依靠金蚕蛊给我带来的力量,以及双手被诅咒而形成的威慑、杀伐之力。这样的力量,或许能够堪比杂毛小道的气力,但终究是旁门左道,根基不牢,再高的大厦都是摇摇欲坠的样子,算不得心底沉稳。黑水深潭一战,那潜意识将体内每一分力量都榨压干净,导致我现在瘫痪不起,此番重新修行,有了这法门,也算是浴火重生,将底子打得牢靠。

  我相信,经过内外兼修的自己,一定能够如同凤凰涅磐,比以前华而不实的我,更加厉害。

  小妖在我身边静立,说实话,这个小狐媚子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格外美丽,沉静中,有着一种让人爱恋的力量。我能够感觉到她的麒麟胎身,每时每刻都在与外界,与我们肉眼看不见、炁场不得闻、唯有如林齐鸣那日用传功法螺讲课时才会体验到的世界作交流,小妖正在逐渐强大,虽然缓慢,但是坚定,从不停歇。

  或许有一天,小妖朵朵的成就会比我,比杂毛小道更加高远,她并不用再去找寻什么靠山,而与之相反,她甚至可以成为别人所依赖的对象——事实上,这两个月以来,都是小妖朵朵在照顾我。

  这个泼辣嘴犟的小狐媚子,已经渐渐长大了,变成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少女。

  下午的时候我去事务所,看到有老万和小俊两个家伙在我办公室里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小妖推着我来到门前面,雪瑞正好走出门口来,手上面捧着一小盆仙人掌,看到我,快乐得像个小喜鹊。兴奋地问我,说陆左哥,这间办公室是你布置的啊?简直是太棒了,这哪里是CBD里的格子屋啊,简直是城市里最美丽的植物园,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知道么,我拿来的这些小盆栽,全部都没有用到哎——太棒了!

  我不敢居功,隆重地推荐我身后这位后现代设计师,陆夭夭小姐,都是这个丫头通过淘宝网购,祸害了不少银子才弄出来的,花花草草的,太多了,我其实是不喜欢的,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雪瑞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满眼都冒小星星,跑上前来跟小妖朵朵好是一顿崇拜,拉着这小狐媚子虚心请教。小妖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丫头,听到雪瑞这一番夸赞,便是骄傲得将脑袋高高昂起。对于这办公室的布置风格,她听多了我打击她的话语,雪瑞这一番毫不掩饰的崇拜一出,顿时心花怒放,觉得找到了知己,便与雪瑞叽叽喳喳,聊起了设计理念来,颇为开心。

  雪瑞拉着小妖,说她搬进了这办公室里来,需要重新布置一下办公桌,拉她去参谋一番,免得破坏了她的一番苦心,小妖欣然前往。

  老万见我没人理,便要推着我进办公室,一同进行参谋。不过我是个随意而安的人,并不介意,便让她们女孩子忙去,我去杂毛小道的办公室坐一会儿。进了杂毛小道办公室,这家伙居然在打盹,宿醉未醒的模样,见我进来,连忙站起来,接过老万的手,将我推到会客区的沙发前面坐下,拿起茶几上面的陈茶,猛地喝一口,摇摇头说老了,喝点酒,到现在还没清醒。

  我见他一副惊吓慌张的样子,说我又不是查岗的,再说了,你他娘的自己就是老板,怕个毛?

  他摇摇头,说没有怕啊,就是打个盹而已。

  我说你昨天喝得烂醉,我就不想说你了,你让雪瑞跟我挤在一起算什么个意思?你天天出外勤,这个办公室长期空着,让雪瑞在这里不行么?又或者像威尔一样,让雪瑞在外面办公大厅做事,也是一样的,我估摸着你小子没安什么好心思,还不快快招来?

  杂毛小道嘻嘻笑,我还不是为了老兄弟你的终生性福?你看你跟以前那个女朋友分手这么久了,长期这么憋着也不是一个事儿。这玩意,憋着憋着就会变态的,还如不着一个双修伴侣,白天忙碌,晚上嘿咻。我觉得雪瑞这个妹子不错,又漂亮,肤白貌美,又是同道中人,给你们创造机会而已……

  这个家伙满嘴扯闲篇,我跟他笑闹两句,便不再言,谈起工作。

  杂毛小道告诉我,上次我给他介绍的那个叫做郑立章的商人,可能有些麻烦。可以肯定,他一定是惹到什么高人了——其实使出几瓢大粪的下作手段,也不算是什么高人,最重要的是这类人懂也只懂一些,而且隐秘,防不胜防,这就有些麻烦了。他跟郑立章约了一个阳气十足的日子,给他先除去煞气。

  谈到这里,我突然拉着杂毛小道的手,说老萧,我们是兄弟,说老实话,我体内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杂毛小道一愣,说这件事情,虎皮猫大人不是说过了么,最好不要问。

  我呸一口,说那肥厮的话语,有几句算得真?我知道你们私下有过讨论,你直接跟我说,免得我心中焦急,胡思乱想的,倒是变得疑神疑鬼,更加麻烦。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说陆左,我和虎皮猫大人确实有过一些想法:你家这小肥肥,是经过不为人知的方法提炼而出,是蛊中之王。什么是蛊中之王?绝对不仅仅只是它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它隐藏着很多秘密,等待挖掘,就像你这次昏迷前燃烧所有的潜力,便是它在作怪,它有着另外一个意识,是潜意识,很凶恶的东西。目前来看,还没有影响到你,所以我们还不好做判断,你自己要小心,强大自我的意识,不要被那违背本心的东西,给困扰到了……

  我和杂毛小谈了很久,心情沉重地回到我的办公室,发现差不多都布置好了,原本的办公桌挪动了一些,侧面则是雪瑞的,而此时,她正和小妖朵朵趴在电脑前逛淘宝呢。想起明天跟傅小乔约好的见面,我就头疼,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雪瑞,问她在寨黎苗村待了那么久,懂不懂蛊啊?

  雪瑞回过头来,笑吟吟地说道:“当然!”


☆、第十章 暧昧


  雪瑞当初去缅北的寨黎苗村,我给她的劝告,就是最好不要由她师父罗恩平送着去。

  之所以这么说,我其实留了一些小心思的,不过估计冰雪聪明的雪瑞也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当初蚩丽妹将多年炼就的青虫惑给了雪瑞,想必就有一些传承的意思,后来又让雪瑞在半年后独自回去,名为医治眼睛,实际上的情况,或许便如我所猜,想收一个徒弟。

  跟我们小学到大学不一样,老辈人对传承这个东西,讲究得比较严苛,雪瑞既然拜入了天师道北宗罗恩平的门下,那么再入蚩丽妹门墙,双方长辈都有疙瘩,所以我才会说这么一出。只是不知道雪瑞在寨黎苗村的那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获得了多少机遇,这些因为涉及私密,我昨日倒是没怎么提及。

  我甚至都没有问那头吉娃娃的情况。

  听到雪瑞肯定的答复,我便知道她必然是得到了一些好处,食指敲敲桌面,让她仔细说来。

  雪瑞清了清嗓子,却并没有开口,而是扭过脑袋去,过了一会儿,她平伸左手,拳头张开的那一霎那,我看到了一条青白色的软虫。这小东西只有尾指大,身下有许多细密的触足蠕动,粘稠发亮。我像地铁里被摸屁股的小妹儿一般,失声叫了起来:“青虫惑,蚩婆婆居然将这虫子,传给你了?”

  雪瑞得意洋洋地笑,说那当然,我师父说了,当年她只身进入苗疆,打遍苗家十三峒,几近无敌,然而却只一招败,于你太师祖洛十八之手,终生引以为憾,再没重回中国之地。她老人家走不开,但是却找了我这么一个女弟子,衣钵传人,定要跟你比斗一番,将你踩踏下去,也好消得她心头仇怨,我太弱了也不行——毕竟你这个家伙身体里面,可有着金蚕蛊这般的存在——所以这才将青虫惑传予了我。

  她围着我绕了一圈,说哪知这次回来,才知道陆左哥你参加国家什么官方行动,落了个半身残疾的下场,金蚕蛊也沉眠不见了,哪里能够跟你斗得蛊,于是守在身边,等待你好了,再拼斗一场,也好交差不是?

  看着这个骄傲的小公主,我摸了摸鼻子,说雪瑞,你改投师门,罗老先生什么意见?

  雪瑞笑了,说她师父可开明着呢,当初她去缅甸的时候,老头儿就跟她交代过,说那蚩丽妹是一代奇人,倘若她有收徒之意,绝对不要犹豫,纳头便拜。规矩是死的,可是人却是活的,本事也是自己的。老头儿还说多一个师父,就多一个靠山,女孩子家家的,关系多了,才好在这个圈子里面混。

  我平摊双手,说你当初发下宏誓,现如今果然是一言成谶,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走狗屎运了,但我好歹也是个蛊二代,小妮子你倒是步步走红,势不可挡啊!

  每个蛊师都有着秘密,我也不再跟她聊细节,只是将傅小乔的这个事情,说与雪瑞知晓,问她师父蚩丽妹有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东西。

  仔细听完,雪瑞表示不知晓,不过这没关系,等人过来了再看,说不定她的青虫惑还会有办法呢?我看着她白嫩手掌上湿漉漉的青虫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问了一个问题:“雪瑞,你这虫子,平时是从哪里出入的啊?”这话说出口,我立马后悔了,而雪瑞的脸色则像蒙上了一层红布,颊生飞霞,红艳艳似火,瞪了我一眼,说呸,要你管?你自己不是有一个么,问什么问啊?

  雪瑞在我额头上面敲了一下子,自己忍不住笑了,拿着办公桌上面的卡通马克杯,跑去茶水间。

  我很无辜地揉着脑袋,这小妮子的手劲很大,我的脑门儿生疼,看到小妖朵朵笑得花枝乱颤,很无辜,可怜巴巴地抱怨,说我一变成废人,你们这些家伙,个个都来欺负我……

  小妖翘着嘴巴,媚眼儿如丝,指着我娇嗔,说活该,你就是一个欠揍的家伙,比杂毛还可恶!

  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茅晋风水事务所在会议室正式召开了一个内部小会,将新入职的雪瑞,和正式以职员的身份加入事务所的老外威尔岗格罗,介绍给所里面的每一个成员。这段时间事务所各种忙碌,对于新成员的加入,大家伙儿自然都是表示欢迎的,而且在我和杂毛小道的支持下,简四重新做了财务报表,将本季度的季度奖金提前给予了发放,顿时引来了欢呼声一片。

  当天晚上的欢迎晚宴我也参加了,不过并没有饮酒,也没有随着大部队移师贩量式KTV,继续狂欢。

  我问了一下雪瑞的住处,她告诉我目前仍然在住酒店,她老爸新买的房子虽然已经布置妥当,但是仍然欠缺一些东西,她还提出让小妖去帮她弄一下,不然简直没法住人。对于这位大小姐的问题,作为一个睡过大通铺、天桥洞的男人,我表示很无解,不过小妖朵朵似乎有做设计师的嗜好,当下就坐不住了,连夜便要赶过去,而朵朵最近很黏小妖姐姐,也要跟着去。

  好吧,这女人一扎堆,简直就不让男人好生过活了。

  好在还有威尔岗格罗这个不领工资的保镖在,我倒也不是很担心安全的问题。

  次日,我早早地去了茅晋事务所,发现茶水休息室里,杂毛小道正跟前台小澜聊得热切,见威尔推着我进来,他打住了谈话,问我为什么过来得这么早?

  我看他和小澜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不禁暗笑,不过也并不点破,让小澜给泡一杯醒神的菊花茶,支使开后,我看着桌子上面的水晶包、虾饺等一应广式早餐,拈一个来吃,说你丫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么?怎么这漂亮的前台就落入你的手里了,这让把小澜奉为女神的老万和小俊,情何以堪?你这算是潜规则么?

  我一边嚼着美味的早点,一边数落他,杂毛小道见我吃得飞快,忙过来护住一些,说你这个小毒物,人家给贫道带个早餐,你丫吃得哪门子飞醋?你这个禽兽不是有雪瑞了么,难道你对小澜也有意思?

  我们两个边吃边互损,当桌面上的早点一扫而空的时候,我开始跟杂毛小道商量起今天预约的这位客户来。我说我曾在怒江的一个山洞里,研习过一篇巫蛊之术的总纲,似乎隐隐有一些线索,但是我目前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傅小乔这病症,吴临一告诉我这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蛆虫的培养皿,是没得治的,不过我还是寄希望于雪瑞身上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真不忍心一位年轻的女性,在生命最好的年华,就这样黯然凋零了。

  杂毛小道取笑我怜香惜玉,我并不否认,这世界上,最值得人尊重的,无非就是生命而已。

  然而我虽然来得早,但是傅小乔却并没有如约而至,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她都没有出现,这让我有些担忧。其间我也接待了几位客户,并且顺带着把雪瑞带上岗位。

  事实上,我们目前开展的业务,跟杂毛小道之前在大街上摆摊所做的事情,是一样一样儿的,所区别的也仅仅是客户稍微高端一些,而且价格也比较黑。因为苏梦麟采取的商业模式,我们现在基本上着眼于楼盘开发、风水咨询以及帮人消灾之类的主业务上面来,客户开始逐步减少,盈利反而逐渐增高。雪瑞师出名门,而且还被罗恩平引导开了天眼,又跟蚩丽妹学了不少本事,身兼众家之所长,对付这些并不是很吃力。

  有的时候,她反而要比我更加利索一点儿。

  雪瑞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于年轻和面嫩了,很多客户看到这么一个美丽的小姑娘,都会下意识的不信任。

  不过年轻,也正是茅晋事务所成员的主要特点。

  对于雪瑞的成就,我这个没有师父的可怜娃儿,表示十分羡慕嫉妒以及恨,各种哀怜。

  差不多等到我们准备结束的傍晚时分,我办公桌上面的内线响了,苏梦麟告诉我,说那位傅小姐过来了,问我要不要见一下?我一天都牵挂着这件事情,听到消息,连忙让她赶紧进来。过一会儿门被敲响,傅小乔出现在门口,跟身后的一位中年女士说道:“潘姐,我进去就好,一会出来。”

  略显憔悴的傅小乔走到我面前跟我打招呼,然后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侧面办公桌上面的雪瑞。

  我帮她介绍,说雪瑞,雪瑞李,我特意为你从香港请过来的专家,对你病情的治疗应该会有一定的帮助。

  傅小乔恭谨地跟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小专家打招呼,然后坐到了我办公桌前面的皮靠椅上。她的眼睛通红,黑眼圈浓重,显然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困倦至极,精神颓废,又带着一些气愤,将手头的一个文件袋摔在我的桌子上面,怨毒地说:“您猜得果然没错,真的就是那个黄脸婆干的!”


☆、第十一章 买凶


  我将傅小乔摔在桌子上面的文件袋拆开来,里面有六七张照片、录音带以及一些文件记录。

  我拿着其中的一张照片,只见上面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正在跟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子交谈,那个男子似乎手上拿着几张照片给那半老徐娘看,两人脸上都有着淡淡的笑容;再翻其它几张,都是一副场景,走进或离开,不过有一张特写,是男子手中的照片,虽然很小,但是依然能够看得出来,正是傅小乔发炎过后的胸部,背景似乎是医院,虽然因为是偷拍的,角度不是很好,但是依然显得很恐怖。

  我又翻了一下文件记录,其中有一份银行的流水清单,分三部分,支出金额总共有120万。

  我不明其意,问傅小乔这些都是什么?傅小乔指着照片上面的那个女人,说这个就是她男朋友那个感情破裂了的老婆。她当天从我这里回去之后,立刻通过她的朋友潘黎,找到了本市私底下最好的侦探公司——“闲人”事务所,进行这件事情的调查。

  那家事务所在东官,相当于李永红的金星公司在风水咨询行业的地位一样,属于龙头老大。不过因为从事的业务多属于灰色行业,并不能够得到国家的认可,也只是地下产业,名声多为江湖传闻,内部圈子的交流而已。不过到底是一流的侦探事务所,他们当天就出动了最精干的外勤人员,携带最专业的设备,通过蹲守、监听、偷拍以及黑客手段,在两天之后,也就是一个半钟以前,把所有的证据,都收集完成,移交到了她的手上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存在的秘密。

  傅小乔指着照片上面的那个男人,告诉我,说这个家伙是南方省的一个地下掮客,专门揽这种打击报复的活计,那个黄脸婆就是通过他,联系的降头师。她并不知道,是听到闲人事务所的高级侦探员说的,后来她回忆,这个男人确实有跟她坐的同一班飞机到达新加坡,后来在马来西亚,也仿佛见过几次面。

  至于这些文件,账单是支付掮客的酬劳,分三个时间,分别是事前、实施中以及昨天下午,而录音则是他们两个人交易完成的时候,交谈的话语,这是用一种高科技手段收集到的,通过信息还原,虽然有些失真,但是依然能够明白整个的交易过程。

  傅小乔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泣不成声地指着照片上那个女人,哭诉说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恶毒了,一百二十万啊,她居然花了这么多钱,就是要把我整成这个样子,夜夜噩梦,这个该死的黄脸婆,她真的是要下地狱了!天啊……

  听到傅小乔的哭诉,我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沉默。

  这个世界上的人,很多都是自私的,只知道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傅小乔被下了降头,变成了这般模样,当然值得可怜,但是她破坏别人家庭,当了小三还理直气壮,带着别人的老公去南亚和南印度洋旅游一个月,她何曾想过一个作为正牌妻子的感受呢?当然,在这里面,最值得可恨的,便是那个从来没有露面的男人,如果不是他贪图欲望和虚荣,他的妻子就不会成为恶毒的买凶杀手,而这个名校毕业的校花儿,也不会变成如此模样,随时都会凋零。

  不过作为开门做生意的事务所,有时候虽然并不认同客户的观点,但是也不能够随意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按照自己的情绪去判断问题,便比如关知宜,她的行为令人发指,但我所能做的也仅仅是给她解脱缠扰,并且劝其向善,不要再造冤孽——我们不喜欢别人左右自己的命运,那么也别随意裁决别人行为的对错。

  大家所要做的,只是让事情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前进而已。

  这是人生哲学上面的力量和心法,这样才能够不让自己的人生陷入失控、走火入魔的状态。

  傅小乔哭诉得差不多,收敛了好一会儿情绪,问我说她现在该怎么办?是应该报警,去将那个恶毒的妇人抓起来,还是直接去找那恶妇,让她把那个降头师给弄过来解降?她有些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是好。我问她那个男人知道这件事情么?她摇摇头,说不敢告诉她男朋友,她害怕……

  我叹气,两个人在一起,除了爱欲,更多的是能够相互依靠,依偎在对方的温暖中,傅小乔害怕这个,说明她对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清楚得很,知道倘若那个男人知道了这件事情,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会抛弃于她。

  看到她现在这副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的样子,我叫过雪瑞来,让她帮忙瞧一瞧,看看她在蚩丽妹那里,到底学到了多少本事,与此同时,我打电话给东官局的曹彦君,让他帮我调取一下那个叫做黄一的掮客所存档的资料,像这种恶性买凶事件,不管是他们,还是警察,都是要管的。

  我本以为雪瑞见过了她师父蚩丽妹地下那恐怖的虫池,心理承受力应该会强大很多,然而电话没有打到一半,便听到一声让我耳膜震动失聪的尖叫声,从那个丫头片子的喉咙里吼出来。

  过了好几秒钟,电话那头的曹彦君焦急地喊叫,说陆左,陆左,你没事吧?我回答他说没事,这里有个姑娘在练嗓子,呃,这个东西什么时候能够搞好?曹彦君告诉我没问题,他马上带队过来,并且通知下去,让人把那个掮客尽快给找出来。

  我回过头来,看到惊魂未定的雪瑞都已经退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去,而傅小乔则一副无奈地表情看着我,似乎对我介绍雪瑞时的话语,十分怀疑。

  我并不理会她的质疑,而是对着吓得小心肝儿直颤的雪瑞问道:“你的青虫惑,能不能够将她胸口的这些虫蛆给割裂出来,并且将余毒清淤?”

  雪瑞脸吓得雪白,捧着胸口,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才感觉到虽然雪瑞会越来越厉害,但是这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子,依然有着柔弱的时候,她或许见过了各种狰狞恐怖的毒虫蛇蚁,但是对类似于莲蓬乳这种极具视觉冲击的东西,依然不可能淡定。

  小妖和朵朵两个调皮鬼在沙发旁边,捂着眼睛,幸灾乐祸地咯咯直笑。

  好几分钟,雪瑞回过神来,深吸了几口气,告诉我,说她的青虫惑重在精神幻觉,而不在于对虫蛊的压制,虽说殊途同归,但是终究走的是两个不同的路子。不过既然是蛊虫出生,天性就会有一股子斗性,让它来试试,也未尝不可。

  说罢,她让傅小乔来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坐好,唤出青虫惑,然后将这条小青虫放在了傅小乔那满是深深黑孔的胸脯上面。

  为了不让傅小乔尴尬,我并没有上前去观摩过程,而是打开电脑,将我整理在里面的《正统巫藏-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细细地看,试图能够找出一些线索来。大概半个小时,我差不多草拟好了两幅方子,一副用作驱杀虫蛆,一副用来温养身子,这些均需以那母刺猬作药引子,如果能够持之以恒地进行,或许能够活个三年五载的日子。

  这会儿雪瑞也忙得满头大汗,挥挥手,招呼我过去瞧瞧。

  小妖推着我来到了沙发前,我抬头一看,只见事先准备好的钢化托盘上面,有上百条指甲盖儿长的蛆虫死去,密密麻麻的,而那条青虫惑则爬在傅小乔满是黑色孔洞的胸口吱吱叫唤,那白嫩的肌肤上面流下了一道道黄红色的印迹,皆为脓血,还有几条正在青虫惑的指挥下,爬了出来,跌落到雪瑞单手拿着的托盘里。

  想到这些虫子都是从肉里面爬出来,那种诡异的摩擦和爬动的感觉,我就浑身直打哆嗦。

  一阵腐臭的气味飘散,雪瑞的嘴唇咬得发白。

  她告诉我,这里面的虫子基本已经清除了,但是附着在肉里面的蛊毒,却难以消除,这些东西已然配合着傅小乔的身体,生生不息了。如果不能够找到方法解降,或者如同我以前救治她一样使用金蚕蛊吸取余毒,只怕不出三五天,还会复发。

  我点了点头,我们目前的方法已经用尽,真拖个三五年可以,彻底治愈,还需要找到真凶才行。

  傅小乔胸口的蛆虫被掏了个干净,感觉浑身都轻了几斤,好一会儿精神才回转过来,整理衣物,我给了她那两个方子,让她暂时先用着,维持性命才是。

  曹彦君大概是晚上6点10分到的茅晋事务所,见到了傅小乔的情况,又确认了证据,决定带着她去那个买凶的妇人家中去,直接会面,抓紧时间。曹彦君问我要不要一同前往,毕竟我对这东西很熟悉。我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回去也放不下心,还不如一同前往,于是带着两个朵朵、雪瑞和威尔,跟着去了现场,查探一番。

  至于杂毛小道,他下午的时候出差去了洪山,帮郑老板解决厂子里的问题,便没有一同前往。


☆、第十二章 大妇


  傅小乔的男朋友叫作马炎磊,是做男装生意的,早年先就有好几个厂子,后来又发展成一家贸易公司,家大业大,产业遍布南方、东官和会州市等地。不过算起来,他还是在会州发的家,故而家也安在了会州市会城区一处知名的高档别墅小区,而我们所要找寻的那个买凶者,也正在那儿住着。

  曹彦君通过电话联系了在会州那边的同事,然后叫了两辆车,带着我们前往会州。

  东官离会州的距离并不算远,道路通畅,我们差不多只行了两个多小时,便来到了那片别墅小区前。在出示了证件之后,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马家,并且顺利进入了马家的别墅里。在这个家里面,除了马炎磊的正妻汪若阳之外,还有马炎磊80多岁的老母亲和两个小孩: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至于马炎磊,还真的如傅小乔所言,去法国参加一个外贸交易会,并没有回来。

  马太太和照片上面的一样,是个体态优雅、享惯优裕生活的主妇,而且聪明。当见到我们这一群人持着证件涌进来,又看到人群后面脸色苍白的傅小乔时,她便已然知道了我们的来意。不过她并不惊慌,而是将我们请到了一楼书房,然后把家里面的老人好声安慰回房里,又叫来阿姨,把孩子给哄去写作业,张罗完这一切,她才回到书房里去,亲手给我们沏茶。

  为了照顾老人和小孩的情绪,我们一直默默地等待着马太太张罗完这一切,并没有发言。

  书房里,给我们请完茶之后,马太太淡淡地看着双目喷火的傅小乔,然后看向我们,说怎么,你们是过来逼宫,让这个小三转正的?她的嘴角含着笑,而傅小乔一下子就怒火中烧了,站起来,指着马太太的鼻尖怒骂,说好狠毒的婆娘,你倒是还有脸笑?我被你弄得不死不活的,你还有脸笑?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给我赔命!你不得好死……

  马太太很无辜地看着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然后看向了曹彦君身穿制服的同事,说我想知道,你们这一伙人闯入我的家中,然后把我丈夫在外面养的野女人也带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当作一个看客,并没有说话,曹彦君是此行的头头,坐在木椅子上面的他用骨节轻轻叩动茶几,发出“叩叩、叩叩”的动静来。看着有恃无恐的马太太,曹彦君笑了,说马太太,你自己心里面其实清楚我们的来意,又或者你信服黄一的名声和保证,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部门——任何人,只要做了坏事,在这个世界上就会留下印迹,我们便可以帮你还原出来。

  他盯着马太太的眼睛看:“你的孩子很可爱,你现在坦白,我算你主动自首,若不然,孩子以后可能就没妈了……”

  马太太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瞅,这是人下意识紧张的表现,虽然她又迅速抬起头来,说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不过此时看她的表情,感觉似乎做贼心虚,更多一些。

  毕竟不是电视剧皇宫里面那些精于心计、擅长宫斗的娘娘贵妃们,马太太本来十足的信心,很快就被曹彦君这厮的沉默打破了。

  见马太太咬着牙不承认,已经掌握确凿证据的曹彦君也不跟她绕圈子,十秒钟过后,开始将傅小乔从侦探事务所里获得的证据,给一一摆弄出来。到底只是一个在家侍弄孩子、老人的家庭妇女,在这些确凿的证据面前,马太太在嘴犟了几次之后,再也不复一开始的那种淡定,崩溃了,身子躺到了坐着的黄梨木椅上面,号啕大哭,大声喝骂着自己负心的丈夫,以及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

  曹彦君的功力或许不如集训营之前的我,但是刑侦审讯方面的本事,却甩我好几条街,在等待马太太全面崩溃之后,他便连哄带吓,循循善诱地引导起马太太的犯罪过程来。

  抛开降头之事,这个案子其实就是一起最简单的买凶杀人,据马太太交待,她是在某会所通过中介,找到的那个叫做黄一的掮客,在网上经过一番交谈之后,她约了黄一在现实中见面。黄一是一个很好的推销员,将他以前的一些案例吹得天花乱坠,在得知马太太“生不如死”的要求,以及她丈夫即将携带者小三前往东南亚之后,他极力推荐这种降头的方法,其恐怖之处,令人发指,不过却正中了心中嫉恨得发狂的马太太下怀,当即同意了,要求分三步走帐。

  作为马炎磊的结发妻子,马太太本身掌握着一些财富,而后她又悄悄变卖了一些小产业,凑齐了这次的酬金。她满心怨毒地期待着那个女人陷入无尽的恐怖深渊,而终于在昨天,她得到了关于傅小乔受到降头折磨的躯体照片,心中欢喜如同炸开了一般,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恐惧。

  看到那恐怖的图片,她昨天晚上彻夜未眠,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黄一却很肯定地告诉她,事情做得很隐秘,根本不会牵扯到她头上来的可能。只要她将自己这边的账面弄平,就绝对不会有问题。即使有人过来盘查,一概当作不知就好。黄一这般信誓旦旦的话语,马太太信以为真,就等待着丈夫发现小三那恐怖的模样之后,回心转意——她开始憧憬起丈夫回到她身边,各种幸福的场面,一时间却又淡忘了担忧。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太太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她作为马炎磊背后的女人,媳妇、母亲和妻子,这三个角色她饰演得很好,辛苦地操持着这个家庭,孝敬婆婆,教育孩子。她最开始的动机,只是严惩一下那个让自己丈夫迷恋的第三者,以表示自己的存在。

  她愤怒爆发的临界点,就是马炎磊和傅小乔那一个月甜蜜而温馨的度假计划。

  当偶然得知这一个消息的时候,马太太终于表示不能够再忍了,她必须作出反击,让那个第三者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真正让这件事情变得残忍的,是那个叫做黄一的掮客,他如同一个恶魔,为了从客户的钱包里掏出更多的财富,他一力主导和策划了这场耸人听闻的降头事件。

  至于那个给傅小乔下降的降头师是何许人也,马太太也无从得知。

  马太太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那该是由法律去制裁,现在我们所想要知道的事情是,黄一在哪里?

  谈话的期间,马太太的电话响起,是她远在法国的丈夫马炎磊打过来的,这是她在卧室休息的婆婆慌张通知了自家的儿子。曹彦君接的电话,将他妻子涉嫌买凶杀人的情况简单做了说明,更多的内容,要当面才能够知晓。马炎磊显然并没有像傅小乔所说的一般,与妻子的感情破裂,他很关心妻子的事情,并表示他马上订最近一期回国的航班,立刻赶回来,并通知他的律师,再次之前,他的妻子有权保持沉默。

  所谓有权保持沉默,等待律师在场这些话,并不适用于我们的国情,很快,马太太交待了她与黄一的联络方式,是通过QQ来完成的。

  懂程序开发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个联络方式并不是安全,很容易被人肉到。不过我们急于找寻到黄一,并没有多少耐心,于是让马太太谎称这件单子还有一些首尾没清,约他来见面,因为怕财货两清,黄一不理,还说有朋友也很感兴趣,如果合作愉快,还有有新的生意。

  采用这种钓鱼的方法,马太太很快就和黄一取得了联系。这个掮客似乎很注重自己的名声,对于售后服务这一块儿相当重视,回复也很快。不过他终究是一个谨慎的人,提出了很多刁钻的问题,以确定马太太目前的情况,甚至还开了视频,要求确认。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曹彦君这帮人都是玩弄心理学的专家人物,一一给了化解,最终马太太与黄一确定了在次日早上,于上次约见的星巴克咖啡厅见面。

  好吧,没想到黄一这个家伙还挺有小资情调的,这种隐秘的事情,居然约在那里见面,果然奇葩。

  在结束了与黄一的钓鱼行动之后,马家被正式封禁了,我们向她的家人进行了沟通,让他们知道,如果马太太能够带罪立功,在判刑方面,会从宽处理的。

  尽管如此,回过味来的马炎磊母亲还是把傅小乔骂了一个狗头喷血,场面一时失控。

  这里的事情有曹彦君他们收拾头绪,雪瑞和我便不再参与后续的过程,在威尔的带领下,我们再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一夜无话,第二日,见不得阳光的威尔留在酒店,我与雪瑞前往约定的星巴克咖啡馆,在那里,我第一次喝到蓝色美人鱼标志正宗的香浓拿铁,以及松软香甜的巧克力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觉得像是一次抓捕行动,反而更像是一次约会。

  是我想多了么?

  好吧,我想多了……


☆、第十三章 纹身


  我之前还疑惑黄一为何会选取星巴克作为交易的场所,然而当雪瑞推着我来到这家位于商业中心附近的咖啡厅的时候,我才真正了解到其中的便利——人多、通畅。这家星巴克咖啡厅在一栋大厦的二楼,东西南北、加上员工出入通道,足足有五个出口,而且外面人流又密集,四通八达,熟悉这附近环境的人,很容易就能够借助这错综复杂的地形,浑水摸鱼,脱身而出。

  而且,人来人往,想要设伏于此,也十分不便利,容易暴露行踪。

  小妖平时就是一副明眸皓齿、俏丽萝莉的模样,出入于这种场合,似乎有些突兀,于是她分了一项任务,去守住前往三楼购物中心通道的出口。除了我们之外,曹彦君的人也出现在这附近,各自蹲守,相比我们,他们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驾轻就熟,往那里一站,怎么看怎么像路人。不过我们倒也不错,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现在这点事情,还真的跟玩儿一样,所以我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咖啡和甜品上面。

  见我吃得不亦乐乎,雪瑞嘴角含笑,她搅动杯子,轻轻含了一口香浓的拿铁,让这香味融化在自己的唇齿之间,然后偏头看我,说陆左哥,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好,啥事儿?

  她抬起手,指着我脑门子上面那个淡淡的蝙蝠印记,说你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种不祥和厌恶的感觉?我揉了揉脑门上面的血族诅咒,说这个啊,我杀了一个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然后就被诅咒了,解开这个东西有些麻烦,不过好在并不用很担心,一则天朝领土,少有西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第二就是威尔通常都会守护在我的身边,他对同类的出现十分敏感,也可以起到预警的作用——哦,你应该知道威尔岗格罗的身份吧?

  雪瑞点头,说国内确实少,但是在美国,她听师父说过,也亲眼见过,虽少,但并不稀奇。

  也是闲聊,我说我也有一个问题啊。

  雪瑞点头说你问嘛,我伸出手掌,半握,说当初苗家汉子熊明送到大其力,给你的那个咒灵娃娃呢,几天了都没有见那个小东西露面?她说哦,吉祥跟小青有一点儿不对路,而且它不喜欢白天,所以就扔在了现在住的宾馆里——每个像它们那样的独立个体,都有很强的地盘意识,彼此不相容,你是怎么让你的金蚕蛊、朵朵和陆夭夭和平相处的啊?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也不知道,都说小鬼善妒,但是朵朵却善良如雪;其实要说地盘意识最强的,应该就是金蚕蛊吧,不过它就是个傻乎乎的二愣子,又很喜欢朵朵它们,所以并不会有你的这种问题出现。

  我们轻松地聊着天,清晨的星巴克里有上班匆匆的白领,也有穿着情侣装过暑假的大学生(或许是中学生,从身材发育上面我表示看不出来),以及其他人等。这儿生意很好,不过等过了上班高峰期之后,座位倒也还算是宽松了。

  马太太大概是八点半到的这里,点了一杯咖啡,局促不安地坐着,也不喝,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因为有那个叫做黄一的掮客照片,所以我总是不经意地扫量,看看那个家伙是不是早就已经到达,只是在这附近观察而已。

  雪瑞更加专注于我们之间的聊天,身怀天眼的她,能够在任意时间,将对手看个通透,并不需要如我一般。

  我们在谈雪瑞入缅学艺的事情,雪瑞告诉我,说她师父蚩丽妹长得极美,但是不常露面,通常都是那个垂垂老朽的蚩丽花陪伴着她。谈及新认的师父,我感觉雪瑞畏惧的心情,似乎比崇拜、尊敬要多得多。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一个整日把自己包裹于白茧中、又浸泡虫池里的女人,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够用人类来形容她。

  粗略估计下来,蚩丽妹的年纪已经有超过百岁,然而我记忆中却只是一个年仅双十的绝世美女。

  所以说,巫蛊的神奇之处,还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够理解的。

  太多的细节,雪瑞也不太敢跟我提及,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在缅甸那些日子里,收获确实很大,我与她交谈的过程中,也为她丰富的巫蛊学识所折服,言之有理、言之有物,当真是学了不少。

  大约在九点钟的时候,雪瑞抬起手来拍了拍我,说不要回头,那个黄一来了,化了妆,沾了胡子,模样改变不少,看来他还挺谨慎的。我没有回头,拿起桌子上面的瓷杯轻轻喝了一口,在我的余光中,一个身型魁梧的男人从我的身侧走过,正大步朝着马太太旁边的位置走去。

  我不经意地扭头看去,只见马太太露出了慌乱的表情,十分不自然,就像学生在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抓到了一般。

  我心道不好,只见那个男子开始折转方向,朝着西边的那个出口大步走开,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这变故十分突然,直到那人就要出了门口,我才反应过来,而此时曹彦君已经从角落中冲出来,协同几个同事冲向了那人。我是个伤员,本就是个看戏打酱油的角色,只能干着急,不过雪瑞倒是身形一扭,蝴蝶一般穿梭而过,朝着西门疾奔而去。

  那个黄一也是一个练家子,身手灵敏得不像话,领先所有人一步,已然风一般地冲出了玻璃门。

  然而很快他又回来了,而且还是倒飞回来的,胸口上一个小小的脚印子。

  在咖啡厅的顾客眼中,一个穿着素雅的马尾少女出现在了门口,根本不作停留,前走两步,将还在空中的黄一拽到了地上来。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缩成了大虾状的络腮胡中年大叔,不过马尾少女还不依不饶,她精致得过分的脸蛋儿上面满是愤怒,将这个中年大叔的衣领揪起来,然后小手开始扇耳光,啪啪啪,又重又疾,没两下,这可怜的掮客妆容尽毁,假络腮胡子被扇得满地都是,一缕一缕,露出了一张丑陋的马脸来。

  我勉力推动轮椅走过去,只听到小妖一边扇耳光,一边骂:“坏人,打屎你……”

  黄一口中鼻之间尽是血沫子,眼睛翻白,可见小妖并不只是在跟他开玩笑,而是用了真力气。曹彦君等人在旁边劝着,然而却拿这个火爆少女一点儿法子都没有。中国人爱热闹的天性是永恒的,旁边围了一大圈闲人,看着这个马尾少女,都觉得恐惧,曹彦君和同事不得不出示了证件,表示清白。

  我上前去,拉住小妖的手,说好了,干嘛下这么重的手?

  小妖捂着胸口,说人家和朵朵看到那东西,做了好几天噩梦,就指着打他撒撒气呢。我愕然,这两个小东西还能做梦么?梦这东西,不是纯粹的潜意识大脑反应么?我拉着她的手,说我们还有回去审他呢,留一口气。小妖噘着嘴巴,说那我也要喝拿铁咖啡,我也要吃巧克力蛋糕,我还要……

  我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让旁边的雪瑞赶紧去给这小祖宗点过来,免得她又爆发了。

  完成了这次抓捕行动,我们赶紧逃离咖啡厅,以免被人围观,小妖并不满意,拿着打包的东西,说一点儿气氛都没有,感觉东西也变难吃了——我总感觉她是在为我们刚才把她安排守西门而不爽,不过也不敢冲撞这小祖宗,好言相劝。

  曹彦君没有将黄一押回东官,而是让会州的同事就近安排了一个地点,然后开始了审问过程。

  和预想当中的一样,黄一是个十分熟悉规则的老油条,他比马太太的心理素质,至少要高好几个等级,他拒不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并且声称根本就不认识马太太,也不知道我们为何要抓捕他。他熟谙法律,引申各类法律条文来给自己作辩解,并且声称他的律师没有到场之前,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签字画押的。

  曹彦君他们见多了这样的家伙,并不着急,气定神闲地慢慢消磨着,然后将手中获得的证据,一点一点地放出,准备击垮黄一的心理防线。

  然而黄一却洋洋得意,他指出这些偷拍的照片,跟他本人根本就不像,至于所谓录音,这些技术还原后的声音完全失真,这些偷偷收集的东西,哪里能够作为证据去上法庭?至于银行帐单,天啊,他的银行帐号可不是这个,不带这么诬陷人的——这家伙做得缜密之极,与马太太会面的时候也化了妆,至于流水账的接收帐户,户主叫做冯建虎,而钱早已经被转到海外账户了。

  我们之前查过那个叫做冯建虎的人,是一个普通的外来务工者,而那个帐户显然是被盗用身份证给办的。

  虽然我们都可以肯定黄一的罪行,但是由于这个家伙的谨慎和油滑,证据链根本就形成不了,所以这个家伙有恃无恐,拒不交待所有的罪行。不过他显然低估了我们的手段,在最后,曹彦君脸色一变,忍不住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而雪瑞则提出由她来想想办法。

  曹彦君同意,并且开始清场,而一直在旁边的我眉头不由得一皱。

  我看到黄一的脖子左侧后,居然有一个黑色的人面蜘蛛纹身。


☆、第十四章 报应


  在雪瑞开始之前,我叫曹彦君把黄一拉到审讯桌前趴下,低下头仔细观察。

  这黑色的人面蜘蛛纹身活灵活现,跟我以前在缅甸所见到的那个身手不错的女刺客,以及大其力湄赛河畔上的情报掮客差猜身上的,几乎都是一模一样。据我所知,拥有这样纹身的人,多半都是契努卡的成员——而契努卡则是东南亚黑巫僧和降头师的联合团体,这个由博罗尊者领导的组织是一个强大的泛国际联盟,在泰国、缅甸、越南、马来西亚等地都有着很大的势力,我、威尔以前的狱友巴通,便是其中的成员。

  那个巴通可是能够肉身悬浮的班智上师的师弟,也是能够凝聚佛光的一流高手。

  我本来以为此次前来,只是一件小事情,所为的也只是帮客户傅小乔解开降头,恢复健康而已。然而如果黄一跟契努卡联系上的话,那么这里面的关系就变得复杂起来,只怕还会牵连到很多水面以下的东西。我拉过曹彦君,将这里面的关系跟他讲清楚,曹彦君脸色凝重,咽了咽口水,说这个家伙真的大有来头?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要等待雪瑞的结果,如果真的是,那你这次可又要立大功了。

  审讯室里人都清得差不多,连曹彦君都被雪瑞撵了出去,就剩下坐着轮椅的我、小妖和雪瑞。黄一被反扣在了椅子上面,正在用一种仇恨的目光打量着我们。我笑了,说看毛线啊,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你当初赚钱赚得爽利,但有没有想过受害者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呢?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不过你也看到了,就你这点吃饭的本领,这里谁不比你厉害十倍、百倍,你这一番掩耳盗铃,好像别人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似的。

  黄一故作镇定地说:“我是无辜的,你敢拿我怎么样?如果你敢刑讯逼供,到时候我出去了,一定投诉你,并且发动所有的社会力量,让你们的名声扫地!”

  我摇摇头,说你越是这样,说明你的心里面越是虚。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久,想来你也是见过了很多恐怖的东西,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亲身体验一下那种绝望的滋味呢?放心,你不会有活着出去,到处煽风点火的机会的。

  我们这边说着话,雪瑞已经背过身去,将那条青虫惑给唤出,平托在了手心上。根本不用吩咐,小妖朵朵便将黄一给一把推到了审讯桌前,脑袋摁在了桌面上,雪瑞将手上蠕动的青虫惑放到了黄一的面前,那条小拇指粗细的小东西开始缓慢地爬行,爬过雪瑞春笋一般细长的指尖,爬到了黄一的鼻梁上面,然后沿着他的脸庞,慢慢爬到了额头的位置。

  这个过程十分缓慢,青虫惑有无数双触角,在脸上爬行的触感也有些恐怖,而我则在旁边缓慢地说道:“正如我所言,你总是喜欢把痛苦加诸于别人身上,但是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面临的这样的恐惧。被这虫子爬过,你的身体里也即将生满肉眼所看不到的小虫子,它们吃你的血肉,然后将你发大的神经系统给慢慢撩拨,让你受尽比别人更多的痛苦——你看,我们并不需要什么证据,只是让你得到报应而以……”

  黄一的脸色铁青,当青虫惑盘踞到他的额间印堂之时,他终于忍耐不住了,怨毒地盯着我说道:“我们上面会为我报仇的,小子,我死得有多惨,你就有多惨!”

  我笑了,说关我毛事啊?抓你的是国家的有关部门,而我们只是路过的无关人等,怎么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啊?再说了,这个世界,谁会闲得蛋疼,为了一个死人去跟偌大的有关部门纠缠不休啊——躲都躲不及呢,不得不说,你还真的是幼稚啊。

  听到我的这一番话语,黄一气愤地大吼一声:“啊……”,然后双眼呈现出了白色的瞳孔来。

  他吓昏过去了。

  我和雪瑞对视一笑,击掌庆贺。

  ********

  在我循循善诱的威胁、以及青虫惑趁虚而入之下,黄一昏迷醒转,开始老老实实地交待起来。

  黄一是南方省道上比较著名的掮客,也是一家讨债公司的业务合伙人。

  他平日里最多的业务,也不过是讨讨债、处理一些商务纠纷,以及盗窃商业机密的事情,下线里有十来个处理相关业务的人,是合作关系,他负责招揽业务,然后从中抽成,二十多年厮混下来,手底里倒也有几个有勇气杀人的汉子,也就是所谓的职业杀手。

  黄一是在06年的时候,经过一个客户介绍,认识了一个泰国的胖子。那个胖子也是一个情报掮客,但却是个名动一方、只手遮天的人物。然后在以后的接触中,他开始逐渐地折服,而那个胖子又有意拓展在中国区的势力,故而介绍他加入了一个叫做“契努卡”的互助会组织。

  自从加入契努卡之后,黄一的业务开始得到了很大的拓展,他甚至已经可以挑战南方省一些老牌的会所,成为了地下世界里炙手可热的金牌掮客,很多本地人无法完成的任务,他都可以从契奴卡找到足够厉害的高手,过来将这些事情完成。

  不过黄一并不是单纯的契奴卡成员,当他开始逐渐地接触到普通人视线之外的东西时,另外一个叫做厄勒德的组织开始进入了他的视线里。那个组织不比契努卡这种松散联盟,管理也很严苛,有着明确的目标和级别体系,然而因为厄勒德的潜势力很大,而且它的目标耸人听闻,让人心生向往,所以他还跟厄勒德也有着一定的业务往来,也算是外围的人物。

  如此说来,黄一倒是一个多重身份的家伙。

  这次给那个叫做傅小乔的女人下降,他是亲自跟的,主要还是因为马炎磊的身家丰厚,有很多重复挖掘利用的可能。为了自己的野心,黄一需要狠狠地赶上一笔,所以马太太一开始出现,他便开动脑筋,想着有没有侵夺马家资产的可能。

  所以即使这次马太太没有约他,他也会另外找来,施展各种手段,尝试将马家的财产给生吞下来。

  至于给傅小乔下降的那个降头师,则是通过那个叫做差猜的泰国胖子联络的,马来西亚人,在南亚一带也算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而且为人很实际,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

  我问黄一知不知道如何解降,他摇头说不知道,对于一个降头师来说,除非是衣钵相承的师徒,即使是至亲之人,都不会将这个秘密告知于别人的。因为很多东西,就如同魔术一样,没有揭穿时神奇得一塌糊涂,但是将谜底公布出来之后,原来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般复杂;再有,像傅小乔那种情况,虫入肉中,除非是降头师吟诵特有的解脱咒,耗尽精神断绝蛊毒的孽生力,不然,光是用药物,只怕很难奏效。

  ……

  整个过程,黄一都处于一种梦游般的状态,这是青虫惑在起作用。

  十年为蛊,百年为惑,雪瑞的这条青虫子还是有着其独到之处的。当然,这也是黄一精神陷入崩溃的时候,才能够有如此的效果。

  审讯室里有视频和录音,我们这边弄清楚之后,把曹彦君叫过来,问是不是让黄一把那个降头师给引到国内来,这样子也好进行抓捕工作,总比万里迢迢地跑过去的好。曹彦君问黄一现在能不能够接受控制,不要到时候反水,功亏一篑。

  我看向雪瑞,而她则摇摇头,说不会的。惑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短暂的迷途,还有一种,是潜意识里面的植入。现在的黄一既然已经有了恐惧,那么就很难做出抛弃掉自身安危的事情。

  我听得寒冷,这能够控制人意志的虫子,果然是让人害怕的存在。

  审讯完毕,曹彦君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便不一直跟随。在此之前,黄一已经联络到了那个降头师,用高额的酬劳将其诱骗到国内来,准备进行抓捕。

  在傍晚的时候,马太太的老公、傅小乔的男朋友马炎磊来到了局子里,探望被关押着的老婆。

  我发现这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脸上并不是焦急,而是怨恨。这种怨毒的眼神,让人想到了恐怖片里的恶鬼,看着有些毛骨悚然。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七月的南方省炎炎夏日,然而马炎磊却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也不嫌热。我若有所思,果然,在曹彦君与马炎磊的会面中,这个中年男人跪倒在地,拉着老曹的手哭泣,说他也被感染到了,求求政府帮忙给他一并治疗。

  曹彦君有些疑惑,看着这个成功人士打扮的男人,问你是哪里感染了呢?

  马炎磊缓缓取下了戴在手上面的皮手套,伸出双手,我眯着眼睛瞧过去,只见在他的双手指尖处,十只手指,竟然有六只都已经开始溃烂,浆汁横流,露出了里面黄色结垢的烂肉来,空空如也。


☆、第十五章 印记


  马太太在得知自己丈夫也被那人皮蝇蛊虫所感染,然后手掌皆废之后,几乎崩溃。

  其实马炎磊跟他太太汪若阳的感情还可以,两人是患难夫妻,从一贫如洗的时候共同走过来的。不过马炎磊这个人比较花,或者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在外面就喜欢勾搭女人。而马太太呢,又是一个很容易妥协的女人,为了家庭和子女,也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分忍让,只要马炎磊闹得太过分,都当作不知。

  不过说实话,抛下老婆孩子去度一个月的假,也难怪他老婆会突然爆发,去找来黄一这样的祸害。

  傅小乔、马炎磊和马太太汪若阳现在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傅小乔和马炎磊同病相怜,又相互嫌弃;汪若阳是马炎磊的正牌妻子,但马炎磊对自己的老婆恨之入骨,而汪若阳对自己将马炎磊害成了这幅模样又内疚不已……

  曹彦君请示了上面,然后将黄一和马太太汪若阳给带至了省城,至于傅小乔和马炎磊,因为并没有触犯什么法律,所以便让他们各自离去,到时候等候通知。

  我不理这两人见面是如何嘘唏,给他们留下了联络方式,让其先回去静养,而我和雪瑞则会合威尔,搭车返回东官,等待那个降头师的消息传来。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是爱情呢?这三人之间的感情,到底算是什么?

  如果马炎磊能够稍微收敛一些,懂得尊重一下自己的结发妻子,那么这些惨事是不是就能避免,不再发生了呢?

  一切都不得而知,时间滚滚朝前进,永远不会停歇。

  会州离东官很近,我们在下午的时候回到了事务所。杂毛小道见我回来,招呼我到他办公室坐。我推着轮椅过去,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说辛苦了,你身体成这个样子了,都还到处乱跑,还真的是拼命啊,至于么?

  我笑了笑,说今天倒是大开了眼界。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予他知晓。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艹,真黑,怎么哪儿都有邪灵教的印子。

  随后,他跟我谈及这两天所遇到的事情,他昨天去洪山,给上次我介绍过来的郑立章郑老板看场子。这件事情我记得他跟我说过,这个郑老板身上有一股子血光之气,印堂又发黑,说明是中了小人算计,究其源头,还是因为三月的那几瓢大粪。杂毛小道已经约了时间,帮那个郑老板给清除邪气,神清气爽,又说了诸般注意事宜,以及破解的法子,避开了降临到头上来的灾祸,至于洪山的厂子,杂毛小道却是第一次去瞧。

  他告诉我,之前萃君帮他们布的汇聚气运的风水局,被人破了,大吉变大凶,往日气运如虹,财源滚滚,现如今惹祸招灾,霉运连连——其实风水一说,不过是联系天地万物的规律,但凶煞凝结过多,总会使量变引发质变的。他忙前忙后,布置了一个“三合寅火纳甲局”,好歹将这股邪气给压住,一直到了今天早上才回来。

  如今局势也算是扭转了,不过那祸害郑老板的家伙,却不知道到底是谁。

  郑老板分析了几个有可能弄这事儿的仇家,除了当年经商时候的老对头,还有的便是现在的竞争对手——如果是竞争对手,那么用这招术也未免太下作了。此事并无结果,杂毛小道只因为是我当日点头答应的,所以才会跟我谈及这些,我们又交流了一些,比如我额头的血族诅咒,比如三叔此刻的伤势,比如追杀周林的消息,还比如我们在青山界共同的战友小周……

  我那办公室两个小女子叽叽喳喳吵得很,我便赖在杂毛小道这里,熬到了下午。

  又过了几日,曹彦君打电话给我,说那个给傅小乔下降的降头师,已经来到了国内,但是那个家伙很小心,并没有告诉黄一太多东西,只是说最近几天,会过来找黄一的,到时候电话联系。他告诉我,最近局里面都抽调高手去了南海,腾不出人来盯着他这边,问我能不能过来,给他帮帮忙,镇一镇场子?

  我思索了一番,想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件事情既然我已经参与了,恐怕也是因果,若我极力推托,倒是落入了下乘,便说好,要我到哪里去?

  曹彦君说他主要是需要一个懂蛊毒降头的专家在场,免得到时候被那个家伙给阴了。越快越好,我派人过来接你吧?哦,对了,最好还是带上你们事务所里面的那个雪瑞小姐……

  当天下午我跟着雪瑞赶到了会州市区,这次威尔并没有跟随,作为一个血族,他每个星期就需要沉眠两天,这是雷打不动的惯例。曹彦君派了人过来接我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别墅区,这里的别墅并不如马家那么奢豪,但也是独门独户,到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狡兔三窟,这里是黄一在会州市其中的一个地点。

  经过几天的牢狱生活,黄一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当然,见到了我们的到来,他还是略有些惊慌,回头去看曹彦君。我不懂黄一为何就变得贪生怕死起来,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让我们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或许雪瑞会知道原因。

  我们进驻了黄一的据点,通过交流才得知,为了封锁消息,不打草惊蛇,黄一这条线上的那些家伙都没有动,也没有人知道黄一已经被生擒了,而且他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被人监视着,身子也被宗教局的高人用银针扎在穴窍里,行不得气,根本就如同一废人般。

  接连几日,那个降头师都没有消息传来,我们等得心烦,直以为黄一在忽悠我们。倒是远在洪山的阿东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闲聊了一会儿,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那个小伙子想跟他打听了关于我的事情,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想起来问我。

  洪山古镇苗疆餐房的业务我已经多日没有理会,我都差一点忘了这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说一旦有人问起我,就说不知道,不要理会就好,免得招惹祸端。

  在第四日的时候,那个降头师打来电话,说今天晚上造访黄一,问他的地址在哪里,到时候直接过来找他。终于得到这么一个肯定的消息,我们都大为振奋,听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年纪并不大,而且中文讲得还算是清楚。

  我们开始忙碌起来,像降头师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十分谨慎细致的角色,如果大家都埋伏在房子里,说不定就给看了出来,直接离去。所以曹彦君和他另外三个同事便离开了别墅,到了周边接应,等待敌人的到来,至于我,还有雪瑞,小妖,在收敛气息之后,不过是一瘫子、一小女子,还有一个小娃娃般的少女,基本上没有什么威胁——而恰恰是我们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生擒对头的主力。

  曹彦君打了报告上去,去申请来一个班的武警,负责外围。

  当然,整体还是需要外松内紧,跟平日里一样,如此方能够引得对方上钩来。

  为防万一,雪瑞还是弄了一颗碧绿色的药丸给黄一服下,倘若这次我们抓捕失败了,黄一没有解药,照样惨死当场。

  夜幕降临,别墅一楼的大厅处明亮,黄一坐在沙发上面默然无语,而我们则都隐入黑暗之中,默默地等待着。我坐在轮椅上面,旁边是一扇窗户,可以瞧见西侧的道路来往。大概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门卫那里来消息,几分钟后,别墅的门铃“叮铃”一响,终于有人上门来了。

  黄一浑身一震,脸上有隐约的冷汗流出来,而雪瑞则站起来,走到门口去开门。

  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我看到在绿化带的不远处,有一个瘦小而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就猛地抽搐一下,虚得很。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西裤白衬衫的光头佬来。这个光头年纪不大,肥脸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青春痘,着实难看得紧。

  雪瑞扮作是黄一的助理或者小蜜,之前黄一电话里有提及,所以这个年轻的降头师并不起疑,只是忍不住地多瞧了雪瑞几眼,然后走过去与站起来迎接的黄一紧紧握手。然而寒暄没几句,降头师突然扭头,看向了位于角落处的我——这眼神,如同利箭一般尖锐。

  年轻的降头师盯着缩在角落里不说话的我,突然脊梁骨一阵挺直,缓缓走到了我身前四五米的地方,发问道:“你、是谁?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师父留下来的记号?”我眉头皱了起来,我身上哪里有什么记号?

  见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来历,年轻的降头师自我介绍,说他叫巴达西,来自马来西亚丁加奴州的首府,瓜拉丁加奴婆恩寺,居士,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师父的印记?


☆、第十六章 故怨


  我还在为窗外那个熟悉的背影而心悸,听到面前这个年轻的黑巫僧问我,没有回过神来,发愣,喃喃地问:“巴达西,外面那个人,是跟你一起来的?”

  巴达西一步一步逼近,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有些奇怪,盯着坐在轮椅上的我说:“是的,他是我此行的向导。居士,你身上为何会有我师父所独有的印记?一般出现这种印记的人,是因为解除了我师父的法术,被他老人家给标识出来的,你也是这样的么?”

  我转动轮椅,慢慢往后退:“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巴达西脸上开始逐渐浮现起了残忍的笑容来,他说我师达图曾言,破我法术的人,就是仇人,你身上有他的印记,哪怕你是黄老板的朋友,我也要杀了你。

  这话一说完,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掏出一小包粉末,解开,半寸长的指甲一挑,朝我弹射而来。对于他来说,我不过就是一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他完全是在掌握着我的生死,并不用大费周折。然而这些黄白色的粉末还没有飞临到我的身上,便反吹了而去。口中念念有词的巴达西见此情形,不由错愕,抬起眉毛,看见我的胸前白光大现,一个精致漂亮的女娃娃正鼓着腮帮子,朝着他这边吹气。

  鬼气,森森然,如同冰水,扑面而来。

  巴达西嘴角一扯,冷笑连连,往后疾退两步,从脖子处翻出一串深紫色旃檀的挂链佛珠来。此佛珠共有二十七颗,表示小乘修行里四向四果的二十七贤圣位,即前四向三果的“十八有学”,与第四阿罗汉果的“九无学”。这串佛珠经过功德祭炼,自有一股磅礴于物外的气息,正好能够将朵朵给压制。

  只见他将脖子上面的佛珠挂链取下,化为持珠,手指一动,捻动一颗,立刻有一股黑佛之气,荡漾而起。

  朵朵躲在我的身后,脸色发白,拉着我的轮椅就往旁边跑。我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巴达西在屋子外的那个向导低下了身子,朝着远处跑去,然后曹彦君他们已然包围上来,两拨人一跑一追,有枪声响起来。我浑身运不得劲儿,唯恐伤了修养得还算不错的经脉,于是任朵朵拉着我往旁边多,巴达西冷笑连连,手一搓,一颗旃檀珠不知怎么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处,朝着我身后的朵朵打来。

  这颗珠子蕴含着专门针对鬼阴的阳罡之气,朵朵若是被打中,神魂只怕会受重伤。

  不过这颗珠子飞到了一半,终究是停滞了下来。

  小妖朵朵倏然出现前方,将这颗旃檀佛珠接住——事实上她并没有接住,而是用双手虚托住,一股黄绿色的光芒,从大师兄送给她的那块伏蛟道符中倾泻而出,将这颗旃檀佛珠上面蕴含的灼热之力,给逐步消解。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双玉手出现在了黑巫僧巴达西的身后,啪啪啪,疾拍了几记,将这个家伙的身体打得一阵颤动,疼痛不已。

  巴达西回转过身来,却见雪瑞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居然铁板硬招,将他打得如同沙包一般。

  他有些愤怒了,那佛珠居然生出缕缕寒光,往周遭一荡,将围攻上来的雪瑞和小妖朵朵给逼开,又往后退了几步,朝着在沙发旁发愣的黄一问道:“黄老板,你的这些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围攻我?你若再不制止,我就要施下遮天大阵,让你们所有人,都变成虫子的沃土!”

  黄一苦着脸,听到这话,忙往门口跑去,结果他没有跑到门口,那大门就被人猛地一踹而开,曹彦君倒提着七星剑冲了进来,正好将他堵住。

  此时,小妖和雪瑞还在围攻巴达西,攻势猛烈。

  这个巴达西在正面交锋上,其实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他所凭恃的也只不过是手上那一串二十七颗佛珠的挂串而已。不过也就是这法器,让小妖朵朵来不得硬的——她虽然有伏蛟道符可以防身护体,但是那蕴含无数先人加持力量的一记挂打下来,还是吃不住疼;不过小妖朵朵害怕,雪瑞却不怕,她跟随罗恩平时开了天眼,在缅北的时候就展现了格斗的天赋,小范围的腾挪移动,自然不在话下,没一会儿,巴达西就已经挨了雪瑞的两记半步崩拳,口吐鲜血。

  听到那两记沉闷的拳脚相交声,我感觉这小妮子的力道大得可怕。

  三下两下便落于下风,巴达西耍狠不成反被痛殴,顿时脸色一阵火辣辣的红。他恼羞成怒,又见大门口有人冲了进来,直到自己中了埋伏,顿时大叫一声,将自己的那一包黄白色粉末凌空一抛,然后劲风吹动,将房间四周都布满了黄色的烟雾。

  那些粉末一沾在我的手上,就便感觉钻心的发痒,好像这些黄白的粉末都化作了无数细小不可见的虫子,通过我的汗腺,穿过表皮,穿过真皮层,到达了皮下组织然后立刻蔓延起来,吸食着我的血肉。我大叫小心,让曹彦君退出去,这边我们可以对付。

  曹彦君是见过傅小乔和马炎磊的惨状,知道这些黄白色的粉末正是给人下降的媒介物,蛊中之毒,没等那灰尘扬起,人就往门外退去。黄一想要跟着冲出去,结果那门轰然关上,防止又遗漏出来。结果黄一并没有逃脱,那些黄色的烟雾附着在他的身上,然后开始缓慢溶入进去。

  巴达西大声地唱诵着,他自以为这一包黄色粉末撒完,房间里面的人,除了他,都得倒下。

  然而事实却出人意料,我和雪瑞两人都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像看傻子。

  身俱金蚕蛊和青虫惑的我和雪瑞,哪里是这等人所能够下得蛊的?朵朵突然光华大亮,把这些黄色粉末给驱赶,而薛瑞她的身体里则冒出朦朦的青光,再次突前,趁着巴达西一阵错愕,伸手就将那一串深紫色旃檀挂链佛珠给拉扯住,而旁边一直久待的小妖则前冲,起身,小脚柔韧得厉害,高高抬起来,一记窝心腿,就直接了当地踢在了巴达西的胸口处。

  仿佛如同被一辆东风重型卡车撞上,我还没有注意过来,巴达西便轻飘飘地往后倒飞而去,然后重重地砸了客厅正中的电视上,刺啦一声,那50多寸的背投火光四冒,而巴达西则无力地滑落在地。

  因为雪瑞紧紧拉着巴达西手上的佛珠,结果被扯断了,剩余的二十六颗佛珠子立刻掉落下来,满地乱跳,滴溜溜地转动。

  “小小老鼠,还敢装烤羊肉串?”小妖朵朵并不解恨,从上前去,对着这个降头师又是一阵胖揍。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让我们头疼不已的黑巫僧巴达西,就被揍得成了一幅猪头样。

  小妖厉害,但是却也知道轻重,在将那个黑巫僧揍得七荤八素之后,停下了手脚,然后蹲下来,将巴达西手脚的关节都给卸了,疼得他哇哇大叫。空气中仍然有黄色的烟雾在飘散,一直在我后面碌碌无为的朵朵这个时候前踏一步,高举起双手,然后在手心处,出现了一团墨绿发黑的水气,不断凝聚旋转,将空气中所有的黄色烟雾,全部都给吸到了里面儿去。

  巴达西躺倒在地,看到不远处的黄一,大声诅咒,说去尼玛的价值百万的生意,你这个骗子,你就不怕受到组织的惩罚么?

  待空气不再是那么混浊,雪瑞蹲下地上来,一把揪住巴达西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说陆左哥身上有你师父下的印记,你说你出身于马来西亚的婆恩寺,你师父达图,是不是一个行脚僧人?

  巴达西显然并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然失手被俘的事实,不断扭动身子,然而他的手脚关节被小妖给全数卸了,所有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被雪锐揪得呼吸困难,不由得吐口水,说是啊,怎么了?你们别得意,我若死了,我师父定然会知晓的,我是他最喜欢的人,他到时候一定会过来报复的。

  啪——

  听到他的大话,小妖朵朵二话不说,又给他扇了一大耳刮子,半边耳朵都嗡嗡嗡响,再也说不出话语来。

  外面的曹彦君担忧地大声询问,说陆左,你们怎么样,不行就撤,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朵朵催动水气成球,将巴达西散播出来的黄色粉末全数吸收殆尽了,我这才出声,让曹彦君进来收拾场面。曹彦君听到立刻冲了进来,身后还有好几个人,见躺倒在地板上,一副猪头模样的巴达西,说这家伙老实了?我点头,说妥妥的,后面的事情,就看你们六扇门里的本事了。

  曹彦君点点头,说这个没得说,绝对专业,到时候傅小乔他们应该还有救。

  我拉着他问刚才外面那个接应的人,抓到没有?

  他摇头,说那人实在太过机灵,在他们还没开始合围之前就察觉不对,跑出了包围圈去,他同时带着人去追击了。我总感觉不对劲,俯下身来,问巴达西,说你的这个向导叫做什么名字?

  在小妖朵朵和雪瑞的逼迫下,巴达西终于从口中吐出了三个字:“王万青……”


☆、第十七章 祸不及家人


 “王万青!”

  说实话,我已经有很久没再听到过这个名字——中仰蛊苗一脉三人,罗二妹发了血咒病亡,罗聋子监狱自杀,以怨灵召唤附体,有凝聚重生之意,妄图报复于我,最后被我和杂毛小道焚烧殆尽,从此只剩下了那个戴罪潜逃的少年。

  我最后一次听到青伢子的消息,是马海波告诉我,说有人在滇南边防线上看到过他,想来是潜逃到了缅甸,或者更远的东南亚去了。

  不过时至如今,我依然忘不了当年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子,忘不了他眼中所蕴含的怨毒和愤恨。

  那是一种堪比矮骡子那种异类生物的冰冷和深刻,让人遍体生凉。我总有感觉,这个拥有无边愤霾、十几岁就能够挖坟炼鬼的少年子,很有可能成为我一生之中的大敌。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我的成长而改变,反而越发浓烈起来。

  听到这年轻的黑巫僧巴达西说出这三个字,我眉毛一跳,紧紧抓着曹彦君的手,告诉他那个逃走的年轻人,是个大祸害,一定要抓到他!

  曹彦君很奇怪我对于青伢子的重视,不过他对我有着足够的尊重,当下也没有质疑什么,立刻吩咐身边的同事,加强警力,务必要将那个逃走的年轻人给抓捕归案,不得让他走脱。

  然而世事皆有不尽如意之处,青伢子滑若游鱼,尽管曹彦君发动了足够多的警力,但是终究还是让他逃走了,会州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城市,如果想要封锁道路协查,会造成很重大的不良后果,曹彦君虽然提交了申请,但却还是没有得到批准。

  也就是说,青伢子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因为巴达西的身份特殊,所以接下来的手续十分繁复,对于曹彦君来说,那个开溜的青伢子只是一个小鱼,无关大局,他此番的主要目标已经实现了,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突击审讯巴达西,然后从他口中掏出解除人皮蝇蛊的法子,好让傅小乔和马炎磊这一对苦命鸳鸯,得到解救。

  坐在轮椅上面的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做什么,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是很确定,或许只是因为他炼制朵朵时的狠辣,才让我的潜意识里有那种不安的感觉。既然曹彦君作过了努力而无果,我也不再纠结,此案差不多就了结了。

  依旧是上次的审讯室里,不过我是在单面透射玻璃后面,围观曹彦君等人对于巴达西的审讯工作。

  这个来自马来西亚的黑巫僧人办的是来华旅游签证,和他同行的便是青伢子。两人于南方市白云机场落地之后,青伢子告诉巴达西,说带他先在南方省玩一圈,开开眼界,再去找那个黄老板,挣那一百万。巴达西虽有本事,但是人生地不熟,而且从南亚小城瓜拉丁加奴,来到南方市这国际化大都市,顿时有一种看花了眼的兴奋感,所以也有心到处逛一逛,也可以让那个黄老板上点心,拖延一点时间,更加重视。

  他们在几天的时间里,到过南方市,也去过东官、鹏市和江城,以及洪山市,巴达西发现青伢子也没有来过这边,所以也有些迷路,不过那个家伙,整日拿着地图研究,似乎早就知道也许此行危险。

  以上都是巴达西说的,他对于这些事情并不介意,问就答,但是当说到来这里的目的是,他只说是给人治病,其他的一概不知。作为一个厉害的降头师,他自然也是极聪明之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油滑得很。

  我给曹彦君准备了一些问题,比如青伢子为什么会跟巴达西一同来华,青伢子在马来西亚做什么,巴达西知道青伢子以前是干什么的?诸如此类的问题,巴达西一概不知,直推说青伢子是旅行社的翻译,陪着他一同过来,以免他口语不佳,不知道如何行路。

  巴达西在审讯的时候一再明确表示,说他是一名医生,也是名侍奉佛祖的僧人,虽然佛教在马来西亚式微,伊斯兰教肆行,但是他师父达图上师却是当地宗教界鼎鼎有名的人物,如果他被中国有关部门抓捕的消息传到了他师父耳朵里,我们就等着收外交抗议吧。

  不愧是能够做上百万生意的降头师,他倒是蛮懂得游戏规则的,水泼不进,针扎不穿。

  审讯完第一回合,曹彦君打电话往上级汇报后,换了一副笑容,说巴达西大师既然是过来治病的,我们这里正好有两位病人,恳请帮忙现行治疗,至于酬劳,也是一百万,妥妥的人民币。听到自己一提外交抗议,对方的态度就软了下来,巴达西表示很满意,表示在保证他自由以及人身安全的情况下,他可以考虑给我们的病人,提供医疗。

  当谈判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尘埃落定,我便没有了再参与下去的想法,与曹彦君商量了一番,与雪瑞一同返回了东官。

  路上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洪山的阿东,问他上次跟我提起的那个年轻人,到底长得是啥样的?

  阿东告诉我,不高,矮矮瘦瘦的一个,讲的也是晋平话,不过有青蒙那边的口音,苗话很重。我这才想起来,那个年轻人,说不定就是青伢子——只是就连晋平的熟人都很少有知道我在洪山开了餐厅,怎么那个早就逃亡海外的少年子,究竟是怎么找到那里去呢?

  不过这对我也是提了一个醒儿,我出道这么久,仇家无数,他们来对付我还好说,如果要是对付我的家人,只怕我就真的无力了。虽然这世界上很少有这种祸及家人的无节操之辈,但是把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这本身就是一件幼稚和愚蠢的事情,我要提早想办法,让我的父母隐姓埋名才行。

  我拨通了马海波的电话,把我的担忧说给他听,他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最近黔阳的楼市在上扬,但是大体还好,如果我有意,他可以帮我张罗一下,搬到黔阳去住得了。

  这些事情简单,不过主要还是怕老人住的不习惯,故土难离。

  我请他帮我看看,到时候我把父母劝好了,就直接搬过去。

  我那几天都是心神不安,想着青伢子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害怕。

  不过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那个少年仿佛消失了一般。我那几天打了好多次电话回家,说我准备在黔阳买套房子,以后准备回来发展,让我父母先过住着,适应适应。我父亲还好说,他本身就没什么主意,也无所谓,我母亲却舍不得自家的小店和房子,总是下不定决心,我也只是好言相劝,然后暗地里凑买房子的钱。

  曹彦君那边依然在联系,他们搞这一块的,整个南方省都跑,不存在跨区办案的弊端,七月末的中旬,他打电话告诉我,说巴达西已经给傅小乔和马炎磊解了蛊毒。

  至于是什么法子,他依旧不告诉别人,偷摸着解的。

  不过虽然解了蛊毒,那些蛊虫不再附身,各自脱落死亡,但是它们原来对受降者造成的危害,却并不能够消除。傅小乔的胸脯肌肉已经全部都烂死,即使没有蛊毒,大范围的发炎溃烂,使得她即使能够容忍自己那满是黑洞的蜂巢,也不得不将这一对乳房给割掉,不然就会有性命危险;至于马炎磊就更加惨了,他的十根手指中,六根空心,一根溃烂,勉强完好的只有三根……

  那些空心溃烂的手指,割不割倒可以随意,只是手部神经已然全部萎缩,根本就没有任何知觉。

  而且据说马炎磊感染的并不仅仅只有手指……

  不过不管怎么说,性命总算是保住了,这是万幸的事情。傅小乔的咨询费用很及时地到达了茅晋事务所的帐户里,虽然此件事情因为事主的隐私,并不可能广泛流传,但是在小圈子里并不是秘密,所以茅晋事务所在这方面的业务,定然会成为众人传颂的精品。

  说到这里,顺便提一句那个马来西亚黑巫僧巴达西的后续,他并没有得到所谓的一百万。他虽然在降头术上面有这一定的成就,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装出来的油滑,完全不是老奸巨猾的有关部门所能够看在眼里的,而现在的天朝并不是百年风雨前的境况,有着足够的底气,不是谁敢撂脸子,就得捧臭脚的时候。

  至于他最后到底去哪里了,也许我会讲,也许不会。我在想,某年某日某一天,某一个光头和尚大汗淋漓地搬着砖头,会不会感叹自己太年轻,然后痛哭流涕呢?

  七月末的时候,我通过马海波在黔阳给买了一套房,精装修,然后怂恿我父母过去帮我看一看,说是我用来准备新房的,让二老帮我参谋一下。听到这善意的谎言,我老娘终于心动了,多年没有出过远门的她,在马海波的护送下,和我父亲先行去了黔阳。

  不过我的压力也很大,因为我母亲给我下了死命令:到09春节的时候,一定要领一个可以结婚的女朋友回来,不然以后不要进这个家门。

  我的天啊,我可是自己挖坑自己埋,到年关了可该怎么办啊?


☆、第十八章 浴室


  经过我持之以恒地行气、食疗药补,以及配合疗养院的康复治疗,到了七月末旬,我下半身的神经系统终于有了恢复的迹象,麻、酸、痒——每次电击治疗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能够有很明显的感觉了,而进入了八月,我的泌尿系统也恢复了正常,终于摆脱了纸尿布的困扰。

  呃,没提过纸尿布么?算了,你们跳过吧,这么有损自尊的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总之,正如我以前所说,所有的一切,都在往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事务所方面,苏梦麟的商业化进程一直在进行,新的风水师还在招,而小俊和老万的培养工作,也开始慢慢地接近尾声了——其实并不是要他们学究天人,能掐会算,能够有到张艾妮那样的成就,只是旁门及类地都知道一些,懂一点儿,然后就是破邪应鬼的事务、现场的调查报告和整理观察等这些“粗活儿”,可以给我们省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而已。

  雪瑞的名气已经开始打响起来,作为留学归来的人士,她不但精通天师道的那些五炼之道,而且对塔罗牌也颇有研究。当然,这主要得益于罗恩平老先生的融汇东西。她的主要客户群,便是那些所谓的豪门贵妇,也就是富商权要的妻子太太和小姐——当然,南方省不比帝都,这豪门,自然要降低一些档次。

  说完这些,不得不提起事务所的外籍员工威尔岗格罗。

  这位国际友人不远万里而来,不但要给我当保镖,定期给我掩盖血族诅咒,还要给我卖苦力——作为牛津大学的MBA和多家企业幕后领导者的威尔岗格罗,在经过我和杂毛小道的一次次怂恿,不得不重拾旧业,补充起事务所的短板,当起了高级经济咨询师。

  自从叛出秘党之后,就没有搞过管理的威尔对于国际经济形势并不算陌生,精益生产和改善计划等管理措施,也让人眼前一亮,很多仅仅只是过来看看风水运势的商人听到这个大鼻子老外一顿乱侃,顿时如获珍宝,恨不得将这尊大神,给请回自家公司里供着。

  威尔自然不会答应,不过却帮我们赢得了不少高质量的合同。

  时间匆匆走过,八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临近下班,我在茶水休息间里面饮茶,老万在门外徘徊了好久,然后走进来支支吾吾地打招呼。这家伙表情奇怪,我就知道有事发生,问他怎么了,有事说事,不要搞那种虚头巴脑的事情——是预支工资,还是中镖了?

  老万摇头说都不是,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情,可能要找陆哥你来帮忙。

  我放下杯子,说你讲讲。

  老万坐在我对面,咽了下口水,说陆哥,我有一个远房表妹,胡蔚,就是万江汽车总站的那个,你还记得吧?——是这样的,我表妹两公婆在万江买了一套小三居的二手房,翻修过后,在一个月前住了进去。他们两公婆在东官这里打拚了十来年,按理说住进了自己的房子,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但是我表妹就是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他们那房子是西北朝向,背阴,光线不足,然后晚上的时候总感觉阴森森的,我表妹老是做噩梦,我表妹夫也做,两个人提心吊胆住了大半个月,在上个星期天,我表妹在浴室里面昏倒,被我表妹夫送到了医院里,醒来就说有鬼,不肯回家了。

  老万告诉我,说他表妹夫知道他在我们这里上班,便找他去看了一下,他过去那房子里走了一圈,果然很阴,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瘆得慌,不过他学艺未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到这里,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陆哥,我这个表妹跟我很亲,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混蛋,手里面也留不住钱,总是喜欢往酒店跑,这些年也受过他们不少的接济。作为事务所的员工,按理说我应该知道我们这儿规矩的,不过咱们事务所咨询的费用实在太高了,我表妹她家刚交完首付,装修的钱也都是借的,所以才厚着脸皮。过来找你……”

  老万说完,有些局促不安地搓手,完全不像在酒店里面的洒脱和爽利。

  我笑了,说老万,虽说你这个家伙一直在我手下混事,当我是老板,不过咱们相处都这么久了,多少也算是朋友,既然你都开口了,哪里有为难的道理。这样吧,你去买一束看病人的鲜花,我们等太阳下山了,便去看看你表妹——她还在医院么?

  老万苦笑,说是呢,赖着不肯走,说是死都不敢回去了,要再去租房子呢。

  到了差不多晚上七点半,天色稍暗,我与老万一起出发,同行的只有小妖——威尔需要去觅食,所以没有跟随。开的是我的那辆蓝色帕萨特,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到了老万表妹住的医院。老万停好车,又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然后到门口与我汇合。

  在六人病房里面,我见到了老万的表妹和表妹夫。老万给我介绍过,他表妹叫作胡蔚,是汽车站的检票员,而他表妹夫叫作朱洪翔,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狭窄而拥挤的病房里,老万兴奋地跟自家愁眉苦脸的表妹、表妹夫介绍我,说这是他老板,茅晋风水事务所的话事人,有真本事的高人。

  老万显然跟他们吹嘘过我的某些事迹,所以这对夫妇对我显得格外热情,可以说诚惶诚恐了。朱洪翔是个带着厚瓶子眼镜的男人,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地道谢。

  小妖把我推倒床前来,我打量这个躺坐在床上的胡蔚,她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年纪差不多有近三十了,姿色平平,眉目间倒是和老万依稀相似。我跟她说放松,我过来看看,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些东西,破了就是,不用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的。

  旁边病床上有一个妇人取笑胡蔚,说哎哟,祥林嫂,你讲得鬼故事都是真的啊,还真的请人来看?

  老万扭过头去,虎着脸,说大姐,别人家的事情,你少管,万一你哪天背时运,就不会这样取笑人家了。那妇人嘻嘻笑,说我闭嘴,我闭嘴,不过你家表妹逢人就讲,她不觉得烦厌,我们倒是被吓得厕所都不敢上呢……哦,我闭嘴。

  我瞧了一下,胡蔚和朱洪翔两人脸上虽然有不快之色,但是却并没有跟这妇人争执,显然都是不太爱惹事的人。

  其实这病房里并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六个床位,再加上照顾病人的家属,将小小的病房塞得满满当当,腾挪不开,而且人一多就吵闹,容易分散注意力。不过条件便是如此,我也不挑,只让胡蔚把当天的情形给我好好说一说,我也好知道如何下手。

  胡蔚回忆起当日的状况,深呼吸好几次,都忍不住发颤,她丈夫伸出宽厚的手掌,紧紧握着她的手,这温暖给了她一些安慰,终于心安了,然后开始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来。

  ********

  胡蔚和朱洪翔都是很普通的工薪阶层,因为都不是什么高福利的单位,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租房子住,拼搏多年,终于买了一套二手房,是六楼,只有四十多年产权的老房子,简单翻新了一下之后,兴高采烈地住了进去。

  然而住进去没多久,胡蔚就总感觉房子里面除了她和她老公,好像有第三个人一样——在餐厅里面吃饭,就听到卧室里面有响动,而睡觉的时候,总是听到厨房或者卫生间的水嘀嗒嘀嗒响,起床去看呢,又发现水龙头锁得死死,根本没有漏水的迹象。

  这种事情多了,人也就会变得疑神疑鬼起来,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总做噩梦。

  这噩梦的内容有些单一,要不然就是梦到自己的床下面躺着一个白衣服的死人,披头散发,目光呆直,要么就是梦到门后面有一麻袋的东西,解开来一看,全部都是剁烂的手脚;有一回她老公做梦,吓醒了,发现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女人的脑袋,脸色惨白,对着他笑,咧开一口森森白牙,吓得哇哇大叫,后来才发现,还是一个梦。

  朱洪翔是个男人,他还好一点儿,胡蔚却是有些神经衰弱,搞得白天上班的时候,精神不集中,总是犯错误。

  上个星期天,正好是她轮休,她老公晚上要帮学生补课,早早地出了门,她有些害怕,于是想早点洗澡睡觉。她买的房子小,而且格局是90年代的那种,厕所和浴室在一起,有些狭窄。不过相对于以前的出租房,却是好了很多。胡蔚向来喜欢洗澡,很享受泡沫在身上滑过的感觉,有的时候甚至能够洗一个多小时——只可惜家里面太小,没有搞浴缸。

  那天洗澡的时候,她依然是先洗头,将头发揉得满是泡沫,然后拿花洒冲淋,结果没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的眼睛外面都是泡沫和水,根本睁不开来,摸索着弄了好几分钟,终于又来了水。然而她冲着冲着,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总感觉闻到一股很腥膻的味道,连忙扯了条干毛巾,将眼睛擦干,往浴室的镜子里面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半死:那镜子里面,居然是一个血淋淋的女人,正在表情狰狞地冲着她,怪笑。

  而那花洒往外面喷出来的,居然是鲜红的血。


☆、第十九章 高坎


  胡蔚本来就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如同一个陌生人中邪般的冷笑,而她全身上下,都是鲜红色的血——这血附着于她的身上,就像活动的蚯蚓,蜿蜒流动,将她整个儿给衬托成一个古怪的血人出来——胡蔚吓得瞬间就爆发出来,惊声尖叫,感觉天地都有黑暗朝自己积压而来。

  叫完之后,她只以为是幻觉,怀着幻想,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擦脸的毛巾,只见上面红殷殷,凝结发黑;而她的脚部发凉,冷飕飕的,往地砖下看去,那花洒一直不停,积了半指深的水并没有从通道流走,而是蔓延开来,将她的足踝处都给蔓延了。

  直到此刻,胡蔚才感觉到自己所遇到的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她顾不得自己还光溜溜,冲过去拉卫生间的门,然而那门的对面好像有人在紧紧拉着一样,她用多大的力,对方就用同样的力,怎么拉也拉不开来。

  胡蔚到底是一个女的,即使此刻因为恐惧而力量显得尤其大,也坚持不了太久,在一分钟后,她终于没有力气再跟门对面的那个人较量了,她的嗓子也已经尖叫得沙哑。

  巨大的恐惧感将胡蔚给紧紧抓住,在那一刻,她有快要窒息的感觉。

  在冷静了片刻之后的胡蔚,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一种力量给紧紧吸住,那红幽幽的血水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膝盖处,有很多滑腻的东西游过她的小腿,有的如同鼻涕虫,有的却软中带硬,似乎还有一些倒刺……她在一瞬间,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牙齿打颤,往下面一看,只见在水面之下,有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形,浮现出来,双手张开,头发在血水中飘浮,散落得如同黑色的水草……

  突然,胡蔚的双脚被一双泡肿得发白的手给紧紧抓住,然后往下使劲地拽去,她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感觉浑身阴冷潮湿,脑子一热,就昏迷了过去。

  ********

  胡蔚讲述这一段经历的时候,语言支离破碎,我自己脑补好久,才拼凑出上面那一幅稍微完整些的场面来。

  我皱着眉头,问脸色苍白的胡蔚,说你确定你形容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胡蔚很肯定地点头,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历历在目。旁边那个妇女忍不住冷嘲热讽,说我看你不应该住在这里,应该去精神科看一下脑壳了。我扭过头来,平静地看着这个说话刻薄的女人,她见我看过来,不满地回过头去,喃喃自语:“哼,扑街仔!”

  我笑了笑,没有理她,凝神,仔细看了看胡蔚,发现她眉宇紧缩,眼圈发黑,而嘴唇边缘确实有些发紫——通常这样面相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纵欲过度,还有一种,就是中了邪。

  朱洪翔接着胡蔚的话语讲述,说他给学生补完课,回到家里面的时候,发现他的妻子浑身赤裸地倒在浴室的地面上,浑身的皮肤铁青,双手紧紧地抓着脖子,好像透不过气来一般,昏迷不醒,而地上则湿漉漉的,花洒淅沥沥地将水洒在地上。

  朱洪翔第一反应是煤气中毒了,结果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新家用的,是电热水器。

  他附下身子来,拉起妻子,发现妻子的呼吸很微弱,而且喉咙里面好像塞着什么东西,他顾不得其它,用手伸进妻子的喉咙里划拉,催吐,在经过一阵刺激之后,胡蔚终于应激性地吐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呕吐物,这时候呼吸才通畅了许多,然后打120,叫来了救护车,送到了医院里来。

  讲完这些,胡蔚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神经质一般地说道:“陆大师,你要相信我。他们说我是因为吃得太饱、又洗热水澡太久引发的晕厥,但是我敢肯定,我那天是碰到鬼了,真的!”

  胡蔚的情绪很激动,似乎在这几天里面,她受到了很多质疑,而她丈夫则在旁边好言安慰她。

  看到这一幕,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月前的傅小乔,她若是能够甘于平凡,想必也能够生活得很幸福吧。

  听完了胡蔚和朱洪翔的表述,我差不多能够肯定她可能真的撞到了鬼。

  不过若那鬼真想害人,其实只要把那浴室的地漏堵上,说不定老万的这个表妹已然就溺死了,看来它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害人,而是想跟胡蔚表达一些什么,或许是想显示自己的存在。

  为什么要显示自己的存在呢?我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但还是要去现场看一看才好。

  我把我的思路讲给他们听,朱洪翔听我说要上门去瞧一瞧,自然十分高兴,说要领着我们去。他们两口子还有一些话儿要交待,我让小妖先推我出病房,还没出门口,就听到刚才那个多嘴的妇女突然高分贝地尖叫起来:“啊……鬼啊,天啊,鬼,鬼!”

  病房里面一片惊慌,那个妇人就像发了癔症一样,双手挥舞,眼睛挣得大大,死鱼眼一般,嘴歪着的,口中有白色泡沫流出。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了我身后的小妖朵朵。

  这小狐媚子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坏笑,见我瞪来,吐了一下舌头,继而有些得意,露出期待我表扬她一般的神情。我摇摇头,说小妖,别闹了,赶紧收手,别惹麻烦。

  小妖哼了一声,说就不。我问她为什么要吓唬她?

  小妖皱着鼻子,说那个死肥婆,她居然敢骂你,我就让她见一下真正的鬼!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乱说?哈哈……她看到一大帮人都围了上去,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芽儿。这小丫头的性子很拧,我也不好直截了当地说她,只好告诉她行了,适可而止,我们做人做事,总是要得饶人处且饶人,要懂得原谅别人才好。这样子,你的朋友才会越来越多,敌人越来越少……

  她有点不耐烦我的说教,捂住耳朵说烦死了,你这个大木头,老学究,跟你妈妈一个样!

  不过她虽然不喜欢,还是停止了手脚,刚才那个妇人没有再嘶嚎了,只是像一条死鱼一般,张开嘴巴,使劲儿呼吸。

  看到病房里面的胡蔚和朱洪翔,我问旁边的老万,说你表妹两公婆年纪也差不多三十多岁了,怎么还没有小孩?他耸耸肩膀,说他表妹性子倔强又好胜,说房子都没有,生完孩子往哪里放?就一直没要,有了两次,都做掉了,现在买了房,开始备孕了,却又出了这档子事情。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医院,我们乘车来到了朱洪翔的家里,确实是很老的小区,设施破落,还不是电梯房,他们家在最顶楼,将我弄上去,都花了好一番功夫,等到了他们家门口,老万和朱洪翔累得一脑门子的大汗。

  说实话,被人抬着的我都出了一身汗,总担心自己被人失手摔下去。

  然而等朱洪翔从皮带后面掏出钥匙,将门给打开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我不由得就打了一个冷颤,浑身直哆嗦。老万也抱着膀子,埋怨他表妹夫,说老朱,你们这房子的朝向也太成问题了,这么热的夏天都有些冷飕飕的,冬天不还得冻僵啊?

  朱洪翔把灯打开,无奈地回答没办法,现在房价忒贵了,朝向好的多几万呢,能省就省吧。

  我眯着眼睛瞧这房间里面,布置都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很贵的大物件,当然,更谈不上风水布置了。我由小妖推着轮椅,在房间里大概转了一下,在电视柜的旁边,放着几根芦荟盆栽,而厨房的灶台是朝着南方的,墙上有根彩带吊垂而下,这几处都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对房子的格局影响真的不大。

  稍微转了一圈,我们来到了浴室的门前。

  朱洪翔家的浴室和厕所是一个房间,用帘布隔着,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浴室有一个坎,整体高出过道约十几公分,我不解其意,问是为什么?朱洪翔说当时他也问了,中介说因为是顶楼,所以防水要做得比较足一点,而且似乎还跟水压有关系,他也讲不清,见没什么影响,也就算了——这家装修不错,为了省钱,这里面他们就换了一个马桶,其他的都没换。

  因为这个坎,我的轮椅进不去,在外面瞄了一眼,总感觉心里面十分不舒服,觉得他们新换的马桶一点儿也不和谐,跟整个浴室格格不入一样。我伸长脖子一看,只见那马桶与地板的位置,有一个裂缝,有点大,不知道是马桶的原因,还是装修工人的手艺太潮了。

  老万见我看得辛苦,问我要不要把轮椅搬到浴室里面去瞧?在这外面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点头,说好。朱洪翔和老万就一前一后地准备把我抬进去,而当我正悬在半空中的时候,仰首地我突然看到朱洪翔的脖子上面,居然坐着一个白衣姑娘,脸上蒙着一张皮,模糊不清;而就在这个时候,朱洪翔竟松开了手,将悬在半空中的我,往后面猛地推去。


☆、第二十章 超度


  两人相抬,一人松手,后果自然是要跌倒在地。

  我看着那个白衣女人低下头,丝带一样柔顺的头发垂下来,一直垂到了朱洪翔的手上,而我则随着轮椅,往后面狠狠摔去。这只是一个小坎,老万本来并不在意,哪知这么一猛推,自己的脚倒是扭到,歪到一边儿去。眼看着我就要重重摔倒在地,一只小手伸出,稳稳地托住了那轮椅。

  在旁边的小妖将轮椅扶正,大喝一声“好胆”,如藕小手往前一挥,腾空而起,朝着朱洪翔的身边跃去。

  我虽然安全着陆,但是被抖得厉害,等稳定下来,抬起头去,只见朱洪翔直挺挺地躺在浴室的地上,而小妖朵朵则蹲在马桶前面,撅着小屁股瞅那道裂缝。

  老万摔了一个大马趴,揉着背爬起来,唉声叹气,然而当看到自己那表妹夫仰首朝天而躺,顿时吓了一大跳,抓着我的肩膀,着急地说陆哥,这、这什么个情况啊这是?我虽然已成废人,但是有小妖在,却并不是很担心,回想起刚才的场面,嘴角挂着笑,说无妨,不过就是个小玩意而已,老万,你去接一杯水,喷在你表妹夫脸上,一激灵,立刻就醒过来了。

  老万不敢耽误,马上去客厅找水杯,我则问浴室里的朵朵,说怎么样,发现些什么没?

  小妖伸了一个懒腰,说你的鼻子又没坏,仔细闻一闻呗?

  见这小丫头似乎还有些生我的气,我没有继续问,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然,我闻到了很淡的尸气,这股气味不重,但是游离进了我的鼻腔里,却显得格外滑腻,然后往我的胃部里滑落下去,将我中午吃的食物都给翻腾出来。我皱着眉头,知道这件事情可不是我一个人所能够解决的了。

  老万拿着一杯满满的水跑过来,喝掉一大半杯,然后朝着朱洪翔的脸上喷去,第三口,朱洪翔抹着一脸的口水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有些懵懂,脑门子上面挂着好多水珠,爬起来,问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眼前一黑,就成了这个样子?

  老万不知道自家表妹夫中邪的事情,将嘴巴里的水吐到一边,破口大骂,说好你个老朱,你抽什么羊角疯,你差一点摔到陆哥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肯过来,是看在我多年鞍前马后的辛苦上面,是给我面子,要是把他老人家给摔坏了,我老万以后可没法做人。

  朱洪翔抱着头不说话,额头处的青筋直跳,显然是什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我拉住了老万,说不能怪老朱,他刚刚不是故意的,应该是中邪了。这样子,老朱,你打电话报警,等警察来了,我们可能要把你这浴室的地板砖给敲下来;老万这边你熟不,去附近的香烛店里买九根线香、两沓纸钱还有一对红蜡烛过来,对了,如果菜市场还没有关门,你去买一只芦花大公鸡、一对萝卜和半斤籼米来,我有急用。

  见我说得凝重,老朱将信将疑地掏出了电话,给110报警,而老万则二话不说,直接出门下了楼。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我问朱洪翔,说你这房子之前的房主你认识不?是干什么的?老朱有些恐惧,咽了咽口水,说见过一次,听中介讲是一个装修公司的老板,但是他感觉那素质,顶多也就是一个包工头,四十多岁的男人,说好像是换了大房子准备结婚,所以就把这个地方给卖了……

  说到这里,这个厚眼睛男人忍不住抱怨,说不管是干什么的,总比他们这些拿死工资的人强,辛辛苦苦攒点钱不容易,结果现在这房子又弄成这个样子,唉……

  我好声安慰他,说话间房门被砰砰敲响,朱洪翔跑去开门,走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警察,我一看为首的那个,不由得乐了。那个中年警察看到我,也笑,说陆左,没想到是你——咦,你怎么回事,咋坐上轮椅了?

  这警察复姓欧阳,叫什么就不太清楚,我最开始和杂毛小道碰面的时候,是那家伙处理一桩楼道女鬼案,那个时候的老萧并不是厉害,到处招摇撞骗,当时这个欧阳警官就在场,只是不知道他竟然调到这一片儿来了。

  既是熟人,便不用解释太多,几句寒暄过后,我将这里的情况说给欧阳警官知晓,说我怀疑这浴室的地板下面,可能会有脏东西,需要警察在场见证一下。欧阳警官本来不是很高兴,但是这会儿却积极很多,打电话联络消防队请求支援,没十分钟,便有几个穿消防服的兵哥哥,带着钻头和八磅锤赶了过来。

  一番协商之后,消防的兵哥哥们带着电钻和八磅锤子,就在浴室里面开工了,噼哩啪啦响,门外不知觉就围过来好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都是些打酱油的好手。朱洪翔站在过道的门口朝里看,每听到“喀拉”一声响,眉毛就不由自主地跳个几下,肉疼不已。

  为了不影响消防队员开展工作,小妖推着我回到了客厅,我和欧阳警官聊了几句,看到他眉头不展,似乎有些抑郁不得志,便也不好细问,寥寥说一些这几年的事情,也不说太真,大概而已。

  没聊几句话,便听到浴室那边传来了一阵喧闹,欧阳警官哪里坐得住,起身便往着那边冲过去。我听到有很多声音传过来,知道应该是有一些发现的。过了一会儿,欧阳警官捂着鼻子走过来,说陆左,你说得果然不错,这浴室的地板砖下面,藏得有一具高度腐烂的人体,面目已经分不清了,不过应该是个女性,他已经通知了区刑警队,到时候会有法医和上面的人过来接手的。

  我点头,说可以注意一下这套房子的前业主,要想将一个人完全埋到这里面去,估计是瞒不过那个业主的,或者说,他有可能就是凶手。欧阳警官笑了,说他也想到了,已经安排同事去物业公司调查资料了,尽早把准备做足。

  这时门口有一些吵,我看到老万在门口跟封锁现场的警察说话,告诉欧阳,说那是我手下的弟兄,去买超度亡灵用的祭品,这个东西很邪门,还是要超度一下的好,不然你们的兄弟也说不定染上邪气,到时候生一场大病,可划不来。

  欧阳警官说好,然后让人把老万放了进来。

  我让小妖把我推倒浴室的门前,这个时候消防队的那几个兵哥哥已经把里面的整个地板砖全部撬开,然后在一堆碎地砖中,露出一具用三色塑料袋装着的尸体来。因为打开了一部分,整个房间都是尸体腐烂的臭味,兵哥哥们脸色苍白,而朱洪翔根本就坚持不住了,跑到厨房去一阵呕吐,肠子都恶心得纠结起来。

  我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皱着眉头看——那三色塑料袋已经被掀开了,露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她的皮肤和肌肉已经腐烂得差不多,眼睛也没有了,鼻梁也塌了,嘴巴便成了一个黏嗒嗒的黑洞,让人记忆深刻的东西是在她的额头上面,钉着一根乌黑的木钉子。

  至于头部以下,这大半具身体已然高度腐烂,膨胀的皮肉挤出许多恶臭的组织液来,上面翻滚着白花花的蛆虫,已然将她的肚子吃了个空。我不是法医,估算不出这句尸体死了多久,不过看到脑门子上的那根木钉子,便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很深。

  那个凶手肯定有一些相关的常识,他将人杀死之后,把这个女人填入浴室中,将底垫高,然后布置了一番,压制着女人的怨气。不过因为朱洪翔他们嫌那马桶太脏,换了一个,导致这浴室密封的格局漏出了一条间隙,才会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其实正如我所说,这个女人死后形成的怨灵倘若在再怨毒一些,老万他表妹两口子,说不定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应该算得上是个好鬼,善良的鬼魂。

  我将萝卜切成几段,然后再上面插上蜡烛和香,四周撒下籼米,屏退众人,开始念起了超度亡魂的超度发觉。这个东西用不了太多的道力,只要心存怜悯和真诚,便能够奏效,所以我还是可以完成的。念了一会儿,我的意识中突然感觉这里缠绕的那亡魂似乎还有怨恨,心中难平,硬拖着不肯离去。

  我叹了一口气,将老万和小妖帮我折好的纸钱放在蜡烛上面点燃,说你速离去,你的尸体定然会得到好生安葬的;至于杀你的凶手,既然你的尸体已经大白于天下了,那么就不怕他能够跑得了,你不用在人间等待了,免得被那阴风吹没了意识,归去吧,归去吧,人间的一切,都会有结果,有报应的。

  在纸钱的冉冉燃烧中,我闭上了眼睛,迷胧只见,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朝我深深一躬,然后朝着房顶飞去。我睁开眼睛,微笑了——这小女子倒还是蛮识趣,就不用我将那只芦花公鸡给宰了。


☆、第二十一章 幕后


  将这具被埋在浴室瓷砖下面尸体的亡灵超度之后,我双手合十,静坐了很久。

  她终究是善良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初一十五,无数阴风洗涤,虽然有着恶的一面,但终究没有想着要害人性命,给自己替身。她的遭遇,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朵朵,这个小乖乖也是受尽了苦难,结果在被罗二妹驱使过来害我的时候,也只是鼓着腮帮子,朝我吹冷气而已。

  她们的区别在于,朵朵已经凝结了小鬼之身,而这缕亡灵终究只是一段意识,一丝挂念。

  她甚至已经没有了具体的形象,就如同一段脑电波,怨念消解,终有消逝的一天。

  在那清水萝卜上面的香燃到一半的时候,房门又是一阵吵闹,我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红鼻子警官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而后面还有穿着白色衣服的法医。那个红鼻子警官跟欧阳警官打招呼,大大咧咧的,舌头都有些不清楚,在得知了情况后,那个红鼻子走到这边来,看到我,大声呼喝一番,小妖将我往旁边推开,那个家伙从我身边过,一身酒气。

  当我们来到客厅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翻江倒海的呕吐声传来,搞得我都有陪着吐一下的想法。

  事情基本查明,给办案人员录了一份口供之后,我和小妖离开了这个房间,朱洪翔失魂落魄,还是老万和欧阳警官帮忙把我抬下的六楼。这边走不开人,我让老万不要送我,我打电话让杂毛小道接我就可以。老万有些担心自家表妹夫,便也不推辞,匆匆返回楼上去。

  欧阳警官跟我我说,说这案子一旦有消息,他会第一时间通知到我的。

  我看得出欧阳警官似乎混得不怎么样,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跟他握手之后,催促他上去。给杂毛小道挂了电话,不到10分钟,他就打了一辆出租车过来,我闻到他身上有香气,很熟悉,问他怎么这么快?他告诉我,说就在这附近陪客户呢,听到了就抛开客户过来了,先把我送回疗养院再说。

  我没说什么,在他的帮助下上了车,路上跟他谈及了此事,他叹息,说在这钢铁丛林里,人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发生,老万他们家亲戚还真是倒霉,碰上这档子事儿——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办,是找上家打官司退房呢,还是咬牙接着住?如果是后者,那得要给他们弄几张安宅的符纸,镇压一下阴灵才行。

  我说是,奋斗好多年才买的房子,事到临头,竟然发现是这样子,真的是有无数脏话要骂。

  关于凶手,我们都倾向于那栋房子的上一任所有人,不过说起来,这人的心理素质还真的是厉害:他把人杀了之后,居然会想到把死人给填到浴室的地砖之下,为此还特意垫高了整个浴室;杀人是死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恐怕这拆地板、填沙、布水管、重新铺砖、布置浴室……这所有的一切程序,都是由一个人来完成的。而且,这个人居然还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简直就是让人感叹。

  这种精神,跟罗二妹那种活了一辈子的养蛊人,是一样一样的。

  第二天老万请假了,我打电话过去询问,他告诉我,说他表妹夫也吓得不轻,现在正在找那黑心中介的麻烦,准备打官司呢。不过目前十分棘手,因为房子的产权已经在转移了,而且相关的房贷手续,都已经办理妥当,如果现在要退房子的话,涉及的东西太广,很复杂,可能要搞好长一段时间,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搞成。

  至于那房子,打死他们两口子,都不敢再住了……

  老万告诉我,说他表妹和表妹夫现在对浴室有应激性恐惧综合症,特别受不了淋浴,搞得洗澡都要跑到澡堂子里去,不然就不敢,仅能够擦擦身子而已。

  我笑了,说这恐惧只是一两天的事情,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千万不要因噎废食;我这里准备了两张符,到时候给他们两个一人一张,基本上是不会再碰到什么怪事了。

  老万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各种狗腿,不一而足。

  这件事情过了就忘,那段时间我的下肢已经开始恢复了一些知觉,电击和膝跳反射的测试也开始有反应了,负责我复健的那个医生,很吃惊地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病人,恢复有我这么快的。我含笑不语,并不会告诉他我之所以能够有这速度,第一是肥虫子一直在影响我的体质,第二是因为山阁老留在石床上面的行气法门,让我的根基牢固,所以才会显得如此。

  不过我依旧不能够剧烈行气,暴怒或者情绪的急剧转换,都会让我全身酸疼,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样。

  这是因为我周身的经脉,都还处于十分脆弱的状态,虽然有着虎皮猫大人的中药补阳,还有我那行气地缓慢温养,但是因为破坏得实在太过严重,使得一直不能够恢复完好。

  八月初的时候还发生了几件事情,第一就是小妖开始经常夜不归宿了,这里面主要的原因是雪瑞的出现——自从雪瑞邀请小妖去帮她设计家居,并且允诺淘宝、京东上面的东西任意买,随时都可以找李大小姐报账之后,小妖便疯魔了一般,开始整宿整宿地跑到雪瑞的那套大复式去,随便还把朵朵这个小屁孩子给拐带了。

  在差不多小半个月的精心布置之后,雪瑞在东官的住处终于搞定了,从她们拿到办公室来炫耀的照片上看,我个人也觉得这个水准确实不错,超一流。

  雪瑞给小妖和朵朵留了一个房间,给杂毛小道也留了一个房间。

  小妖自然就名正言顺地搬了过去,朵朵有些舍不得我,但是又舍不得小妖,于是一天疗养院,一天雪瑞那里,两头住着;更加让我气愤的是,杂毛小道这个家伙居然也恬不知耻地搬进了大复式里面去,回头便把我的那套房子转租给了小澜、简四和张艾妮。

  这件事情,他甚至都没有问我的意见,直接在某一次非正式的会议上宣布了。

  我心中一阵诟病,虽然我跟这厮好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但是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这么做,似乎有些草率了。为此我特地找到了他,结果他轻飘飘地回了我一句:“艹,我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以为我愿意住进那个好像是人猿泰山老窝的房子里面去啊……”

  我华丽丽地败退下来,欲哭无泪。

  八月份的时候,我的下半身(包括腿)有了一些知感,于是更多的时间里都在疗养院配合医生治疗,连下午的坐班都时去时不去,反正有雪瑞和威尔这两员猛将盯着,我和杂毛小道也轻松很多。我在月初的时候接到一次欧阳警官打过来的电话,他告诉我凶手已经确定了,是一个叫做石柳的装修公司老板,早年先是装修队的,后来做大了,就成立的公司,而死者也已经确认了,是他的老婆胡雪琪。

  我听得眼皮直跳,说擦,这个狗日的居然把自己老婆给杀了,然后埋在浴室里,脑子抽了?

  欧阳警官说能为什么呢,别人说中年男人有三喜,升官发财死老婆。这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就勾引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子,想跟他老婆离婚,结果他老婆死都不肯离,说不看在她的面子,也要看在老家那两个孩子的份上。结果石柳鬼迷了心窍,伙同那个女人把自家老婆给毒死了,然后丧心病狂地将其封在了浴室里——这些事他一个人,花了十五天时间全部搞定,不过关于里面器件的布局,都是那个女人给做的。

  我问那个石柳抓到了么?

  欧阳警官说抓到了,差不多已经审讯完成,准备过几天公诉了。

  我隐隐感觉不对劲,说那个小三儿呢?

  欧阳警官说没有,没抓到。那个石柳在莞太路那边重新买了一套房子,都准备住进去跟那女子结婚了,结果那个女人却消失不见了,石柳找了她好多天,都没有找到,担心得要死,这一次被逮到,还真巧了,就是他到派出所去报案,结果被闻讯而来的他们扑了个正着。那人其实心里面也挺虚,扛不住事儿,一吓唬就什么都招了——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不过根据审讯记录来看,那个女人也参与了大部分杀人过程。

  我笑了笑,说那个女人还真的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唉,她叫做什么?

  欧阳警官答:“王姗情。”

  ********

  日子晃晃悠悠到了八月中,我堂妹小婧决定早一些过南方来,先到我这里玩几天。

  她坐的火车,从晋平转车到湘南靖县,然后坐西川达州至南方市的火车,差不多要一天多时间,才会到达南方火车站。我行动不方便,让小俊去接的她。洪山大学在南方省有好几个校区,她所要就读的公共卫生学院在南方市内,不过开学还早,便先接来东官玩几天,没有住处,就放到了雪瑞那边去。

  不过我知道,小婧既然过来了,我需要好生对付一番,不让我老娘知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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