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丘颇为陡峭,沉重的发条炮很难运上去,所以他并没有设置炮位。
如今灰袍丘的一处高地上,十几门三磅鹰隼炮和六磅沙雕炮正在不断喷吐出铁流。
可圣联那边却拿他们没什么办法,因为三土坡上的炮兵阵地太矮了。
哪怕是45度角发射,都最多只能打到四分之三的位置,可莱亚的大炮却能居高临下,朝着三土坡下发射炮弹。
换句话说,圣联拿他们并没有办法。
说到底,还是圣联手里的牌太少了,眼下就看谁能在大炮下继续保持士气了。
“三位。”贝尔纳多的声音从法兰三人组身后响起,“你们对莱亚人的大炮有什么看法和建议?”
“您有什么疑惑吗?”
当初的法兰观察团大多都回国了,只有这三人组留了下来。
霍恩还特许他们观战,毕竟未来的法兰就是圣联的商品输出地。
像不少淘汰的旧式发条炮和发条铳,与其在仓库放着,不如高价卖给法兰人。
最近蒂埃里就在明里暗里询问霍恩,有没有意愿出口发条炮和上弦机。
“看到那炮位了吗?”贝尔纳多面带微笑,仿佛不是在打仗,“我很好奇,那大炮是怎么运上去的?”
蒂埃里与阿巴兹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反倒是韦尼塞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办法?拿人命填呗。”
“拿人命填?”
韦尼塞耸耸肩:“别忘了,那些莱亚人还有好几千农兵呢,强行运几门炮上去很难吗?
要我说,你们的参谋部还是太嫩了,就没想过在丘顶安排一些士兵把守吗?
哪怕是牺牲一些勤务兵呢?
起码这样,就算你们没法阻止他们运输发条炮,也能知道他们会把大炮运上去了。”
贝尔纳多背着手:“其实参谋部对那处高地的确有过调查和想法,冕下甚至曾经亲自登上了高地,说这里是一处绝佳的炮击阵地……”
“别嘴硬了。”韦尼塞仍旧是冷言冷语,“要是你们真料到了,此时怎么会让发条炮运上高地呢?”
“如果他们把发条炮藏在军阵后头,始终是个隐患,而且距离也不够,必须得把莱亚的发条炮集中起来。”
法兰三人组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什么叫把发条炮集中起来。
“电浆弹?”蒂埃里试探性问道。
贝纳尔多摇摇头:“那是第二方案,至于第一方案,你们抬头就知道了。”
三人同时抬头,却只能看到明晃晃的烈日,韦尼塞刚要出言嘲讽,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咯咯咯——天使?不对……怎么是黑色的羽翼?”
第919章 前进,前进!竖起我们的旗!(七)
望着缓缓退却的圣联军,拉夫尔五味杂陈。
在他看来,血骑士与发条炮都是一样的东西,利用了魔鬼之力去对抗魔鬼。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圣父无力,圣父子民必须使用魔鬼的力量才可以对抗魔鬼?
“千河谷,真是万恶之源啊。”
亲临前线的吉吉国王面色苍白,似乎因为血腥味太重而发晕。
听到拉夫尔的话,吉尼吉斯转过头:“说到底还是教会造的孽,要不是他们压榨过甚,蓝血修道院就算被发现,抛出几个人当替罪羊也能糊弄过去。
看问题,要看本质,本质就是教会在此地过于残暴,这才是根本。”
“您的意思是教会是万恶之源?”拉夫尔皱起了眉头。
吉尼吉斯哈哈一笑:“人才是万恶之源,否则圣父干嘛叫人赎罪呢?
教会本身无错,错的是利欲熏心的人,所以以后,莱亚的教会教士入职必须考试与审核!
不仅要减少教士推举,更要严查教士的贪腐与以权谋私的问题,最好要常设一个机构。”
拉夫尔点着头,却忽然一愣,这不是千河谷教会的管理方法吗?
千河谷不就是这么管制教士与官员的吗?
似乎没感觉到拉夫尔古怪的目光,吉尼吉斯问道:“不说这个,你测试发条铳没有?”
“测试了,轻型发条铳会卡在肉里,重型发条铳会卡在肋骨的骨板里,没见过的大抬铳估计会重伤,发条炮可能会死。”
说出这句话时,拉夫尔内心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他可是大骑士啊,骑士的最高点。
居然会被一个死物给击败,而且还是最简单粗暴地击败。
好在他还可以穿戴白晶钢甲,这样除非正面发条炮,对于普通发条铳都可以无视。
威力最大的坎尼狄对他造成的伤害,只是卡在了肺部的骨板上。
敕令骑士在成为大骑士后,身体会像猎魔人一样,发生一系列变异。
肋骨间会长出骨板,臂膀内会长出第二根平行骨头,用来承受更多的肌肉。
同时他们也会失去所有性欲,智商不断下降,得有教会祝圣主教为他赐福,防止他降智。
“既然圣联无法解决这些发条炮,只需要继续磨耗,等军心差不多,你就可以带血骑士冲锋了。”
在莱亚王国的军事体系中,超凡骑士进行关键突击对战役进行收尾是几乎不可缺的一环。
否则莱亚何敢称骑士之国?
吉尼吉斯知道,在历次圣联的作战中,骑士最后冲锋都是伤亡最大的。
这个任务还是交给血骑士吧。
吉尼吉斯向来觉得纠结,敕令连虔诚但不够忠诚,血骑士忠诚但不够虔诚。
所以最好还是保持双方势力均衡,才是制衡之道。
他侧过头,却发现拉夫尔仿佛没有听到,目光全部注视着天空。
直到地面上一块块黑影接连从脸上划过时,吉尼吉斯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些天空中的“巨鹰”,瞳孔猛地放大:“阿拉里克,阿拉里克。”
“殿下?”
“立刻支援灰袍丘……快去!”
…………
站在发条炮边上,毕普·贝布·安德斯在祈祷。
他在恳求圣父与天使的原谅,他向着家人与同胞开炮,但却是为了正义,并非背叛啊。
人世间还有太多的难以舍弃的东西,他还不想死啊。
至于死去的孩子,那又不是他的孩子,何必呢?
本来只需要霍恩放下教皇冠冕,就能迎来和平,只是他利欲熏心,不肯罢了。
所以圣父啊,这一切都是霍恩·加拉尔的错,请放过我们这些普通的信民吧。
照在脸上的阳光忽然阴凉起来。
天阴了?毕普贝布缓缓睁开眼,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数十近百名穿着皮甲的男子正在天空中翱翔,他们张开的双翼如乌云般遮挡住了阳光。
一团团阴影从脸上飞过,毕普贝布呆愣地看着。
那是天使吗?黑翼的天使,是圣父来惩罚霍恩的吗?
没等他想清楚,黑翼的天使们已然俯冲而下。
“噌——”
等他反应过来时,所能做的只有捂住喉咙的血洞缓缓跪倒。
“敌袭——”
示警的号角声中,影鸦军士的军士长奥托从天而降,水蛇般游过了合围的两名骑士。
只是穿过的瞬间,两名骑士便捂着喉咙,止不住爆射的鲜血。
他们手持的,都是矮人大工匠亲自制作的精良刺剑。
与普通刺剑不同,这刺剑却是仿佛刺米的锥子般,是中空的。
奥托刚要杀向炮位,便感觉到阳光一暗,破空声便在耳后响起。
他侧脚一跺,脚底板与地面间却是一团气流炸开,整个人突兀地平移了半米。
巨剑砸下,泥土飞溅,奥托迅速转身。
一名身形高大,一身帝国镀金花纹的敕令骑士正通过面罩眼缝死死瞪着他。
“接受制裁吧,魔鬼!”
高举如屋顶式,巨剑再次竖劈,奥托弓步向前,踩着空气平移,又一次躲过巨剑。
只是这一次,他是正面对着眼前的敕令骑士。
刺剑剑尖点着寒芒,发出了鸣笛一般的啸声,刺入了骑士的小臂。
只可惜入肉不深,便被这敕令骑士用肌肉夹住。
奥托并没有继续刺杀,只是扭动刺剑,蜻蜓点水般抽回。
他随即跳起,一跃四五米高落到了大炮的炮身上。
刺剑抖动,周边三名炮兵的额头、喉咙与心脏便咕噜咕噜冒出血来。
不仅仅是奥托,其余近百名从天而降的影鸦军士同样疯狂地刺杀着炮兵与勤务工。
“巫师,魔鬼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