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循循善诱，温柔和蔼的辛西娅，霍恩只感觉满脑袋问号？
之前见他的时候，辛西娅怎么一副你欠我八百万的应激模样，到狼女这怎么就突然温柔了？
双标是吧？
还有两幅面孔？
几轮简单的对话后，希洛芙渐渐放开了一些，她并没有感觉辛西娅如霍恩口中说的那样刻薄。
发现红龙似乎比较好说话，希洛芙也不再闲聊了，直接开问：“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非要见到我，才能说实话？”
“你的灵魂很特殊，狼女。”辛西娅的龙首微微倾斜，“在你到来之前，就算我想告诉你真相都说不出来，因为这一切都不是我制定的，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辛西娅缓缓从趴伏转为蹲坐，她的鳞片轻轻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谁制定了一切？”霍恩上前了一步。
“不知道，传承的记忆只告诉我，只有活着的最初魔女的残躯到来时，我才能知晓。”
活着的，最初魔女的残躯。
显然，霍恩不可能是最初魔女的残躯，那就只有希洛芙了。
从索瑞多氏族口中也能知道，希洛芙的身躯是传承了千年的魔女之躯。
“如果一直没有出现呢？”希洛芙追问。
“那我就一直等到世界末日。”辛西娅轻描淡写地说着。
一直等到世界末日？这意思是说，其实也有可能直到世界末日都不会出现？
意思就是说，这其实是一道后手？那么是谁的后手？巨龙吗？
没等霍恩想清楚，辛西娅就开口道：“当初我把仅剩的几个星铸齿轮，包括小型化的星铸齿轮都给了瑟法叶，让她制作出了发条之心。
当时我就隐隐有所预料，觉得会有这么一天，如今果然来了。”
深吸了一口气，在希洛芙低头消化之际，霍恩却是开始询问起来：“那现在，你能告诉我……”
霍恩话没说完，就被辛西娅打断：“不要那么急，小子，我还得取回那些记忆，并且检测她是否符合条件呢。”
随着辛西娅发出几声诡异的龙语，地宫石刻通道中的蛇人们开始快速按动开关或扭转石刻起来。
差不多半分钟，霍恩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
下一秒，周身一圈的石刻突然齐齐亮起，如同波浪般起伏挪移滑动。
那些刻满古老符文的石板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符文顺着石缝游走，发出耀眼的白光。
“殽壆饠蟽䢦鄨！”无法用言语形成的声音从辛西娅喉间响起，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三人都捂住了耳朵。
接着，地宫顶上的小孔张开，以太裹挟着星光落下，在接触那无形的震动后便从射线变为了光幕。
银白色的光幕骤然从地宫穹顶罩落，从所有人的头顶扫到肩膀。
所过之处，砂砾都被映照得如同水晶，空气泛起了涟漪。
“小心！”霍恩下意识揽住希洛芙的肩膀，拉着她往后退了三步。
可那些光幕在接触希洛芙的瞬间，就变成了光纱，而希洛芙本人则如同白玉一般半透明起来。
“咔哒咔哒……”
来自希洛芙胸腔中，曾经让霍恩找到她的发条之心的声音陡然间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到时候了，终于到时候了——”辛西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吼：“哦啊啊诶——！德唔昂！德唔昂！德唔昂！”
巨大的声浪伴随着光影地宫中炸开，砂砾被震得漫天飞舞，石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连以太光线都跟着剧烈晃动。
红龙的庞大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两眼中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两颗龙眼如同两颗悬挂在地宫深处的太阳，将整个地宫照得白昼一般。
霍恩和希洛芙下意识闭上眼，抬手遮挡，耳边只剩下龙吼的轰鸣和空气被撕裂的锐响。
这股狂暴的力量持续了足足半刻钟，才渐渐平息。
当霍恩放下手，眯着眼看去时，只见辛西娅无力地垂下脑袋，巨大的翅膀耷拉在地上。
她的鳞片失去了之前的光泽，显得黯淡而疲惫。
没有人敢说话，都在等着辛西娅，而辛西娅的第一句话却是——
“嚯嚯嚯，这都能等到，真是幸运啊……”辛西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现在……你们可以问了。”
希洛芙挣开被霍恩揽着的肩膀，抬起头，毛茸茸的狼耳警惕地竖起：“你为什么不去圣联找我？圣联境内有星界薄弱点，应该能让你短暂停留。”
“我出不去，这个世界太诡异了。”辛西娅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我是星界生物，离开这地宫，要么彻底消散，要么就会灵界化，再也无法维持实体形态。”
霍恩和希洛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辛西娅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主动解释道：“灵界和星界，是万千无垠黑暗的一体两面，相互转换，互为表里。”
“那我们现在是在？”希洛芙试探着问道。
“在灵界与星界的夹缝中。”辛西娅的声音缓慢而低沉，“真神魔女是少有的能在两界自由活动的生物，所以才要用两界夹缝囚禁它。
我们巨龙，原本能靠永恒之火的庇护在这里立足。
可精灵来了，他们是外来者，没有永恒之火的庇护，很快被无意识的真神魔女寄生。
精灵带来了圣树，那棵树成了魔女复苏的载体。
无意识的魔女有了载体，就慢慢生出了意识，彻底苏醒了。
这打破了原本的平衡，让我们巨龙失去了庇护。
否则你真以为，弥塞拉或莉莉丝能随便屠杀巨龙？”
眉头紧锁，希洛芙一对狼耳微微颤动：“为什么要逐杀魔女？什么是永恒之火的庇护？为什么魔女寄生圣树，会让庇护失灵？这其中的逻辑说不通。”
“永恒之火是巨龙的创造者，也是祂下令巨龙逐杀真神魔女，原因谁都不知道。”辛西娅耐心解释，“靠着永恒之火的庇护，巨龙靠它稳定形体，抵御两界侵蚀。
而精灵的圣树是外来锚点，强行扎根在了这个世界。
魔女寄生其上，等于在平衡链上砍了一刀，庇护自然就失效了。”
“圣树不是离开这个世界了吗？”霍恩想起了那个龙魂梦境。
霍恩不知道辛西娅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她耸了耸肩：“也没离太远，况且圣树本身就是月之树树苗，它是会排出体内毒素的，反正那个魔女的意识苏醒了，而且留在了这个世界。”
希洛芙抢问：“那魔女们，难道是？”
“别说魔女了，全体人类都是魔女族，灵魂与肉体一体的，这太诡异了你们知道吗？”
“那魔女分成了那么多份吗？”
“当然不是，圣树用一枚果实把真神魔女的意识从体内排了出去，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魔女只有俩。”
说到这，仿佛触动了什么神经，无数经文典籍的画面突然在希洛芙脑海中掠过。
司秤隐修会说“弥塞拉与莉莉丝是圣树两颗果实”，吸血鬼神话中莉莉丝被夺取心脏，在圣械庭地下溶洞神庙中斩首的壁画……
不等希洛芙，霍恩率先反应过来，他一拍脑袋：“所以大泽乡地下溶洞里的神庙……”
虽然不知道那神庙为什么会在圣械庭的地下，但记载的却是真实的历史。
霍恩他们所看到的回廊，其实是脑袋也就是弥塞拉行动的历史。
被切断的那另外一半回廊，说的肯定就是莉莉丝行动的历史。
换句话说，清理东大陆其实是莉莉丝的功绩，只是姐妹俩一模一样，于是弥塞拉东渡时才能得到当地人的认可。
为了保证统治的合法性，福音书的记载有意无意混杂了这个说法。
或者说也没有混杂，毕竟姊妹俩就是双位一体的，莉莉丝的行为就是弥塞拉的行为。
那笔画上的那些所谓的三信徒或三恶魔，霍恩基本就能猜出是精灵或者巨龙势力的谣传了。
要是这么一想，那莉莉丝真叫莉莉丝，弥塞拉真叫弥塞拉吗？
那些被忽略的创世神话细节，此刻突然串联起来。
希洛芙瞳孔一缩，接着就追问道：“弥塞拉和莉莉丝，该不会就是……”
“她们本来是一体的，是真神魔女的意识。”辛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我们巨龙和那些害龙的精灵联合设计，砍掉了她的头颅。
她的脖子上生出了新的脑袋，脑袋下长出了新的身体，就有了弥塞拉与莉莉丝。
否则，这个世界早在千年前就要陨落了。”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两个种族，信奉的两个神明居然是真神魔女的两个分身？
或者说两个子嗣？
一切的一切，都其实是因为两个子嗣试图夺取母亲的力量，彻底地复苏过来？
霍恩在龙魂梦境中，早已隐隐有所感觉，可对于希洛芙这确实第一遭。
尤其是将一切串联起来之后，她可没有霍恩那么镇定。
“真神魔女复苏后，会怎么样？永恒之火会消灭这个世界吗？”
“不，它只会尽可能重创她和她的残留，并通知永恒之火的继承者。”辛西娅的语气终于戏谑起来，“到时候，人类就惨了。”
“为什么？”
辛西娅的琥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们觉得，魔女的本体藏在哪儿？”
霍恩猛地想起龙族创世的景象。
想起龙族明明是星界生物，却要耗费巨力创造圆球状世界的诡异行为。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下的沙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你没猜错。”辛西娅的声音如惊雷炸开，“你们现在，正站在魔女的身上。”
霍恩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脚下的沙地是滚烫的烙铁。
希洛芙也愣住了，狼耳直直竖起，尾巴紧紧夹在腿间。
她们踏足的这片土地，这个帝国，这个世界，居然是魔女的本体？
那么一旦魔女复苏，永恒之火必定会消灭整个世界。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