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洪水过后啊,教皇下诏书,叫我们一切从简,把粮食都节省出来赈济灾民,咱们啊,就只好小办一下,响应教皇的诏书了。”
作为城堡主人的斯克林斯伯爵站在大厅的主位旁边,高高举起手中的鎏金白银杯,说起了祝酒词。
“本来啊,看到还有那么多的信民在挨饿,我是于心不忍的。”康斯坦斯主教满脸的慈悲怜悯,“不过好在今天的菜品不算过分,伯爵阁下准备了这么多,我就只吃几口以示对伯爵的尊敬吧。”
“大主教果然慈爱信民。”斯克林斯伯爵拍拍手,叫来了侍女,“康斯坦斯阁下胃不好,把那碗魔蓝雀舌羹端来。”
各级贵族们坐在桌旁,他们身着锦缎与貂皮,手上戴着珠光宝气的戒指和鎏金装饰物,火炉旁熊熊燃烧的柴火将暖气通到每个人脚下。
红宝石戒指在烛光下闪烁着光芒,刺得霍斯的眼睛有些发疼。
作为破产骑士的霍斯,从来都没有见过这阵仗。
哪怕他之前是骑士长,都不允许上桌,更别提达内公爵在贵族社会是讨厌鬼,很少有人为他举办这样的宴会。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样的宴会是为自己举办的,还不止一次!
装成“霍斯”的德罗尔特还是无法理解,康斯坦斯大主教此举的意义何在。
要知道,他可是教会的大敌,在各地闹得沸沸扬扬的短毛的“二号人物”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离开千河谷的这一路上,主教带着他四处参加晚宴,仿佛展示战利品一般给他人介绍。
霍斯第一次理解马戏团里笼子里狮子的感受,尽管他算不得什么狮子,只是涂上了狮子花纹的狗罢了。
“康斯坦斯主教,这魔鬼什么时候降临啊?我们都很害怕呀。”
脸上浮现酒醉后的酡红色,斯克林斯伯爵将大肚子放在膝盖上,迫不及待地看着康斯坦斯。
霍斯回头看了一眼康斯坦斯,而康斯坦斯则一边微笑一边喝着肉羹,只是看到那眯起的眼睛,这位身经十战的骑士先生还是缩了缩脖子。
屈辱地闭上了眼睛,霍斯用鼻子吸了一大口气。
“唔哦哦哦哦,吾乃霍斯·加拉尔,魔鬼教皇霍恩的叔叔,来自火狱的魔鬼之叔……”
在几位蒙头壮汉的教育下,霍斯早已学会了如何表演魔鬼附身。
当然,技术和真正的圣孙霍恩还是没法比的。
与霍恩的圣父下凡不同,在帝国往往所有精神的疾病都被视为魔鬼附身,甚至是睡着后的梦呓都会被当作魔鬼入侵梦境的证据。
像霍斯这样神经质地浑身颤抖,都算是程度比较轻的附身了。
“啊!”
在霍斯站起跳大神后,身边的贵女立刻用手掌根捂着鼻梁,被惊得缓缓软倒在地,而一旁的男性贵族马上伸手搀扶。
但谁都知道,贵女们的晕倒都是淑女的礼节,一个淑女在看到魔鬼的场景时,她必须要晕倒才对。
哪怕她们晕倒时眼睛瞪得比魔鬼都大,那还是要先晕倒一下。
“我之侄子霍恩乃是火狱之主魔鬼巴布尔之孙,伪装成弥赛拉,待你们见到他时,必死无疑……”
“而你们的主,那个名为弥赛拉的,不过是一个表字,我主胯下的玩物……”
“大胆!”
“该死的魔鬼!”
“哦,我亲爱的拉普丝小姐,别害怕,他被锁链锁着呢。”
翻着眼白,霍斯却能知道周围的人正在以怎样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一种猎奇叛逆的眼神。
在他大声说出渎神之词的时候,那些贵族们喝骂的声音,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兴奋。
这种冲破了枷锁禁忌的快乐,恐怕这才是贵族们爱看他“附身”的原因。
端着一杯泛着淡蓝色的葡萄酒,康斯坦斯毫不避讳地饮用,微笑地看着霍斯的表演。
实际上,他一开始并没想到霍斯这么有用,他叫他表演“魔鬼附身”,只是为了刷战绩和给短毛泼脏水。
这样抓到霍斯的战绩才足够大,毕竟你说他是霍恩的叔叔,那总得有活啊,没活那谁信呢?
至于泼脏水,是康斯坦斯为强尼八世教皇而做。
强尼八世冕下不是疑心病犯了吗?真把圣孙下凡当回事,到处抓短毛吗?
作为教皇贴心小教士的康斯坦斯决定,与其证伪霍恩是“圣孙下凡”,还不如证实霍恩是“魔鬼附身。”
这种污蔑手段,对于掌握了乡村喉舌的巡游教士们,再熟悉不过了。
但令康斯坦斯没想到的是,贵族们居然很欢迎这种形式,可能是因为霍斯大肆侮辱弥赛拉,也可能是因为霍斯是少见的“现世魔鬼”。
在此之上,一起批判魔鬼则是一个非常好的扬名和宴会的借口。
在千河谷洪水后是饥荒,贵族们的宴会逐渐少了很多,他们倒不是真的节省给灾民,只是顾忌敌对家族有可能举着道德大棒打人。
只是如果不举办宴会,那还算得上贵族吗?
自从霍斯出现后,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他们可不是宴会玩乐,而是要来替弥赛拉指责魔鬼的!
“该死的魔鬼,你居然胆敢勾引男人,你是怎么做的?”一名淑女见身边的人骂完,居然没人骂到点子上,只能亲自上阵。
“唔哦哦哦,低贱的弥赛拉信徒,我从来不曾……”
“咳咳咳……”似乎是吃肉羹时呛到了,康斯坦斯大主教咳嗽了两声,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霍斯认得这个眼神,他知道假如在这场宴会上,他没有和库什公爵有一腿的话,那回去以后,就要和四位真人壮汉有一腿了。
“怎么?你别不出声啊,你有本事钩引男人,怎么没本事认啊?”
“……”屈辱地咬紧牙关,霍斯大声地说道,“那天,我看到公爵在房间中洗澡,于是我便走了上去……”
霍斯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不断地讲着虚构的他和达内的“爱情”故事,一开始还磕磕巴巴,到后面却越来越流利,甚至能模拟动作来演示。
只是演说的恍惚间,霍斯有时候会看到周围贵族头上长出了黑色的羊角,而大厅的石壁则流淌着岩浆。
第212章 上岛的流民们
在秋暮岛与岸边连接的长桥桥头,已经变成了一处流民的大营地。
道路的尽头,流民们按照十户百户的划分一一坐好,不安地等待着有人呼喊他们百户长和十户长的名字。
之前第一批上岛的8000多人,基本都是在贞德堡外流民营大清洗过的,可以直接上岛。
而现在这里的10000多人,则是后来加入的,所以仍旧需要进行大清洗。
南泽湖的湖水被提到半人来高的酒桶里,酒桶下则是生着火的半埋入式火炉。
熊熊的火焰舔舐着炉子,直到将酒桶中满溢的湖水全部加热完毕,装满水的酒桶才会被抬到另一边。
木支架上挂起帆布帘子,划分出了男女区域,每个大木桶中都站着一个皮肤被热水烫得通红的流民。
按照教皇冕下的说法,这是为了洗涤过去的罪孽。
猪毛刷子在流民身上用力地刷着,将死皮、油泥、虱子和蜱虫全部都搓下来。
在流民们被塞西牌重辣沐浴药水洗过后的“哦吼吼吼”的惨叫声中,一个手脚伶俐的临时理发师上前开始理发。
他们将男子胡须剪到寸许,把头发剃得不超过耳朵,女子则是把头发剪得不超过肩膀。
一切完成后,就会有人抓一把驱虫的粉末,在人的胸口和背后各砸一下,然后换上救世军提前缝制好的内衣裤,分男女到木屋中烤火,顺带烘干用热水和药水浸泡过的衣物。
整个流程差不多是一小时的时间,一天从早到晚差不多能运8-10个百户到岛上。
长桥另一端的秋暮岛码头上,拥挤地走过浮桥的流民则遇到了他们的第二关,那就是登记户口。
“不要挤,不要挤,跟紧自己的十户,十户长看准百户长手上的旗子,跟着旗子走!”
站在桥头的一个石墩上,一名元老的声音在咆哮中变得无比沙哑,指挥着臃肿的人群。
浮桥的尽头竖起了一道关卡,关卡设置了五个出口,每个出口设置了五名登记员,负责登记人口。
“哪个百户的?叫什么名字?”鲍里茨拿着羽毛笔,不耐烦地问道。
“莫桑百户的,加,加什库尔。”
“加加什库尔是吧?”鲍里茨在二维表格上填上这个名字,“是否娶妻?如果有妻子儿女说出名字……”
“税,税吏老爷,我叫加什库尔……”
“我管你加什么,是否娶妻?后面的人还等着呢。”不等加什库尔说完,鲍里茨立刻声色俱厉地说道。
要知道这每次过河都是五六百人,前面的百户通过了,后面的百户才能过,这就意味着每个出口每小时都得登记至少100人。
鲍里茨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慢慢纠正。
“娶了,这是我的妻子莎莉,我的儿子多玛姆……”被鲍里茨一通呵斥,加什库尔只能自认倒霉。
快速地在登记表上记下这一户五口人的姓名、性别、出生年份、健康状况、出生地、职业、受教育程度、所属十户和百户以及身份编码,鲍里茨吐出一口气,把这张表又誊抄了一份。
最后他拿出一块木片,往茜草泥里吐了两口唾沫,递给了眼前的加什库尔:“每个人按一下手印。”
说着他示意旁边的老营兵解开铁链和小门,敲敲桌子:“过去以后别乱跑,你们十户长会带你们走。”
在先前从贞德堡到秋暮岛的这一路上,霍恩已经叫他们自行组成十户和百户。
按照如今的25000人左右来编组,霍恩手下一共有48个百户,其中大概有14个百户需要住在北泽或山麓岸边,还有34个百户住在秋暮岛上。
但这种十户百户的组织还是相对比较松散的,霍恩需要通过人口普查将这种组织体系确定下来,方便日后的人力管理和调配。
登记完这一批人,在下一批百户到达的间隙,鲍里茨拿起桌边的水囊,喝了一口淡啤酒。
真不知道那圣孙是不是大神跳多了脑子有问题,记录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你说是装订纳税户籍册就说装订纳税户籍册,给鲍里茨想了半天人口普查是个啥。
毕竟这是霍恩截了人口、普遍和侦查三个词硬造出来的。
在通过测试后,鲍里茨顺利入选了登记员,并开始接受短期培训。
作为公证人这种纳税大户,鲍里茨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还搞什么短期培训,鲍里茨躺着都能把所谓的课程学完。
不过在短期培训真正开始的时候,鲍里茨却立刻坐起来学。
不仅是因为上课的老师是霍恩,还因为他们真得学新知识,那就是一种被称为阿拉伯的数字体系。
跟着鲍里茨一起进来的诺恩人会计同伴,本来还在说这圣孙霍恩是异想天开多此一举,帝国的数字体系好好的,标什么新立什么异呢。
但当第一堂数学课开始时,在场的一百多位登记员,尤其是那些曾经的会计和商人都陷入了一种迷幻状态。
这是数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