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时不时地就会朝着外面眺望,警觉任何可能发生的进攻。
从城墙上望去,南面和西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稀疏地分布着些茅舍和村庄。
北方的森林和山地前,却是一片连绵的营地,人马嘶鸣,兵器反射的光芒,每每在守城士兵的眼前浮动。
在营地外围的高地上,一个身穿锁子甲的英俊骑士,正眉毛微蹙地面向安森堡的方向。
望着广袤平原上分布的稀疏茅舍和钢铁般的堡垒,伶牙骑士阿尔曼感觉到一阵牙酸。
他已经攻打这座城市快一周的时间,损失了七八百人,居然一点进度都没有。
这座小城堡的守军不过八九百人,可却把自己的2个敕令连,1200名超凡骑士堵得动弹不得。
这座城堡通体砂浆,还能通过水运运输粮食,他们还偏偏绕不过去。
先前他领军就被墨莉雅提以极小伤亡将两个敕令连从整编打成了半编。
经过了一个月的恢复,他也只是把原先有600名超凡骑士的敕令连恢复到了450人罢了。
尽管孔岱亲王对于他的失败没多少表示,反而对伯奥略破口大骂。
阿尔曼当时就在现场,他第一次看到孔岱亲王失态成那样,对着信函怒骂“伯奥略,还我敕令连!”
对于这座小城堡来说,阿尔曼害怕的倒不是攻不下这座城,而是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攻下这座城堡。
给他一个月,他怎么都能把城攻下来,但孔岱亲王只给了他二十天。
不过阿尔曼有个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在发觉自己可能无法按时完成攻城任务后,他没有推锅,立刻向孔岱亲王请求支援。
所以今天,米扎姆就带着300个来自霍塔姆郡的超凡骑士赶到了现场。
“米扎姆修士,真是好久没见到您了。”从马上跳下,摘下头盔,阿尔曼以无可指摘的礼仪向米扎姆行了礼。
“阿尔曼阁下。”米扎姆拉下了兜帽,眯起眼睛笑道,“真高兴又一次见到您了。”
“我才疏学浅,不能攻破安森堡,是我麻烦您了。”阿尔曼诚恳地说道。
米扎姆仍然是和善的微笑,可说的话却让烈日下的阿尔曼遍体生寒。
“这次为了支援你和进攻高堡市,我们几乎抽空了霍塔姆郡的超凡骑士。
亲王殿下和我说了,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他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旗帜插上急流市墙头。”
“是,是……”阿尔曼没了在常人面前伶俐的口舌,磕磕巴巴地回复道。
看着眼前的阿尔曼,米扎姆同样有些无奈。
由于教会的制约和孔岱亲王自己的性格,他的手下大多数是勇将类型,正面战场相当强力,像伯奥略这种智将反而少。
如果是以前一样,和普通超凡骑士与步兵配合,还有王国提供的补员与规划的话,这种打法其实是效率很高的。
可自从老国王和教皇相继去世后,孔岱亲王在失去枷锁的同时,也失去了支援。
米扎姆本来还肩负着监视孔岱亲王的职责,可老教皇一死,教会一乱,他只能彻底倒向孔岱亲王了。
直到现在,米扎姆都不理解,强尼八世明知道遗嘱不可能实现,何必要立下呢?
老教皇强尼八世的遗嘱内容很多,但关键性内容只有两个:
第一,他死后不必等待外地红衣主教返回,以简单多数原则,立刻举行教皇选举。
第二,提拔青年主教歇利为红衣主教。
这两个内容都在一定意义上程序不正义,老教皇一辈子循规蹈矩,临死前给大伙整了个大活。
不止把教会内部给逼乱,还给米扎姆逼上了绝路。
米扎姆嘴角挂起了一抹苦涩,孔岱亲王绝对是个好骑士长,但真不一定是个好君主啊。
就像他面对阿尔曼时,最好的选择是把他换掉。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这就是最优解。
“和我说说情况吧。”米扎姆对着伶牙骑士说道。
到了这个环节,伶牙骑士才展现出自己的优势,把目前的情况和局面说得清清楚楚。
听完伶牙骑士的话,米扎姆皱着眉头想了好久,忽然问道:“这四周的村民跑了吗?”
“一部分跑了,不过后来看我们没对他们做什么,就又回来了。”
“你之前尝试过驱赶这些村民来攻城吗?”
“啊?米扎姆修士,我们正规的步兵甚至是骑士攻城都困难,何况平民?”
“我什么时候指望平民攻城了,真要攻城,你亲自带兵上场。”米扎姆没好气地说道,“守军守军,大概率就是本地人。
咱们驱赶村民来攻城,却不杀这些村民。
假如守城官开门,让村民进入,就能白白耗空对方的粮食。
假如守城官不开门,看着亲人饿死在城外,士兵士气必然低落。
这个时候,我们甚至还可以用投石机投掷一些病死的牲畜进去。
这个时候,咱们面临的无非两种情况,第一他们不放人进城,那我们就趁机污蔑守城官。
我们那个时候再劝降,总比现在劝降有机会。
第二,他们放人进城,那我们就派无影人混进去,抢夺城门。
成功了更好,不成功守城官必然会演变成第一种情况,不敢放人进城。
这样下来,他们的士气必定衰落,我又带来了生力军和投石机,配合主帅亲自冲阵,肯定能在短时间内夺下堡垒。”
“可他们都是咱们的信民啊,这是否有点……”阿尔曼迟疑道。
米扎姆斩钉截铁地回道:“敌境之内就是敌人,没有信民一说。”
“这能起效吗?不会反而让他们团结一致吧?”
“人心都是自私的,他们明知道可能会导致城破,还是会侥幸放人,明知道守城官没错,还是会怨恨厌恶。”
米扎姆眯起眼睛,爆发出阵阵歌声的安森堡,低声说道:“这还是建立在他们的守城官能够与士兵正常沟通的情况下。”
第315章 不求援
“……所以,我认为,安森堡将安然无恙,这里起码能撑到冬临节!”
米特涅摇着头,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信函。
“他还是喜欢夸夸其谈,你看吧,等一个月,烈度一上来他就老实了。”卡尔显然对这位守城官相当了解,张口就是讥讽道。
听米特涅读完了信,凯瑟琳摘下了水晶眼镜,靠在藤椅上捏起了鼻梁。
在急流市美格第商会总部红堡的书房内,坐着的三人,仍旧是美格第商会的三大高层。
原本应该是四大高层的,只不过茜茜作为全权大使被霍恩留在了贞德堡。
夹杂着瑙安河水汽的热风,从连拱窗中吹入,热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依照红堡的结构,最上层的凯瑟琳书房本该像是蒸桑拿一般炎热。
然而此刻的书房内,尽管热风来回盘旋,但仍然有一股凉意挥之不去。
这股凉意的源头,则是房间中央摆放的大块冰块,以及伫立在冰块上的淡蓝色铁颅骨。
一股股寒气沿着颅骨的眼窝洞,旋转着向周围四散喷去。
睁开了眼睛,凯瑟琳拿起手帕擦着眼镜:“你们认为他能撑多久?”
“三周。”米特涅即答。
卡尔反倒是思考了几秒:“我认为四到六周就是极限了,到时候,就算我们不下令,他们都会坐船逃跑的。”
“我们需要向贞德堡的救世军求援吗?”凯瑟琳目光灼灼。
“向贞德堡求援?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卡尔揉着太阳穴,“还没到那个地步呢。”
“为什么?”
“我们还没与敕令连正式交战呢,目前兵力和物资都足够。
他们贸贸然跑过来,反而给后勤增加压力,只会把米果吃贵。
再说了,先前叫他们过来,他们不过来,说是伤亡太重,还把茜茜给扣了。
如今道路关卡都封死了,他们从哪儿过来呢?”
卡尔的小埋怨凯瑟琳可以理解。
当初请霍恩到急流市共商大计,他是做好了准备向霍恩低头,然后冰释前嫌的。
礼物,新同盟书,宴席,都是准备好的。
可临了霍恩却又说要剿匪,不来了。
他本身的确是事务繁忙,可在卡尔看来,那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加之安达尔回来后,四处宣扬救世军无理无能,霍恩高傲冷血的言论。
种种原因下,黑衣骑士们上上下下都不太喜欢救世军。
外加之前的芥蒂,卡尔心中就憋着一股气。
你不待见我,我还不待见你呢!
他非要也打一场漂亮仗给霍恩看看,并不是只有你能打败敕令连!
“米特涅,你的意见呢?”凯瑟琳把目光放到了米特涅身上。
米特涅把脸从喷霜颅骨旁收回,站起身:“我对此没什么意见,不过那些市民们可能不会喜欢。”
卡尔这时却说道:“别的不说,那假教皇整治高利贷倒是挺合我的口味。”
凯瑟琳重新将眼镜戴起,她低头整理手中的信函与笔记。
作为千河谷富商数量最多的城市,市民们对于霍恩整治行为相当恐惧。
霍恩吊死市民富商的理由主要有两个:“帮助魔鬼”和“囤积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