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冰桶边,面白无须的瘦弱国王端坐在主座上。
几位将官贵族更是举止优雅,面容或是粗犷或是英气。
谈笑间风度翩翩,居然真有几分中兴宫廷的模样。
只是想想眼下的处境,这份激动的感觉就荡然无存了。
“军队安置好了吗?”
这个问题,几名军团长在国王进来前就交谈过了,自然应下:“都安置好了。”
“军中谣言还多吗?”
阿拉里克试探性地问道:“需要我们去杀几个人,整肃一下吗?”
“不用,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强弱与胜负转换总在一瞬之间。
既有人心惶惶的军队击败万众一心的军队,又有杂兵击败雄兵的案例。”
咳嗽一声,莱亚国王环顾四周。
“人们总是认为,胜利者就是一切比失败者强,胜利者就是笃定能胜利。
但事实是,胜利者在交战前同样会担惊受怕,不知道能否胜利。
在交战前,永远不要抱着必败的想法,单以那霍恩为例。
他们在帕维亚之战中,战前照样人心惶惶,可作战时不一样击溃了敕令连吗?
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不能做到?”
吉尼吉斯人归瘦弱,呼吸法更是只有可怜的二段,但此时的讲话却是铿锵有力。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婉转起来:“至于血骑士,请诸位相信,战争结束之日,就是红衣骑士消亡之时。
这是教皇认证过了,为了抵御邪恶,只能拿起邪恶的武器。
我坚信,自己是纯洁与高尚的,更是能获得胜利的。”
嘴上说着不用整肃,自我坚信,可吉尼吉斯还是不自觉地开始为现状辩解起来。
几名军团长自然连连称是,内心所想,却是不知道了。
“我这次急召大家来,除了稳你们的心外,最重要的就是公布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废话不多说,吉尼吉斯直接掏出了地图:“时间不在我们这边,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
那霍恩不是经常采用快速行军加突袭作战吗?所以总能在战场上占据优势。
这一次,我们不要给他自己选优势战场的机会,他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
“您的意思是进攻?”阿拉里克低声询问,“什么时候?”
“今晚。”
“今晚?”巴里公爵屁股下的椅子发出了刺耳的滑动声。
吉尼吉斯并不像孔岱亲王那么粗暴,而是温和地解释道:“对,我们才来,他们肯定会以为我们明天才有动作。
他们的营寨距离此处不远,我们趁夜色出击,天明前把他们堵在这灰袍丘。”
“士兵们愿意吗?”
“哈哈哈。”金红色的夕阳,照在吉尼吉斯两颊略微发红的脸上,“敕令骑士与红衣骑士可不需要休息。”
到如今这地步,吉尼吉斯演都不演了,虽不明说,可话里话外都表示了红衣骑士的身份。
至于这些红衣骑士的来源,年轻的国王却是只字不提。
“阿拉里克,巴里,我天生体弱,不擅长军事,无法亲自杀敌。”吉尼吉斯双手分别握住了两人的手,“就靠你们二人,带领第一军团,趁夜色北上,进攻千河谷人的营地。”
“是。”
两人双手握住了国王的手,坚定而又激动地点着头。
松开满是汗的手,吉尼吉斯打了一个响指。
侍女款款走入,为在场的众人都送上了一杯葡萄酒。
望着蓝紫色的酒水,阿拉里克茫然地看着吉尼吉斯。
“这是库存最后一瓶蓝血酒了。”国王陛下高高举起酒杯,“但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获得新的,愿主保佑我们胜利!”
“胜利!”
第913章 前进,前进!竖起我们的旗!(一)
是夜,月光静谧。
粘稠的黑云时而遮住月光,时而展露月光,将刷子般的光幕一遍遍刷过趁夜行进的骑士。
夏夜比想象中要短。
马嘴中塞着嚼子,马鞍边昏暗的提灯晃荡,夜色里只有呼呼的风声与细微的哒哒马蹄。
挺立在马背上,掀起鸟喙盔的鸟嘴面甲,阿拉里克睁大了眼睛,朝着远处观瞧。
豆大的火把与篝火在黑夜中无比明显,照亮了火把下连片的胸墙与圆柱形掩体。
掩体上,一杆代表了圣联的红黑旗猎猎飘扬。
“止步!”
阿拉里克低声道。
如同呜咽的号角声吹散在风中,原先整齐划一前进的血骑士们这才停下。
阿拉里克凝神观察着前方,看到没什么动静才安下心来。
望着那些木讷的血骑士,他摇头返身。
这些血骑士最讨厌的一点,就是看不懂旗号,只能用号角与赤钢箭头指挥。
前面的血骑士止步,后方的敕令骑士自然跟着止步。
率领敕令骑士的巴里公爵骑着马从夜色中行来,面色不善:“这还没到地方呢?为什么停止?不知道时间紧迫吗?”
阿拉里克绷着脸:“千河谷人提前在附近修好了地堡胸墙,根据火把数量来看,大约五到八个?”
“夯土地堡?”
“炮位前好像是夯土,墙壁部分是砂浆的。”
巴里公爵皱皱眉,却是自己到前面绕了一圈,亲自看了一眼才返回:“确实如此,炮位和缺口都被装满泥土的藤筐堵住了。”
阿拉里克本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巴里公爵这种老牌公爵,不服他这个没人没领地的新公爵很正常。
有些实权伯爵都不太服他这个公爵,阿拉里克自己都没办法,有公爵的名头总比没有好。
这么关键的战斗,忍一忍吧。
“有这些地堡堵路,恐怕夜袭圣联营寨的任务无法完成了。”阿拉里克低声道。
“能绕过去吗?”
“等我们绕过去,估计就天亮了,所以关于国王殿下的方略,我想稍作修改……”
“你,想改吉尼吉斯殿下的计划?”巴里公爵直接打断道。
“对,既然原先的计划无法实行,这几个地堡迟早要拔除,干脆我们现在拔除,至少给殿下节省时间和流血。”
“为什么是你来改方略?”
“殿下在临出发前,给了我随机应变的权力。”
“你敢担这个责任?”
“殿下唯独给了我这个权力,说明殿下信任我的能力。”
巴里公爵面色不变,仿佛是在思考,片刻后才开口:“我听你指挥。”
“这些地堡似乎呈三角排列,我带血骑士冲击中间,您去两翼牵制就行。”
敕令连毕竟是莱亚王国的精华,血骑士虽强却是耗材,阿拉里克不想折损太多。
“嗯。”拉下面甲,巴里公爵调转马头,走出两步才仿佛想起什么,回头道,“祝你好运,幸运儿。”
看到巴里公爵还算配合,阿拉里克松了一口气:“叫无影人和猎魔人出动,把周边的暗哨摸掉。”
“是,公爵阁下。”
…………
将耳朵贴在墙面,半晌一名守夜的老哨兵才疑惑地抬起头:“我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哭?”
“是不是你想家了在偷偷哭呢?”另一边光头哨兵笑道,“咱们这才离开黑蛇湾没几天呢。”
“放屁!”从篝火上拿起滚烫的咖啡喝了一口,那老哨兵吐着烫红的舌头问道,“几时了,什么时候换班?”
“这才两时半。”光头哨兵指了指远处的随军牧师,“他老人家还醒着呢,要是到换班了,他早就……”
“嘘——”
原先还在小口喝着咖啡的老哨兵忽然趴在地面上,凝神倾听着什么。
“你干什么?”弯下腰,心疼地从地上捡起咖啡锡杯,光头哨兵直起腰,“一晚上才一壶,你……”
“嘣——噗!”
一支空心长箭划破夜空,留下一道泛红光的轨迹,直接射中了夜空火把下闪亮的光头。
“敌袭,敌袭!”捡起地上的号角,老哨兵两颊鼓起,沉闷的军号爬上月光。
像是点燃烽火,暗哨明哨其他地堡,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号角声。
“嗖——嗖嗖——”
连绵的箭雨降临在士兵们头上,将一名名士兵射的痛呼摔倒。
火把倾斜,点燃了装着面包的木箱,却没人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