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都该修整补员完成，望诸位好好整饬，争取入冬前完成补员训练，我意欲冬季发起反攻，放弃北线，直击圣联。”

　　瑟法叶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圣联不除，其余几个王国都有活水，永远能再生，而且越来越强。

　　非得先打败圣联，剩下的几个王国就不攻自破了。

　　况且如今这局势，再继续下去，恐怕又有当初亲王封锁她的人间体，肢解长生主教会，拒绝她再下凡的事情了。

　　她必须毕其功于一役，否则，否则，一旦她老死，恐怕真神魔女就要在那个幸运儿体内苏醒了！

　　“是！”整齐的回应后，使团长们纷纷站起。

　　出乎所有吸血鬼意料的是，其余十一位使徒站起后，唯独最中央的一个没有站起。

　　“科尼亚兹？”瑟法叶看向科尼亚兹，脸色一点点黑下来。

　　“我愿意替陛下出战，可我有一个要求，希望陛下答应。”伏地的科尼亚兹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说这番话。

　　“你要和我提条件？怎么？我不答应，你就不出战了？”瑟法叶放下了二郎腿，身体前倾。

　　“如果陛下不答应我的条件，非要命令我出战，那我就扎聋我的耳朵！”

　　“你要兵谏我？”瑟法叶从王座上站起，话语一出，几个使徒（使团长）与总督们都是色变。

　　科尼亚兹，瑟法叶的第一使徒，事成后的第一天使，要兵谏瑟法叶？

　　在短暂的一瞬安静后，低语声便响起，转瞬就变成了一片洪流般的躁动声。

　　“这不是兵谏，如果兵谏，我何必白衣前来？”科尼亚兹不抬头，“况且我们十二使徒的命，就掌握在陛下手中，我们背叛谁都不会背叛陛下！”

　　瑟法叶作为莉莉丝的神降，在失去了一部分真魂的前提下，正如辛西娅所说是“算有遗策”。

　　如果是完全体的真神魔女，除非圣联的硬实力与生产力到达巨龙水平，恐怕也是被戏耍的命。

　　作为莉莉丝神降，瑟法叶同样掌握了一部分莉莉丝的威能。

　　比如她赐出去的肉芽，从指尖提取，一共二十个肉芽用于控制二十名吸血鬼的大脑。

　　最重要的自然是军队，剩余的则分布在王庭的镇压机构、总政机构以及关键监察部门。

　　科尼亚兹就有幸分到一枚，从此脑中无法再生出对瑟法叶不利的想法。

　　所以显而易见的，他这是真心为瑟法叶好才说的话。

　　瑟法叶是知道这一点的，只是她对于科尼亚兹超出自己的控制心存忌惮罢了。

　　就算知道他铁定是为了自己，也得试探，也得喝问。

　　“你要什么？”

　　“我要陛下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科尼亚兹不抬头，只是低语：“请陛下听我此刻的心声。”

　　“…………”瑟法叶闭起眼睛，两秒后猛地睁开，已然变为怒目，“你好大胆子，要夺我兵权？”

　　说着，她一脚踢出，便将科尼亚兹踢得牙齿崩裂，在地上滚了三五圈才停止。

　　周围的王庭高层们却是一片低呼之声，一来惊讶于科尼亚兹的大胆，二来惊讶于科尼亚兹的受宠。

　　换做别人，甚至换成别的使团长，话一说，恐怕就是“叉出去，斩了/禁闭清醒/剥夺军职”了。

　　科尼亚兹只是受了一脚，已然是极大的台阶了。

　　从侧躺的姿势，第一使团长猛然爬起，继续叩首。

　　“领兵的十二个使团长都是您的使徒，谁能夺您兵权，只是将在外，相隔万里，陛下之计划终不似圣联卑鄙的变化快而已。”

　　“不要命了！”

　　“大胆，敢妄议陛下！”

　　“他是圣联间谍，拖出去……”

　　站在殿堂中央，瑟法叶向来平静果决的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恐怖犹豫。

　　“陛下！”科尼亚兹终于抬起头，一声大吼后全场寂静，在场的每名吸血鬼都能看见，两行血水正从科尼亚兹的眼中流下。

　　“如果您问我支不支持您直击圣联，我的回答是支持，而且是只许胜不许败！

　　如果您要问我，谁来指挥整场战役，我的回答必定是我自己。

　　因为再这样下去，我忧惧的不是殿堂的诸位公爵亲王的安危，不是退不回西陆的耻辱，就算退回西陆也是死无葬身之所啊！

　　如果现在不能毁灭圣联，最快百年，被毁灭的，就得是我们的王庭了！

　　王庭背后看似有无数退路，可若不前进，每一条都是死路，都是无尽深渊啊！”

　　第1325章 国运豪赌

　　说完这番话后，整个殿堂内顿时一片寂静。

　　事实上，科尼亚兹说的话，就是他们一直在回避的实话。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宣传就是圣联的强敌，必须得严肃对待。

　　可这段时间以来，这种宣传却是少了很多。

　　因为他们都在回避这一点，更是回避从圣联内探听到的情报，以太尖塔、炼金革命、发条工业……

　　当初千河谷教会把朗桑德郡的救世军当笑话，可短短三年，他们便席卷整个千河谷，覆灭了九队敕令连。

　　莱亚王国依旧把新成立的圣联当做芥藓之疾，结果转眼间就被歼灭在了灰袍丘，身死国消。

　　法兰王国尽管把圣联放在眼里，可到底在教皇辩论与黑蛇湾之战中大败特败。

　　二十年间，圣联已经一跃成为了东大陆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王庭帝国开战后，甚至可以去掉这个之一。

　　再给他们二十年发展呢？

　　吸血鬼是思维僵化，想象力贫瘠，可并不代表他们智商低下。

　　以目前圣联的发展速度，二十年五个计划，以及以太尖塔的铺设扩大，二十年后圣械庭那样的场景就能覆盖全千河谷的城市。

　　再有二十年，就是全圣联的城市，再给二十或四十年，说不定就是整个东大陆的城市。

　　圣械庭是什么景象，这些高阶吸血鬼们都知道，密探们会画出图画，有些甚至亲身前往观望过。

　　他们都知道那是怎样的力量。

　　先前还可以无视，只是因为当时他们还不够了解。

　　况且那时的王庭有着体量的优势，还可以通过晋升之路不断吸纳人类中的英才。

　　他们笃定，自己可以在圣联彻底发展起来之前，吞下这块肥肉，让他们的发条工业与炼金革命为己所用。

　　可现在，随着几场大战的结束，东升西落的形势愈发明显。

　　如果无法打断圣联的发展势头，那么未来面对王庭的将会是什么呢？

　　瑟法叶没有回答他的话，仍旧在低头思考着什么，神色阴晴不定。

　　“科尼亚兹阁下，是不是危言耸听了？”一旁的一名布拉赫氏族长老忍不住站了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科尼亚兹看了他们一样，“王庭有以太尖塔这些科技吗？”

　　“王庭不也有血肉熔炉吗？那也是引入以太，才能制造莉莉丝之血与血铳的原材料啊。”

　　“是吗？那我请问，王庭有一个像圣械庭那样的城市吗？”

　　几个氏族长老与总督都是不言语了，无光城虽然是王庭首都，堪称巍峨雄壮，绝对超过圣械庭。

　　可要说生产力这一块，两个无光城加一起才和圣械庭差不多。

　　“或者我们可以偷？”凯米拉低声询问道，“以太尖塔陛下也会造，无非就是缺了那个以太场时钟嘛。

　　况且我们还有黑曜石方尖碑的技术，不仅不需要自动运行的仪式，能用的以太薄弱点比他们多多了。”

　　“那现如今，王庭找到了几个星界薄弱点了呢？”科尼亚兹并不扭头，只是反问。

　　凯米拉顿了顿：“两个……”

　　“只有一个，另外那个是早就知道的天然以太薄弱点，只不过改造成了血杯殿罢了。”科尼亚兹环顾众多同僚，“我们不知道圣联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从帝国历1453年起，十年内就找到了两个新的。

　　甚至还直接算出了位置，仅用半年就建起了一台尖塔。

　　根据密探回报，事实上，圣联已经找到了五个以上的星界薄弱点，只是害怕变动太快影响经济以及没有足够资源划拨去建造而已。

　　就算我们掌握了相关的技术，建造速度能有圣联快吗？

　　我就问一个问题，这些以太尖塔建造在哪个氏族的领地上？”

　　科尼亚兹话一出口，众多吸血鬼脑中就蹦出了这样一副画面。

　　几个氏族长老在御前会议吵的大打出手，吵完了地方总督还要接着继续吵，吵完了下面的小家族还要就以太使用名额接着吵……

　　半年是圣联建造完一座以太尖塔的时间，却不是王庭氏族们吵完一场架以及因此而起的政治风波平息的时间。

　　半年？没有那么快！

　　科尼亚兹知道如果在十年内来看，这些吸血鬼氏族长老们停战的决定是绝对正确的。

　　可如果将时间拉长到五十年，选择退缩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不要如此笃定未来啊，科尼亚兹阁下。”忒帝丝家族的氏族长老开口，“谁也无法确定圣联未来的走向，变数太多了。”

　　“那些变数其实可以忽略不计。”

　　“为什么？”

　　“圣联有一个最大的变数，会掩盖了其他所有小的变数……”科尼亚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瑟法叶身上，“霍恩·加拉尔。”

　　霍恩·加拉尔掌管圣联二十年了，以他魔女的体质，再活一百年不成问题。

　　到那时，王庭该怎么办呢？

　　众多吸血鬼几乎同时看向了瑟法叶，熬老头战术吗？可自家这老头的年纪似乎有点大啊。

　　瑟法叶并没有理会那些眼神，而是自顾自转身，慢慢踱步回了王座坐下。

　　周围一圈的长老总督不解其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在他们中的不少看来，科尼亚兹基本就是在为瑟法叶的错误决定找补，故意托大了圣联。