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假如她哪天毁灭了圣联,而霍恩躲了起来,她照样没法对霍恩做什么。
这也是她愈发急躁的原因之一。
那就是假如霍恩知道了前因后果,说不定就会偷偷猫起来,直接将她耗死,然后吃现成的。
都怪弥赛拉这个表子,把圣树种子安插在了霍恩身上,否则她真死了,谁复苏还不一定呢。
所以,瑟法叶和科尼亚兹一开始拟定的计划就只有一个。
根本就不是冲入圣联腹地,那反而是第二选项,真正的第一选项其实是诱敌。
如果诱敌不成,才有后续的冲杀圣联腹地的大战。
可现在诱敌成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瑟法叶要做的,就是把霍恩引诱到固定的战场,然后亲自杀死他。
甚至这场仗的胜利都不是必要条件,只需要她亲自杀死霍恩,什么帝国圣联都会瞬间化为飞灰。
是真正意义上的飞灰,永恒之火会把整个星球燃成灰烬,保证魔女也在其中,逼迫其进入第二次沉眠。
可现在有了霍恩这个异界游魂,情况就不同了。
杀了他,两个锚点无主,她就能直接借霍恩的壳复苏。
霍恩本人是没有被永恒之火标记的,这样就算真神魔女复苏,也不至于被永恒之火烧死。
瑟法叶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杀霍恩,灭圣联只是她的战略欺诈,估计谁都没有猜到吧!
因此,在发觉霍恩中计后,她就立刻下令新五郡前线的军队后撤,来到冬拥河谷处集结。
如果这是以进攻圣联的目标来看,这是一招巨大的败笔,或者说这次进攻计划就是一个巨大的败笔。
可如果从围杀霍恩的角度来看,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他霍恩却不知道这一点,自然会随军追逐而来,试图将瑟法叶本人给围杀。
却不知道,被围杀的不是我瑟法叶,而其实是你霍恩!
军队不重要,圣械庭不重要,最重要的人其实是你啊,霍恩。
你以为我是鱼饵,你是钓鱼人,可实际情况却是反过来的,我才是钓鱼人!
望着越来越近的谷口,瑟法叶只觉得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心胸都开阔了。
那些被苦追六天的劳累,憋屈,困顿,在此刻全都拨云见日,烟消云散。
她就是要在这谷口,全歼圣联的军队,毕竟相对于狭窄的谷口,那肯定是占据了开阔地的王庭更占优势。
不说别的,单说投射密集程度上,绝对是王庭的胜利。
而圣联绝对不会料到,眼前的军队其实是王庭的主力大军,而不是接应的其余氏族军。
那么相对于圣联追来了六万军队,两万氏族军似乎不足挂齿。
相对于退却,更加符合逻辑的行动其实是进攻!
借着时间差和信息差,勾引着圣联军队出了谷道,她就有机会在正面战场击杀霍恩。
这不是她普信,而是超凡带给她的自信。
她可是魔女莉莉丝,第一位能够使用血魔法与亡灵魔法的魔女!
弥赛拉是将自己的超凡借用给了神术,本质是通过圣树与艾尔七冠作为中继器。
理论上讲,只要瑟法叶夺走五顶王冠,就能断掉神术的施展。
而她却是将血魔法与真正能对吸血鬼用的亡灵魔法集中于一人,本质和拥有了圣树种子与艾尔王冠的霍恩是一样的。
她的超凡法术,足以在两军阵前取上将首级,只要战场上给她一个机会。
她有心算无心,足以斩杀霍恩本人。
希望,就在眼前了。
穿过狭窄阴森的谷口,瑟法叶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
她踩着马镫站起,第一次失态地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到了这里,六天结束,她的第一阶段计划就完成了。
其余的吸血鬼们同样兴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瑟法叶兴奋了,他们也跟着兴奋起来。
只是兴奋着兴奋着,他们便感觉到不对了,因为瑟法叶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王宫军呢?”她尖叫起来,“我王宫军呢?!”
第1347章 不该南下
炮声轰鸣,铁球与铅弹横飞。
谷口的开阔地上,成排的圣联士兵与王庭士兵在麦田与溪流间行进对射。
麦秸被铅弹打断,溪水动辄升起水柱,射歪的炮弹砸在村舍墙壁上,便是屋倒梁折,尘土四溅。
胸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晨光,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红线与黑线不断前移后撤。
时不时有圣联横阵崩溃,时不时也有王庭横阵崩溃。
胸甲骑兵与血骑士们的马蹄下卷起楔形的尘埃,不见人的尘灰中,骑兵们来回冲杀,叮当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
站在谷口的半山腰上,瑟法叶只感觉大脑都在颤抖。
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果啊!
此刻等待在谷口前的,应该仅仅是列队整齐的两万王庭军队,而不该有圣联的队伍。
甚至再往前几步,瑟法叶能够看到那些王庭军队居然还是氏族军!
尽管她计划的就是氏族军,否则无法引诱霍恩出击。
可这里是氏族军,其实是换了旗号的王宫军,否则霍恩真把他们一波了怎么办?
最低限度的武力还是要有的。
现在的这群士兵,她能看得出来,这群士兵分明就是正经氏族军。
否则怎么会被圣联的五千人的战团打出这种劣势?
这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支精锐圣联战团是从哪里来的?
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要按照原计划,还是以止损为主?
该死的,瑟法叶只觉得她满脑袋浆糊,越想越乱,丝毫没有过去在魔女残躯中那种大脑清明感。
要知道,狼女那具躯体可是被真神魔女的力量改造过的,绝对达到精灵大脑极限的。
而瑟法叶早年或许还不错,现在嘛……
不等她想清楚,便是十几骑血骑士奔来。
验明身份,下了马,这些吸血鬼们便是急切鞠躬拜倒:“陛下,我们来接应您了,快撤!”
“撤?接应?接应到哪儿去!”瑟法叶都快要被气笑了。
“陛下,来不及解释了,快上马!”
拉库尼奥跟着劝说:“陛下,先躲避敌军锋芒,咱们先得看局势再讨论下一步……”
嘴中嘟囔着我避他锋芒,可瑟法叶还是不得不翻身上马,带着仅存的三千兵力撤退。
事已至此,瑟法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行骑兵先是绕到了一座山丘后,冒着飞蝗般的弹雨狂奔了一阵,又被炮弹砸起了泥土溅了一身,才渐渐向北奔去。
瑟法叶知道,出了谷口这片开阔地,再往北便是平原地带,必然是方便迂回的。
接应到瑟法叶后,原先的氏族军自然不可能多留,等待西部战军与另外三大战军汇合。
留下一部分后卫部队,主力便是开始后撤,而留在原地的西部战军也不追击,只是等待谷中友军的到来。
身体在马鞍上起伏着,冷风嗖嗖地刮过她的脸颊,而她也从随行士兵的口中知道了前因后果。
“沙朗堡的西部军南下了?”向来淡定的瑟法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这样明显的震惊表情。
如果说王庭军的猪突猛进是一杆长枪,那么沙朗堡的位置无异于是在长枪中段举起的大剑。
尽管它一直迟迟未能斩下,可一旦斩下,便能将一举断掉王庭军的后路。
它存在的意义,一方面在于等待日后时机,另一方面就是牵制进攻新五郡的王庭军队。
它不该南下的!
因为它是一把悬在脑门上的长剑,威胁最大的时候,是它还没有斩下的时候。
换个角度说,就是不到关键时刻是不会斩下的。
但现在,它却直直南下,一面堵住了新五郡大回返的六万王宫军,一边又驱赶了热肠谷道口的两万氏族军。
圣联是怎么能预料到新五郡大回返的,这明显是反逻辑的行动,他们不该料到的啊。
本以为六天时间她已苦苦支撑过来,后续应该是一片坦途的。
怎么到这才发现,这坦途比她想的要远的多。
不该是这样的啊,应该是圣联战团被假扮成氏族军的王宫军引诱出谷道。
然后由于不知道王宫军会反逻辑地从新五郡撤回,他们被后续埋伏的王宫军包围。
一部分军队被堵在冬拥河谷中,一部分军队被困在河谷外的盆地中。
此时圣联军队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正好能一举歼灭,杀死霍恩。
西部战军南下是什么意思?六万王宫军被一万五千西部战军拦住是什么意思?
计划里不是这样的,瑟法叶不接受啊!
似乎是看出瑟法叶的疑惑,一旁的氏族军骑兵军官提醒了一句:“陛下,深海……”
“深海——”瑟法叶面色归于平淡,只是复述这个名字时,漏出一阵牙床摩擦声。
就在无数情绪激荡之际,一侧的深海拉库尼奥却是赶了上来:“陛下,不知道回返的王宫军现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